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疯狗”发难！天后与裴氏的博弈！

　　这话让裴骁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恼怒。

　　周兴的履历他并非没看过，以他的权势，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再简单不过。

　　在他看来，这周兴远没有嘴上说的那般清正廉洁，不过是个幸进小人，却偏偏在他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着实让人恼恨。

　　但他毕竟城府极深，倒也没露出愤怒之色，只是轻笑几声，不再言语。

　　周兴面无表情，心里却对河东裴氏的奢华暗自咂舌。

　　他并非道德君子，但有天后和杨嘉令两座大山压在头上，他时刻不敢懈怠，哪怕裴骁这般糖衣炮弹，也毫无用处。

　　接下来，周兴并未有何惊人之举，只是老老实实地吃饭，仿佛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赴宴。

　　其余大大小小的官员见状，也都闷头吃饭，今日谁都知道周侍郎来者不善，但也没人想在此刻“找死”，主动挑明此事。

　　毕竟周兴是京城来的钦差，办完差事就走了，他们却是绛州的官员，日后还要与这些世家豪族和谐相处，此时得罪人，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实际上，今日来的官员没一个是自愿的，要不是周兴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才懒得理会。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裴氏一族的人却面色如常，仿佛不知今日这些官员是来“找茬”的。

　　裴骁朝着周兴道“昨日我二弟拜访府上，惊扰了周侍郎，还请周侍郎勿怪。”

　　周兴神色平静“裴公客气了，裴二爷带着美人与珠宝上门，想交个朋友，可惜周某脾气差，倒是得罪了裴二爷。”

　　裴骁举起酒杯“周侍郎这是何话？我河东裴氏最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周侍郎这样刚正不阿的官员。”

　　“我河东裴氏自高祖立国以来，就一直忠于大唐……”

　　“如今叔父裴炎更是先帝委托的顾命大臣，可以说，我河东裴氏乃是大唐最为忠诚的家族。”

　　“如今朝廷要清查隐户、清丈土地，我裴氏也理应全力配合，不过我昨日让二弟将账簿交给周侍郎，却听二弟言，周侍郎没要？”

　　周兴淡淡一笑。

　　“下官乃是天后的钦差，要来清丈的土地和隐户，也必须是下官自己亲自所查，旁人给的，本官信不过。”

　　“周侍郎这是何意？难道我裴氏还能作假不成？”裴骁目光凛然。

　　“难说。”周兴眼神阴鹜。

　　裴骁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指尖轻叩黄花梨案几，厅内乐声戛然而止，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瞬间犹如木偶般僵在原地。

　　他挥了挥手，乐师、舞姬等人犹如潮水一般全都退了出去。

　　不远处的官员们全都屏气凝神起来。

　　气氛渐渐凝重。

　　裴骁面无表情。

　　“周侍郎此话怎讲？”

　　“在下叔父裴炎，调露二年，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进侍中，执掌门下省，先帝病逝，被授中书令，执掌执事堂。”

　　“整个大唐人人得知我叔父裴炎乃是大唐忠臣，难道我这个做侄子的，还会偷偷摸摸的违反大唐律法不成？”

　　“周侍郎如此年轻便已经是夏官侍郎，日后迟早也是入三省为宰相，与叔父裴炎为同僚，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还望周侍郎慎重。”

　　周兴只感觉裴骁的目光，让他芒刺在背。

　　再联想到这是裴氏的地盘，很难不让人怀疑，若是裴骁一挥手，会不会裴氏的家奴就拿着棍棒一拥而上，将他乱棍打死。

　　他脸皮有些发颤，但是想到这位天后娘娘的冷酷手段，还是硬顶着压力咬牙道“我与裴中书也有几面之缘，裴中书的人品我当然是佩服的，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莫非您就能断定这偌大的裴氏之下没有几只蟑螂吗？我看裴氏的田亩和土地，还是由本官亲自丈量，就不劳裴公费心了。”

　　“还有这宴会，多劳裴公费心了。不知何时才能带本官去你们裴氏的田亩清丈土地？裴公在这里宴请本官，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让那边的佃户先隐藏起来吧……”

　　此言落下，旁边喝得有些微醺的裴东顿时大怒。

　　他指着周兴的鼻子怒骂道“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裴氏还不需要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倒是你这心态，满肚子都是小人手段，也不知道那妖后是哪只眼睛瞎了，才把你提拔上来！”

　　他昨晚就被周兴弄得窝火，今日又见周兴大摇大摆地在裴府放肆，本就郁闷，喝了几杯酒之后，更是有种将这周兴碎尸万段的冲动，如今听得周兴这般暗含讥讽的言论，心里的怒火便憋不住，喷涌而出。

　　此言一出，厅堂之内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虽然在背后偷偷骂这位武皇后，在世家大族这边算不得什么，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一旦放到明面上，那可是多大的背景都兜不住的。

　　谁也没想到这位裴二爷喝了点酒，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辱骂天后。

　　若是被捅到长安，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周兴先是一怔，随即便乐了。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这裴东这傻缺居然自己送上了一个把柄。

　　当下他便凛然喝道“好个狂徒！竟敢对天后娘娘不敬，来人，将他拿下！”

　　此言一出，绛州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当然不敢吱声，周兴未必能命令得动他们，但周兴带来的那些侍卫却是一拥而上。

　　裴氏的仆人们当即涌过来，挡在裴东面前，怒目而视。

　　气氛剑拔弩张，眼见着一场冲突就要发生。

　　“住手！”

　　一声怒斥响彻在厅堂之内，众人一愣，寻声看去，正是面色怒沉的裴骁。

　　裴骁这会儿心里都要气炸了，他脸皮抽搐，硬是忍着怒气冷冷道“你们把这里当作什么了？菜市场吗？想要在这里动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众人沉默不语，周兴却是面无表情。

　　他指了指裴东，说道“裴公，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令弟刚刚对天后娘娘出言不逊，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本官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大唐律法中，辱骂天后是何罪名，想必你自己清楚得很。来人，将他拿下！”

　　要是正常情况下，他还真得给这位裴氏家族的掌舵人一个面子，但事发突然，裴东给了他一个借口。

　　事关天后娘娘，他绝对不能大事化小，否则传到天后耳朵里，他这个“天后走狗”连为了天后娘娘的名声硬刚这些世家大族都不敢的话，天后还怎么可能重用他？

　　裴骁气得浑身发抖，但正如周兴所说，裴东理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没有办法包庇。

　　他咬了咬牙，挥手喝退那些忠心护主的家仆。

　　周兴手下的侍卫立刻便将裴东抓住。

　　裴东这会儿酒也醒了不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没有刚开始的那股嚣张跋扈。

　　他下意识看向裴骁“大哥……”

　　裴骁这会儿气得恨不得给自己这个二弟一巴掌。

　　这会儿你知道叫大哥了？

　　就不能少给他惹点事儿！

　　他愤怒不已，但当着众人的面，却是没有发作，而是朝着裴东淡淡道“今日你酒喝多了，犯了糊涂。为兄也知道这不是你本意，回去跟周侍郎去衙门好好认个错，在牢里呆几天。相信天后心胸宽广，不会与你计较。”

　　说罢，他便朝着周兴拱手道“舍弟愚钝，经常说话不知轻重，往往词不达意，但他本意绝非如此，还希望周侍郎能够明察，不要冤枉好人。此事我也会写信告诉叔父。”

　　他最后这句话分明是在警告周兴。

　　周兴却是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一笑。

　　他随即大手一挥，向着门外走去，旁边的侍卫则是押着裴东。

　　直到走出裴府，一阵冷风吹拂而过，他才惊觉，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今日前来裴府，无异于鸿门宴。

　　裴氏作为河东道首屈一指的大族，表面看起来和善，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今日回不去的准备，好在事情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裴东突然给他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有了这把柄，他就能将裴东带回去。

　　至于查裴氏？

　　他一早就没有抱着这样的心思。

　　裴氏乃是本地地头蛇，想要藏匿一些隐户，根本不是他这些外来之人能够查的了的。

　　至于这裴东，落入他手中，就不愁这家伙不交代他想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