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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节

第73章 血缘

逆溯 · 白毛浮绿 · 1,874 字

原以为她会发现得晚一些,或者更早一些。但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褚娴同样以为他会做出一点解释。

然而进门之后,孙京玧却视她如空气一般,照旧做着原定要做的事情:

捡起孙千钰早上出门时落在地上的发圈,收拾桌上她只喝掉一半的牛奶。

厨房里还剩一点没用完的食材,正好可以再炒几个菜,做一锅汤。

只是樱桃小番茄不大新鲜了。

孙千钰不爱把它当水果吃,但做汤她又爱吃大颗的那种西红柿。

孙京玧将它拿出来扔在垃圾桶。

转身,要去收拾今早刚换下来的床单

褚娴就是在这个时候爆发的。

她昨晚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让人在楼下等了一夜,今天早上她过来,亲眼看到孙千钰和孙京玧从这里走出来。现在,孙京玧又独自折返,做着超乎亲哥哥会做的事情。

“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褚娴压抑着怒气道。

褚娴虽然极少去到前院,但每周至少都会去一次,为的就是跟异常忙碌的孙京玧一块吃顿饭。状态好的时候,她一周会去三四次,嘱咐郑姨让人备好最新鲜的食材,口味要按照孙京玧喜欢的来做。

可他这半年来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了。

至于孙千钰

褚娴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即便她回去,褚娴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将她当作空气,必要时才会看上两眼。她在不在家,回不回家,对褚娴来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这两个人却背着她在外面做个小家。

怪不得呢。

怪不得有时候褚娴叫他回去,他总说有事。昨晚叫他,他也说有事。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见她边上还有其他人,碍着对方是长辈,顾全着礼数,孙京玧老老实实坐着聊了一会儿,周嘉敏和周嘉懿是后来的,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孙京玧就说有事,又匆匆忙忙地离去。

原来是这么个有事法。

想来是孙千钰教唆的。

褚娴二话不说,也不管孙京玧会不会给她一个解释了,直接冷着脸道:“把这房子卖了,我们回家。”

孙京玧像是在听什么笑话,险些气笑了,“母亲。”他转过头来,身板站得不是特别直,却给人一种冷然的威亚,从许多许多年开始,他其实就已经长大了,比以前要更加难以管教,也不会再听从她的话。

“您贸然闯进我的地方,我和千钰都没有怪您,您怎么反倒得寸进尺,叫我卖掉这套房子呢?”

他挂着笑脸,眼睛跟他父亲如出一辙。

薄薄的单眼皮,狭长,深邃。

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无声地瞧着爱人的时候也很好看,唯独对着她,对着陌生人时,是那样寡冷薄情。

褚娴登时就恨了起来。

“你也要学你那个混账父亲一样吗?!”她音量拔高,血压也跟着上来了。

这种失控的癫狂,绝望的悲伤,像深渊像巨海,要将她无情吞没,把她变成一个极为陌生的自己。

发完疯,褚娴又开始想求他。

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妈妈只有你了,京玧,阿玧,妈只有你……”恍然回神,是泪流满面的自己。

既可怜,又可悲。

她一定是又发疯了,想伤自己,又或是伤其他人,但最终,伤到的都只有孙京玧。

他的胳膊在流血。

他抬起眼皮,这一次没有再退让的余地,“妈,我不会和周嘉敏结婚,也不会让千钰和其他人结婚,因为我”

“啪”地一个巴掌,甩在孙京玧的脸上,阻止了他后面要说出来的话。

昨晚夜里下的雨早就停了。

小区里种的海棠花落了满地,在更早之前,这些花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凋零,掉落。

现在这场雨只是彻底将还残留在树枝上欲盖弥彰地挂着的花朵全部清扫干净,一点不留。

午后的阳光正是处在最为明亮温暖的时段。

身上的血液却在倒退,孙京玧感觉到一丝薄薄的凉,冷。他再无半点话可说。

正要站起身来,褚娴却又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小臂上面的那条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孙京玧说:“您明明知道,却又不敢相信,不能承认。”

就像之前,孙皓山真正爱的人根本不是她,她那天只是可悲地穿上了褚灵的衣服,走错了房间,怀上了他,才替代那个人,嫁给了孙皓山一样。

褚娴摇头,说:“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我跟你爸没有血缘关系,可你……”

她说不下去了,也无法说下去。

她要说什么呢,她跟孙皓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即便不相爱,只要利益不冲突,就可以喜结连理。可她跟自己的妹妹褚灵有着血缘关系,却可以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将她推出去给自己代孕。

这一切都是血缘的执念。

倘若她没有那么愚昧,又何至于现在才要跟孙京玧讲伦理。在20年前,她就已经失去了谈论伦理的资格和底气。

“所以,母亲,您出去吧。”他重新蹲下来,像可怜一个孩子一样可怜她。

无视了她的发疯,她的伤害,还有她的歇斯底里。

只是跟之前一样,耐心地劝她回去吃药。家里有医生,有护士,有负责照顾她日常起居的所有人。

她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长得跟他丈夫一样的儿子。假装慈悲,假装孝顺,对她万事服从。

“这是我和千钰的房子,我和千钰的家。之前您不要她,也不是真的想要我,所以这里,以后最好也不要再来了。”

他划清界限,留有体面。明明他才是那个疯掉的人,却反倒冷静得衬得她更像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