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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第0021章 謝無衣的保護

初嫁予君 · 佚名 · 6,001 字

  在马车轻柔的颠簸中,我沉入了久违的无梦深眠,彷彿回到了幼时最安心的时刻,周季苍的怀抱是唯一的港湾。

  然而,一阵无形的寒意,像针一样刺破了温暖的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便看到周季苍已然警觉,他原本圈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将我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望向车门。

  车帘无风自动,一抹胜雪的白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口,月光勾勒出谢无衣那张淡漠到近乎残酷的侧脸。

  他像是踏月而来的鬼魅,没有丝毫人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车厢的温暖都仿佛被吸走了。

  「谢无衣来了。」

  我下意识地抓住周季苍的衣襟,声音因恐惧而细若蚊蚋。

  周季苍没有回应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你跟踪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无衣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越过周季苍,直直地落在我缩在他怀里的模样上。

  「跟踪?」他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得像冰块碰撞,「我只是来提醒我的债主,别做什么傻事。」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便已进入狭窄的车厢,那股属于他的、非人的寒气瞬间将我笼罩。

  「苏家,现在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他悠悠地说道,眼神却始终未离开我,「你现在这么脆弱,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穿了我那句「我想回家」背后,最真实的归处。

  「我的事,不劳谢先生费心。」周季苍将我的脸按进他胸膛,不让我再看到谢无衣,语气中的敌意毫不掩饰,「我的夫人想家了,我自当陪她回去。」

  「家?」谢无衣的语调拖长,带着几分戏嚯,「周县令,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她说的『家』,是你那个县令府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我的方向。

  「她想的,是苏家大宅。可惜啊,那里现在……可是龙潭虎穴。」

  「住口!」周季苍怒喝一声。

  「我说错了吗?」谢无衣完全无视他的怒火,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苏欣凝,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看看你那可敬的爹娘,是不是还在为你那个『备胎』妹妹,准备着下一场夺舍的盛宴?」

  他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将我刚刚筑起的一点温暖,彻底击碎。

  我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周季苍的声音,带着杀意。

  谢无衣却彷彿没听见,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

  「回去可以。」他忽然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等你……变强了,强到能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你想回哪,就回哪。」

  他说完,身形便如一缕青烟,再次消失在车门口,彷彿从未出现过。

  车厢内,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季苍抱着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僵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我,捧起我的脸,看着我苍白的唇和恐惧的眼。

  「凝儿,」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后悔,「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该……不该就这么带你回去。」

  他低下头,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印在我的额头上。

  「我们不回去了,好吗?」他轻声哄着,像在对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我们回我们自己的家。」

  我望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了,那个名为「苏家」的,回不去的家。

  谢无衣的离去,并未带走他留下的寒意。

  周季苍的怀抱是我唯一的温暖,马车平稳地驶向县令府,可我的心,却像被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点。

  我靠在他胸膛,闭上眼,试图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惧,但意识沉溺的瞬间,另一场更真实的噩梦,将我拖入了深渊。

  梦里,没有温暖的家,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妹妹苏欣瑶站在我面前,她的身型被无数黑色的气流缠绕,那气流像活物般蠕动,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得充满怨恨。

  她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死死地瞪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她对我生气地怒吼,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我也是凤凰!为什么你是正牌凤凰身,而我却是这个不祥的黑凤凰!」

  她指着我,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那本该是我的力量!都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

  她向我扑来,那黑色的气流像无数双恶毒的手,要将我撕碎、吞噬。

  「姐姐……」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声音却变得无比哀怨,「把身体还给我……」

  「啊——!」

  我惊恐地尖叫出声,猛地从梦境中挣脱。

  睁开眼,我看到的不是谢无衣,不是苏欣瑶,而是周季苍满是焦急与心疼的脸。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正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凝儿,凝儿!醒醒!做噩梦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彷彿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梦里那股被怨恨与黑气吞噬的窒息感,还真实地萦绕在身边。

  「夫君……」我颤抖着,下意识地寻找他的依靠,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

  「我在,我在这里。」他将我抱得更紧,用他温暖的掌心,轻轻抚摸我冰冷汗湿的后背,试图让我平静下来。

  「我梦到……我梦到欣瑶了……」我声音哽咽,将脸埋在他颈窝,无法抑制地颤抖,「她……她好恨我……」

  我断断续续地,将梦里的情形告诉他。

  「她说……我是正牌凤凰,她是黑凤凰……她说我偷了她的一切……她要我把身体还给她……」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周季苍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他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温柔的安抚。

  等我把所有话说完,他才抬起我的脸,用指腹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神,无比沉静,却又蕴含着一种能安抚一切的力量。

  「梦是反的。」他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就算不是反的,那也只是她的怨恨,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而严肃。

  「凝儿,你听着。你是谁,不由她定义,更不由你的出身定义。你是谁,由你自己决定。」

  「你是苏欣凝,是我的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至于凤凰……不管是正牌还是黑凤凰,那都只是力量属性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若因此而怨恨你,那是她自己的心魔,不是你的过错。」

  他低下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别怕。」他轻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被这些虚无的东西所困扰。」

  他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怔怔地看着他,渐渐停止了颤抖。

  是啊,我是谁,由我自己决定。

  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是苏欣凝。

  是周季苍的夫人。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

  看到我平静下来,周季苍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亲手为我擦干脸上的汗,然后将我再次打横抱起。

  「我们到家了。」他柔声说道,「回房,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看着府里熟悉的灯火,心中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这里,才是我的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櫺,洒在床榻上,将我从安稳的沉眠中唤醒。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留的余温,证明他离开不久。

  我正想起身,卧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周季苍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官服,神情是我少见的严肃与凝重。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捨与歉意。

  「凝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宫里来了旨意,我必须立刻进宫一趟。」

  我的心,随之沉了一下。

  进宫,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道。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府里的护卫,我已经加强了防备,陈小夏也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我还是不放心。」

  我怕他又要做什么极端的决定,急忙抓住他的手。

  「我会乖乖的,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府里等你回来。」我急切地保证,希望能让他安心。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却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够。」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坚定,「凝儿,现在的情况,不是乖乖待着就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气,彷彿下定了决心。

  「在我回来之前,我会让一个人保护你。」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外拍了拍手。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抹胜雪的白衣,一张淡漠到没有情绪的脸,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

  谢无衣。

  他来了。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彷彿凝固了。

  我下意识地向后缩,躲进周季苍的怀里,全身都因恐惧而僵硬。

  周季苍紧紧抱住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歉意与无奈,「除了他,我找不到任何人,能在我进宫的这段时间,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要进宫,不得已把我拖给谢无衣。

  这个男人,是他口中那个代价可怕的债主,是那个时常带来噩耗的「清道夫」,是我最深层恐惧的来源之一。

  他怎么可以……

  「我不……」我刚想反对,谢无衣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嘲讽。

  「周县令,你这可真是……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周季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谢先生,」他站起身,挡在我身前,语气冰冷,「我夫人的安全,就拜託你了。若她少了一根头髮,我定要你拿命来偿。」

  这句话,充满了杀气与决绝。

  谢无衣却只是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放心,我的『收藏品』,在没有欣赏够之前,我不会让它有任何损坏。」

  他说着,朝我伸出手,那双洁白修长的手,在我眼中,却比任何利刃都更让我恐惧。

  「来吧,小凤凰。」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的夫君走了,在这之前,由我来……照顾你。」

  我抓着周季苍衣袖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周季苍回过头,看着我满眼的恐惧与哀求,他的眼神,满是痛苦。

  他蹲下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凝儿,相信我。」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说道,「等我回来。」

  他松开我,在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卧室,离开了这个家。

  卧室内,只剩下我,和那个如影随形的,白色恶魔。

  周季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边的深渊。

  「你、你别过来!我觉醒很可怕的。」

  周季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扇厚重的门板合上时发出的轻响,在我心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整个世界,瞬间被抽离了声音与色彩,只剩下眼前这一抹刺眼的白。

  谢无衣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彷彿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打量着这间卧室的佈置。

  可他越是静止,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是沉重,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紧紧抓着被角,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在这死寂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朝床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却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恐惧,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几乎是本能地,我尖叫出声。

  「你、你别过来!」

  我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停下脚步,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我。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问道,「我为何不过去?」

  「我……」我急切地想找一个能吓退他的理由,一个能保护自己的藉口,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最真实的恐惧,「我觉醒很可怕的!」

  我将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用力地抛了出去。

  「我会变成……变成怪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你靠近我,会有危险的!」

  我说得又急又快,彷彿这样就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谢无衣听完,却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退却,反而,他脸上那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笑意。

  那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了极其有趣事物的,纯粹的兴奋与好奇。

  「怪物?」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是吗?」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我更近了。

  「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他微微俯身,凑近我,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你的『可怕』,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对……有趣的东西,总是特别有耐心。」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我彻底浇醒。

  我明白了。

  对他而言,我的恐惧,我的警告,我的「觉醒」,都不是威胁,而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表演。

  我不是在警告他,我是在邀请他。

  绝望,瞬间将我淹没。一蕶巴贰捌寺舞六伞久

  我退无可退。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我的恐惧当作乐趣的恶魔,一步步地,侵入我的世界。

  「别……」我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哀鸣。

  他却只是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我脸颊上的一缕乱髮。

  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别怕。」他模仿着周季苍的语气,声音却冰冷刺骨,「我会……好好『欣赏』的。」

  我的哀鸣,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没有得到任何丝毫的怜悯。

  谢无衣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我脸颊上,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提醒着我的绝望。

  我闭上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我熟悉的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就在我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举动时,他却收回了手。

  那股迫人的压力,随之减轻了些。

  我紧张地,悄悄睁开一条缝,只见他直起身,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已然消失,恢復了最初的淡漠。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窗户。

  窗外,是府里安静的庭院,阳光正好,鸟语花香,与房内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抱着他那把样式古朴的剑,就那样往窗边一站,背对着我。

  「我保证不碰你。」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退让,让我感到一阵茫然。

  他……是听懂了我的警告?还是……这只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我不敢相信,也不敢放松警惕。

  我依旧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用全身的刺对抗着这个看不见的威胁。

  但他,真的就只是站在那里。

  他抱着他的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洒在他雪白的衣袍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让他看起来,竟有了一丝不真实的,近乎神圣的感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神,那是魔鬼。

  时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停滞。

  房间里,只剩下我轻浅的呼吸声,和他沉默的背影。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对峙,更让我感到煎熬。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我试图转移注意力,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去看房间里的摆设,去看床榻上熟悉的纹路,可无论我看向哪里,余光里,总是会有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就像一个诅咒,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发酸发麻。

  我忍不住,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他立刻有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地传来。

  「想动,就动。」

  「想喝水,或是做些什么,就叫陈小夏。」

  「我只是在这里,确保在我离开之前,你不会被任何『东西』伤害。」

  他的话,澄清了他的目的。

  他不是来折磨我的,他是来……保护我的。

  可这个认知,没有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安心,反而让我更加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有一种我未知的、连他都不得不重视的「东西」,可能会来伤害我。

  而我,被这个更可怕的危险,和眼前这个不可捉摸的「保护者」,一同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我,无处可逃。

  我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柔软的丝绸。

  我怕的不是他碰我。

  我怕的是,他越是这样沉默地站着,我就越发觉得,周季苍的离开,将我推入了一个怎样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