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 欲望
初嫁予君 · 佚名 · 5,330 字
竹林里的日子过得单调而规律。
每日,谢无衣都会带回来不同种类的元丹,有些温润如玉,有些则带着霸道的妖气。
欣瑶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时,还是会乖乖地啄食。
那些元丹像是最好的滋养品,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一天比一天凝实,羽毛也愈发油亮。
这天,谢无衣照旧将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元丹放在她面前。
欣瑶像往常一样,低下头,准备啄食。
可就在她的鸟喙触碰到元丹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全身,匯聚在她的喉咙里。
她感觉到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解开了,一种陌生的、想要发出声音的冲动涌了上来。
「你……」
一个细微、沙哑,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从她小小的鸟喙里发了出来。
欣瑶愣住了。
谢无衣也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欣瑶不敢置信地拍了拍翅膀,又试着开口。
「我……可以说话了?」
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和生涩,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
不是鸟叫,是人言。
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激动与喜悦瞬间淹没了她,她扑腾着翅膀,想飞到谢无衣的面前,却因为还不熟练,在空中摇摇晃晃。
谢无衣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伸出手掌,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将她捧在手心,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有些干涩。
欣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像是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宝般的光芒,心中那根关于「替代品」的刺,似乎被这一声「嗯」给抚平了许多。
「你叫……无衣,对吗?」她仰着小脑袋,认真地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谢无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欣瑶见过他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算得上是微笑的表情。
「是。」他说,「我叫谢无衣。」
能说话的欣瑶,像一个被关了许久终于获得自由的孩子,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无穷的好奇。
「这棵树为什么是红色的叶子?」
「你斩的那只妖兽,它的元丹是什么味道的?」
「你的尾巴为什么是黑色的?是不是因为你不开心的时候它就会变黑?」
她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竹林里响个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
有时候,她会自顾自地讲起以前和姐姐在一起时的趣事,讲她们偷偷溜出苏家大宅,讲姐姐如何笨手笨脚地为她梳理羽毛。
说到兴高采烈处,她还会扑腾着翅膀,在谢无衣的头顶盘旋,像是在表演一场独一无二的戏剧。
谢无衣从不打断她。
无论她说得多么吵闹,多么语无伦次,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或许正在擦拭他那把漆黑的短刃,或许正在处理刚刚带回来的妖丹,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半分给了肩上那只吵闹的小鸟。
当她问问题时,他会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她。
「因为它的叶子里含有火属性的精华。」
「辛辣。」
「……不是。」
当她讲起过往时,他会沉默,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会映出她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欣瑶读不懂的温柔。
他从不嫌烦。
彷彿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吵闹的音节,对他而言,都是这片死寂竹林里,最动听的乐音。
这天,欣瑶玩累了,趴在他的肩头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问:「你……都不会觉得我很吵吗?」
谢无衣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不会。」他说,声音平静而认真,「很久以前,我就想听妳说说话了。」
欣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一阵浓重的睡意便席捲而来。
她蜷缩成一团,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梦里都是元丹甜甜的香气。
随着吞食的元丹愈来愈多,欣瑶体内的灵魂本源也愈发凝实。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欣瑶正趴在谢无衣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着姐姐以前有多怕打雷。
说着说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热流从四肢百骸涌出,身体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重塑。
一阵炫目的金光闪过,原本趴在他肩上的那只漆黑小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只有手掌大小的、赤着双足的小女孩。
她留着一头乌黑长髮,身上穿着一件由黑色羽毛织成的、精緻的小裙子,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
唯一不变的,是她身后那对小小的、边缘带着暗红光晕的黑色翅膀。
欣瑶怔怔地看着自己变得小小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竹林,一切都变得巨大起来。
「哇……」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的稚气。
她试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熟练地展开翅膀,轻盈一跃,重新落回了谢无衣的宽阔的肩上。
从鸟儿变成了小人,这个新鲜的体验让她兴奋不已。
她坐在他的肩头,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然后伸手揪了揪他垂落在肩上的髮丝。
「喂,无衣。」她仰着头,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你看我!我现在是人类的样子了!」
谢无衣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变了,不再是轻飘飘的羽毛,而是一个温热的、小小的身体。
他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坐在自己肩上、乌髮黑裙、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女孩时,他眼神中的震惊,比当初她能说话时,还要深刻百倍。
那是一种……彷彿看到了不存在于世间的、最珍贵的幻影般的震动。
「……欣瑶。」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欣瑶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挥了挥小拳头。
「对啦!就是我!」她得意地挺起小胸膛,「以后我就可以这样陪你啦,是不是很方便?」
谢无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双斩过无数妖魔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小小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真实不虚。
他不是在做梦。
这只吵闹的小鸟,真的变成了可以陪在他身边的、小小的女孩。
化为小人形的欣瑶,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新游戏。
那根连结着她与谢无衣的黑色光线,在她变成人形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实在。它从她小小的、黑色翅膀的根部延伸出来,连结到他身后那条同样漆黑的、巨大的麒麟尾巴上。
「我们的尾巴还连着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她坐在他的肩头,晃动着双腿,好奇地拉扯着那根线,发现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富有弹性。
有时候,当谢无衣静坐不动时,他会任由那条巨大的黑色尾巴垂落在地,像一条柔软的黑色地毯。
欣瑶便会兴高采烈地从他肩头一跃而下,钻进他那蓬松的尾巴里。
那里面温暖又安静,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又清新的气息。
她会在里面打滚,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毛髮中,然后像捉迷藏一样,探出半张小脸,咯咯地笑。
「无衣,你找不到我喔!」
谢无衣从不回应她的玩笑,但他那条原本静止的尾巴,会轻轻地、温柔地晃动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尾巴里的世界天旋地转,欣瑶便会被摇得东倒西歪,笑得喘不过气来。
「哈哈……停、停下来……好晕……」
她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却依旧赖在里面不肯出来,任由那温柔的摇晃将她包裹。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
没有苏家的阴影,没有对姐姐的愧疚,只有这片竹林,和这个虽然冷漠却会为她摇尾巴的男人。
有一次,她笑累了,就这样蜷缩在他的尾巴里,半梦半醒地问。
「无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竹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欣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睡着,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因为,」他说,「我等了妳很久。」
等了很久?
等到她从一只黑鸟,变成一个小女孩吗?
欣瑶迷迷糊糊地想着,却想不明白。
但在那温暖的摇晃中,她安心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那根连结着他们的线,在阳光下,闪着细微而温柔的光。
竹林深处的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
欣瑶正坐在池边的一块大石上,用她小小的脚丫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她玩得不亦乐乎,身上的黑色羽毛裙子被水气浸湿,紧紧贴在小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尚未发育的、纤细的轮廓。
谢无衣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再是那种看待珍贵收藏品的温柔,而是染上了一层更深、更沉的颜色。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女人时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佔有慾和原始的渴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深处,一股燥热的火焰正被点燃,试图燎原。
她是个女人,是他寻找了千年的、命定的凤凰。
哪怕她现在只是小小的模样,那刻在灵魂里的吸引力,依然让他血脉贲张。
他想把她搂进怀里,想亲吻她那小巧的唇瓣,想听她发出不再属于童稚、而是属于女人的娇喘。
他想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
可是,当他看到她回过头,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望向他,满脸都是孩子气的、毫不设防的笑容时,他眼底那团火焰,便被硬生生浇熄了。
她只是个小女孩。
一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呵护,而不是需要他用慾望去玷污的小女孩。
谢无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他不能对她做什么。
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是对这份纯洁的亵渎。
他可以等。
等她长大,等她变回真正的女人模样,等她能理解并接受他那份早已超越了耐心的爱。(W風)PO
「无衣,你发什么呆呀?」欣瑶扑腾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歪着头问,「你的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生病了?」
谢无衣睁开眼,眼中的慾望已经被掩盖得天衣无缝,只剩下平日的清冷。
他伸出手,让她落在自己的掌心。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觉得,妳今天很吵。」
「哪有!」欣瑶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才不吵呢!」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谢无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苦涩的弧度。
是啊,她还只是个孩子。
而他,只能做一个有耐心的、慾望被锁在牢笼里的男人。
夜色渐浓,竹林里虫鸣此起彼伏。
欣瑶蜷缩在谢无衣的怀里,这是她变成小人形后,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能隔绝一切夜里的寒气。
她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想起了什么。
「无衣,」她仰起头,小声地问,「我以前住在姐姐身体里的时候,有时候会感觉到……很奇怪的热流。」
谢无衣抚摸她羽毛的手顿住了。
「然后,姐姐的身体会抖,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欣瑶努力地回忆着,却又描述不准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感觉到姐姐……她似乎很开心。」
那是在县令府的卧房里,那个叫周季苍的男人对姐姐做的事。
当时的她,只是个无法干预的旁观者,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姐姐灵魂深处,那种被撕裂般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那种感觉……很舒服吗?」她纯粹是出于好奇,像是在问一个难懂的学问问题。
谢无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忘记。
他亲手将合欢散灌进她的嘴里,亲手用尾巴和那最原始的慾望,教会了她什么是情事。
那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他最深的悔恨。
他本想将那个叫苏欣凝的女人彻底变成自己的,却没想到,那场屈辱的侵犯,反而成了唤醒她凤凰真火的钥匙。
而眼前这个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女孩,竟然在问他,那种被强迫的体验,是不是很舒服。
一股莫名的怒火与自我厌恶,从心底升起。
「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他声音冰冷,像是在解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它会带来快乐,也会带来……痛苦。」
「痛苦?」欣瑶不解地皱起小小的眉头,「可是姐姐很开心啊。」
「……」谢无衣沉默了。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那种快乐是建立在药物和强迫之上?该怎么跟她说,他曾是那个让她痛苦的人?
他不能。
他不能让这份纯洁,沾染上任何过去的污秽。
「以后妳会明白的。」他最后只是这么说,然后将她往怀里又抱紧了些,「现在,睡觉。」
「哦……」欣瑶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谢无衣低头看着她沉睡的脸庞,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欠她的,不只是过去的等待与错过。
还有那场石室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骯脏的初见。
睡梦中的欣瑶,忽然不安地动了起来。
她原本安静蜷缩在谢无衣怀里的小小身躯,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好热……」
她发出细碎的呻吟,小脸涨得通红,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忍的燥热。
这股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灵魂深处,从那属于黑凤凰的本源中,猛地爆发出来。
这是身体开始发育的徵兆,是沉睡已久的妖力与女性本能,正在被唤醒。
谢无衣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小女孩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连身后那对小小的黑色翅膀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欣瑶?」他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衣……我……我好难受……」欣瑶睁开迷濛的双眼,眼角泛着水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乱窜,让她坐立难安。
谢无衣的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凤凰与麒麟,皆是至阴至阳之体,当她们的灵魂本源开始凝实,身体便会伴随着力量的觉醒而迅速成熟。
这股燥热,是她的身体在渴望,在渴求……阳气的滋润。
而他,身为麒麟,正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之源。
一股久违的、被他死死压抑的慾望,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席捲了他的理智。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想要她。
想要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去抚平她身体的燥热,去填满她灵魂的空缺,去将她从内到外,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
他看着怀中那张还带着稚气、因痛苦而皱起的小脸,心中那股火焰又被硬生生浇灭了一半。
她还太小。
她的心智,还只是一个爱吵爱闹的孩子。
他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用自己卑劣的慾望去玷污她。
「忍着。」谢无衣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冰凉的、带着水属性的妖丹,塞进她的怀里。
「这个……会让妳舒服一点。」
冰凉的触感让欣瑶舒服地嘆了口气,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那枚妖丹,燥热的感觉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她依旧不安地蹭着他的胸膛,小声地哭着。
「无衣……我还是热……」
谢无衣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彷彿要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体内那头挣扎的慾望猛兽,彻底锁死。
他只能忍。
忍着身体的煎熬,也忍着心里的煎熬。
直到她长大,直到她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