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同生共死，终老一生（正文完）

“你要知道，你跟她在一起就是断子绝孙。”褚娴说。

像是不甘，又像是诅咒。

诅咒她的亲儿子，从今往后断子绝孙。

这样的话，早在十九年前，孙京玧就听过了。她按着他的头，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海水里那是一次户外出行，他们一家人计划好了在马尔代夫度假。

本是与世隔绝的天堂亲子之旅。

孙皓山却匆匆忙忙接了个电话，说要回国一趟。褚娴猜也知道，是褚灵要生了。他要回去她身边，迎接他的第二个孩子降世。

褚娴就在海里按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冲着他的背影既决绝又歇斯底里地道：“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

“那就断子绝孙吧。”时间重新回到现在，孙京玧的反应比孙皓山的要更冷淡。

起码在那个时候，孙皓山是有过动摇的。

他回了头。

但没有救他。

褚娴把他摁在咸湿呛人的海水里，足足摁了快三分钟。只要再久一点，哪怕再迟个几秒钟，他就会面临心脏骤停，临床死亡。

是在岸边狂奔而来的人将他从褚娴的手中解救出来。

在那个时候，孙皓山已经走了。

他们根本不像一家三口。

后来的孙京玧也没把孙千钰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他在她面前的冷脸冷语，她似乎都看不懂听不懂，单纯得不像话。

他原本只是恨她，漠视她，后面又变成了可怜她，想要保护她。

或许就是她眼神中的单纯和天真，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以致于后面为什么变了质，孙京玧都无从追究。

只知道这是他的妹妹，和父亲、母亲不一样的妹妹。他疼她，爱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他都想给她。

即便现在，她的眼里可能藏了一些卑劣的阴暗的扭曲的心思，会撒谎，会算计，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真单纯，变成了一块不完美的玉，但孙京玧依然爱她。

只要她在，孙京玧就爱她。

-

晚上是周五的晚上。

孙千钰和往常一样回到郦春湖。只不过这次她没有让哥哥来接，也没打算跟哥哥说，昨晚落下的作业她早上忘了拿，她这会儿只是来跑一趟而已。

却没想到开门就听到哥哥问她：“回来了？”

“你怎么在？”孙千钰惊讶得忘了换鞋，站在玄关处呆愣得像个木头人，还是孙京玧走过来，替她换上。

“嗯，来看看我的妹妹会不会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的明明另有其人。

孙千钰按着他的肩膀，将拖鞋换上，“要是我今天不来了？”

孙京玧抬头，笑了，“那就明天再来瞧。”

总有一天，妹妹会过来的。

孙家是比这里大，也宽敞舒服，还有可心的保姆佣人，可那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褚娴只冷冰冰地把她当作工具。

孙千钰虽然明白，也能坦然接受，毕竟她们没有真正一起生活过，她也不是她看着长大的，没有那种母女的感情基础，只是各取所需，孙千钰也有她在孙家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无所谓。

可饶是这样，孙千钰也不会每周都想要回去。

毕竟寄人篱下的感受，她已经体验了十几年了，周末想要喘口气的话，还是住在郦春湖比较好。

孙千钰哼了两声，“我才不会哭。”

“知道。”换好鞋，孙京玧顺势站起来，“是哥哥舍不得你哭。”

孙千钰闷在他怀里，没说话。

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说不清是哪一种植物，但淡淡的清冷混杂着哥哥散发出的荷尔蒙，烘出温热的体香，就让人感到特别舒服，舒适得让人有点犯困，窝在他怀里很容易睡着。

后来孙千钰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身体在分泌催产素，皮质醇也在同步下降。

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原本的不安、烦躁，还有压力，全都一扫而空了。

在这样放松安心的状态下，孙千钰就舒服得很想睡觉。

也不怪她回回结束之后，总是不到几秒钟就睡着了，事后清理都是孙京玧在做。

她回到沙发上，以一种跪坐着的姿势，坐在孙京玧的大腿上。在这个角度，孙千钰的高度差不多与孙京玧持平，无需像在站立那会儿那样去仰视他。

她说：“孙京玧。”

孙京玧：“嗯？”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气息、温度，还有心跳。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孙京玧觉得有点痒，但第一反应也不是躲开，而是遵从着本能，去吻她，抓住她，抱住她，把她锁在自己的怀里。

她说：“我爱你。”

“当然。”孙京玧承认道，“我也爱你。”

“所以即便有了小孩，我也不讨厌你。”孙千钰难得认真道，也难道小心翼翼地坦露，“我们是兄妹，结合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我不会让这份罪孽延续下去，健康的小孩也好，不健康的小孩也好，我们都不会让它存在的，对吗？”

孙京玧哑然，“当然……”他的声音已经有点不像他，但他依然肯定地说：

当然。

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

她该在19年前被抛弃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地死掉，而他则死在那片海里。

但上天让他们活了下来。

这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过程，不再该有一个错误的结果。

“但我们会在一起。”孙京玧说。

不管以后如何，是否会真的断子绝孙，但他们会在一起。

要不是妹妹独立在他之外，孙京玧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长在自己身上，种在他心脏的位置，扎根，发芽，生长。骨头是他的，肉是他的，即便之后死了、败了、腐烂了，长满了蛆虫和病菌，孙千钰只要长在他身上，那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他就是要这样和妹妹同生共死，终其一生。

孙千钰跟着笑起来，“是啊，我们会在一起。”

“所以，哥哥，我们去看海吧。”

去看那片，不会再把你淹死的海。即便受尽诅咒，不会繁衍后代，他们也会在一起。踏上新的征程，看蔚蓝的海。

哥哥和妹妹，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同生共死，终老一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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