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女帝封赏！渤海郡王！

　　杨易很快接见了来自长安的使者。

　　这使者带来了一份女帝的密折。

　　杨易迅速将密折拆开，里面并未写太多内容，只是在奏折中褒奖了他一番，通篇未提及魏王武承嗣半个字。

　　整份奏折语气颇为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当然，杨易心里非常清楚。

　　“没有态度”，往往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毕竟身为至高无上的女帝，总不能公开褒奖他不顾魏王性命的举动。

　　杨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传令下去。

　　他们在吐蕃已经驻扎许久，如今有了女帝的这封密折，眼下可以开始准备返回长安了。

　　等女帝派来的官员接手这里的秩序，剩下的事情便与他无关。

　　约莫一个月之后，一支来自大唐的官员队伍抵达吐蕃，接手了他们所掌控的吐蕃城市。

　　随后，杨易便带着一众军队启程返回长安。

　　从吐蕃到长安，大军整体行动，绝非短时间内能抵达。

　　杨易归心似箭，干脆脱离大军主力，只带一支轻装队伍急行军，先行返回长安。

　　约莫十日之后，他出现在大明宫内。

　　此时的女帝刚用过午膳，正在休息，听闻手下人禀报“杨大都督回来了”，顿时心生一丝喜悦。

　　她随即轻笑道“把他叫进来吧。”

　　上官婉儿闻言，随即退下。

　　片刻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殿中。

　　女帝眼眸微眯，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欢喜，笑道“你回来得倒是挺快，莫非是脱离大军先行回来的？”

　　杨易闻言，恭敬回道“正如陛下所言，微臣先行回来了。”

　　女帝嘴角含笑，问道“着急回来，是有想见的人？”

　　杨易随即笑道“正是如此，娘娘目光如炬。”

　　女帝随即打趣道“那你该去青龙镇，而非来长安，你的妻子在青龙镇，不在我这儿。”

　　杨易闻言，下意识说道“长安城内，亦有臣思念之人。”

　　话音落下，他随即察觉这话似乎有些不妥。

　　果然，女帝闻言瞪了他一眼，殿内顿时陷入淡淡的寂静之中。

　　杨易颇有些尴尬地苦笑。

　　自己这话确实有些逾越，容易让人误会，可他心里本就不是女帝想的那般意思。

　　对他而言，长安这座城池本就不同寻常，并非单指思念某个人。

　　何况即便思念某人，也还有那位上官才人。

　　他与上官婉儿之间的淡淡暧昧，旁人未必察觉不出，也不知这位女帝陛下为何会这般误会。

　　女帝并不知道杨易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意有所指，即便以她的胸襟，也不由得想“啐”他一口。

　　但她毕竟是智谋深不可测的女帝，自然不会任由尴尬继续，随即沉声道“好啊好你个杨易！居然还敢背着太平在长安城养女人！要是让太平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杨易闻言，也反应过来女帝这是想借此岔开话题，心中不由得苦笑。

　　不过凝望着女帝那张冷艳严肃的脸庞，他沉默片刻，没有去解释方才的误会，只是点了点头道“娘娘所言极是，还请娘娘替臣保守这个秘密。”

　　“否则要是让公主殿下知道了，臣怕是不得安宁了。”

　　女帝嗤笑道“你这小子倒真是荒唐，居然让朕这个岳母帮你保守这种秘密！”

　　杨易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陛下胸怀宽广，心系家国与天下百姓，岂会在意这点儿女私情之事？”

　　女帝闻言冷笑“你又怎知本宫不在意？”

　　杨易故作讪讪而笑，苦叹道“若是陛下当真在意，那微臣也只好向陛下求饶，恳求陛下饶恕臣了。”

　　女帝这才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笑容，笑眯眯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就勉强帮你遮掩一番，算是你拿下吐蕃有功的赏赐。”

　　杨易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那就多谢陛下了。”

　　君臣二人随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待两人笑容渐止，女帝才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你可知此次行事，大为不妥？”

　　杨易闻言，面色不变，恭敬道“还请陛下示下。”

　　女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要在朕面前装傻？武承嗣哪里是那般为国捐躯的壮烈之人？我看他怕是被赤都松赞拿来威胁你，而你根本没理会赤都松赞，所以他最后一怒之下把武承嗣杀了，对吧？”

　　杨易闻言，朝着女帝一拱手道“陛下目光如炬，简直如同亲临现场！不错，那赤都松赞的确想用魏王来威胁臣。但当时我大军压境，已退无可退。”

　　“若是因为魏王而止步不前，葬送的便是一众将士的性命。臣既已为三军统帅，又岂能将将士们的性命置之不顾？”

　　“魏王固然重要，可攻打下吐蕃，对陛下、对大唐而言，同样重要。陛下若是因此事责罚，微臣也甘愿领罚。”

　　女帝叹气说道“朕又岂会在意一个武承嗣？只是你这么做，瞒不了其他人。”

　　“不顾同僚之谊、为求功劳而罔顾旨意，此乃官场大忌，尤其是还间接导致一位魏王身死。”

　　“日后在朝中，你难免会受到旁人的猜忌，为官之路只怕不太好走。”

　　杨易闻言，微笑道。

　　“为大唐、为陛下，旁人的看法对臣而言，并不重要。”

　　女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孤臣，可没这么好做。”

　　杨易笑而不语，却也明白女帝此刻已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这位女帝陛下口口声声劝诫自己，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一个权势、威望都极高，且在民间享有盛誉的臣子，对皇帝而言，是何等的眼中钉、肉中刺。

　　即便女帝对他一向不错，可君臣之间的微妙关系，又岂能事事说得清？

　　还是做个孤臣最好，最让皇帝放心。

　　而他也着实不需要其他官员所谓的官场情谊。

　　女帝思索片刻，又道“吐蕃如今已落入我大唐掌控，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些吐蕃人？”

　　“吐蕃与我大唐毗邻多年，向来贼心不死，如今败于我大唐之手，赤都松赞也死在你手上。”

　　“此等‘灭国攻城’的仇恨，绝非几句话就能化解。吐蕃地广人稀，若是他们执意与我大唐作对，恐怕会有些麻烦。”

　　“大唐总不能在吐蕃一直投放大量兵力，又或者说，将他们如六胡州那般管制起来？”

　　杨易闻言，沉默片刻后说道“陛下所言的六胡州，恐怕有所不妥。”

　　“六胡州乃是东西突厥余孽及其他少数民族汇聚之地，而吐蕃地广人稀，大量吐蕃人分散在境内，若是强行将他们束缚在一处，难免会积压怨恨。”

　　“以臣之见，不如让我大唐境内的儒家学者进入吐蕃，传播教化，以圣贤之道规范他们的行为、影响他们的思想，令其逐渐成为我大唐的一部分，学会‘忠君爱国’。”

　　“他们既能忠于吐蕃赞普，为何不能忠于我大唐？”

　　“当年太宗皇帝陛下，威及四海八荒，被夷狄之人尊称为天可汗。”

　　“太宗皇帝驾崩之时，有无数夷狄之人自愿为其殉葬，这便是王道教化深入人心的缘故。”

　　“一味的镇压，反倒是下下之策。”

　　“无论是六胡州、南方古吴越之地，还是如今的吐蕃，日后我大唐必然要镇压四方、四海宾服，所谓夷狄之见，也该摒弃。”

　　“本该让诸多族群融入我大唐，无论是文化还是血脉，都互不分隔、融为一体。”

　　“此后，我大唐便是天下四海万民之大唐，而非仅唐人之大唐。”

　　“如此，方能使四海蛮夷归心，为我大唐所用。百年之后，再无中原汉人与夷狄之分，唐皇目光所至皆为汉土，目光所及皆为唐人，四海为一家，皆为兄弟姐妹，天下大同，这才是千古唯一的盛世。”

　　杨易的话落下，女帝顿时陷入沉默。

　　将夷狄蛮夷汉化，一直是大唐乃至自古以来统治者都在做的事，只是这些事做归做，却从未有人像杨易这般说得透彻。

　　女帝闭上眼眸，沉吟良久，缓缓睁开眼睛，笑道“你说的这个法子，倒是一劳永逸。”

　　“以圣人王道教化思想，本是寻常之策，可像你这般主张文化、思想、肉体、骨血全部融为一体，倒是少见。”

　　“夷狄之见虽看似寻常，可在很多关键时候却能致命。”

　　“不少唐人难以抛开这层隔阂，以至于我大唐与蛮夷夷狄刀戎相见、战争不断。”

　　“若是真能如你所说，达到天下亲如一家、圣道教化统一、四海宾服、不分你我的境地，即便是古时的盛世，想必也远有不如。”

　　女帝深深看了杨易一眼。

　　“你这次立下大功，朕必当好好赏赐你。”

　　杨易拱手道“灭吐蕃并非臣一人之功，乃是大唐将士共同奋战的结果，微臣不敢居功。”

　　女帝淡淡一笑“你拿个首功，还是没问题的。好了，此事不必再说，你先退下吧。”

　　“你千里迢迢回来，在朕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先回去休息一番，也省得日后太平到我这里来诉苦，说是把你当驴使唤，不让你休息。”

　　杨易闻言苦笑，随即行了一礼退下。

　　他返回公主府，府内自然没有太平公主。

　　约莫半日之后，杨易返回长安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心神震动，都颇为好奇这位凯旋英雄的英姿。

　　朝野震动，文武百官中，大部分人都对杨易充满好奇。

　　有贪图名利的，有单纯想瞻仰“民族英雄”的，也有想趁机联络关系的，各种拜帖犹如雪花般送到公主府外，杨易却一概避而不见，不接见任何人。

　　约莫一两日之后，女帝的封赏经由三省草拟、审核完毕，正式颁布，很快送到了公主府内，由上官婉儿亲自前来宣读旨意。

　　公主府内的丫鬟们摆好接旨的阵势，上官婉儿则手持圣旨，走到杨易面前。

　　杨易微微一笑，随即躬身听宣。

　　上官婉儿面容严肃。

　　“门下

　　朕闻定远凿空，汉室扬威于绝域。伏波标柱，炎精耀武于南疆。今有魏国公杨易，秉雷霆之锐，运虎豹之韬。孤军悬入雪域，裂吐蕃之腹心。千骑横扫高原，斩赞普于阙下。逻些城头，扬大唐旌旗于日月，雅鲁江畔，收羌戎疆土入版图。”

　　“兹以殊勋，特晋尔为渤海郡王，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剑履上殿，诏书不名。加辅国大将军，授光禄大夫，赐绢万匹、金千镒、御马十乘。”

　　“尔膺东海之重寄，当弘远略于沧溟。华亭锁钥，控吴越之襟喉，青龙要冲，通寰瀛之舟楫。宜缮甲治舶，广开市舶之利，筑城安民，永固海疆之防。”

　　“另准开府设市舶司，自辟僚属。东海明珠、珊瑚、海龙皮等贡物岁输内府者，特许留三成以资军实。望卿持节秉钺，勿恃功而骄纵。镇疆抚民，常怀忠以慎终。钦此！”

　　待圣旨宣读完毕，上官婉儿眼眸含笑，将圣旨递到杨易手中，柔声道“陛下圣眷深厚，大都督可要好好领受。”

　　杨易微微一笑，接过圣旨，说道“我与婉儿多日不见，婉儿风姿依旧，倒是我在吐蕃奔波，晒黑了不少。”

　　上官婉儿眼眸含水，在他身上轻轻瞥了一眼，随即笑道“婉儿只在宫中伺候陛下，哪里比得上大都督在战场之上厮杀敌军、为国立功？大都督志在四方，区区皮肤晒黑，又如何能掩盖您的雄姿？只怕天下的女儿家，知道大都督灭了吐蕃之后，连梦中都是大都督的模样呢。”

　　杨易闻言轻笑“包括婉儿吗？”

　　上官婉儿闻言，顿时极为害羞，那张雪白娇俏的脸蛋透出一丝红晕，面上却仍强装平静。

　　她迎着杨易略带调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鬓角的发丝，轻声道“婉儿也不过是那万千普通女子中的一人，纵然对大都督有些倾慕，本也在情理之中。”

　　上官婉儿这话似是而非，不过杨易却是从中感受到了隐隐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