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到玉京,兄妹,重伤垂死(加料)
夫人请住手 · 佚名 · 9,988 字
离了望远城一路向西,沿途依旧是大漠戈壁居多,偶尔也有几处水草丰茂的绿洲,据高翰说整个魏国东部除了城池以内,外面多是戈壁荒原。
玉京距离望远城并不远,单人单骑的话三五日即可抵达,都城如此靠近边境,颇有些天子守国门的意思。
队伍庞大,行进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用了近半个月才抵近玉京城。
“裴兄,快看,那就是玉京。”
途经一处高坡时,高翰居高临下遥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轮廓说道。
裴少卿已经看见了。
魏国东部一马平川,站在这处高地刚好可以远远俯瞰玉京城,明明已近年尾,城中依然隐约可见是一片郁郁葱葱,跟四周的荒凉形成了对比。
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一样。
这也是玉京城名字的由来。
“好个玉京城,一眼望去果真是如同一块镶嵌在荒原戈壁之中的极品美玉。”裴少卿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高翰神色中难掩自傲,“昔年此地也是荒原,我高家先祖历代建设才有今日之成果,裴兄,提提速吧。”
他也该为此赶到骄傲,毕竟在荒原中建造如此一座雄伟的巨城,何其艰难?这也是魏国强大实力的体现。
“好,传令下去,全军提速。”裴少卿话音落下,双腿一夹纵马而去。
高翰也大笑着纵马追了上去。
两人将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
先一步抵达了玉京城下。
魏国负责迎接的人早早等候着。
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看起来很是和煦,身着赤色四爪蟒袍,正是魏太子高勋。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吴王一勒缰绳下马,恭敬跪拜。
两人的关系好归好,但是在公共场合吴王对太子一向都是毕恭毕敬。
“六弟一路幸苦,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太子一脸和气与亲昵的上前将其扶起,又为他拍打灰尘,“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托大兄的福,一路顺畅。”高翰回了一句,随即拉过裴少卿,“婚事已经定下,我给大兄介绍,这是此次出使我国送聘接亲的正使,周国平阳侯裴少卿,亦是小弟的结拜兄弟。”
“原来是平阳侯当面,孤就说何人有如此气度呢,平阳侯之大名孤在玉京也是如雷贯耳。”太子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满脸笑容的说道。
“这就是裴少卿。”
“真是年轻得吓人。”
太子身后众臣低声议论起来。
裴少卿嘴角含笑,不卑不亢的拱手失礼,“区区薄名能有幸进入太子殿下耳中乃是在下之福,一路上都听吴王提及殿下您,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殿下望之确有明君之相。”
“平阳侯过奖了,我这六弟惯会在外胡乱吹捧我。”太子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接着又看向高翰,“六弟方才所言的结拜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好叫兄长知道,弟弟我跟裴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所以乾脆就结成了异性兄弟。”高翰大大咧咧道。
太子眉头一挑,目光又回到裴少卿身上,莞尔一笑说道:“如此说来的话,平阳侯也算是孤的兄弟了。”
“太子殿下为一国储君,在可下万万不敢高攀,各论各的即可。”裴少卿并没有顺势往上爬与之攀关系。
太子摇摇头,“孤不过是运道好投胎皇室又恰是嫡长子罢了,但论及才能不如平阳侯你凭功封侯远矣。”
“殿下自谦了。”裴少卿应道。
但其实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因为根据靖安卫收集的情报,魏太子的确没展现过什么出色的才干。
从小到大都平平无奇。
个人能力远不如吴王。
甚至不如其他几位皇子。
但因为魏国嫡长子继承制的传承从未打破过,所以他也不需要有什么才干,只要不犯错就注定储位稳固。
“殿下,既然周国正使已至,那您何不先移步回城呢,周国使团由我等迎接安排即可。”太子身后一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劝说道。
城中郁郁葱葱,但是城外的风沙可不小,所以他也是为了太子考虑。
“怎么可如此。”太子皱了皱眉头直接否决,沉声说道:“周国使团远道而来,还带着求取十七妹的聘礼,孤奉命迎接,又怎么能只接正使一人?”
“是下官多嘴了,不该妄言,请殿下治罪。”山羊胡立刻跪了下去。
太子和颜悦色的摆摆手,“行了起来吧,孤也知道你是为孤着想,但考虑事情要全面些,莫再如此啦。”
“谢殿下。”山羊胡谢恩起身。
裴少卿觉得太子也没那不堪。
至少平易近人,性情温良。
以小见大。
当皇帝够用了。
毕竟纵观中外历史上的抽象帝比比皆是,魏太子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裴少卿陪着太子一起等,一直等到大部队抵达,太子又跟身为副使的老王聊了几句,然后带着众人进城。
太子没有乘舆,而是选择了骑马跟裴少卿并排而行,方便与之交谈。
当然,裴少卿主动落后了他半个身位,否则该被人蛐蛐不知礼数了。
他自己其实倒是无所谓,甚至可以的话他骑着太子都行,不过现在是代表周国出使,那就不能太过放肆。
而且在别人地盘上更不能放肆。
城内有许多百姓沿街围观。
还有不少持刀负剑的江湖人士。
“哪个是裴少卿?早听说此人的大名,还从没见过是长什么模样。”
“肯定是太子殿下身后那个。”
“长得眉清目秀的,看不出来杀性那重,听说玄教好几个圣子都死在他手,这可是实打实的杀星。”
“那还不是也付出了代价,丹田都被废了,这辈子再也无法习武。”
“嘿,你以为人家是我等这些刀口舔血跑江湖的啊,人家不习武也锦衣玉食一辈子,更不怕仇家追杀。”
“平阳侯听见了吧,你在我大魏可也是威名远扬啊。”太子调侃道。
裴少卿矜持的回道:“可当不得什么威名,无非是江湖中人抬爱。”
太子将裴少卿等人送到了一个叫昭德馆的地方,负责此地的官吏早早出来迎接,齐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太子语气温和,被人搀扶下马后对裴少卿说道:“平阳侯一路风尘仆仆也辛苦了,今日且在这昭德馆好好歇息,明日一早父皇会召见你,晚上会在宫中设下御宴款待。
孤还要去向父皇复命,所以便不久留了,平阳侯有什么需要吩咐这昭德馆的官员即可,昭德馆面已经被清理过了,只住有你们周国使团。”
“那外臣就恭送太子殿下。”裴少卿点点头,随后拱手俯身一拜说道。
太子点点头,又上马离去。
高翰嬉皮笑脸的说道:“裴兄好好休息,等改日我带你好好逛逛这玉京城,城中寻乐子的去处可不少。”
话音落下就跟着太子一同离去。
裴少卿目送两人离开,然后目光又挪到了负责这昭德馆的官员身上。
那名官员立刻上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侯爷,下官刘桦,昭德馆主事,还请侯爷与诸位移步。”
“劳烦带路吧。”裴少卿点点头。
禁军是不可能进城的,能跟着他一同进城的只有几十名靖安卫以及使团的成员,否则这昭德馆都住不下。
裴少卿的住处是一个独立院落。
他沐浴更衣后叫来宋有才。
吩咐道:“速速联系玉京城的靖安卫密探,让他们安排个地方,今晚我要见负责人,小心些别被盯上。”
只有通过当地的靖安卫密探才能最快掌握玉京城最新的情报。
“卑职遵命。”宋有才应声而去。
随后裴少卿又出门去找老王。
老王身为副使,因此也跟他是一样的待遇,有个单独的院子,不过所处的位置和大小都不如他住的那个。
“咦,你不好好歇着,跑来找我作甚?”老王同样刚沐浴完,正在院子闲逛,看见裴少卿后有些诧异。
“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裴少卿笑容温和而灿烂,上前亲热的拉着老王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王兄,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你必须要答应。”
“我就知道,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王冷哼一声,又不悦的瞪着他,“还有,什么叫我必须要答应?这叫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那不是显得我们关系好嘛!难道是我自作多情?”裴少卿盯着他。
老王把手挣脱出来,“说事。”
“其实这事对你来说也不难。”裴少卿收敛笑容,平静的说道:“虽然魏国总舵已经脱离玄教,但也曾是玄教的一部分,识得玄教的暗号,我想见柳东君一面,你帮忙传个信呗。”
靖安卫密探间都有联系的暗号。
玄黄教肯定也不例外。
“你见他作甚?”老王眸光一闪。
裴少卿看着他,笑而不语。
老王不高兴了,脸一垮,“想让我帮忙,又想瞒着我,裴兄,我现在倒是真怀疑我们之间关系好不好。”
“王兄,我正是为你好,所以有些事才不想让你知道啊,你真确定你要听吗?”裴少卿神色严肃的问道。
见他如此认真的态度,老王心也不由有些打鼓,犹豫片刻后摆摆手叹气道:“罢了罢了,我才懒得管你要干什么,反正那叛徒也已经不是我圣教的人了,他碰上你会倒什么霉都与我无关,这个忙我帮你就是了。”
他显然是对裴少卿有些误解,否则为何觉得谁碰上他谁就会倒霉呢?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失望的。”裴少卿脸上的凝重顿时又被笑容取代,重重抱住老王说道。
老王嫌弃的把他往外推:“行了起开,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不过得事先提醒你一下,魏国总舵终究已经脱离圣教了,他们还理不理我传的信号都不一定,你别抱太高的期望。”
“能理解,能理解,王兄,稍后一同去逛逛,看看这魏国都城比我周国如何。”裴少卿搂着他肩膀说道。
老王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另一边。
太子与吴王已经进宫见魏帝。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兄弟俩走进宫殿后同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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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魏帝年龄只比景泰帝小几岁,身材略胖,像是睡不够的老人一般,精气神远不如长期拿命嗑药的景泰帝,“周国使团可安排妥当了?”
“回父皇,儿臣已经将周国使团安顿在昭德馆,随行的周国禁军安置在城东大营。”太子恭恭敬敬答道。
魏帝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又慢悠悠问道:“周国禁军你观之如何?”
“虽然长途跋涉风尘仆仆,但仍然军容整齐气势如虹,不过儿臣观之少了几分凶悍之气,恐怕是久未逢战的花架子。”太子斟酌着言辞。
魏帝缓缓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到旁边站着,看向吴王,“你去周国见过景泰了吧,观其精气神可还好?”
“回父皇,几臣被接见时悄悄扫了几眼,景泰帝精神饱满说话中气十足,似乎依旧春秋鼎盛。”吴王抿了抿嘴,微微弯腰毕恭毕敬的答道。
魏帝嘿了一声道:“莫非这征战半生的老儿还要活得比我久不成?”
“父皇您正值壮年——”太子听见这话立刻上前一步要说几句好听的。
“行了,朕的身体朕知道。”魏帝直接不耐烦打断,继续问吴王,“说说齐王此人和来出使的裴少卿吧。”
太子收声默默退回原位站着。
“是,父皇。”吴王应了一声才语速缓慢吐词清晰的说道:“儿臣曾专门拜访过齐王,齐王虽然刻意压制和装腔作势,但仍看出其性格冲动胸无点墨,完全是景泰帝妥协的选择。
至于裴少卿,此人有才能,更有敢想敢为的魄力,不过以儿臣看还是才不配位,他被推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高度,从这也能看出大周年轻一代没什么能人,才使竖子成名。”
他说到后面时语气已经不由自主加快,眉宇间多了几分张狂和轻蔑。
“太子留下。”魏帝说道。
吴王立刻识趣告退。
但没离开皇宫,而是去了后宫。
“十七妹在何处?”
他来到青禾宫拦住一太监问道。
“回殿下,十七公主在御花园。”
吴王又转而往御花园走。
刚靠近就听见串银铃般的笑声。
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循声而去。
御花园一角,一架雕花秋千正被宫女推着轻轻摇曳,秋千上的少女明眸皓齿,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梨涡隐现,衬得肌肤胜雪,细腻如玉。
她身段窈窕不失丰满,水蓝色宫装裙角随着秋千的起落轻轻翻飞,外头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狐裘的暖白与宫装的水蓝相映成趣,既透着几分娇憨灵动,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贵气。
高翰驻足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可很快笑容又隐没不见。
“呀,六哥你终于回来啦!”
秋千上的少女发现了他,眼睛一亮惊呼道,随后直接从秋千上跃起如同仙子奔月,轻盈的落在高翰面前。
“才刚回来,就第一时间进宫看瑶妹了。”高翰语气轻柔尽显宠溺。
高锦瑶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的问道:“六哥这次去周国又见到我未来夫君吗?他该不会还尿裤子吧?”
“瑶妹——”高翰脸上笑容消失。
高锦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兄妹俩感情从小到大一直很好。
对父皇把妹妹嫁给一个三岁小儿他很不满,但是没敢反对,因为他知道以父皇的脾气自己反对了也没用。
父皇很现实也很冷酷,在所有人眼中他很受宠,高翰却清楚自己之所以受宠是因为自己有能力,且永远对父皇言听计从永远能猜倒他心思。
若敢恃宠而骄反对或质疑父皇的话,等待他不会是父亲对儿子的包容与宠溺,只会是皇帝对臣子的敲打。
太子委婉的反对过。
都被毫不留情的训斥了一番。
“好了,我早就想开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要嫁人的,未来夫婿年龄小更好,免得让我同房伺候什么的。”高锦瑶嬉笑道,随后又嘟了嘟嘴,拉起高翰的手:“只是怕嫁过去后就永远见不到六哥和母妃。”
高翰抿嘴像许诺似的说道:“不会永远,六哥不会让你等太久,一定很快就会来看你的,你相信六哥。”
只要在那黄口小儿长大前灭了周国,她妹妹就会免受欺辱完璧归魏。
“嗯嗯,我当然信六哥,不聊这些不高兴的,六哥给我带礼物没?”
“哪回出门没给你带礼物?”
高翰和高锦瑶兄妹情深时,裴少卿正和老王准备出门领略大魏风情。
刚迈出昭德馆大门,就看见两个穿着灰衣的汉子扶着一人匆匆而来。
裴少卿并不认识这两人。
下意识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而被两人搀扶着的人因为垂着头的原因,裴少卿也没有认出来是谁。
可这俩人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侯爷,宋总旗快要不行了!”
裴少卿这才知道这两人是换了便装的靖安卫,而被扶着的是宋有才。
他立刻伸手抬起宋有才的下巴。
指尖触碰到宋有才滚烫皮肤的瞬间,裴少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张总是带着谄媚笑容的脸此刻已经肿胀变形,右眼完全被淤血封死,左眼勉强睁开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
血迹从额头一路蜿蜒到脖颈深处。
“怎么回事?”裴少卿声音低沉,但他扶着宋有才下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轻轻擦过对方脸颊的伤口。破碎的皮肉在指腹下传来粗糙的触感,温热而湿润的血液沿着掌心纹路流淌。宋有才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次吸气时胸腔都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有血块堵塞。
两名靖安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其中一人颤声道:“回侯爷......卑职等奉命前去联络密探,途中遭人伏击。宋总旗为了掩护我们,独自断后......等我们找到他时,已......已是这般模样。”
“伏击?”裴少卿眯起眼睛,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宋有才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应是内伤引发的高热。他掌心覆在那片肿胀的皮肉上,感受着皮肤之下血管的微弱搏动。宋有才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温度,嘴唇微微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老王,帮忙。”裴少卿转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王皱眉上前,手指搭上宋有才腕脉,片刻后脸色凝重:“内腑受损,经脉有淤血堵塞,肋骨至少断了三根。需立刻运功疏导,不然撑不过半个时辰。”
“带回我院中。”
裴少卿话音未落,已弯腰将宋有才整个人抱了起来。重伤的身躯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宋有才软软地瘫在他怀里,脸颊恰好贴在他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在锁骨上,带着血腥味和垂死挣扎的虚弱。裴少卿抱着他大步往回走,手臂收紧,将那个颤抖的身体牢牢箍在怀中。
衣物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宋有才身上,也沾染到裴少卿的衣襟。血的味道很浓,混杂着汗、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那是伤重时身体本能的反应,裴少卿对这种气味很熟悉。
“烧热水,准备干净的白布,烈酒,我房里有金疮药和续命丹。”裴少卿一边走一边吩咐,语气依旧平稳,但眼中已有寒光闪烁。
院落很快灯火通明。
裴少卿将宋有才放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棉被尚有余温,他将被子掀开,露出底下柔软的丝织床单。宋有才已经意识模糊,只是偶尔会因为剧痛而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老王递来剪刀。
裴少卿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顿。他俯身,剪刀尖端抵在宋有才衣襟的纽扣上。
“撕拉——”
布料从中间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血衣已经和皮肉黏连,裴少卿动作很轻,但每一次剥离,都能感受到宋有才身体细微的颤抖。他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逐渐裸露的躯体: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侧锁骨下方一直划到左肋,白森森的肋骨隐约可见;腹部青紫肿胀,应是遭受重击;手臂、大腿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还在渗血。
“伤得真重。”老王低声说了一句。
裴少卿没有回应,只是将剪刀移向裤子。裤腰同样被血浸透,布料紧贴着皮肤。他剪开腰带,又沿着裤缝将整条裤子切开。随着布料剥落,宋有才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出来。
大腿内侧有一处极深的穿刺伤,靠近根部的地方皮开肉绽,再偏一寸就会伤到要害。血迹从伤口一直蔓延到腿根深处,甚至沾湿了小腹下方的毛发。那些卷曲的毛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因为血的缘故黏结成束。裴少卿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然后平静地移开。
热水和毛巾送了进来。
裴少卿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连老王也被他请到外间等候。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垂死的人。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将毛巾浸入热水,拧干,然后开始擦拭宋有才脸上的血污。温热湿润的布料轻轻拂过肿胀的眼眶、开裂的嘴角、青紫的颧骨。每擦一下,宋有才的睫毛就会颤抖一下,像是濒死的蝴蝶在扇动翅膀。裴少卿的动作很慢,指节偶尔会碰到对方的皮肤——冰凉,但皮下深处却燃烧着高热。
擦到脖颈时,毛巾滑过喉结。宋有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裴少卿停下动作,凑近了些,看见那人嘴唇微张,舌头无力地抵在齿间。
“宋有才。”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裴少卿继续擦拭,毛巾沿着锁骨滑向胸口。刀伤周围的皮肤因为炎症而泛红肿胀,擦拭时必须绕过伤口,但血污已经干涸结痂,与皮肉粘连。他用温水将毛巾浸得更湿些,敷在那些血痂上,等污物软化后,再用指腹轻轻剥离。
这个过程耗时很长。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毛巾滑过平坦的小腹时,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痉挛般的抽动。腹部的那片青紫面积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下腹区域。裴少卿将手按上去,掌心贴合着那片淤青的皮肤,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的内力。他丹田已废,内力有限,但用来疏导淤血、安抚疼痛勉强足够。
宋有才的呼吸急促了些,但脸上的痛苦之色稍有缓解。
裴少卿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沿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揉按。手掌下的躯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其他。他揉到肋下时,指尖触碰到一处柔软的凹陷——那是腋窝。
宋有才的腋下很干净,没有毛发,大概是常年处理过的缘故。皮肤很敏感,哪怕陷入昏迷,当裴少卿的手指轻轻扫过那片区域时,身体仍会本能地瑟缩一下。裴少卿停顿片刻,然后继续揉按,力度很轻,像在安抚,又像是在探索。指尖在腋窝最深处停留,感受着皮肤之下骨骼的轮廓,还有因高热而异常湿润的触感。
“很快就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擦拭和按揉在继续。
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水盆里的水已经染成暗红。裴少卿终于处理完上半身的血污,目光落到下半身。
大腿内侧的那处伤口最深。裴少卿用烈酒清洗伤口时,宋有才的身体猛地弓起,喉间发出破碎的惨叫。裴少卿按住了他的腿根,五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肌肉里,阻止他挣扎。烈酒的刺激让伤口周围的血管剧烈收缩,鲜血却涌得更凶。裴少卿迅速撒上金疮药,然后用干净的白布包扎。
包扎过程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更私密的部位。
宋有才的阴茎软软地耷拉在腿间,因为失血和高热而显得苍白,龟头顶端的小口微微张开,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那是疼痛和濒死状态下的生理反应。阴囊紧紧缩着,皱褶密布,随着身体的颤抖而轻微晃动。裴少卿的目光从那里掠过,没有停留,但在包扎大腿根部的伤口时,手掌侧缘数次擦过那处柔软地带。
每一次触碰,宋有才的身体都会有微小的反应。
裴少卿垂着眼,继续处理其他伤口。小腿、脚踝、脚背,每一处都不放过。等全身的血污清理干净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宋有才赤裸地躺在丝织床单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他满身伤痕,竟有种被凌虐后的脆弱美感。
伤口处理完了,但内伤未愈。
裴少卿从怀中取出续命丹。丹药呈暗红色,有股辛辣的香气。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俯身,左手托起宋有才的后颈,右手捏开他的嘴。
牙齿紧闭。
裴少卿手指用了些力,强行撬开齿关。宋有才的舌头无力地滑了出来,舌尖抵在裴少卿的指腹上。那触感湿润、柔软、温热。裴少卿将续命丹放入对方口中,又含了一口温水,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双唇相接的瞬间,他感受到宋有才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干燥起皮,但深处仍是柔软的。他用舌尖顶开牙齿,将温水缓缓渡入。水流带着丹药滑入咽喉,裴少卿的舌头没有立刻退出,而是在对方口腔里轻轻搅动了一下,确保丹药完全融化。
宋有才的舌头被动地与他纠缠在一起。
那种触感很奇特——软弱无力,却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裴少卿的舌尖扫过上颚,触碰到喉头深处,动作间充满了掌控感。他能尝到血腥味、药味,还有宋有才口腔里特有的气息。
渡药结束时,他的嘴唇离开时带出一丝银线。
宋有才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接下来是运功疗伤。
裴少卿脱掉外衣,只着中衣上了床,盘膝坐在宋有才身后。他将对方扶起,让那个赤裸而伤痕累累的后背靠在自己胸前。两人的皮肤紧紧相贴,裴少卿能清晰感受到宋有才脊椎的骨节,还有背部肌肉因疼痛而持续的抽搐。
他的手按在宋有才的丹田位置。
掌心下的小腹柔软而温热,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裴少卿闭上眼,调动丹田内残存的内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内息沿着经脉游走,疏通淤塞,修复损伤。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专注和耐心,裴少卿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臂环抱着宋有才的腰,手掌始终贴着那处柔软的小腹——手指偶尔会因为运功的需要而移动位置,摩挲过肚脐下方那片敏感的皮肤,甚至几次滑到更低的区域,触碰到耻骨上方的毛发边缘。
宋有才的体温开始在內力的作用下回升。
高热未退,但不再那么滚烫。身体也逐渐松弛下来,不再那么僵硬。裴少卿感到怀中人的后背完全倚靠在自己胸口,那种重量和依赖感让他手臂收紧了些。
运功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结束时,裴少卿的内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他将宋有才轻轻放平,看着那人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舒缓,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
但高烧仍未退去。
裴少卿下床,拧了新的湿毛巾,开始物理降温。他用湿毛巾擦拭宋有才的额头、脖颈、腋下、腹股沟——这些散热的关键区域。每一次擦拭,毛巾都会带走一些体温,而他的手指则在那些敏感地带反复流连。
特别是腹股沟。
大腿根部的皮肤本就薄嫩,靠近生殖器的区域更是布满神经末梢。裴少卿用湿毛巾轻轻擦拭那片区域时,能清楚看见宋有才腿间的阴茎在无意识状态下微微抬头——那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让整个场景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
裴少卿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那处半勃起的器官看了片刻,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龟头顶端。那里的皮肤很薄,泛着暗红色,因为高烧而异常温热。马眼处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指尖。
“都这样了,身体倒还诚实。”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手指没有收回,反而沿着阴茎的柱身缓缓下滑,一直滑到根部,又在阴囊上轻轻拂过。阴囊的皮肤因为高热而干燥发皱,被他指尖触碰后微微收紧。裴少卿的手继续向下,探入腿缝深处,指腹在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上反复摩挲。
那里离伤口很近,但离另一处隐秘的入口更近。
裴少卿的手指在腿根深处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感受皮肤的温度,又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偶尔,他的指尖会不经意地扫过会阴区域,触碰到的皮肤异常敏感,每一次轻触都会引起昏迷中的人一阵细微的颤抖。
宋有才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生理反应——身体在昏迷中依然忠实地回应着外界的刺激。裴少卿看着那人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听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缓慢而从容。
他像是在照顾,又像是在占有。
在用擦拭降温为名的探索中,裴少卿几乎将宋有才全身每一寸皮肤都摸遍了。从脚趾到头顶,从后背到前胸,从腋下到股间。他知道这个人身上有多少道旧疤,知道哪里的皮肤最薄,哪里的肌肉最紧实,也知道当指尖划过腰侧时,这个昏迷的人会发出怎样的微弱呻吟。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掌控。
在这个私密的房间里,在这个垂死的人无力反抗的时刻,裴少卿用最细致的方式,将宋有才的身体彻底变成了自己掌中的一件物品。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擦拭,每一次按揉,都在加深这种掌控感。
最后,当高烧终于开始退却时,裴少卿停了下来。
他用干净的被子将宋有才盖好,却故意没有给那人穿上衣物——赤裸的身体裹在棉被里,皮肤与被面直接接触,会带来更多的不适,也会让昏迷中的人更加依赖照料者的温度。
裴少卿在床边坐下,手掌探入被子,轻轻按在宋有才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已经平稳有力了许多。他的手掌在那片皮肤上停留着,感受着心脏的搏动透过胸骨传达到掌心,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
“是谁伤的你,我会查出来。”他俯身,在宋有才耳边低声说,嘴唇几乎贴到耳廓上,“但在这之前,你得好好活着。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话音落下时,他的手指在宋有才胸口轻轻划了一道,从锁骨一直划到小腹。虽然隔着被子,但那份力道足以让昏迷中的人感知到。宋有才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裴少卿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整整一夜,他就这样守在这个重伤的人身边,用最亲密也最扭曲的方式完成了“照顾”。当他终于站起身时,后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疼,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疲惫的神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也吹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濒死身体的温热气息。裴少卿站在风口,任由冷风吹拂着衣襟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背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回头,看见宋有才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了一下,眼睛依然紧闭,但脸色已经不再是死灰,而是有了些微的血色。
裴少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点弧度。
那笑容很淡,也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