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5章 發情
初嫁予君 · 佚名 · 4,760 字
那句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承诺,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的心底。我浑身冰冷,无法抑制地想像着那幅画面——季苍在我面前,灰飞烟灭。
不。
我绝不允许。
我身上那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因为我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愈发耀眼,几乎将整个石室都映照成一片金色。
我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却……停住了。
谢无衣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上那层因愤怒而燃烧的金色光芒,脸上,那种充满恶意与狂热的笑容,却奇蹟般地,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的,带着一丝自嘲的,复杂至极的微笑。
那微笑,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杀意,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没有等我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苏欣凝,你还是不明白。」
「真正的绝望,不是杀死你爱的人。」
「而是……让你亲手,毁掉你所爱的一切。」
他说着,忽然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势,身上的金光也骤然变得炽热。
但他却只是,在我面前站定,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悲伤的笑容。
「你总是说,不想忘记过去,不想忘记那些构成你的东西。」他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怜悯,「那好……」
「我如你所愿。」
他伸出手,那冰凉的指腹,再次,轻轻地,点在了我的眉心。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任何痛苦,也没有感到任何力量的拉扯。
我只感到,一阵轻柔的,如同清风拂过的触感。
然后,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我的脑海!
八岁那年,我从绑匪的柴房里逃出来,满身是伤,在陌生的街头绝望地奔跑。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和我一样大的小男孩,静静地站在街角,他的身后,是无数张牙舞爪的妖物。我拽着他的衣角,用尽最后的力气喊:「救我……」
阴阳师的院落里,他告诉我,我是凤命之格,我的本命,不应被一个人类所束缚。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我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青峰山废庙前,我觉醒纯阳之力,手握漆黑的匕首,亲手斩杀了那条巨大的蛇君。力量在我体内横冲直撞,那种毁灭一切的快感,与随之而来的巨大虚脱,让我几乎昏厥。是他,在关键时刻出现,接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用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力量,封印了我的记忆。
妖街里,九尾妖胡姬亲切地喊我「小凤凰」,说我八岁时就拽着眼前这个小讨债鬼,让他救我。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深邃,什么也没说。
石室中,他教我认识自己的力量,教我使用那把漆黑的短刃,他的尾巴与我的尾羽缠绕,那种亲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让我沉沦,让我恐惧……
所有的一切,所有被遗忘的、被封印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都回来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救过我、封印过我、教导过我、也威胁过我的男人。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的心中,一片混乱。
「现在……」谢无衣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酷的悲伤,「你还爱他吗?」
「当你想起一切,当你知道,他之所以能娶到你,只是因为你的父母,将你当作一件可以稳固家族地位的『物品』,送了过去……」
「当你想起,你体内那颗元丹,本是你妹妹偷来的,却被你父亲强行餵给你,让你承受了十几年的痛苦……」
「当你想起,你觉醒的那一刻,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可他,却选择了,再一次,让你忘记。」
「苏欣凝,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你所爱的那个男人,和你所恨的那些人,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你做真正的自己。」
「只有我。」
「从始至终,只有我,希望你成为那只可以自由飞翔的凤凰。」
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我的心割得血肉模糊。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在撕扯着我对季苍那份纯粹而卑微的爱。
原来,那场婚姻,不是缘分,是一场交易。
原来,他的温柔,不是爱怜,是佔有。
原来,我的痛苦,我的挣扎,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代价。
而我引以为傲的、在绝境中唤醒的力量,也被他轻易地封印,只因为那不符合他对我这个「妻子」的期望。
我爱的,究竟是谁?
我信赖的,又是什么?
「我不想当凤凰,你别说了⋯⋯」
我无力地摇着头,声音嘶哑而破碎。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用双臂死死地抱住自己,彷彿这样就能抵挡住那无孔不入的、残酷的真相。
我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记起。
我只想做那个会为了夫君的一句赞美而羞红脸的苏欣凝,只想做那个会笨拙地为他刺绣、满心期待他回家的苏欣凝。
我不想当什么凤凰,我只想当他的妻子。
哪怕那份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谢无衣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那份残酷的悲伤,渐渐地,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我身上那层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时明时暗的金色光芒,轻轻地,嘆了口气。
「傻姑娘。」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我破碎的心,「逃避,是没有用的。」
「你已经觉醒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你可以选择不当凤凰,但你无法选择,你不是凤凰。」
他收回手,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知道,这些真相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你好好想想吧。」
「想想你到底是谁,想想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给你时间。」
「但是,苏欣凝,记住我的话。」
「周季苍……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因为他爱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你,而是一个他幻想出来的,温顺、乖巧、可以被他妥善安放在家中的……鸟笼。」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停留,推开石门,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石室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蜷缩在角落,身上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金色光芒,早已黯淡下去,消失无踪。
我抱着自己,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石室中迴盪,无比悲伤,无比绝望。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石室里哭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干,喉咙沙哑,连抽噎的力气都没有了。谢无衣没有再回来,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破碎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被推开了。
他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外面世界的、新鲜的空气。
我依旧蜷缩在角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没有强迫我,只是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然后向我伸出手。
「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下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没有动。
他嘆了口气,弯腰,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将我抱起,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抱着我,走出了那间让我窒息的石室,穿过了狭窄而阴暗的通道。
外面,是那条热闹非凡的妖街。
各种奇形怪状的妖物,在街道上穿行,叫卖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我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是沉默地,被他抱在怀里,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
他带我来了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药材的摊子前,摊主,正是那个曾经见过的、风情万种的九尾妖胡姬。
「谢无衣,你今天又来做什么?」胡姬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这小凤凰怎么了?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闭嘴。」谢无衣的声音很冷,「拿东西。」
他开始跟胡姬讨价还价,为了一些我听不懂名字的药草,争论着价格。
我依旧沉默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柔软的触感,悄悄地,缠上了我的尾巴。
是他的尾巴。
那条黑色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麒麟尾巴,正不知不觉地,从他身后绕了过来,轻轻地,勾住了我那只因为情绪低落而垂下来的、金色的凤凰尾羽。
我浑身一僵。
我想挣脱,想躲开,可我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尾巴,并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勾着我的,用那冰凉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摩挲着我尾羽最柔软的部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酥酥的,麻麻的,像有微弱的电流,从尾羽的末梢,一路窜上我的嵴椎。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努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和胡姬那无聊的争执上。
可是,没用。
他尾巴上的那股冰凉气息,像最温柔的毒,一点一滴地,侵入我的身体,麻痹我的神经。
我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湿热的暖流,从我身体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我居然湿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将我噼得外焦里嫩。
我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竟然会对他,对这个我恨之入骨的男人,产生如此可耻的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看着他,他正专注地跟胡姬讨价还价,侧脸的线梣冷硬而完美,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条正在作恶的尾巴,已经让我陷入了何等的窘迫与羞耻之中。
而我,只能死死地地咬着唇,任由那股陌生的、潮湿的热意,在小腹下方,不断地蔓延开来。
那股陌生的潮湿热意,像藤蔓一样,在我身体内疯长,将我的理智紧紧缠绕,让我羞耻得想要立刻死去。我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的腥甜,只希望自己能化作一缕青烟,从这个该死的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那条黑色的尾巴,却彷彿没有察觉到我的窘迫,依旧不依不饶地,用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撩拨着我尾羽最敏感的末梢。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嵴椎一路向上,直冲脑门,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愈发的燥热。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可耻的感觉淹没时,那个正跟谢无衣为了一株「龙涎草」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的胡姬,忽然,停下了话语。
她那双魅惑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鼻尖轻轻地耸动,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谢无衣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丝惊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了然的促狭。
「哎哟……」胡姬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一串银铃,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响亮,「我当是怎么回事呢。」
她拖长了语音,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谢无衣那条依旧勾着我尾巴的黑色尾巴上。
「原来是这位小凤凰,发情了呀。」
「发情」两个字,像两个惊雷,在我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羞愤欲绝,下意识地想挣扎,想从谢无衣怀中跳下去,远离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我的身体,却被谢无衣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而那个罪魁祸首,谢无衣,在听到胡姬的话后,跟胡姬讨价还价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胡姬,只是那条勾着我尾巴的黑色尾巴,动作,微微一僵。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冷着脸,对胡姬说道:「闭嘴,少管闲事。」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我却分明地感觉到,他那条僵住的尾巴,在片刻的停滞后,非但没有撤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用那冰凉的尾尖,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我那早已湿透的、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地,划了一个圈。
「嗯……!」
我没能忍住,一声极度羞耻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我紧咬的齿缝间,漏了出来。
这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嘈杂的妖街,在这个小小的摊位前,却清晰得无比。
胡姬的笑容,变得愈发的灿烂和意味深长。
「哎呀呀,还挺敏感的嘛。」她笑得花枝乱颤,看着谢无衣的眼神,充满了调侃,「谢无衣,你这可是……虐待幼鸟啊。」
「人家都这么湿了,你还忍心让她跟你在这大太阳底下讨价还价?」
「要不,去我那儿坐坐?我这里有新调的『合欢散』,保证让你们这小鸟儿,快活得忘了自己是谁。」
「滚。」
谢无衣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似乎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扔下一袋金币,抓起摊子上那株龙涎草,转身就走,步伐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抱着我,快速地穿过喧闹的街道,将胡姬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戏嚯的笑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我,只能将自己死死地埋进他冰冷的怀里,羞耻得,恨不能就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