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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节

第263章 还有人在急

东京医途 · 佚名 · 3,610 字

  相较于地方国立大学,东京大学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不在于本乡校区那些红砖堆砌的百年校舍,也不在于大门口那块让无数补习班考生望而生畏的匾额。

  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底气,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两个字。

  资源。

  而在干点什么事都要讲究论资排辈的日本,这又可以简单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就是,人。

  无数的天才,是拼了命削尖了脑袋也要往本乡校区里挤。

  就算进去后只能当个耗材,当一名连薪水都没有的无给医局员,也在所不惜。

  但这也没办法。

  要想在这半封闭的圈子里往上爬,东京大学的这块牌子实在太好用了。

  其次,钱。

  文部省每年都会按惯例倾斜拨放的巨额科研经费。

  举个例子来说,在群马大学里,想买一台新的C臂机,得苦着脸找院长签字,再排队等着财务层层审核。

  拖拖拉拉耗上半年都不见得能有个答复。

  而在东京大学里就大不同了。

  当然,也不至于说教授一句话,设备就能连夜搬进来医院里来。

  但只要申请报告递上去,上面就绝对不敢卡,财务甚至会主动加班帮忙把流程走完。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权。

  日本医师会的实权人物、厚生省里的“医技官”(有医生执照的官员)高层、各大医学指南的编撰委员会,大半都出自这里。

  他们高高在上制定规则。

  而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

  赤坂,菊乃井。

  作为东京最顶级的料亭之一,这里晚上的灯光总是很昏暗。

  门口挂着的素雅暖帘。

  一盏印着家徽的方形行灯,放在青石板路旁。

  “请进。”

  身穿素色和服的女将跪在玄关,额头贴着手背,嗓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桐生和介脱下鞋。

  今川织跟在他身后,也将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好。

  这是一间名为“松之间”的独立别馆。

  房间很大。

  地上铺着散发蔺草香气的榻榻米,墙上的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前面摆着一瓶当季的插花。

  中间是一张白木矮桌。

  两人是来早了的。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而现在才六点四十。

  “两位请稍作休息。”

  女将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纸门。

  桐生和介在下座坐了下来。

  今川织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身边,背挺得很直。

  两人是先回了高轮王子大饭店一趟的。

  她换上了一条藕粉色的缎面连衣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色马海毛针织开衫。

  利落的短发做了内扣的造型,发梢刚好齐平下颌线。

  看起来勉强有了几分温婉。

  六点五十五分。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很急促,很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纸门被缓缓拉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安田一生。

  他没有坐下,而是侧过身,极其恭敬地弯着腰,对着门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

  小笠原诚司走了进来。

  这位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的教授,今晚没有穿那种严肃的双排扣西装。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面还披着羽织。

  看起来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和蔼老爷爷。

  “小笠原教授。”

  “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一起欠身问好。

  “哎呀,不用这么多礼。”

  小笠原诚司笑着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上座。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学会,就是个吃饭的地方。”

  “都坐,都坐。”

  他盘腿坐下,姿态放松。

  “是。”

  其余人纷纷落座。

  安田一生的坐姿很端正。

  在东京大学,哪怕是本院的讲师,想要和小笠原教授单独吃顿饭,那都得排队等到下个月。

  而桐生和介不仅来了,还是被请来的。

  那么,今晚唯一的悬念,大概是教授为了把他留在东京,会许诺什么条件了。

  直接给个专门医的头衔?

  应该不太可能,不合规矩就不说了,学会那边也通不过。

  但给个专修医的编制,或者是直接安排进博士课程,就是教授一句话的事了。

  只要桐生和介点头。

  那么从此以后,他就是东京大学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一员了。

  安田一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教授起了个头,他就立刻跟上,帮着一起画饼。

  “喝酒吗?”

  小笠原诚司突然开口了。

  “可以喝一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就好。”

  小笠原诚司拍了拍手。

  “上酒。”

  拉门被拉开。

  女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几只精致的锡制酒壶,还有配套的小酒杯。

  今川织很自觉地拿起了酒壶。

  “我来。”

  她微微起身,但却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先给小笠原教授斟满,然后是安田助教授,最后才是桐生和介。

  她的动作很标准。

  左手托底,右手扶颈。

  身体稍微前倾一些,袖口被轻轻压住,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清亮的酒液注入了杯中。

  七分满,不多不少。

  小笠原诚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手艺不错,练过?”

  “以前打过工。”

  今川织低着头,话里半真半假。

  “哈哈,好。”

  小笠原诚司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安田一生的心里也有些惊讶。

  她倒酒的姿势太熟练了,而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分寸感。

  群马大学的医生这么多才多艺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这时,菜上来了。

  头道菜是樱煮章鱼。

  这是春天的时令菜。

  章鱼被煮成了淡淡的樱花色,肉质软烂,十分入味。

  “尝尝看。”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块。

  “这家的章鱼做得很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谢谢教授。”

  桐生和介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小笠原诚司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家里长辈才会有的慈祥笑容。

  “桐生君,你是哪里人?”

  “我是群马本地人。”

  “哦,那边的温泉很出名啊。”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草津,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汤揉’的表演了。”

  “还有的,每天都有。”

  桐生和介回答道。

  “真好啊。”

  小笠原诚司感叹了一句。

  接着,他便自然地开始聊起了天。

  从东京说到群马、再到他以前在北海道大学任教时的经历。

  说着那边的大雪,说着只能用铲雪车开道的救护车,还有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鱼。

  完全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坐在侧面的安田一生助教授,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有点急了。

  小笠原教授这是在干什么?

  不应该谈正事吗?

  比如问问桐生君对未来的规划,或者是对学术的看法。

  但他不敢插嘴。

  只能在一边赔笑,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拉门再次被拉开。

  女将端着红色的漆器木盘走进来,将第二道菜放在众人面前。

  生鱼片拼盘。

  粉红的金枪鱼大腹,雪白的真鲷,配上翠绿的芥末。

  “来,吃鱼。”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指了指盘子。

  “东京湾的鲷鱼,这个季节最肥美。”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夹起一片白色的鱼肉,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

  “确实很新鲜。”

  “是吧。”

  小笠原诚司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

  “好吃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对了,还有今川医生。

  “你也吃,女孩子多吃点鱼肉对皮肤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今川织。

  “多谢教授关心,我这就吃。”

  今川织夹起一块金枪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吃得很拘谨。

  有外人在,她就算是再喜欢钱和美食,也要维持住作为一个专门医的体面。

  安田一生看着这一幕。

  教授啊教授,您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出条件?

  总不能是专门把人叫到菊乃井这种地方,真的就只是吃饭而已吧?

  安田一生深呼吸了一次。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的度数不高。

  奈何他喝得急了,还是有些呛嗓子。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

  今川织见状,立刻拿了一张白色的纸巾递过去。

  “安田助教授,您没事吧?”

  “没事,喝得太快了。”

  安田一生摆了摆手。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心一狠,决定主动把话题引到正轨上。

  正当他要开口时。

  “安田君。”

  小笠原诚司突然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是,教授。”

  安田一生立刻挺直了腰板,精神一振。

  终于要来了吗?

  是要让他拿出入局申请书了吗?

  “你上次去北海道开会,是不是带回来一些昆布?”

  小笠原诚司笑眯眯地问道。

  “啊?”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是……是的。”

  “回头给桐生君拿点,让他带回去尝尝。”

  小笠原诚司指了指桐生和介。

  “群马是个内陆县,海鲜这种东西,应该很少见吧。”

  “啊……”

  安田一生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是,好的……”

  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明白了。

  桐生和介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大大方方地道谢。

  饭局继续进行。

  接下来上的是烤物,盐烤香鱼。

  然后是煮物,若竹煮。

  每上一道菜,小笠原诚司都会热情地介绍一番,然后招呼大家赶紧吃。

  气氛很热烈。

  但安田一生的心却越来越凉。

  难道……

  教授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请他吃顿饭?

  教授真的只是想跟一个乡下医生聊北海道的大雪和东京湾的鲷鱼?

  最后一道主食上了。

  是鲷鱼茶泡饭。

  清淡的茶汤浇在米饭上,上面铺着几片鲷鱼刺身,撒上翠绿的鸭儿芹。

  “吃点这个,暖暖胃。”

  小笠原诚司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完全没有一点大教授的架子。

  桐生和介也端起碗。

  茶汤很鲜,米饭很软。

  确实很好吃。

  吃完饭,女将撤去了餐盘,换上了热茶。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煎茶香气。

  “桐生君。”

  小笠原诚司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在东京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

  安田一生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一次,肯定是了吧!

  这是要问桐生和介对东京的印象,然后顺势提出留下的邀请了吧!

  今川织也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尽管桐生和介跟她说,不会留下来的,但她还是很紧张。

  “大开眼界。”

  桐生和介神情诚恳,很是认真。

  “那就好。”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看也看过了,学也学到了。”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了杯子,缓缓开口。

  “准备什么时候回群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