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本都督给你盖个戳！

　　这座木质的模具下方开了孔洞，杨易则是快速地拿了一只陶罐，接在了这模具的最下面。

　　周围众人纷纷看着这一幕，有些好奇起来。

　　这粗盐卤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最上层的草木灰渗入骨炭之中，最后从骨炭中渗透到最后一层细沙。

　　这些卤水经过细沙，最后滴入到陶罐之中。

　　没过多久，陶罐中便蓄满了卤水。

　　这些卤水似乎清澈了一些。

　　尉迟秀挠了挠头，有些好奇道。

　　“杨大哥，这烧成的骨炭放到中间，就是为了给这些卤水用来过滤的？莫非现在这些卤水过滤就算完成了？”

　　长孙璃月若有所思“郎君这套过滤的方法，似乎是利用骨炭来吸附盐水中的杂质，似乎颇有一些道理。”

　　“但是这最终过滤下来的这些卤水，用来直接吃盐，应该还是不够干净吧？”

　　武团儿和红袖站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这座过滤塔。

　　太平公主双手抱胸，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你这是别再卖关子了，快来给我们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法子？”

　　杨易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

　　“这方法说起来也简单，将粗盐的卤水从这过滤塔中倒入进去，草木灰的作用是用来中和卤水中的酸性，还能够使得那些杂质沉淀下去，让盐变得不那么苦涩。”

　　“而这些骨炭烧制之后捣成碎粒放入其中，卤水从中经过，会因为这些骨炭的内部孔洞密集，可以大量吸附杂质。”

　　“卤水经过这些过滤塔，便能够完成第一层的过滤。不过这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公主殿下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还没结束？”

　　杨易蹲下来。

　　“这些过滤之后的卤水，还需要煮沸，进行最后一次过滤才行。”

　　说罢，他便叫来身边的仆人，端了一口大锅，将这些过滤的盐水放入锅中煮沸。

　　与此同时，加入一些少量的石灰水。

　　没过多久，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锅里面的粗盐卤水便飘起了浮沫，浑浊的物质渐渐沉淀下去。

　　杨易拿起一柄硕大的铜勺，将这些杂质和浮沫撇开。

　　其后，在手下仆人不断添柴、使得炉中火越来越旺的情况下，这锅卤水渐渐变少。

　　足足烧制了数个时辰，等到太平公主等人被重新叫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发现锅中粗盐卤水已经烧干，而杨易手中则是多了一些白腻如雪的盐。

　　长孙璃月好奇地眯起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紧紧地盯着杨易手中的一抹雪白的盐。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些盐粒放入口中，她眉毛微微一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盐没有半点苦味，好精细的盐！”

　　“恐怕上供到宫中的贡盐也不过如此。”

　　旁边的尉迟秀和太平公主闻言纷纷愣住。

　　随即尉迟秀便连忙也学着她，像模像样地蘸了些盐放入口中。

　　她檀口轻启，粉红的小舌头卷了卷这些盐，随即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这盐吃起来真不错，即便是蜀地的井采的那些盐，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以前听爹娘说，这些精细的盐可贵了。普通的盐不过五到十五枚铜钱左右一斗，而精细一点的盐恐怕要到三、五十文钱一斗。”

　　杨易微微一笑“不错，如今市面上的盐，差不多确实是在这个价格左右，甚至还有一些更贵一些的精品盐。”

　　太平公主抿了抿嘴唇，目中有一些震撼“这么说来，你弄的这些盐，算得上精品盐了。”

　　杨易笑了笑“璃月不是说了嘛，即便是贡盐，也不遑多让。”

　　太平公主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杨易。

　　她虽然知道他肯定能想出办法来，但是却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更快，而且更加厉害。

　　那些整日浸淫盐业内的所谓专业人士，能把旧的制盐法稍微改动一些工序，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杨易却是重新设计了一套过滤方法，直接把这些品质低劣、连普通老百姓都不愿意吃的盐，变成了堪比贡盐的盐，这手段可谓是让人叹为观止。

　　她脸上适时露出敬佩之色，柔声道“郎君真是好厉害的头脑，让妾身佩服。”

　　“旁人只怕是光是思索其中的某一道工序，都只怕是要抓耳挠腮。”

　　“没想到郎君短短两三日，却是设计出了一套更高效的制盐方法，郎君真可谓是千古奇才呀。”

　　杨易闻言一愣，嘴角微微翘起一丝笑意。

　　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今日为何嘴巴这么甜，但是听起来倒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他轻咳一声，故作谦虚，“公主殿下过誉了，我也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乱七八糟的古籍看的多了一些，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娇声道“那也是郎君博学多才，旁人怎么就记不得呢？”

　　杨易嘴角翘起一丝笑意。

　　你别说，公主殿下这话听起来还真的怪中听的。

　　旁边的尉迟秀和长孙璃月面面相觑。

　　今日的公主殿下是怎么了？

　　说话居然这么甜？

　　太平公主瞥了几人一眼，随即又一笑道“不过你这些盐研制出来，恐怕要抢了不少江南氏族的生意，他们可就靠着这些盐吃饭呢。”

　　杨易不以为意地笑笑“不管做什么事情，总会触犯到别人的利益。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干脆就什么也不要做了。公主觉得呢？”

　　太平眨了眨眸子，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豪气。

　　这种睥睨一切的气魄，不也正是她欣赏的么？

　　她抿了抿嘴唇。

　　“不错，有道理。”

　　“你放心，本宫在后面力挺你，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放肆。”

　　杨易闻言一汗。

　　什么叫在背后力挺他？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太平倒是没有多想，而是若有所思。

　　“你这制盐之法，肯定会抢夺不少盐市的生意，以你现在的身份当然不可能跟一帮地方的地头蛇争夺起这商贾之事。”

　　“想必这制盐法是要交给萧玉书那个老女人了？”

　　“怪不得你要让她替你站在台前，这幕后操纵，倒也的确是方便的很。”

　　萧玉书？

　　尉迟秀、长孙璃月挑了挑眉。

　　那日这位王妃殿下私下里来见杨易的事情，她们也是后来才从红袖口中得知的。

　　当时得知这位王妃殿下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了杨易的手下的时候，她们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又多了一位劲敌。

　　虽然后面了解到这位萧王妃是杨易的“台前人”，但是这种心里的警惕却是依然没有消失。

　　杨易笑笑。

　　公主殿下口中提起萧玉书，当然是没什么好语气。

　　他明智的没有在这方面纠结，而是点了点头。

　　“萧玉书的汇丰商号，以后说不准能够给咱们带来些惊喜，如今若是有机会培养，自然是让其亲自上阵。”

　　太平抿了抿唇，白了他一眼。

　　“那女人长得妖媚，你可别在女人身上失手。”

　　杨易“……”

　　公主殿下这话陷阱太多了，要是不留神回答，指不定就跳下公主殿下设的坑了。

　　他义正言辞道。

　　“公主殿下误会我了，我跟萧玉书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长孙璃月、尉迟秀面面相觑。

　　红袖“？”

　　武团儿眨了眨眸子，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太平雪白的下巴抬起，轻哼一声。

　　“本宫知道啦。”

　　…………

　　翌日。

　　天还未亮，萧玉书便接到了杨易的传召。

　　她很快坐着马车来到了大都督府。

　　天色蒙蒙亮，整个大都督府笼罩在一片清绝的月色之下，梧桐树矗立，犹如一尊黑色的大山将书房外的院子撑起一片天空。

　　等到萧玉书推开房门的时候，书房内亮起一片浅黄色的光晕。

　　杨易一袭青衫，正执笔伏案，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微黄色的光芒照耀下，侧着的脸庞犹如雕塑般硬朗，眉毛如剑，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幽幽烛火，犹如琥珀。

　　宽阔的肩膀予人强烈的安全感，笔直的腰板为其更是增添了一丝英武。

　　萧玉书看的一怔，黑白分明的凤眸微微眯起，眼眸里荡漾着一丝亮晶晶的光泽。

　　她吸了口气，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旋即轻咳一声。

　　“大都督……”

　　杨易头也不抬。

　　“进来吧。”

　　萧玉书抿唇，浅浅一笑，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书房之内顿时只剩下杨易和她。

　　“大都督许久未召见妾身，妾身还以为大都督把妾身给忘了。”萧玉书扭着腰肢，走到杨易面前，红艳艳的唇瓣抿起一丝笑意。

　　杨易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向这位美妇人。

　　萧玉书身着青绿色半袖襦裙，乌黑柔顺的长发盘起坠马髻，身段修长，丰腴的胴体被纱裙笼罩，纤细如玉的手腕上佩戴着一只乳白色的羊脂玉镯，在玉镯的映衬下，肌肤竟也是丝毫不逊色，更添一丝晶莹。

　　其薄纱笼罩半臂，露出雪白的小臂，双臂之间，仅着了一件葱绿色的抹胸，以杨易的目力甚至能够看见这抹胸边缘点缀着金灿灿的金蚕丝，裹着饱满如面的胸脯。

　　整个人光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丝美熟妇的妩媚和柔软，那一丝成熟妇人的风韵似乎印刻到了骨子里。

　　杨易的目光有些直白，以至于萧玉书感觉胸口有些憋闷，似乎对方的目光好似能犁了一层地一样。

　　她不甘示弱的抬起眸子紧紧盯着杨易，只是对视了一会儿，萧玉书便又微微偏开目光，雪白如玉的鹅蛋脸上却是浮现一抹红晕。

　　书房内颇为寂静。

　　杨易这才唇角微微勾起。

　　“我可没有忘了你。”

　　“这些日子商号的事务处理的可还妥当？”

　　萧玉书心里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份掉转的原因，面对杨易，她竟生出一丝敬畏。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妃面对需要朝自己行礼的下官，如今却是只能卑微的等待对方发号施令，这种反转的反差之感，着实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屈辱之感，但是隐隐约约却又让她有种想要被杨易发号施令的期待。

　　萧玉书抿了抿唇，低眉顺眼道。

　　“回禀大都督……”

　　“商号收购的大片土地如今已经开工，预计这月末就会建成第一个仓库，码头附近的停泊位也已经买下来大半，如今正在修建……”

　　萧玉书将自己这些时日所作所为，娓娓道来。

　　杨易听得暗暗点头，有个心思细腻的下属倒是的确给他省却了不少功夫。

　　少顷。

　　待到萧玉书汇报完毕之后，他将手中的一副手书扔给她。

　　萧玉书下意识的接过，她旋即看了一眼，顿时眼神一凝。

　　这张纸上图文并茂的绘制着一套完整的制盐之法。

　　她红艳艳的唇瓣微微张开，杨易几乎能看见她口唇之中的舌头。

　　“新的制盐法？”萧玉书愕然的看着杨易，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混沌。

　　要知道这制盐之法一直以来都是以煎煮之法为主，即便是其他沿海地区有新的制盐法却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而杨易给她的这份制盐之法，却是完全不同于以往，上面记载的工序，哪怕是她博闻强识，也是闻所未闻。

　　不过她倒是不怀疑杨易的能耐，不可能给她一份毫无用处的东西。

　　若是这玩意有用，说不定能够影响到整个大唐盐业的格局。

　　哪怕是萧玉书，心里也不由得跌宕起来。

　　杨易倒是没怎么在意萧玉书的表情，修长的手指交叉放于桌前。

　　“不错，正是经过我改良之后的制盐之法。”

　　“这法子配合修筑的盐池梯田，便能以极快的效率制造出没有丝毫苦涩的雪盐。”

　　“你的汇丰商号，不是一直苦于手里还没有一项殷实的买卖？也不知道本都督送你的这份买卖，可还算趁你心意？”

　　萧玉书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少顷。

　　她忽然妩媚一笑，扭着腰走到杨易面前。

　　“大都督此言差矣，这是大都督的商号，可不是妾身的。”

　　“妾身不过是代为执掌罢了。”

　　“这贩盐的买卖，可不是寻常人能碰触的。”

　　“江南东道的名门望族虎视眈眈，平日里便是互相争斗，为了盐的利润不知道私下里动了多少手段。”

　　“不过他们之间争夺归争夺，若是外人横叉一杠子进来，必然会被他们联手针对。”

　　“妾身虽然出身兰陵萧氏，但是利益之争可不分家族。”

　　“妾身打着汇丰的旗号，那些江南望族根本不可能把妾身放在眼里。”

　　“妾身自当为大都督鞠躬尽瘁，不过妾身也不想哪日忽然就倒在了这华亭府。”

　　杨易听懂了萧玉书的意思，不由得一笑。

　　“你倒也不用怕，有本官在，你不会有事的。”

　　萧玉书抿了抿唇，似有些犹豫道。

　　大都督对江南世家望族的德性恐怕不太了解，他们虽有争斗，但一旦有外部势力介入，却又团结一心。

　　两淮之上的盐利被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若有其他人想插足，必然会被他们以强硬手段击退，哪怕使用一些阴谋伎俩也不足为惜。

　　这些年，觊觎两淮盐业的人不在少数，但不少人都消失在淮河之中，连尸首也找不到。

　　她一边说，眼波流转，似在观察杨易的反应。

　　“妾身倒也不是小瞧了大都督，以您的威名，他们本不该有丝毫冒犯，但汇丰商号却未必。”

　　“等他们查到汇丰商号背后是妾身这个弱女子，一旦想要下手，等到大都督想回护，恐怕也来不及了。”

　　杨易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这会儿才真正听懂了这女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女人是想打着他杨易的名号，参与到两淮盐业的纷争中，又怕哪一日江南望族联手施压，他这个幕后之人迫于压力将她当做弃子。

　　到时候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白白的作了牺牲品。

　　这女人的心思倒是深沉狡猾，却小看了他。

　　汇丰商号在他之后的布局中极为重要，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不过他也理解萧玉书如此警惕的原因，毕竟她如今娘家回不得、夫家又灭了，只能靠着自己的手段谋生存。

　　而自己这个唯一能依仗的大都督似乎此前还戏耍过她，着实不能让她心里不生出警惕、提防。

　　杨易眼眸眯起，迎着萧玉书颇有些勉强的笑容，淡淡一笑。

　　“你说的倒也是，这样吧，过几日本都督自会邀请大方设宴，邀请华亭府内诸多商户汇聚大都督府，自会为你撑腰，让旁人都知道你萧玉书是本官的禁脔。”

　　萧玉书刚开始还未觉得有什么，等到听到禁脔二字，却是俏脸一红。

　　她咬了咬饱满殷红的唇瓣，下意识的以颇为妩媚的语气道。

　　“大都督，这禁脔二字，妾身……”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便被杨易一把拉了过来，拥入怀中。

　　萧玉书轻呼一声，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在杨易怀里。

　　那张轮廓分明的硬朗脸庞近在迟尺，深邃的眸子摄的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易忽的一笑。

　　“既然你担忧本都督会把你当做弃子，那本都督便给你盖个戳，给你点信心，至少本都督可不会把自己的女人当做弃子。”

　　自己的女人？

　　萧玉书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天旋地转。

　　等到她回过神来，整个人便已经压在书桌上，饱满的胸脯几乎变形。

　　萧玉书一怔，便感觉背后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