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后娘娘和杨家令是两座大山!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3,195 字
裴东眼皮一抽,硬生生忍住一巴掌拍在这混球脸上的冲动。
他裴二爷在绛州也算是呼风唤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客气对待过?
没想到这官员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他不过说句客套话,这厮还非得顶嘴?
真是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
裴东心里怒火高涨,一股想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冲动油然而生。
好在他时刻记着大哥交给他的任务,当下硬是忍住怒气,挤出一丝笑脸“我家大哥听闻周侍郎从长安而来,一路颠簸,定然是辛劳疲惫,所以让我过来给周侍郎送些礼物……”
他一口气说完,不给周兴说话的机会,随即拍了拍手。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周兴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
两个身着圆领皂角色长衫的仆人,抬着一箱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
裴东旋即笑道“大哥时常跟我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听闻周侍郎曾在尚书省任职,与我家叔父是同僚,便算是我裴氏的朋友。既然是朋友,我裴氏自有对待朋友的待客之道。来人呀,将箱子打开!”
旁边的仆人听令,便将箱子翻开。
箱子打开后,周兴定睛一看,只见里面堆放着各类首饰、金银珠宝,还有几张大额的大唐宝钞,颇为瞩目。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首饰和金银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颇为晃眼。
即便周兴早有准备,也不禁被晃了一下神。
里面的琥珀、玛瑙、黄金、宝钞以及那些首饰太过耀眼,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周兴深深看了一眼面露自信笑容的裴东。
刚刚裴东话里话外不离“朋友”二字,自然是想告诉他,这是裴氏对待朋友的待客之道。
但若不是朋友呢?
这个答案,周兴和裴东都心知肚明。
周兴沉默不语,裴东却以为这个“嚣张跋扈”的周侍郎已被裴氏的财力震撼,心里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又添了几分鄙夷。
区区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哪里见过这么多财宝?
这一箱财宝,哪怕在长安最富庶的地段,都能买一栋大宅子了。
这个‘乡巴佬’,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裴东心里冷笑,随即又拍了拍手,门外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旋即便见到两个女子走进来。
这两个女子容貌颇为秀美,亦步亦趋地向周兴靠去。
周兴不动声色地看着裴东“裴二爷,这是何意?”
裴东爽朗一笑“我大哥说了,周侍郎来到绛州,不能没有丫鬟伺候,这两个女子就送给周侍郎,让她们在您在绛州的这段时日好好伺候。”
周兴一把甩开两个女子的手,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唯有对刑罚艺术的追求才是他的热衷所在。
女人只会影响他研究刑具的速度。
裴东继续笑道“我知道周侍郎此次前来,是为了清查隐户和丈量土地,我裴氏绝对配合。”
“这是我裴氏佃户的花名册,其中的隐户我已标注出来。”
“还有这本,是我裴氏所拥有土地的数目、面积、形状等数据都分明的写在上面,周侍郎想要的东西,我早已备好了。”
周兴迎着裴东的笑容,接过其递来的两本薄薄的册子,面无表情地翻开。
果然不出所料,所谓的隐户不过十几个。
而裴氏交出来的田亩数据,汇总也不过数千亩地。
周兴看向裴东,裴东面无惧色,神色坦然,面带微笑。
两人相视良久……
周兴沉声道“裴二爷,未免把周某当成傻子了……”
“堂堂河东裴氏,手底下竟只有数千亩良田、十几个隐户?”
裴东眼神一厉,脸上的笑容收敛,淡淡道“周侍郎这是何话?您代表朝廷而来,我河东裴氏自然全力配合。”
“不过河东裴氏名头虽大,但手底下做的大多是其他生意,田产确实不多。”
“至于隐户,这可是违法之事,我河东裴氏岂会做违法之事?”
“就算是这十几个隐户,也不过是前年旱灾时流浪到绛州,我大哥心软,看不过眼才将他们收入裴氏农庄,给口饭吃罢了。”
“周侍郎若说我河东裴氏违反了大唐律法,总得拿出点证据来,不能空口白牙地一拍脑袋就下定论。”
“否则,我河东裴氏就算告上长安,告到天后娘娘那里,也在所不惜,定要让天下人见识我河东裴氏的骨气!”
“周侍郎也休想拿朝廷来压我,我河东裴氏一向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否则先祖裴寂也不会随高祖起兵反隋。”
“对待朋友,我们有美人、珠宝,对待敌人,我河东裴氏也有的是手段!”
裴东脸色肃然,眸子似刀子般盯着周兴。
周兴那双冷厉的眸子也毫不示弱。
两人对峙良久。
周兴手一挥,指着门口冷冷道“夜深人静,裴二爷在此久留,恐怕惹人说闲话,还是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走吧,周某受用不起。”
裴东脸色难看,怒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女子跟着他走了出去,奴仆则将那箱珠宝抬走。
周心面无表情,并未因裴东的离开有丝毫动容。
武皇后和杨家令派他来此,目的就是让他做一条“疯狗”。
若他向河东裴氏妥协,才是自寻死路。
…………
一炷香后,裴府内依然灯火辉煌,连绵的灯笼照亮府院,如同白昼。
裴东怒气冲冲地走到厅堂,他的大哥裴骁正面色平静地坐着喝茶。
见裴东怒气冲冲地进来,裴骁略有诧异“怎么了?”
裴东气势汹汹地往桌子旁一坐,愤怒道“大哥,那姓周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按您的吩咐,把美人和珠宝都给了他,结果这混账居然无动于衷,还质疑咱们为何只有十几个隐户!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非要较真,对谁有好处?”
裴骁放下茶杯,面色凝重“他竟如此顽固不化?”
裴东嗤笑一声“何止顽固不化,简直顽固得像个臭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整个绛州,有谁有资格让老子去‘等’他?”
“老子给足了他面子,但是,他却不肯给我裴氏面子。”
“大哥,您别再叫我去给那混账伏低做小了,老子就算饿死,也绝不可能再去给他低声下气!”
“不过一个周侍郎,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刑部侍郎,能把咱们河东裴氏掀翻了!”
裴骁无奈地看了一眼弟弟,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
裴东本想再啰嗦几句,见大哥眼神凌厉,也不敢多言,嘟囔着“周兴狗贼什么玩意儿”之类的话离开了。
待裴东退下,裴骁独自坐在厅堂内,眼神幽深。
一夜无话。
直到第二日,整个绛州大大小小的望族才得知。
这位“声名狼藉”的周侍郎来了!
不少家族都有些坐立不安。
在朝廷拿下霍王之后,敢于与朝廷作对的家族着实少数。
谁都知道周兴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裴氏。
河东裴氏作为绛州无可置疑的第一豪门,其所作所为将决定接下来大大小小的家族该如何抉择。
在无数双暗中注视的眼睛下,钦差周兴带着绛州大大小小的官员,登门拜访河东裴氏。
裴府内,裴骁面带笑容看着周兴“周侍郎一路劳顿,不如坐下歇会儿,随后我便让人带您去丈量土地。”
周兴略一犹豫,随即点点头。
裴骁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外面守着的丫鬟便带着美酒佳肴上前。
裴骁将周兴邀请到厅堂,设宴款待。
周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他才见识到河东裴氏的阔绰。
厅堂之内,八扇紫檀木屏风上镶嵌着西域进贡的丝绸彩绘,乃是一副将军出征的图样,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便是每片甲胄纹路都用金丝勾勒。
地面铺着两寸厚的波斯羊绒毯,织金线绣出连绵的云鹤纹路,十二盏鎏金错银树形灯架分立两侧,每盏灯枝上悬挂着鸽血石雕琢的灯笼,火光透过宝石折射出猩红的光晕,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神宫仙阙。
摆放美酒佳肴的餐具全是金银所制,主菜是以南海龙眼木炭慢烤三日,佐以暹罗香茅、天竺胡椒煨着的驼峰。
旁边的和田玉碟摆放着岭南快马三日疾驰而来的冰镇荔枝,玉质的酒杯通透明亮,隐约可见杯壁之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图样。
桌布是苏州织造局的织锦,摸上去细腻如丝、光滑柔软,甚至能隐约感觉出,这蚕丝桌布下的桌子也是上等的黄花梨木。
不提美酒佳肴,光是这些餐具就已价值连城。
除了那些上酒、菜的丫鬟,在屏风后还侍候着十六名手持南诏象牙笙、龟兹五弦玛瑙琵琶等珍贵乐器的乐师。
屏风前则是身着鲛绡纱裙的舞姬,似乎随时要翩翩起舞的模样。
裴骁见周兴的目光在这些餐具划过,露出惊诧,他便微微一笑“这些餐具,周侍郎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您一套。”
周兴深吸一口气。
这些餐具足以抵得上他当官一辈子的俸禄了,要说心里不火热那是不可能的。
也难怪那些官员会跟世家大族沆瀣一气,这些世家大族得罪不起,对方又愿意花费大价钱收买,这哪个官员能够顶得住?
好在他想到天后娘娘冷酷的手段,心里一凉,顿时清醒过来,周兴定了定心神,冷笑道。
“多谢裴公好意,这就不必了。”
“本官之所以久久凝望,不过是在想,这些金银所制的餐具,到底沾染了多少百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