第四百八十六章 回家

　　杨易离开长安之前，又去拜访了薛仁贵，还有狄仁杰。

　　无论是吐蕃之事上两人给予自己的帮助与支持，还是私下里的交情，都足以让他在离开之前去拜访一番。

　　在狄府，杨易坐在狄仁杰面前，嘴角含笑，并无自矜之色。

　　狄仁杰打量着杨易，心里暗暗赞叹。

　　这位渤海郡王一路从小官爬起来，直到今日，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自负傲慢之色，着实让人赞叹其气度。

　　他这把年纪，一生所见之人无数，又素来喜欢提携后进，在他面前的俊杰也不少。

　　但是，大部分人虽天资纵横，却难以走到最后。

　　少数人走到高位便忘乎所以，忘记了来时的路，变得狂傲自负起来，往往导致自我毁灭。

　　能够保持本心、始终不变的极少，而能够走到杨易这般高位的更少，大唐百年来也就这么一位。

　　狄仁杰让奉茶的丫鬟退下，屋内随即只剩下两人。

　　杨易瞥了一眼狄仁杰，笑道“狄公，主要还是得注意一些饮食，您这身材是越发圆润了。”

　　狄仁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无奈一笑“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杨易哈哈一笑“那倒不是，年纪大了，消化食物也慢，所以才更要注意饮食。”

　　狄仁杰摇头浅笑“一辈子也不过就几十年，依我本心欢快地活着也就罢了，没必要给自己定下那么多条条框框，最后累的还是自己。”

　　杨易闻言笑道“狄公说的是，倒是我束缚多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子安通达医理，自然也是为我好。只是我这人，喜欢享受的生活方式，旁人也强求不得。”

　　杨易抚掌赞道“人生多为名利左右，能活出本心来，已经是超出所有人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子安谬赞了。我这自在，也不过是嘴上说的罢了。实际上，人浮于世，又怎么能真正达到自在无拘的境界？不说别的，单说我等担任官职，便没办法独善其身。”

　　杨易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狄仁杰，心里嘀咕。

　　向来通透的狄大人，莫非话里有话？

　　他随即说道“各司其职，尽人事、知天命便是，多余的咱也做不来。”

　　狄仁杰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后忽然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子安这般文武双全，为大唐效力，理应成就一段君臣佳话。不过如今局势动荡，陛下虽然登基称帝，但朝中并不平静。”

　　“这些武氏子弟从外戚摇身一变成为皇族，若是日后因为皇权再闹出多少风雨来，倒真是我大唐的不幸了。”

　　杨易沉声道“狄公但凡有话，不妨说明白话。”

　　狄仁杰沉声道“女帝陛下虽然颇为英武，手段不凡，但终究是女子称帝，日后由谁来继承大统，是朝野上下都关注的问题。”

　　“想我大唐开创以来，高祖皇帝在太原起兵，平定中原。陛下平定乱世、建立伟业，到如今，我大唐的君主却从未有过女子。”

　　“若是日后，陛下再将皇位传给武氏子弟，那李唐江山从此断绝，我辈即便死了，也无颜面见先帝啊。”

　　杨易笑道“狄公也知道皇室权柄更迭，我们这样的外臣恐怕是干预不了。”

　　狄仁杰皱眉。

　　“如今陛下坐镇中枢，大唐还算太平，就怕以后换了皇帝，未必能有今日之和平。”

　　“武氏子弟中大多纨绔，若是让他们接手了这大唐基业之后，难免不会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我并非想要干预皇家权柄更迭之事，而是可惜天下百姓会因此被牵连。兴亡都是百姓受苦啊。”

　　杨易连忙安慰道“眼前之事尚且顾不过来，哪能想后来之事？狄公放心，日后说不定就有妥善的解决办法呢。”

　　狄仁杰闻言笑道“希望如此吧。今日倒是多言了，还望子安不要放在心上。”

　　杨易自然是点头应下。

　　到了他这个地位，当然看得出来狄仁杰其实是在故意试探他。

　　当然，他即便面对这位老友，也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丝毫想法。

　　毕竟眼下的局势波云诡谲，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最好还是保持距离，这对两人来说都是颇为有利的。

　　何况狄仁杰此时心里想的，恐怕大多还是能够光复李唐皇室的荣光，这跟他所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即便是曾经关系好，也不代表日后这位狄公会站在自己这边，以后的事情还很难说。

　　自己又想扶持公主殿下成为下一任女帝，狄仁杰这一关无论如何也是得迈过去的。

　　不过眼下对于他来说，既然众人能够接受女帝登基称帝，那再来一个女帝，总归是姓李，也算是还权位于李家，面对的阻力怎么也要比当初的天后娘娘小许多。

　　杨易随即登上马车，前往码头，码头处早有大船在等候他，此次他便是准备坐船离开，前往青龙镇。

　　约摸三五日之后，青龙镇港口之外，一艘大船缓缓抵达。

　　杨易则是在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状态之下，缓缓进入大都督府。

　　府内，太平公主正在和蚩灵逗着自家孩子，虽然这位杨大都督不在，但两人总归是没有在府里闹起来，算是给对方留有一丝余地。

　　而就在此时，院子内忽然有个丫鬟跑进来，朝她们大喊道“公主殿下、蚩小娘子，大都督回来了！”

　　蚩灵和太平公主脸上均是露出喜色，蚩灵当即笑道“郎君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旁边的太平公主脸上也满是喜意，只是相较而言颇为矜持，朝着那丫鬟淡淡点头道“如今需要改口了，不再是大都督，而是渤海郡王，日后要称郡王殿下。”

　　那丫鬟连忙点头称是。

　　随即，太平公主才看了一眼旁边的蚩灵，微笑道“夫君既然回来了，咱们须得做好礼节迎接，万万不可如此草率。你且去梳洗打扮一番。”

　　蚩灵虽然对公主殿下的所谓礼仪规矩颇为嗤之以鼻，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会驳了公主殿下的面子，当下便行了一礼退下。

　　待到蚩灵离开之后，红袖凑上来，沉声道“公主殿下，现在要奴婢服侍您去沐浴更衣吗？”

　　太平公主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更衣？更什么衣？”

　　红袖一脸茫然，小声道“公主殿下不是说，见郡王殿下之前要先梳洗打扮、更衣吗？”

　　太平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道“有吗？本宫有这么说吗？”

　　红袖顿时一脸懵，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言行前后不一？

　　随即，红袖便见到公主殿下挥了挥衣袖，说道“走吧，去把两个孩子带着，咱们去见郡王。”

　　红袖脑袋有些宕机，这才反应过来。

　　公主殿下是把那位蚩小娘子给戏耍了。

　　她见到公主殿下眼眸中颇为狡黠的模样，一时之间也颇觉那位蚩小娘子着实是太过天真了。

　　片刻之后，她带着两个孩子，跟随着公主殿下前往院子里。

　　太平公主刚到院子，便立刻看到了不知何时已到院子里的杨易。

　　杨易此时身着一身绿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太平公主心里一跳，当即上前，刚开始还颇为矜持，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最后干脆在距离杨易不多远的时候，一跃而上，扑进了杨易的怀里。

　　杨易反手将公主殿下抱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柔声道“好了好了，让丫鬟们见到，岂不是有失你公主殿下的身份和威严？”

　　太平公主娇憨道“让他们看就看到吧，我乐意。”

　　杨易哑然，却也感受到了公主殿下那盈满于胸的绵绵情意，让他心里颇为感动。

　　当下，他将公主殿下搂在怀里，便直接亲了下去。

　　这般大胆的举动，倒是看得身后的红袖脸蛋通红。

　　虽然公主殿下和杨大都督向来颇为大胆，但这般在院子里亲热还是第一次，着实是太大胆了。

　　红袖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装作镇定地看着，也不忘将杨平、杨晞瑶两个孩子的眼睛捂起来。

　　这般行动自然让两个小孩子有些不满，但不满归不满，却也没人理会。

　　杨易抱着公主殿下，唇瓣相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公主殿下气喘吁吁地倒在杨易怀里，双眼迷离，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翕张，让杨易升起一股想要再次掠夺的冲动。

　　随即，公主殿下状似无意地笑嘻嘻道“我听说，你在吐蕃睡了吐蕃王妃，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易闻言顿时虎躯一震，不动声色道“公主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当真是冤枉我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太平闻言轻哼一声“只要我们情比金坚，旁人又怎么能挑拨得了？”

　　“就怕你这厮死性不改，到哪里都要玩女人。”

　　“那吐蕃王妃不管长得如何，你其实都不该碰她，不然的话，若是让别人在母后面前参你一本，你该怎么办？”

　　杨易闻言笑道“女帝陛下应该也不会管这样的事情。”

　　太平轻哼一声“那不一样！这吐蕃王妃身居高位，身份敏感，她的丈夫是吐蕃的赞普，你一个外臣跑过去睡别的国家的王妃，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

　　“还好母皇是你的岳母，不然的话，你这非犯大忌讳不可，以后可莫要如此了。”

　　杨易看着怀中人儿那佯装严肃却掩不住一丝醋意和狡黠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手臂微微收紧，让两人贴得更近，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低笑道

　　“公主殿下明鉴，为夫岂是那等不知轻重、贪慕美色之辈？”

　　“那沙罗月夜访，不过是心存畏惧，想以己身换其子平安罢了。”

　　太平闻言，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怒道。

　　“她还夜访！”

　　杨易“……”

　　太平忽然凑过来。

　　“她好看吗？”

　　杨易轻咳一声。

　　“好看。”

　　“不过再漂亮，在我眼里也不及我家公主殿下万一。”

　　杨易抓住她的手，轻轻含吻了一下指尖，引得太平公主一声低呼，身子更软了几分。

　　“沙罗月所求，不过是活命庇护。我已承诺，只要她母子安分守己，不兴风作浪，自会保她们平安。”

　　“公主殿下何必跟一个亡国的女人计较。”

　　太平轻哼一声。

　　“本宫才不会计较呢。”

　　杨易嘴角一勾，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在外征战这么久，倒是极为想念公主殿下。”

　　“现在正好有些累了，天色也不早了，公主殿下不如与我一起就寝？”

　　太平公主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俏脸红润。

　　“不，不要。”

　　“孩子们还在。”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身体却骤然一轻，杨易竟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呀！”太平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红袖，”杨易抱着怀中佳人，脚步沉稳地向寝殿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带平儿和晞瑶去休息。无事不必打扰。”

　　“是！郡王殿下！公主殿下！”红袖如蒙大赦，赶紧应声，抱着还在试图扒开她手的杨平和杨晞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杨易！你放我下来！成何体统……”太平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声音却越来越小。

　　太阳洒落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朝思暮想的俊朗面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意，那点微弱的抗议也彻底消散了。

　　她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颈窝，手臂收得更紧，细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呆子，快走，别被人看见。”

　　杨易朗笑一声，抱着公主殿下，大步流星地迅速往自家的卧房走去。

　　少顷。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一室静谧与即将点燃的炽热情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