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公主殿下的嫌弃

　　数日之后。

　　一份圣旨从中书省发出，抵达青龙镇。

　　大都督府内。

　　红袖送走来宣读圣旨的使者。

　　屋内。

　　太平公主有些诧异，看着面前的一封圣旨和摆在旁边的虎符、大印，忍不住问“母后怎么好端端的派人送来了这圣旨，甚至还有虎符？还封你为靖海大将军？”

　　杨易笑眯眯地将面前新铸造的虎符拿起，把近日来的事情娓娓道来。

　　太平闻言顿时露出恍然之色“难怪本宫最近总听闻海盗的消息，原来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咱们这么做幕后筹谋，岂不是蒙骗母后？”

　　“是否不妥？”

　　杨易正色道。

　　“公主殿下此言谬矣，此并非欺骗天后，而是替她镇守东海。”

　　“你想啊，如今海盗虽未到难以应对的地步，但青龙镇发展得这么好，日后迟早会追上长安，那时必然会有海盗觊觎这条航线上的商船，行劫掠之举。”

　　“到那时再训练水师逮捕海盗，就已迟了。”

　　“微臣现在先要了这领兵之权，日后迟早会派上用场。”

　　“此举，可谓防患于未然。”

　　太平闻言眉头微蹙，觉得杨易此言有些道理。

　　她明艳白皙的俏脸上，红艳艳的嘴唇微微撅起“也罢，本宫只是觉得此事有些欺骗的嫌疑，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圣旨看了几眼，随即有些嫌弃地将圣旨放下，“怎么才给三千精兵的编制？母后这也太小气了吧，你怎么不要个七八千精兵的规模？”

　　杨易嘴角一抽。

　　好家伙，刚刚是谁说欺骗天后有些良心不安的？

　　现在转眼又嫌弃三千精兵太少。

　　果真是天后的小棉袄，这也太‘漏风’了。”

　　他安抚道，“公主殿下，这三千精兵已是天后娘娘能给微臣最多的人数啦。”

　　“若人数再多，容易惹得朝堂诸公反对。”

　　“毕竟驱逐海盗，三千人的编制已足够，再多便落人口舌了。”

　　太平公主也不傻，知晓杨易话中的深意。

　　她红艳艳的嘴唇撅起“行吧，以后本宫再找机会向母后多讨要些人数。”

　　杨易苦笑。

　　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青龙镇在他们手中，大唐即将开启航海时代，青龙镇在丝绸之路可谓关键一环，日后不会缺钱。

　　天后娘娘不可能再给他们太多兵权，否则，他手握大量金钱又掌兵权，别说天后娘娘，连自己都觉得过于张扬，朝堂上的官员怕是要参奏好几本了。

　　…………

　　青龙镇某个小巷子里的院子内。

　　屋子里灯火幢幢，两个人影倒映在窗子上。

　　一人暴跳如雷，却又生怕被旁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你这混账！不是说不会闹大吗？”

　　“现在怎么弄得整个江南道都知道了？”

　　“还有你们这些人里，我怎么不知道有叫‘裂海夜叉’的？”

　　他对面是一个身着短衫、露出粗壮胳膊、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此人面容丑陋，眼角一道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他梗着脖子道“吴掌柜，这事可不赖我！老子也不知道那批兄弟里有谁叫‘裂海夜叉’‘血手鬼鲛’的。”

　　对面身着青色长袍、鬓角微白的吴掌柜顿时怒气冲冲“你这混账，当初咱们是不是说好了？”

　　“我让你的人混到船里当水手，把船按你们的路线开到你们的岛上，你们把船截了，货咱们对半分，赔的这笔保险费也分你们一半。”

　　“但我说了，这事不能闹大，更不能弄得人尽皆知！咱们这些手段不能放在明面上，若是有蛛丝马迹被人查到怎么办？”

　　“你们倒好，谁让你们的兄弟在东海附近闹得这么大声浪？不是让你们安分点躲起来吗？怎么闹得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兰陵萧氏派人来查账了？他们现在已有些怀疑这一次货船被劫的案子有问题。”

　　“要是老子被兰陵萧氏的人查出来，我就完蛋了，到时候你们也别想好过！”

　　对面的海盗顿时大怒“吴掌柜，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按你的计划确实如此，但老子现在告诉你，老子早让那帮兄弟全都藏起来了，老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闹得人尽皆知！”

　　“你不是说那衙门会尽量把这事的负面影响压住吗？现在怎么看来，他们一点都没管？”

　　吴掌柜脸色一黑，他也弄不明白事情为何没按预料发展。

　　他在隆昌商行待了多年，极受兰陵萧氏信任，此次本想搞完一笔就金盆洗手，找个地方隐退逍遥。

　　凭借这笔保险费和这一船货物，足够他一生逍遥。

　　却没想到事情渐渐超出了掌控。

　　吴掌柜脸色发黑，冷冷道“我不管！再这么下去，等兰陵萧氏的人来了，必然能查出真相，到时候我难逃一死。”

　　“现在你立刻带我去分赃，把货物分了，咱们赶紧逃离此地，保费也不要了！”

　　对面的海盗脸色顿时阴晴不定，他咬着牙道“老吴，跟你实话说吧，从五天前开始，我就联系不上我那帮兄弟了。”

　　“什么？”吴掌柜顿时惊呼，双眼瞪得溜圆，满是愤怒，“你联系不上了？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怎么会联系不上？”

　　“难道他们带着货物跑了？”

　　“王明，当初咱们谋划时可不是这样的！我是看你跟我是老乡，才跟你合伙干这一单，你现在想独吞？”

　　王明脸色发黑，怒道“这事跟我无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明心里很郁闷。

　　他之前在码头当苦力，靠着一把力气生活得还算滋润，只是前些年碰上麻烦，不小心得罪了人，结果一身家当全赔了进去，人也被打得半死。

　　他一怒之下，带着一些混不下去的渔民到海上做了海盗。

　　说是海盗，其实更像海上乞丐，只敢欺负渔民，碰到像兰陵萧氏这种有世家背景的商船，连碰都不敢碰，更别说打劫了。

　　吴掌柜与他是同乡，又是隆昌商行备受信任的掌柜，此次两人合谋，想既坑一笔保险招商局的保费，又把船上的货物拿走分赃。

　　王明自然心动，做海盗也是他的“本行”。

　　于是两人商定，吴掌柜安排王明的手下充当商船水手，将船开到王明所在的岛上，抓了船员，再由吴掌柜去保险招商局骗保。

　　若王明能成功向隆昌商行敲诈，又是另一笔钱。

　　他们琢磨着，海上遭遇海盗本就常见，商船上又没什么重要人物，官府不可能花大力气找船、打击海盗。

　　毕竟王明他们只劫了一艘船，还不至于让官府倾巢而动。

　　结果从几日起，东海有海盗猖獗的消息突然疯传，隆昌商行更是成了青龙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受害者”。

　　连官府的官员最近都频频召见吴掌柜，让他心中极为惊慌。

　　这些日子，他一直避免与王明见面，以免被人抓到，却没想到联系上王明时，王明却说几天前就联系不上那帮兄弟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吴掌柜阴恻恻地看着王明“王明，你确定没骗我？”

　　王明咬牙切齿“吴掌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能骗你吗？咱们可是同乡！要是骗你，我自个儿卷着货物跑了就行，何必在这儿跟你演戏，有什么好处？”

　　吴掌柜一想，似乎也有道理，他迟疑道“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出海看看，那批货不能丢。”

　　王明点了点头“也罢，咱们今晚就走。”

　　…………

　　数个时辰后。

　　黑夜茫茫，一望无际的东海之上，浪潮翻滚，漆黑的大海犹如黑夜中的巨兽，发出令人恐惧的呼啸声。

　　在距离青龙镇不知多少里的一座小岛上。

　　此时篝火点点，一群黑压压的人围在篝火前，像是在庆贺。

　　篝火火红色的光芒映照出一群身着鱼皮短褂、腰悬青铜弯刀的男人，众人身上纹着纹身，肌肉虬结，容貌粗犷，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纹身在火光下显得极为狰狞。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烤鱼，远处还停泊着一艘船舶。

　　围聚篝火人群中央的女子高束马尾，尾辫用蛇纹皮绳扎起，额间缀着蛇形银饰，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脸颊处。

　　其脸蛋精致而又透着一丝野性，轮廓分明却不失柔美，蜜糖色的肌肤泛着光泽。

　　她的眉骨偏高，眼窝深邃，琥珀色的瞳孔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野性的金光，眼尾微微上挑，眸光锐利如刀。

　　其睥睨间自带一股慑人气魄，鼻梁高挺如险峰，鼻尖却微翘，透出几分桀骜，唇瓣饱满如浸血的珊瑚，唇角常噙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驺君……咱们劫的这批货船，来历恐怕不简单。”

　　旁边一个鬓发微白的中年男子沉吟道。

　　骆玉蛟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管它简单不简单，咱们都东躲西藏到这儿了，能活下来才是根本，大不了再往东跑，总能有个容身的地方。”

　　“胆敢有人过来找咱们，不行咱们就把他们杀了的。”

　　“横竖都是亡命徒，谁还怕多背几条人命？”

　　“咱们被那群狗官逼得已经是无家可归啦，还有什么可怕的？”

　　身边众人顿时纷纷叫好，刀鞘砸地声此起彼伏。

　　先前劝说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却也没说什么。

　　便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腰别长刀的年轻男子走来，禀报道“驺君，放哨的兄弟发现一艘可疑船舶，船上两人已被拿下。”

　　骆玉蛟眉头轻皱，轻笑道“哦？莫不是与之前那批人一伙的？把他们带过来。”

　　年轻男子恭敬应声。

　　“是，驺君。”

　　片刻后。

　　吴掌柜和王明被五花大绑，狼狈地扔在地上。

　　吴掌柜见一圈凶神恶煞的人围着，险些吓晕，脸色煞白。

　　他瞬间明白，为何王明说联系不上手下人。

　　他看向王明，对方脸色同样难看，显然也意识到，他们被人“黄雀在后”了。

　　两人正懊悔不该跑过来时，一道高挑身影出现。

　　吴掌柜抬头，见一女子头戴蛇形银饰，细柳长眉锐如青锋，修鼻如远山挺拔，丰满双唇殷红如血，光滑明艳。

　　她手持银色弯刀，架在两人脖颈上，似笑非笑“说说你们的来意……”

　　吴掌柜尚未开口，旁边的王明已怒吼“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货！老子……”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闪过，王明惨叫一声，左手臂“飞”了出去，血雾喷溅。

　　吴掌柜吓得两腿发颤。

　　他从未想过，这美艳绝伦的女人下手竟如此狠戾。

　　骆玉蛟似笑非笑，唇间勾起血色弧线“你现在最多说三句话，想好了再说，否则下场就跟他一样。”

　　吴掌柜只觉这女人如地狱绽放的曼陀罗，美艳却浑身是毒。

　　他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江南道的女子多温顺乖巧，何时见过如此彪悍凶狠的？

　　他强行定了定神，努力不看旁边哀嚎的王明，咬牙颤声道“我是隆昌商号的掌柜，你们截下的这批货本是我们商行的。如今衙门正在追查此案……”

　　他说完“衙门”二字，旁边本在吃喝的众人忽然安静，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锐利如刀。

　　吴掌柜顿感被群狼环伺。

　　骆玉蛟依旧挂着微笑，纤细的手一转弯刀，锋利刀锋“唰”地切下吴掌柜的耳朵。

　　他惨叫一声，疼得几乎撞地。

　　骆玉蛟唇角微扬，眼底却寒芒乍现，她手中银刀轻转，在火光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不老实。”

　　“你这番话，怕是没有言尽其实。”

　　“区区商行掌柜，敢深夜在海上跑出这么远？”

　　她俯身逼近，蜜色肌肤在火光中泛着危险的光泽，刀尖倏地抵住吴掌柜咽喉。

　　“还有，你堂堂商行的掌柜为何与这看似盗匪的人混在一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实交代，饶你一命。若再打马虎眼，下一刀就剖开你的胸膛。”

　　吴掌柜冷汗直流，喉结滚动。

　　骆玉蛟忽然后撤半步，刀锋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似笑非笑。

　　“我数三息……”

　　“一……”

　　“二……”

　　吴掌柜忍受着耳朵传来的剧痛，终于崩溃，再不敢侥幸，连忙将来历与算计和盘托出。

　　听罢，骆玉蛟冷笑，她手腕一翻，刀背重重拍在吴掌柜脸上。

　　“原来如此，咱们倒意外当了回黄雀。”

　　“你这掌柜够黑心，既算计主家财产，又想坑骗衙门。”

　　吴掌柜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额头冷汗直冒，脸上却堆起讨好“女侠，我该说的都说了，求您饶命！我保证绝不透露此地消息。”

　　骆玉蛟灿烂一笑

　　“背主求荣的腌臜货，也配谈条件？”

　　“我最恨你这种叛徒。”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吴掌柜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王明正惨叫着，见吴掌柜被劈死，吓得尿了裤子，抖如筛糠。

　　骆玉蛟轻挥手臂，手下一拥而上，将王明也活活砍死。

　　旁边中年男子拱手道“驺君，隆昌商行一案已闹得沸沸扬扬，咱们还是暂带这批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骆玉蛟轻嗤“离开？为何要离开？”

　　“我倒觉得‘裂海夜叉’这名号挺响亮。”

　　“东海之上船舶往来不断，竟有如此丰厚油水，咱们何不坐实这名号？”

　　中年男子一愣，摇了摇头叹道“驺君，咱们隐姓埋名多年，不就是为了安稳度日？何必此时招惹官府？”

　　骆玉蛟冷声道“怎就招惹官府了？东海之上，他们管得着吗？”

　　“我已决定带领族人在此立足。就算官兵来抓，咱们遁入茫茫大海，量他们也无可奈何。”

　　“总好过整天躲在山里，像野兽般苟活！海上可进可退，不比岸上舒服？海叔，不必再劝了。”

　　海叔愣住，面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