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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第0012章 惡夢

初嫁予君 · 佚名 · 6,144 字

  「那夫君⋯⋯能不能带我去市集看看?」

  那带着一丝犹豫与期盼的请求,让周季苍正轻抚我手背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一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抹意外,随后,那抹意外便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市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府里的东西,还不够你看么?」

  他虽然是这么问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彷彿我说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府里……太静了。」

  我想看看外面,看看那些热闹的人群,听听那些叫卖的声音,闻闻那些混杂着点心香气与泥土芬芳的空气。

  我想知道,我所嫁的这座城,是什么模样。

  他看着我那副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绝的可怜模样,心中那点点的戏嚯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纵容。

  「好。」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我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惊喜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伸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动作亲暱又自然,「得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才行。」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了起来,「你现下这样子,风一吹就倒了,我可不放心带你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市集人多手杂,若是撞到了你,我可要心疼死了。」

  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对我的担心与在乎。

  我心头一暖,那点点因为不能立刻出去而产生的失落,也随之消散了。

  「我……我很快就好了。」我急急地保证道,生怕他会反悔。

  他看着我那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好,都听你的。」他宠溺地说道,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那便说定了,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就带你出去,把这城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买给你。」

  他的声音,温醇而有力,像是一个最庄严的承诺。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喜悦。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地,看穿我所有的心思,然后,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我所有我想要的。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广,像是一个,可以为我遮挡所有风雨的港湾。

  「那现在……」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的好夫人,可以安心睡个午觉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我不困。」我小声地辩解道。

  他看着我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困也要睡。」他无奈地说道,伸手轻轻将我按回床上,替我盖好了被子,「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陪我逛市集。」

  他说着,便在我额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在我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睡吧。」他柔声道,「我等着你。」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与温柔。

  终于,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唇边,还残留着他吻的温度。

  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意识沉入一片黏稠的黑暗,那不是安宁的睡眠,而是一个被反覆拉扯的旧日伤口。

  周遭的温暖与皂角清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土腥味和腐草的气息。

  我不再是躺在柔软的床上,而是蜷缩在一个狭小、漆黑的柴房角落,粗狱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每一次挣动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门轴发出「咿呀」一声令人胆寒的呻吟,一道昏黄的油灯光线刺破了浓重的黑暗,一个高大、模糊的黑影随之而入。

  那影子笼罩了我,带来一股浓烈的汗臭与劣酒的酸腐气味。

  我吓得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小丫头,别怕。」

  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他蹲下身,油灯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张布满了横肉与狰狞疤痕的脸,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却亮得骇人,像是在黑夜里窥伺的饿狼。

  他干枯、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伸向我,我惊恐地向后退,嵴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撞得我眼冒金星。

  「不……不要过来!」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哀鸣。

  「我的元丹……就在你身上!」

  他忽然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洒在我的脸上。

  「那是我修炼了几十年的东西!被你这贱丫头偷了!还给我!」

  他不再伪装,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将我从地上粗暴地提起。

  那股力量大得骇人,我的脚尖离开了地面,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我。

  他的另一只手在我身上胡乱摸索着,那触感冰冷、粗糙,像毒蛇在皮肤上游走,每一次碰触都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有……我没有……」

  我徒劳地踢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贪婪。

  「放开我……娘亲……爹爹……」

  「元丹……我的元丹……」

  他完全听不见我的哭喊,只是喃喃自语着,那只手在我胸口停了下来,恶狠狠地按住。

  「就在这里……我感觉到了……」

  就在他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柴房的门被「轰」的一声巨响撞开,刺眼的光线和爹爹焦急的呼喊声一同涌入。

  我感觉到揪着我的衣襟松开,身体一轻,随后便坠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恶梦的场景在这一刻开始崩塌,那男人的狰狞面孔在光线中扭曲、消散,只剩下那句冰冷的「我的元丹在你身上」,像一道诅咒,在我脑海里无限迴响。

  「不——!」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彷彿刚从冰水里被打捞出来。

  双眼因恐惧而瞪得大大的,却只能看见卧房里熟悉的昏黄光线,那个恶毒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可那份被触碰的噁心感、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却还真实地残留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破了卧房里的温宁与静谧。

  原本安静坐在床边的周季苍,整个人猛地一僵,那双带着倦意与温柔的眼眸,在瞬间被锐利的警觉所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下一刻就看见了蜷缩在床上、浑身剧颤的我。

  我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髮被冷汗湿润,紧紧贴在肤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顺光芒的眼眸,此刻正满是无尽的恐惧,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凝儿!」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长臂一伸,便将瑟缩成一团的我紧紧揽入怀中。

  那个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将我与那个黏稠的恶梦隔绝开来。

  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找到一处可以躲藏的港湾,发自内心地瑟缩在他的身边,脸深深地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双手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彷彿那是能将我从深渊中拉回来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季苍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抱着我,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我的后脑,另一只手则在我不住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极有规律地轻拍着。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力量,像是在用身体的语言告诉我:别怕,我在这里。碗枫婆文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醇,就在我的耳边响起,像大提琴的泛音,安抚着我每一根因恐惧而绷紧的神经。

  「只是个噩梦,醒来了,就都过去了。」

  他将下巴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头髮,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

  「我在这里,哪个鬼怪敢来欺负我的夫人。」

  他说得笃定而霸道,那股强烈的佔有慾在此刻非但没有让我害怕,反而成了一种最坚实的保护。

  我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能让我安心的气息,渐渐地,那种被冰冷触感包裹的噁心感,和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开始慢慢消退。

  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让我不敢松开抓着他衣料的手。

  周季苍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绷,他轻拍我背嵴的手停了下来,转而用温暖的掌心,在我僵硬的后背上游走、揉捏,试图用温度来驱散我残留的寒意。

  「还怕吗?」他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满是心疼。

  「傻丫头。」他柔声骂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了,几乎是将我整个人嵌入他的怀抱,「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管梦见了什么,都只是假的。」他说道,声音格外温柔,「你现在很安全,在我的怀里,在我们的府里,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的承诺,像一剂镇定剂,缓缓注入我慌乱的心。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紧接着,眼眶一热,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

  周季苍感觉到了胸前的湿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更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任由我宣洩着那份无人知晓的、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我的泪水渐渐止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刚刚躲过猎鹰追捕、惊魂未定的小鸟,依偎在巢中,依然发出细微的颤音。

  周季苍感觉到我情绪的平復,那双轻拍我背嵴的手也缓缓停下,转而用温暖的掌心,稳稳地覆在我的后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给予我足够的时间去平復呼吸,去从那个噩梦的残骸中,将自己的灵魂一片片拼凑回来。

  过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睡着,他才听见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里响起。

  「身子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问题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湖面,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压迫感,只是单纯地,想要了解。

  我埋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次被绑走之后?还是更早?

  我的记忆像一盘散沙,总也抓不住重点。

  我只知道,自我懂事起,身子似乎就比别人弱些,容易疲倦,也容易生病。

  爹娘总是说,我是天生体弱,需要好好调养。

  府里的汤药,也从未断过。

  「我……不记得了。」我诚实地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周季苍听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髮顶。

  「那从今天起,记住一件事。」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你的身子,我来管。」

  我微微一怔,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昏黄的烛光下,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戏嚯或不耐,只有满满的认真与心疼。

  「以前没人替你细究,那是他们的疏忽。」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现在,你有我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残存的泪痕,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

  「不管根源是什么,是天生体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们都找出来,然后,把它治好。」

  他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我心中那片常年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爹娘的关心,是无尽的汤药与嘱咐,却从未想过要去探究根源。

  下人的照料,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却从未带过一分一毫的好奇。

  只有他,这个我嫁予的、最初陌生的男人,在这一刻,郑重地,将我的健康,当成了他的责任。

  我的眼眶,又是一热。

  「可是……会不会很麻烦?」我带着一丝怯意问道。

  我讨厌麻烦别人,更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

  「麻烦?」周季苍闻言,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温醇悦耳,「为自己的夫人寻医问药,怎么能算麻烦?」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凝儿,这不是麻烦。」他说道,「这是我身为你丈夫,该做的事。」

  「而且……」他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把你调养得身强体壮,我才好……早日抱上我们的孩儿,不是吗?」

  他的话,让我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因羞赧而涌了上来。

  我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丝毫力度,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我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见我脸红得像要滴血,便适时地收回了那戏嚯的话语,重新变回那个温柔可靠的夫君,「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他说着,便要将我放回枕上。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不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他看着我那满是依赖的眼神,心中一软,嘆了口气。

  「罢了。」他无奈地说道,随后调整了一个姿势,自己半躺下来,让我整个人都能窝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那便这样睡,好不好?」

  我满足地点了点头,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姿势的猫咪,在他怀里蹭了蹭。

  「那个梦……」我小声地,还有些后怕。

  「忘了它。」他打断我的话,声音温柔而坚定,「从今往后,你的梦里,只准有我。」

  他说着,低下头,在我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庄重的吻。

  那个吻,像是一个神圣的契约,将所有过往的恐惧,都锁在了过去。

  我闭上眼睛,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恶梦,没有惊惧。

  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句「你的梦里,只准有我」的承诺。

  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熟悉的、黏稠的黑暗,但这次的场景却不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柴房。

  我彷彿回到了苏家的后花园,阳光正好,假山流水,一切都温暖得不像话。

  年幼的妹妹正蹲在池塘边,肉乎乎的小手里,捧着一颗东西,咯咯直笑。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见她手心里躺着一颗约莫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却不是死气沉沉的黑,而是像一个微缩的夜空,里面彷彿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缓慢流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诱人的光泽。

  「妹妹,给姐姐看看。」我伸出手,心中对那颗漂亮的珠子充满了渴望。

  妹妹却把小手一缩,摇了摇头,将珠子护得更紧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拒音节,一副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给的模样。

  我有些失落,正想再哄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们身后。

  是爹爹。

  他脸上带着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专注地看着妹妹手里的珠子。

  「这是什么东西?」爹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蹲下身,温言温语地对妹妹说了几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平日里最黏他的妹妹,竟乖乖地、犹豫地,将那颗黑色的珠子,放进了爹爹宽大的手掌里。

  爹爹拿起那颗珠子,就着阳光仔细端详,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凝重。

  「不详之物。」他低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觉得那东西可能真的不好,正想说点什么,爹爹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慈爱,反而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凝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那颗黑色的珠子,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颗珠子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一丝丝冰冷的气息,那气息钻进我的皮肤,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爹爹?」

  我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吃下去。」爹爹的声音,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它对你的身体好。」

  「我……」我吓得后退一步,摇着头,「我不要,它好奇怪……」

  「这是为你好。」爹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上前一步,不容我拒绝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那颗冰冷的珠子,被狠狠地塞进了我的嘴里。

  它滑腻、冰冷,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我想吐出来,可爹爹的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咽下去!」

  他命令道,那声音里满是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无法呼吸,眼泪夺眶而出,在绝望之中,那颗珠子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带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坠入了我的胃里。

  就在那一刻,周遭的温暖阳光瞬间消失,花园的景观开始扭曲、崩塌。

  爹爹的脸,在我眼前变得模糊而狰狞,他那句「这是为你好」,像一道魔咒,在我脑海里无限迴响。

  「嘘——」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一尾濒死的鱼,从梦境的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季苍那张写满了担忧与焦灼的脸。

  他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但我的身体,却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那种被至亲之人强迫吞下不祥之物的恐惧与背叛感,比被陌生人绑架,更让我感到寒冷刺骨。

  「爹……」

  我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随后,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