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47 节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后娘娘和杨家令是两座大山!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3,195 字

  裴东眼皮一抽,硬生生忍住一巴掌拍在这混球脸上的冲动。

  他裴二爷在绛州也算是呼风唤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客气对待过?

  没想到这官员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他不过说句客套话,这厮还非得顶嘴?

  真是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

  裴东心里怒火高涨,一股想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冲动油然而生。

  好在他时刻记着大哥交给他的任务,当下硬是忍住怒气,挤出一丝笑脸“我家大哥听闻周侍郎从长安而来,一路颠簸,定然是辛劳疲惫,所以让我过来给周侍郎送些礼物……”

  他一口气说完,不给周兴说话的机会,随即拍了拍手。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周兴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

  两个身着圆领皂角色长衫的仆人,抬着一箱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

  裴东旋即笑道“大哥时常跟我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听闻周侍郎曾在尚书省任职,与我家叔父是同僚,便算是我裴氏的朋友。既然是朋友,我裴氏自有对待朋友的待客之道。来人呀,将箱子打开!”

  旁边的仆人听令,便将箱子翻开。

  箱子打开后,周兴定睛一看,只见里面堆放着各类首饰、金银珠宝,还有几张大额的大唐宝钞,颇为瞩目。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首饰和金银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颇为晃眼。

  即便周兴早有准备,也不禁被晃了一下神。

  里面的琥珀、玛瑙、黄金、宝钞以及那些首饰太过耀眼,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周兴深深看了一眼面露自信笑容的裴东。

  刚刚裴东话里话外不离“朋友”二字,自然是想告诉他,这是裴氏对待朋友的待客之道。

  但若不是朋友呢?

  这个答案,周兴和裴东都心知肚明。

  周兴沉默不语,裴东却以为这个“嚣张跋扈”的周侍郎已被裴氏的财力震撼,心里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又添了几分鄙夷。

  区区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哪里见过这么多财宝?

  这一箱财宝,哪怕在长安最富庶的地段,都能买一栋大宅子了。

  这个‘乡巴佬’,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裴东心里冷笑,随即又拍了拍手,门外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旋即便见到两个女子走进来。

  这两个女子容貌颇为秀美,亦步亦趋地向周兴靠去。

  周兴不动声色地看着裴东“裴二爷,这是何意?”

  裴东爽朗一笑“我大哥说了,周侍郎来到绛州,不能没有丫鬟伺候,这两个女子就送给周侍郎,让她们在您在绛州的这段时日好好伺候。”

  周兴一把甩开两个女子的手,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唯有对刑罚艺术的追求才是他的热衷所在。

  女人只会影响他研究刑具的速度。

  裴东继续笑道“我知道周侍郎此次前来,是为了清查隐户和丈量土地,我裴氏绝对配合。”

  “这是我裴氏佃户的花名册,其中的隐户我已标注出来。”

  “还有这本,是我裴氏所拥有土地的数目、面积、形状等数据都分明的写在上面,周侍郎想要的东西,我早已备好了。”

  周兴迎着裴东的笑容,接过其递来的两本薄薄的册子,面无表情地翻开。

  果然不出所料,所谓的隐户不过十几个。

  而裴氏交出来的田亩数据,汇总也不过数千亩地。

  周兴看向裴东,裴东面无惧色,神色坦然,面带微笑。

  两人相视良久……

  周兴沉声道“裴二爷,未免把周某当成傻子了……”

  “堂堂河东裴氏,手底下竟只有数千亩良田、十几个隐户?”

  裴东眼神一厉,脸上的笑容收敛,淡淡道“周侍郎这是何话?您代表朝廷而来,我河东裴氏自然全力配合。”

  “不过河东裴氏名头虽大,但手底下做的大多是其他生意,田产确实不多。”

  “至于隐户,这可是违法之事,我河东裴氏岂会做违法之事?”

  “就算是这十几个隐户,也不过是前年旱灾时流浪到绛州,我大哥心软,看不过眼才将他们收入裴氏农庄,给口饭吃罢了。”

  “周侍郎若说我河东裴氏违反了大唐律法,总得拿出点证据来,不能空口白牙地一拍脑袋就下定论。”

  “否则,我河东裴氏就算告上长安,告到天后娘娘那里,也在所不惜,定要让天下人见识我河东裴氏的骨气!”

  “周侍郎也休想拿朝廷来压我,我河东裴氏一向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否则先祖裴寂也不会随高祖起兵反隋。”

  “对待朋友,我们有美人、珠宝,对待敌人,我河东裴氏也有的是手段!”

  裴东脸色肃然,眸子似刀子般盯着周兴。

  周兴那双冷厉的眸子也毫不示弱。

  两人对峙良久。

  周兴手一挥,指着门口冷冷道“夜深人静,裴二爷在此久留,恐怕惹人说闲话,还是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走吧,周某受用不起。”

  裴东脸色难看,怒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女子跟着他走了出去,奴仆则将那箱珠宝抬走。

  周心面无表情,并未因裴东的离开有丝毫动容。

  武皇后和杨家令派他来此,目的就是让他做一条“疯狗”。

  若他向河东裴氏妥协,才是自寻死路。

  …………

  一炷香后,裴府内依然灯火辉煌,连绵的灯笼照亮府院,如同白昼。

  裴东怒气冲冲地走到厅堂,他的大哥裴骁正面色平静地坐着喝茶。

  见裴东怒气冲冲地进来,裴骁略有诧异“怎么了?”

  裴东气势汹汹地往桌子旁一坐,愤怒道“大哥,那姓周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按您的吩咐,把美人和珠宝都给了他,结果这混账居然无动于衷,还质疑咱们为何只有十几个隐户!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非要较真,对谁有好处?”

  裴骁放下茶杯,面色凝重“他竟如此顽固不化?”

  裴东嗤笑一声“何止顽固不化,简直顽固得像个臭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整个绛州,有谁有资格让老子去‘等’他?”

  “老子给足了他面子,但是,他却不肯给我裴氏面子。”

  “大哥,您别再叫我去给那混账伏低做小了,老子就算饿死,也绝不可能再去给他低声下气!”

  “不过一个周侍郎,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刑部侍郎,能把咱们河东裴氏掀翻了!”

  裴骁无奈地看了一眼弟弟,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

  裴东本想再啰嗦几句,见大哥眼神凌厉,也不敢多言,嘟囔着“周兴狗贼什么玩意儿”之类的话离开了。

  待裴东退下,裴骁独自坐在厅堂内,眼神幽深。

  一夜无话。

  直到第二日,整个绛州大大小小的望族才得知。

  这位“声名狼藉”的周侍郎来了!

  不少家族都有些坐立不安。

  在朝廷拿下霍王之后,敢于与朝廷作对的家族着实少数。

  谁都知道周兴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裴氏。

  河东裴氏作为绛州无可置疑的第一豪门,其所作所为将决定接下来大大小小的家族该如何抉择。

  在无数双暗中注视的眼睛下,钦差周兴带着绛州大大小小的官员,登门拜访河东裴氏。

  裴府内,裴骁面带笑容看着周兴“周侍郎一路劳顿,不如坐下歇会儿,随后我便让人带您去丈量土地。”

  周兴略一犹豫,随即点点头。

  裴骁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外面守着的丫鬟便带着美酒佳肴上前。

  裴骁将周兴邀请到厅堂,设宴款待。

  周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他才见识到河东裴氏的阔绰。

  厅堂之内,八扇紫檀木屏风上镶嵌着西域进贡的丝绸彩绘,乃是一副将军出征的图样,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便是每片甲胄纹路都用金丝勾勒。

  地面铺着两寸厚的波斯羊绒毯,织金线绣出连绵的云鹤纹路,十二盏鎏金错银树形灯架分立两侧,每盏灯枝上悬挂着鸽血石雕琢的灯笼,火光透过宝石折射出猩红的光晕,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神宫仙阙。

  摆放美酒佳肴的餐具全是金银所制,主菜是以南海龙眼木炭慢烤三日,佐以暹罗香茅、天竺胡椒煨着的驼峰。

  旁边的和田玉碟摆放着岭南快马三日疾驰而来的冰镇荔枝,玉质的酒杯通透明亮,隐约可见杯壁之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图样。

  桌布是苏州织造局的织锦,摸上去细腻如丝、光滑柔软,甚至能隐约感觉出,这蚕丝桌布下的桌子也是上等的黄花梨木。

  不提美酒佳肴,光是这些餐具就已价值连城。

  除了那些上酒、菜的丫鬟,在屏风后还侍候着十六名手持南诏象牙笙、龟兹五弦玛瑙琵琶等珍贵乐器的乐师。

  屏风前则是身着鲛绡纱裙的舞姬,似乎随时要翩翩起舞的模样。

  裴骁见周兴的目光在这些餐具划过,露出惊诧,他便微微一笑“这些餐具,周侍郎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您一套。”

  周兴深吸一口气。

  这些餐具足以抵得上他当官一辈子的俸禄了,要说心里不火热那是不可能的。

  也难怪那些官员会跟世家大族沆瀣一气,这些世家大族得罪不起,对方又愿意花费大价钱收买,这哪个官员能够顶得住?

  好在他想到天后娘娘冷酷的手段,心里一凉,顿时清醒过来,周兴定了定心神,冷笑道。

  “多谢裴公好意,这就不必了。”

  “本官之所以久久凝望,不过是在想,这些金银所制的餐具,到底沾染了多少百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