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青龙镇火铳！二女“和睦”

　　殿内文武百官谁都听得出，武三思此举口口声声将“圣母”二字扣在这位天后娘娘头上，显然是想要借这块所谓的瑞石借题发挥。

　　殿内气氛有些阴沉，那位名为秦力的官员却是面色凛然，慷慨陈词“我大唐天日昭昭！”

　　“如今盛世，乃是自高祖皇帝起，历代皇帝与无数官员勤勉执政、积累功绩而来！”

　　“绝非是一人之力可为！”

　　“武尚书此言，乃是将历代先帝与万千臣民心血尽数抹杀！”

　　他声若冷锋，眸中目光如电，瞪着武三思，冷冷道“武尚书口口声声上天祥瑞，不过是你一人之言！”

　　“若是这其中出了差错，乃是有人故意为之，岂非亵渎神明、欺瞒圣听？！”

　　“此等来历不明、语焉不详之物，尔等便敢以‘天命’之名妄加附会，岂非视朝堂为儿戏，视陛下与娘娘如无物？！”

　　武三思脸色阴沉，却被秦力怼得说不出话来。

　　此人乃是胡国公秦琼的孙子，虽非直系嫡孙，但血缘关系不算远。

　　自从胡国公秦琼逝世之后，秦家的荣宠有所减少，不过勋贵之家总会出现一两个勤学之人，眼前的秦力便是如此。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路科举入朝，官至正五品的谏议大夫。

　　虽官职不算高，却也算是清流官员，手中握有弹劾之权。

　　而像秦力这般勋贵出身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们与武三思这种天后提拔的武党本就互相看不顺眼。

　　此刻秦力有理有据，再加上他是进士出身，本就是饱学之士，说起话来更是掷地有声，字字戳人心窝。

　　武三思本就是靠着天后的关系才当上尚书，论起阴谋诡计还有些水平，但若要堂皇正大地跟这些进士出身的官员辩驳，倒是一下子露了怯。

　　天后瞥了一眼支支吾吾的武三思，微微蹙眉，暗骂一声“废物”，心里却又惦念起杨易来。

　　这些手下提拔的官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杨易合她心意。

　　她淡淡道“够了！朝堂议事，都快被你们弄成菜市场吵架了，你们是把这个地方当成什么了？”

　　秦力闻言当即躬身应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平淡，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天后淡淡道“这块石头是天赐还是人为，本宫会让锦衣卫去查证。”

　　“朝堂之上议论国事，此等事情不必大惊小怪。”

　　“本宫自执政以来，大唐是否海晏河清、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大唐千千万万臣民自有耳目，不需要一块石头来证明。”

　　“但若此事真是天赐祥瑞，也不必将其视为虚无缥缈之物。”

　　“诸位若有闲暇争论此事，不如花些时间想一些定国安邦之策，倒显得更为合适一些。”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天后娘娘显然是在指责他们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纠结这些琐事，却对大唐正经事务毫无建树。

　　片刻之后，朝会缓缓散去。

　　此次朝会在朝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至少许多官员已经大致看出，这位天后娘娘的野心恐怕不只是想要做吕后那么简单。

　　而后又过了三五天，祥瑞之事频发长安，各地到处出现祥瑞的消息。

　　要么是有人在终南山上看到七彩麋鹿，要么是天空中出现五彩霞光、仙宫仙童、瑞兽仙鹤，又或是在土中挖出奇石，上面刻有“玄女降世，福泽万民”的字样……

　　诸如此类的异象，简直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在长安各地爆发。

　　…………

　　青龙镇崇明岛，一座隐秘的钢铁厂内。

　　一个脸色灰黑、颇有些粗犷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朝着杨易和身边的人颇为兴奋地说“大都督，您交代我们的火铳已经制造出来了！”

　　“此物果真是神异非常，仅靠火药推动便能将子弹射出百步之远，射程更胜弓箭，威力不俗，一般的轻甲根本就防不住。”

　　杨易倒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饶有兴致道“带我去看看。”

　　张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歉意“还请大都督恕罪，属下一时兴奋，倒是忘了这一茬，还请大都督跟着属下前来。”

　　杨易淡淡一笑，倒没说什么。

　　火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划时代的物件，张默如此兴奋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之后，他们出现在一处靶场之上。

　　一个身着淡绿色官袍、面容俊秀、神色凛然的年轻人朝着杨易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大都督。”

　　杨易微微点头。

　　此人正是郭敬之。

　　当初青龙镇诗会让这位年轻人出了些风头，也让杨易关注到了他，后面更是将其调入自己麾下。

　　当然，杨易之所以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不过是因为此人乃是名将郭子仪的父亲罢了。

　　郭子仪即便放眼大唐也是极为耀眼的名将，提前将他的父亲握在手中，自然是为了等待那位未来名将的降临。

　　杨易很清楚，若是自己想要将公主殿下推到女皇的位置，日后大唐基业想要稳定下来，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像郭子仪这样可以进武庙的名将，当然要牢牢握于手中，他这也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了。

　　郭敬之自然不知道大都督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是深受这位大都督器重，故而颇有干劲。

　　杨易将他调入火器厂中，也是看中了郭敬之的些许才能和干劲，以示亲厚。

　　当然，他儿子郭子仪也是一方面原因。

　　杨易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颇为温和，朝郭敬之道“敬之，这些日子在岛上待得怎么样？”

　　郭敬之连忙回道“回禀大都督，属下在此处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那火铳，简直让属下叹为观止，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

　　说着，郭敬之便让人从一旁的盒子中取出一件约有两尺长短的棍状器具。

　　此物颇为奇特，虽是长棍形状，仔细看去却是一根管子，虽是武器，却没有任何刀刃，不过在杨易眼里倒是颇为熟悉。

　　郭敬之本来还想给杨易示范这玩意儿怎么用，可还没等他开口，杨易便将此物拿起来摆弄，动作极为熟悉，丝毫没有半点生疏，瞄准、装弹、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远处的靶子微微颤动，靶心中间露出一块焦黑的痕迹，显然是杨易刚刚射击正中靶心。

　　旁边旁观的张默和郭敬之见状，纷纷面露惊诧。

　　他们没想到这位大都督的枪法居然如此精湛，明明是第一次上手，却好像之前已经熟悉过无数次一样，着实令人惊叹。

　　不过两人想到这物件乃是大都督发明创造出来的，便也没什么奇怪了。

　　既然是大都督自己创造的东西，对其掌握极深，似乎也理所当然，毕竟这位大都督可是生而知之、无师自通的天才。

　　杨易打了几枪之后微微点头，忍不住点评道“这火铳的准头尚可，射程远超弓箭，百步之外能破轻甲，威力是够了。”

　　“但枪身太轻，后坐力实在太大，每次开火，枪托回撞的力道太猛，震得手臂发麻，久用必伤使用者筋骨，且会偏移下次瞄准。”

　　“若是在战阵上，士卒操持不稳，射速和命中还要大打折扣，这是眼下最当紧的毛病。”

　　“不过相比于现在的水平来说，当前工艺，能做出这地步已是难得，铁材锻造不易，弹丸和火药的分量也调配得当。”

　　“后坐力可借厚实枪托或裹缠皮革缓解，枪管若能拉长半寸，出膛更稳，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杨易话锋一转，随后又夸赞了一番张默和郭敬之等人“此物乃是新式利器，你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

　　“本都督会好好赏赐你们，日后须得专心研制此物，它日后必将改变我大唐武器的格局。”

　　两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行礼谢恩。

　　不过相比于张默的兴奋，郭敬之倒是平静了许多。

　　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回禀大都督，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尽管说。”

　　郭敬之沉吟片刻“此物虽然射程超过弓箭，但有一个极大的缺点，就是填充弹丸的时间很长。”

　　“往往前一发子弹射完之后，要填充后一发需要数十息时间。”

　　“这个过程中，若是敌人骑兵冲锋到我军将士面前，我军将士完全难以应付，必然会被敌方铁蹄冲击，死伤惨重。”

　　此言一出，旁边的张默顿时犹如被一盆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他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郭敬之说的这句话可谓打在了火铳的死穴上。

　　此物的确比弓箭杀伤力更大、射程更远，但致命缺点就是填充弹药的时间太长，有这么长时间填充弹药，对方早就冲过来，将大唐将士击溃了。

　　刚刚因新式武器而生的喜悦，瞬间被这句话摧毁殆尽。

　　杨易倒是神色平静，嘴角含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郭敬之提出的这个问题有多难。

　　他笑了笑道“这的确是一个缺陷，但也并非不可克服。”

　　此言一出，郭敬之和张默皆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郭敬之忍不住问道“下官愚钝，还请大都督明示。”

　　杨易淡淡一笑“火药填充麻烦，可以用三段击法克服。”

　　“三段击法？”这话让两人又愣住了。

　　杨易耐心解释“所谓三段击法，即是让持枪将士以方阵排列。”

　　“第一排将士射击完毕后，需要填充弹药，便立刻退到后方，让第二排将士上前射击。”

　　“第二排将士射击完毕后，如第一排那般退下，再让第三排将士上前射击。”

　　“如此往复，等到第三排将士射击完毕时，第一排将士已经填充好弹药，便能够继续顶上前，循环往复，这就是三段击法。”

　　“不过实际情况中，未必只会是三段击，也许是四段击、五段击，需酌情依照战时情况调整策略。”

　　他说完，郭敬之和张默皆是目瞪口呆、一脸吃惊，被杨易的这番奇思妙想惊住了。

　　他们只局限于火铳本身的射击问题，担忧其不足之处，而杨易却想出了新颖的三段击法，将此缺陷完美弥补，着实让他们不得不惊叹。

　　郭敬之虽是读书人，但对武略也有些涉猎，只是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杨易口中三段击法的精妙之处。

　　他连忙激动道“大都督，此三段击法可谓神策！”

　　“若有此三段击法配合火铳，战场上必将无往而不利！”

　　杨易微微一笑，并未理会他的吹捧，只是继续玩弄着手上的枪支。

　　男人对此类物件向来乐此不疲，何况这还是他发明出来的。

　　有了这火铳，无论接下来的大唐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无所畏惧。

　　杨易在崇明岛上的钢铁厂、煤矿厂转了转，又在火器厂，待了半日才离开。

　　临走之前，他让张默和郭敬之在一个月之内给他打造出五百支火铳。

　　这五百支火铳，他会用来成立一支火器营，先训练出一批会使用火铳的火器兵。

　　等到日后再慢慢扩充兵马。

　　这都是急不来的事情。

　　回到青龙镇之后，杨易本来想先去看看自家大女儿。

　　他对自己这个庶长女倒是挺亲近，毕竟在他眼中，嫡庶的概念没那么强烈。

　　几个孩子之中，长子杨平有些憨厚，一点也没有公主殿下的嚣张跋扈、霸道，也没有他的聪慧腹黑，活脱脱一个白糯米团子。

　　一度让公主殿下有些无奈，担忧自家的傻儿子以后会不会吃亏。

　　反倒是杨易颇为坦然。

　　毕竟是自家长子，憨一点，有长兄的宽厚也不错，至少这大儿子对自己的妹妹和姐姐倒是挺爱护。

　　而二女儿杨云舒则胆大好奇，和哥哥的胆小憨厚完全不同，这丫头似乎对所有一切都颇为好奇，隐隐有几分其母的风范。

　　至于大女儿杨晞瑶，则完美继承了母亲蚩灵的腹黑狡黠。

　　据蚩灵曾经跟他提起，大儿子杨平和杨晞瑶放在一起时，这位姐姐总把弟弟戏弄来戏弄去，偏偏这大儿子还愿意黏着这个姐姐。

　　只不过，两个孩子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毕竟公主殿下和蚩灵还是不可能安然相处在一起。

　　但这都不妨碍杨易疼爱自家三个孩子。

　　他正准备去西边院子看女儿，却很快在路上被丫鬟告知，女儿被送到孙老夫子和吴师母那边去了。

　　杨易有些好奇，便过去看看，结果刚走到二老的院子里，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二老的院子里居然有两波丫鬟，一波是蚩灵手下的苗女，另一波则是公主殿下手下的几个丫头。

　　这些丫头见到杨易，纷纷行礼“奴婢见过大都督。”

　　一个个声音柔媚，似乎双方之间还存在着攀比，个个都显得颇为娇艳。

　　至于旁边的苗女学不来这些丫头的规矩，倒是颇为热情，直接围上来朝着杨大都督嘘寒问暖，胆子大点的甚至掏出手帕要给杨大都督擦汗。

　　让旁边一众丫鬟们气的牙痒痒。

　　杨易嘴角一抽，面上倒没什么动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丝古怪的心情走进了屋里。

　　果然，便见了公主殿下和蚩灵的身影。

　　两人一人站在床榻东侧，一人站在西侧，仿佛泾渭分明。

　　孙老夫子和吴师母则一人抱着个孩子，有些坐立难安。

　　除了怀中抱着的两个孩子之外，杨易还注意到，自己的好大儿正在床榻之上学狗爬，嘴里咿咿呀呀的，似乎在呼唤姐姐妹妹看他表演。

　　杨大郎表演得太过投入，在床榻边缘爬来爬去，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还是旁边的吴师母连忙上前将他抱住，这才避免了他摔在地上、弄个狗吃屎的窘境。

　　见到杨易出现在屋子里，孙昌和吴师母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笑呵呵道“子安啊，你总算来了，刚刚我们还谈起你呢！”

　　杨易嘴角一抽，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蚩灵和公主殿下。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蚩灵抿了抿嘴唇“我今日本想带着孩子到二老这边来，陪夫子和师母聊聊天，以免他们在此地太过寂寞无聊，却没想到公主殿下也在这里，真是巧合了。”

　　太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我在房中待得无聊，加上慈善基金那边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带着孩子过来看看二老，陪他们说说话。”

　　这说辞与蚩灵其实没什么区别。

　　杨易嘴角一抽，他可不信两人的话。

　　以前在一个院子里从来遇不上，现在倒好，居然如此巧合的还带着孩子撞在一起。

　　他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孙昌和师母，轻咳一声。

　　“三个孩子就已经够折腾夫子和师母了。”

　　“你们就别在这里打扰了。”

　　“先跟我走吧，我正好有些事情要与你们说。”

　　蚩灵和太平一怔，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太平旋即微微颔首，朝着二老行了一礼，优雅的告退。

　　蚩灵则是亲热的多，笑嘻嘻的上前抱着吴师母的胳膊嘀嘀咕咕了几句，又朝着孙夫子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杨易紧随其后。

　　待到三人离开，孙昌和吴师母才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老实人，可没杨大都督这么坚定的心志和厚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