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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节

第176章 这人是不有病?

东京医途 · 佚名 · 3,315 字

  手术室内,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证明着大田原刚这个倒霉蛋还活着,以及他的右手正在恢复生机。

  今川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她看着桐生和介。

  这张年轻又有点帅气的脸上,明明在说着指教的话,却一脸自信。

  很得意是吧!

  闹麻了真是,搞得好像她做不到这种程度似的。

  “还可以吧。”

  她的嗓音平,听不出情绪起伏。

  “基本功还算扎实。”

  “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血管通畅度也还行。”

  “作为专修医的第一台显微手术,勉强算是及格了。”

  说着,她转过身,今川织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不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有些动作还是太多余了,不够简练。”

  “以后还要多练。”

  这番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只要不看他,就不会心虚,只要语气够硬,这就是上级医生的客观评价。

  “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她。

  这让山田院长和铃木两人实在忍不住面面相觑。

  不是?

  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在群马大学医院的第一外科,居然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准?

  还要多练?

  天哪。

  大学医院,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这就是底蕴吗?

  “受教了。”

  两个地方医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今川织已经下台,解开手术衣的系带。

  “后面就是收尾工作了。”

  “缝合皮肤,包扎固定。”

  “山田院长,术后的抗凝和抗感染治疗,就交给你们了。”

  “这是你们的病人。”

  说完,她便径直地走了出去。

  这里是乡下医院的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而且空调也不太好用,有点冷。

  想回温泉旅馆了。

  想回去泡热汤了。

  桐生和介紧随其后下台。

  “麻烦了。”

  “好的!请交给我们!”

  铃木医生立刻立正,大声回答。

  等两人走出门后。

  洗过手的山田院长走上主刀位,仔细地查看着刚才的缝合口。

  “确实……叹为观止。”

  他戴着老花镜,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肌腱,采用了最稳固的Kessler缝合法,线结整齐,张力恰到好处。

  神经,束膜对合完美,没有扭转,连周围的微小血管网都避开了。

  血管,针脚细密均匀,没有渗血,没有狭窄,通畅得就像是原本就没有断开过。

  山田院长做了三十多年的医生。

  即便是个内科出身,也见过不少外科手术,能做到眼下这种程度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真让他觉得诧异的是……

  从前半段的今川医生主刀,到后半段的桐生医生接手,缝合风格、针距、甚至线结的方向,都高度一致。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要么是桐生和介在刻意模仿今川织的手法。

  要么就是他的技术已经到了随心所欲、兼容任何风格的境界。

  明明只是个专修医啊。

  “真厉害啊……”

  铃木医生看不出来这点,只觉得单是术野就已经足够令人赏心悦目。

  “好好看,好好学。”

  山田院长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这就是差距。”

  “以后别总是抱怨医院设备不好,或者病人太少。”

  “只要技术到了,在哪里都能发光。”

  “你呢?”

  “连个阑尾炎都能切半小时!”

  山田院长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

  “啊?”

  铃木裕太一脸委屈。

  不是,这是看了就能学得会的吗?

  自己要是有这能耐,早就去东京了,哪还会被打发到町立医院来啊!

  ……

  大概半个小时后。

  大田原刚被推了出来,手腕上打着厚厚的石膏,麻醉还没醒,睡得像头死猪。

  医院外面闪烁着红蓝交替的警灯。

  草津町派出所的警察已经赶到了。

  毕竟是在老牌旅馆发生的持刀伤人事件,性质恶劣。

  那个病娇女人已经被带走了,听说被塞进警车的时候还在喊着大田原刚的名字,精神状态已经崩坏。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作为第一目击者,在医院的休息室里简单地做了个笔录。

  过程很快。

  毕竟事实清楚,又有那么多目击证人,再加上两人的医生身份,警察的态度非常客气。

  奈良屋的女将一直在医院大厅里候着。

  “实在是非常抱歉,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二位受惊了。”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请务必让我们送二位回去。”

  看到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又是一顿九十度鞠躬道歉。

  也不怪她的姿态放得这么低。

  发生这种事,对旅馆的声誉影响很大。

  更不用说,如果不是桐生和介出手,如果大田原刚死在了旅馆里,那“奈良屋”的招牌就要烂完了。

  现在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安抚好这两位贵客。

  坐上旅馆安排的轿车。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整个温泉街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汤畑还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热气。

  回到旅馆。

  走廊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板都重新打蜡抛光。

  空气中喷了淡淡的白檀香薰,闻不到半点血腥味。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女将一路将两人送到了“玉响”特别室的门口。

  期间,再次承诺今晚的住宿费用全免,并且下次入住也会有折扣。

  桐生和介欣然接受。

  钱不钱的先不说,主要是这态度让人舒服。

  进了房间。

  里面已经重新收拾过了,还换上了新的插花。

  桌子上摆着作为赔礼的高级水果,是那种一个就要几千日元的静冈皇冠哈密瓜。

  今川织把大衣一脱,随手扔在衣架上,松弛了下来。

  累死了。

  本来是来度假的,结果搞得比在医院值班还累。

  还没钱,真是!

  刚才那台手术,尽管她努力表现得很轻松,但终究是高强度的显微操作。

  精神高度集中了那么久,现在后颈酸痛得厉害。

  “吃瓜。”

  桐生和介坐在对面,将切好的瓜递了一块过去。

  今川织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

  吃了几口瓜,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要去泡汤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哈密瓜,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折腾了一晚上,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泡进热水里,把今晚的疲惫和晦气全部洗掉。

  她拿起了一个礼盒。

  是桐生和介送的,深紫色的正绢浴衣。

  被意外破坏了氛围之后,现在重新拿出来,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没有了暧昧和期待。

  没有了想要在某人面前展示一下的小心思。

  现在的她……就是想洗澡。

  就是想穿得舒服点。

  就是不想浪费这套好几万円的衣服。

  “好。”

  桐生和介点了点,也没多说什么。

  今川织抱着衣服,走进了次室里。

  没多久。

  她便走了出去。

  今川织重新穿上了桐生和介买的正绢浴衣。

  深紫色的底色,白色的山茶花,腰间束着织锦缎的带子。

  “你在看哪里?”

  今川织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但这次她没有再去拉衣领,反而是大大方方地露出后颈。

  “在看前辈。”

  桐生和介倒也没有再评价她的血管条件了,只实诚地道。

  今川织脸颊一红,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哼。”

  她只轻轻地哼了一哼,不置可否。

  今川织走到连接露天风吕的玻璃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

  桐生和介也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

  今川织立刻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出去转转。”

  桐生和介指了指玄关。

  毕竟只有一个浴室。

  即便是在室外露天的,但如果在房间里待着,难免会有些尴尬。

  “站住,不准去”

  今川织却叫住了他,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

  桐生和介有些不解,不久前不是还在赶他出去么。

  “外面会冷。”

  “没事,我不怕冷。”

  “那也不行!”

  今川织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有病?

  不让他在里面呆着的时候,非不想出去!

  不让他出去的时候,就非要去外面转转!

  “外面零下5度,万一你冻感冒了,回去传染给病人怎么办?”

  “哦,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生病请假,是不是想偷懒,是不是想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别人。”

  “那我更不能让你出去了!”

  “而且,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一个人泡温泉,把你赶出去,别人肯定要骂我冷血无情,虐待你!”

  今川织似乎找到了很合逻辑的理由,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桐生和介看着她,笑了笑。

  “好的。”

  他也没多说什么,放下了外套,重新坐回了坐垫上。

  “哼。”

  今川织转身拉开通往阳台的障子门。

  冷风夹杂着硫磺味吹了进来。

  在走出去之前,她又回过头来,微微眯起眼睛。

  “警告你,不准偷看!”

  “要是敢把底下这层纸板拉起来,哪怕只有一条缝……”

  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还故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刚才秋山由美的语气。

  “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是专门医,我很清楚怎么挖最疼,而且还能让你死不了!”

  这话从一个专门医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极高。

  但可惜,说话的人是今川织。

  “知道了,我不看。”

  桐生和介表情诚恳,语气认真。

  “最好是这样。”

  今川织这才满意地转过身,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严实。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旅游指南。

  门外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

  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腰带解开,浴衣滑落。

  然后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很轻,一步一步,走向浴池。

  哗啦。

  水流被排开,漫过池边的声音。

  入水了。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极度放松的叹息。

  “呼……”

  桐生和介甚至能想象出今川织此刻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被热水浸泡得微微发红,脖颈仰起,靠在粗糙的岩石上,眼睛半眯着,一脸享受。

  这种情况真是……太考验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