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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节

第264章 一杆旗帜

东京医途 · 佚名 · 3,552 字

  小笠原诚司的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三人都始料未及。

  安田一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叫“准备什么时候回群马”啊?

  不是要给编制,要给资源,要把桐生和介留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问归期了?

  就连桐生和介也感到意外。

  他手里还端着茶碗,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委婉拒绝、硬着头皮推辞的心理准备。

  “你们是在期待什么吗?”

  小笠原诚司看着他们发愣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

  他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教授,您的意思是……”

  安田一生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但小笠原诚司没有理他。

  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桐生和介。

  “怎么,不想回去?”

  “如果你想要留下来,想留在东京大学的话。”

  “我和安田君,也是很欢迎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桐生和介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小笠原诚司那双略显浑浊但依然精明的老眼。

  “多谢教授的厚爱。”

  他微微欠身,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不过,群马那边还有病人。”

  “我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结果是好的。

  不需要找借口,也不需要得罪人。

  “好。”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

  “既然你有打算,那我就不强留了。”

  “群马大学也是个好地方,西村教授治学严谨,你跟着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页揭过去了。

  “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桐生和介面带感激,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打算明天做完中森小姐的手术,是一台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病人让我主刀的意愿很强烈。”

  “福岛讲师和安田助教授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是做完手术之后,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和今川医生就准备回去了。”

  他说得很详细,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有始有终。”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接着,他又把头转了过去。

  “安田君。”

  “啊?是!教授!”

  安田一生赶紧回过神来,立刻应道。

  “你安排一下。”

  小笠原诚司吩咐道。

  “既然桐生君要回去了,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定个时间,就在这两天。”

  “给桐生君办一个送别会。”

  “也不用去什么大饭店了,就在医局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是。”

  安田一生只能点头应下。

  这顿饭吃到了八点半。

  没有再谈什么沉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入局的事情。

  大家聊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比如今年的樱花开得比往年早,比如银座哪家店的威士忌最好喝,又比如哪家医院的食堂比较好吃。

  气氛融洽得诡异。

  今川织心情大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吃得很香。

  饭局结束。

  女将跪在门口,送别客人。

  外面已经全黑了。

  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把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早就等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

  “桐生君,今川医生。”

  小笠原诚司站在车门前,回头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是,教授慢走。”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一起鞠躬行礼。

  看着这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夜色,消失在赤坂的街头。

  “走吧。”

  桐生和介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回饭店。”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

  “喂。”

  今川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桐生和介。

  “你说,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不过,反正不是坏事。”

  “也是。”

  今川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反正我是不想留在这里。”

  “这里的空气不好,人太多,太吵。”

  “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桐生和介的侧脸。

  “你要是留在这里,肯定会被那个中二病给缠上的。”

  “你想多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没有接茬。

  ……

  与此同时。

  前方的丰田世纪车内。

  后排的隔音挡板已经升起来了,将驾驶室和后座完全隔绝开来。

  安田一生坐在小笠原诚司的身边。

  忍了一路。

  终于,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教授……”

  “我不明白。”

  “您之前不是说,桐生君的天赋,怎么能在群马这种乡下医院里埋没吗?”

  “怎么突然就……”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小笠原诚司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怎么,你很想让他留下来?”

  “我……”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

  想吗?

  其实也不想。

  那小子太离经叛道了,要是真留下来,以后指不定谁听谁的。

  可是……

  他也是真的觉得可惜。

  不可否认,桐生和介的那双手,那种天赋,确实惊艳。

  如果放走了,实打实的是东京大学的损失。

  “是杉山院长的意思。”

  小笠原诚司没有睁眼,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院长?”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顿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

  “是因为那天在救急中心,院长觉得他不识大体,所以想要打压一下他?”

  “这也太……”

  他想说“小肚鸡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那是院长,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那这算什么?

  因为个人的面子问题,就要毁掉东京大学的未来,毁掉一位在整形外科上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

  小笠原诚司忍不住睁开眼睛,笑骂了一句。

  “杉山院长是觉得桐生君不识好歹。”

  “毕竟,可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规矩救不了人’这种话啊。”

  “但是……”

  他顿了一顿,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安田君,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打压?”

  “你觉得杉山院长会去专门针对一个外院的专修医吗?”

  “他还没那个闲工夫。”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

  但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司机,又放了回去。

  “那为什么……”

  安田一生这下是彻底糊涂了。

  既不是要要留人,又不是要打压,那这是在干什么。

  小笠原诚司转头看着窗外。

  “百亿円特定研究助成金,厚生省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

  “接下来就是要建立重度外伤救治体系。”

  “我们东京大学自然是核心。”

  “但是……”

  “如果只是在东京玩,那还能叫全国重度外伤救治体系吗?”

  他说得很慢。

  安田一生思维转得很快,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让全日本的救命救急中心,都按照我们制定的规则来运转。”

  小笠原诚司转过头来,眼神变得锐利。

  “这就需要据点。”

  “需要有几个强有力的分中心,来作为我们的触手,延伸出去。”

  “北关东地区,是一个关键节点。”

  “那里连接着东京圈和信越地区,交通便利,人口也不少。”

  “群马大学,就是最好的协作医院。”

  “我们会在那边建立一个,北关东重度外伤救治中心。”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看着安田一生。

  “我大概明白了。”

  安田助教授也知道这是在考校他了,嗓音沙哑地开口。

  “桐生君……”

  “他在阪神大地震中,是国民医生,在这次的沙林毒气事件中,是孤独的逆行者。”

  “在民众的眼里,他就是我们变革的代表。”

  “让他回去。”

  “带着‘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的特别顾问’的头衔回去。”

  “那么,他就是我们飘扬在北关东的一杆旗帜。”

  越说,他的嗓音就变得越是干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苍老的老人,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如果桐生和介现在留在东京大学……

  哪怕他技术再好,在他前面,也还排着一堆讲师,一堆资深的医局员。

  他得熬。

  熬资历,熬年限。

  就算能破格提拔,也得几年后才能出头。

  “没错。”

  小笠原诚司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杉山院长说,不要把他留在东京。”

  “回到群马县之后,他有西村澄香的支持,有我们提供的资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不是在这里看人脸色做事。”

  “要是他做出了成绩,顺利地把北关东的救治网络建起来了。”

  “那就是我们东京大学的政绩,证明我们的体系是可复制的,是行之有效的。”

  “如果他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那就只是群马大学的失败。”

  “可是……”

  安田一生还是有些犹豫。

  “万一他真的做成功了,对东京没兴趣了呢?”

  “不会的。”

  小笠原诚司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安田君,你还是不了解桐生和介这个人。”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是一个能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规划好Pilon骨折手术全部流程的人。”

  “他是一个敢在几千人混乱的急诊大厅里,站出来发号施令的人。”

  “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甘心呆在一个群马县吗?”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不可否认,群马是个好地方。”

  “但那里太小了。”

  “那是池塘,养不了真龙。”

  “等他在那边做出了成绩,把名声打响了,把资历攒够了。”

  “他会发现,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想要站在日本医疗界的顶点。”

  “他绕不开东京大学的。”

  “那时候……”

  小笠原诚司收回目光,看着安田一生。

  “根本不用我们去求他。”

  “他自己就会来。”

  “到那时……”

  “我们再大开中门,欢迎他入局。”

  他的目光深邃。

  远处,国会议事堂的灯光隐约可见。

  “我懂了。”

  安田一生低下头,心悦诚服。

  “嗯,懂了就好。”

  小笠原诚司重新将背靠在真皮座椅上。

  “对了,送别会的事情,好好办。”

  “既然是自己人,就要有自己人的待遇。”

  “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还有,回头给西村澄香打个电话,敲打敲打她。”

  “她要想安稳退休的话,就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比如什么武田水谷之类的,去给桐生君使绊子。”

  “他是我们的人。”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了隧道。

  灯光在车窗上一道道划过,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