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患难见真情也见畜生,求和(加料)
夫人请住手 · 佚名 · 9,448 字
裴少卿被玄教报复,侥幸保住性命但丹田被废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百姓闻之皆是义愤填膺。
前往裴府探视者络绎不绝,但都被以不便见人为由拒之门外,可饶是如此,被拒者也依旧在门前干等著。
一时间裴府门庭若市。
“王县令来了!是王县令来了!”
“大家让一让,给县令让让路。”
裴少卿有好事,王县令可以不第一时间上门祝贺;但遇到坏事,那王县令就肯定是要第一时间登门探视“诸位,诸位且稍安勿躁,由我代大家进去探视。”王县令抬起手高声安抚著情绪激动的士绅百姓,然后在裴府家丁的带领下快步往内走去。
刚靠近裴少卿的卧室,他就隐约听见了有女子哭声,一进去便看见谢清梧、赵芷兰、叶寒霜泣不成声,柳玉衡也同样是眼眶通红、眉头紧皱。
裴少卿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连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很小。
王县令看著这一幕,脑海中闪过的还是前几日相见时裴少卿神采飞扬的模样,顿时心中悲痛,红了眼睛。
也顾不上礼节,甚至都没跟谢清梧打招呼,就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握住裴少卿的手,嘶声喊道:“裴兄!”
从刚认识裴少卿起,对方就始终是风姿无双、豪情万丈,身姿挺拔如山涧青松,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让王县令心很难受。
“王王……王兄……你……你你来了。”裴少卿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细若蚊声的道。
王县令心中绞痛,握著裴少卿的手不自觉越发用力,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烁,扭头看向谢清梧,“还请弟妹告知,裴兄现在到底是什情况?”
他看裴少卿好像随时可能死掉。
“送回来时已经快不行了,全靠雷前辈用真气续命,刚刚已经服了灵丹妙药,算是保住了性命,但是丹田已废。”谢清梧梨花带雨的哭诉道。
王县令面部微微抽搐,裴少卿从不通武艺的纨、短短一年时间迈入游龙境,这是何等惊才艳艳的天赋?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对这等武道天才来说,被废了丹田比死还难受。
偏偏废了裴少卿的人还是他圣教的圣女,这让他心更是愧疚不已。
“王……王兄勿为我担忧,哪怕手无缚鸡之力,我……我依旧是堂堂平阳伯,风……风采依旧,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裴少卿笑著安慰他。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分明就是在强颜欢笑,不想让王县令太担心。
王县令终于忍不住垂泪。
哪怕裴兄落到如此境地,却也反过来安慰自己,这是何等情深意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
但鼻音很重,根本说不清楚。
“裴兄啊呜呜呜!”他干脆大吼一声扑到裴少卿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谢清梧看著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觉得自家相公真是个畜生。
明明屁事没有,再躺会儿就要完全恢复了,却非把王县令骗成胎盘。
裴少卿艰难的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你们下去,我……我有些话要单独跟王……王兄聊……聊聊。“是,夫君。”谢清梧虽然心吐槽裴少卿,但表面上配合演戏,吸了吸鼻子,红著眼眶带著所有人离去。
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王县令这才抬起头来,满脸内疚的说道:“裴兄,对不起,圣女来得悄无声息,我没收到任何消息,否则一定会提醒你的,绝不会坐视你落到如此境地,甚至是险些丢了性命。”
“我……我知道……咳……”裴少卿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伸手去捂嘴,放下手后手心有一抹血迹。
王县令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拍抚裴少卿胸口,“裴兄,你不要吓我。”
“没……没事。”裴少卿摇摇头随意在身上擦了擦血渍,看著王县令真诚的说道:“你是你,玄……玄黄教是玄黄教,我与玄教的恩怨,跟王兄无关,何况我……我杀了玄黄教四位圣子,有此一劫,也是理所应当。”
“裴兄你身受重伤,还是少说两句吧。”王县令看他每挤出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的模样,就提心吊胆的。
裴少卿摇摇头,抓住王县令的手认真的说道:“这回……我……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妻和未出世的孩子,王兄,今后我若真有三长两短,可就拜托你了。”
“你能有什事?你妻儿当然你是自己照顾,我才懒得管呢。”王县令看他一副交代后事的节奏,心堵得很,叹了口气,“裴兄,武功废了也好,至少今后你做事要谨慎些,不至于动不动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裴少卿虚弱的笑著摇了摇头。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而短促,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让人看得心惊。他费力地抬起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在空中缓慢地摆了摆,示意王县令不必多言。这个动作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手臂落在锦被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那锦被是上好的云锦,光滑冰凉,衬得他手臂愈发惨白无光。
“我说真的!”王县令强调道,语气急迫,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床边。他俯下身,脸凑得很近,能看清裴少卿眼里的血丝和毫无光泽的瞳孔。王县令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混合着他独有的、因焦急而微微发汗的体味,那味道里夹杂着皂角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墨香,与室内浓郁的药味形成鲜明对比。他伸出手,想抓住裴少卿的手腕,却又怕用力过猛伤到他,手指悬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覆在裴少卿冰凉的手背上。那触感冰冷,让王县令的心又揪紧了几分。他看着裴少卿这副凄惨模样,鼻腔酸涩难忍,哽咽道:“裴兄,你就听我一句劝,丹田废了,未必不是好事。今后你就安安稳稳做个富贵伯爷,远离那些刀光剑影,好生养着身子,看着子嗣长大成人,不比什么都强?何苦再去招惹那些煞星……”
裴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破碎又执拗的笑容,那笑容挂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缓缓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簇名为仇恨的火焰并未因虚弱而熄灭,反而在晦暗的瞳孔深处幽幽燃烧。他开口说道,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王兄……咳咳……我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猛地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苍白的脸因窒息而涨出病态的红晕。他侧过头,一口暗红的淤血涌出嘴角,溅落在雪白的枕巾上,晕开触目惊心的一团。
王县令大惊失色,慌得六神无主,连忙拿起一旁温着的湿帕子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那帕子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王县令动作极轻,指尖隔着帕子碰触到裴少卿发烫的脸颊和微凉的下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一边擦,一边急声道:“裴兄!你别说话了!快别说了!”
裴少卿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平息,他喘息着,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县令惊恐的脸上,续上方才未完的话:“……有仇必报……摇光……废我丹田……这笔账……我肯定不会……罢休的。”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狠戾。他看着王县令,眼神复杂,有对友人的真诚托付,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更有那股绝不肯低头的桀骜。他知道王县令在玄黄教中身份特殊,这话说出来,无疑是在逼迫对方表态。
王县令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握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腮帮子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垂下眼帘,不敢再与裴少卿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对视。内心的挣扎如同沸水翻滚——一边是圣教的严苛教规和多年经营的地位,一边是眼前几乎被碾碎、却依旧视他为知己的裴兄。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裴少卿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两人沉重的心跳。空气仿佛凝固了,药味弥漫,混杂着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王县令身上的汗湿焦虑。
良久,裴少卿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看透了王县令的挣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善解人意的笑容,那笑容带着理解和包容,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他声音更轻了,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我……知道……王兄有为难之处……也能……理解……”他顿了顿,积蓄着说话的力量,“兄弟交情……重要……但……圣教大业……更重要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王县令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裴少卿越是这般“善解人意”,越是这般不责备、不逼迫,王县令心头的负罪感就越是沉重如铅。他想起了裴少卿几次三番的相助,想起了他对自己毫不设防的信任,想起了他即使在自身难保时还为自己谋划前程……而自己,却因为所谓的“圣教大业”,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束手无策,甚至……他不敢深想圣女摇光的行动,自己是否真的毫不知情?这种愧疚、感动、友情和自身立场产生的剧烈冲突,让王县令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王县令听见裴少卿这句仿佛为他开脱的话,再看他那虚弱却强撑的笑脸,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什么教规、什么前程、什么圣教大业,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咬牙,几乎是嘶吼着立刻表态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调:“裴兄!你对王某真心相待,肝胆相照!你……你就活生生在我眼前,圣教大业……那大业遥在天边!如果……如果真要二选一,我……王某当然站在裴兄这边!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话音落下,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直直地看着裴少卿,等待着他的反应。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呼吸也变得粗重,胸膛起起伏伏。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圣教潜伏的棋子,只是一个被挚友的信任与苦难彻底击中心防的普通人。
裴少卿躺在那里,听着王县令这番不顾一切的表态,脸上那强装的善解人意和疏离瞬间瓦解。他那双因为虚弱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有错愕,有感动,有动容,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计划得逞的满意,但更多的是汹涌澎湃的真挚情感。他看着王县令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对方眼中决绝的泪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在演戏,是在利用王县令的重情重义,是在用苦肉计加深彼此的“交情”,将对方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但人心是肉长的,王县令此刻掏心掏肺、不惜与自身根基决裂的誓言,还是重重地撞在了他心底某个角落。即使这誓言很大程度上是他精心算计催化的结果,那份滚烫的分量却做不了假。
“王兄……”裴少卿的声音哽住了,他努力想做出更多表情,但身体的“极度虚弱”限制了他。他只能微微睁大眼睛,让那份“动容”在眼底泛滥。由于“太过激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几分血色,那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虚浮的、病态的潮红,从颧骨处升起,蔓延到整个脸颊,让他看起来似乎回光返照,却又带上了几分生气。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无力,只是微微抬起了头,便又重重落回枕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大了不少,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哧声,牵动着王县令的心弦。
他望着王县令,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依旧虚弱,却饱含着沉甸甸的情感:“王兄……有此言……便已足矣……”他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带着痰音,显得十分痛苦,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但……既然是真心相待……我又……怎能让王兄……陷入……两难境地……”
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艰难剥离出来,带着血丝和热度。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忍、珍惜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为兄弟着想”的光芒。他伸出手,这一次,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缓慢地抓住了王县令依旧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王县令的手温热,带着薄汗,而裴少卿的手依旧冰冷湿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量差距悬殊——王县令能轻易捏碎此刻裴少卿的手骨,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反握住,用自己手掌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凉。
裴少卿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愈发情真意切。他继续用那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摇光之事……是我……与玄黄教的恩怨……王兄……不必……牵扯过深……我知你心意……便好……将来……若真有需要……咳咳……我自会……寻你……”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侧过头,这次吐出的血沫少了些,但脸色又苍白下去,那抹潮红迅速褪去,显得刚才的“激动”如同幻觉。他瘫软在枕上,只剩下眼皮还在微微颤动,显示他还醒着。但他抓着王县令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在这虚弱濒死的状态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和温暖。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王县令看着裴少卿强忍痛苦、却依旧处处为自己考虑的“真情”,再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冷与依赖,只觉得心脏酸涩胀痛到了极点。什么算计,什么立场,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裴兄待我至诚,我若负他,与禽兽何异!
他紧紧回握着裴少卿的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用哽咽到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说道:“裴兄……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懂……你好好养着……无论如何……我王某……此生定不负你今日之情!”
这番承诺,比刚才的“站队”更加沉重,几乎是将自己的未来与裴少卿彻底绑定。裴少卿听着,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快的弧度,随即又被无边的虚弱掩盖。他知道,这条线,算是牢牢系死了。不仅系死了王县令的“义气”,更在他与玄黄教之间,埋下了一颗王县令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钉子。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抓着王县令的手也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但那接触依旧存在。他需要给王县令一个消化情绪、并且将这份“感动”和“愧疚”深深烙印进心底的时间。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比言语更复杂的暗流在无声涌动。药香、血腥、汗味、泪水的咸涩,以及那份被精心表演和真实反应交织而成的“深厚情谊”,充斥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属于裴少卿的剧本。
“裴兄你好好养伤,有什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差遣下人来传个话就行,我不多打扰你了。”王县令见他是越来越虚弱,当即就告辞离开。
裴少卿点点头,“恕我不远送。”
王县令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然后谢清梧等人又进了房间。
“走了?”裴少卿看向谢清梧。
谢清梧,“走远了。”
裴少卿一掀被子坐起来,撑了个懒腰说道:“王兄可真是讲义气啊。”
“你啊你,可对得起人家这番情谊吗?把人骗成啥样了,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谢清梧翻了个白眼裴少卿不以为意,“我这是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交情,再说,王兄对我讲义气,而我可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啊,都几把哥们儿,就算他将来知道了真相,也肯定不会计较的。”
“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吗?”赵芷兰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迅速把脑袋缩回去躲到了柳玉衡的身后。
“会不会说话,你这胳膊肘怎还往外拐呢。”裴少卿故作不悦的扫了她一眼,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兰儿留下,为夫要施家法。”
所谓家法,无非是杖责,众目睽睽下赵芷兰羞得面红耳赤,拉著柳玉藏的衣袖可怜巴巴望著她,“师娘。”
她的身材本就娇小婀娜,裴少卿又爱暴力驾驶,真让她有些吃不住。
“我可帮不了你。”柳玉衡俏脸微红的掰开她的手,挺著肚子往外走。
叶寒霜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谢清梧白了裴少卿一眼,也挺著肚子走了,头也不回的说道,“轻点儿使,纳进来的,又不是租赁的。”
这句话更是让赵芷兰无地自容。
“夫君。”赵芷兰怯生生喊了声。
裴少卿从床下下来,“恩?”
赵芷兰嘟嘟嘴转身跪在地上高高撅起翘臀,闭上眼睛,轻咬著红唇。
“啪!”
“啪啪啪啪~”
而另一边,谢清梧挺著圆滚滚的孕肚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裴府大门。
“是裴夫人!”
“裴大人,请问平阳伯可还好?”
“夫人,这是我家收藏的一株百年人参,希望有助于伯爷的伤势。”
见谢清梧现身,侯在裴府门口的士绅们顿时争相往前涌著询问情况。
虽然刚刚王县令出来时他们已经问过一遍,但王县令是外人,又哪有谢清梧这个内人了解具体的情况呢?
“谢谢诸位,让诸位担心了。”谢清梧红著眼眶俯身行礼,强颜欢笑的说道:“托陛下鸿福,老天保佑,我家夫君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废了丹田武功尽散,在诸多灵丹滋养下用不了几日就能下床,只是无法再练武。”
“唉,性命无忧就好,这天杀的玄教逆贼,夫人也不要太过伤心。”
“是啊,为肚子孩子考虑夫人也要少哭些,武功没了就没了,裴大人又不靠这个,他是靠脑子的人。”
从谢清梧口中确定了裴少卿确实性命无碍后,众士绅才真松了口气。
毕竟没少给裴少卿送孝敬银子。
他要是就这死了的话。
那大家送的钱不都打水漂了?
所以裴大人可不能死,必须得长命百岁、青云直上啊,裴少卿人生越是顺利,那他们的孝敬就越有价值。
外面的人都为裴少卿遇袭一事担心不已,却殊不知他正在白日宣淫。
赵芷兰可是遭了老罪咯。
先挨巴掌后挨棍。
裴少卿尽兴后躺床上呼呼大睡。
赵芷兰则踉踉跄跄的满崽而归。
北方草原,威远军大营。
裴世擎刚刚才得知了裴少卿晋爵平阳伯的消息,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经过那多事,他早已不认为裴少卿立功只是运气,哪怕皇帝有故意重赏裴少卿给他施压的意思,但裴少卿的功劳抹杀不了,能力必须认可。
但俘虏北蛮公主,又杀了玄教两位圣子,晋伯爵,这三个消息同时传入耳中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如果再晋一级爵位的话。
那逆子可就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万万没想到寄予厚望的长子不温不火,而已经放弃的逆子后来居上。
“爹,二弟没给您丢脸,也没给我裴家丢脸,反倒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裴少棠心情复杂的低声道以前听见裴少卿加官进爵,他在感到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嫉妒和不甘。
现在,他只剩下了沮丧。
裴世擎回过神来,淡然道:“说什胡话,为父对你的表现一直很满意,稳扎稳打将来成就不弱于他。裴少棠并没有被安慰到。
心反而是更难受。
因为以前他爹只会指著裴少卿的鼻子骂“你个废物是我裴家之耻,将来给你大哥提鞋都不配”,而现在却反过来安慰他将来成就不弱于二弟。
裴世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跟北蛮的仗打到这就算结束了,再打下去的话蛮族就真的要灭国了,我军的伤亡也会更大。”
威远军虽强,但蛮族也没弱到伸著头被砍的地步,所以也有所折损。
虽然朝中会不断补充新兵,但如果打到最后威远军中新兵占多数,且不提整体战斗力必然下降,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还会是他的威远军吗?
这多半也是皇帝的目的之一。
所以接下来不能再打大仗,最多小规模冲突,就当是用来练练新兵。
“可是爹,陛下那边怎跟他交代呢?”裴少棠皱著眉头问了一句。
裴世擎淡淡的说道:“就说因为乌兰公主被公开祭杀一事刺激到了蛮族,导致他们更团结、更拚命,而我军因长期作战主力消耗过大,所以不得不暂时停战恢复元气,想找理由多得很,能够说服朝臣跟百姓就行。”
他根本就没指望能说服皇帝。
因为说服不了。
这件事上双方根本利益就不同。
但皇帝不可能在他上书后还强行逼破他发起大战,毕竟皇帝也怕他玩一把战败,那天下岂不是要骂皇帝是个好大喜功而葬送大好局面的昏君?
人越老越在乎身后名,否则皇帝也不会想著非赶在临死前开疆扩土。
裴世擎曾跟皇帝私交其实不错。
他也想满足皇帝的愿望。
但也得为自己家族利益考虑啊。
“派人给蛮王传信,让他安排人到京城求和吧。”裴世擎沉声说道。
他没有权力私自跟蛮族议和。
裴少棠立刻应道:“是,爹。”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卑职遵命。”
蛮王收到裴世擎让人传的话后立刻召集大臣议事,分析裴世擎这是真不想继续打,还是有什阴谋诡计最终结果是确定了他真想停战。
因为现在威远军占据上风,如果还想打的话,也没必要搞阴谋诡计。
根据蛮王的智囊分析,裴世擎是怕威远军主力消耗太大,更怕皇帝飞鸟尽良弓藏,所以才有停战的意思当然,虽然裴世擎不想打,但蛮族若真想彻底停战还是要在议和条件上拿出诚意,否则过不了景泰帝那关的话,这场仗实际上永远结束不了。
蛮族一边抓紧商量求和条件。
一边开始组建求和的使团。
而此时乌兰公主经过长途跋涉和翻山越岭,终于回到她忠诚的北蛮。
“女儿乌兰,参见父王。”
乌兰公主第一时间去见蛮王。
“乌……乌兰!”蛮王看著眼前狼狈得像流民似的女儿有些不敢相认。
蛮王年过五旬,比景泰帝要年轻一些,身材壮硕有些肥胖,看起来身体状况还不错,只是精气神不太好。
乌兰公主如此坚强的女人,在看见亲爹那一刻,想想她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也是不禁红了双眼,“爹爹”
“真的是你!”蛮王大喜过望的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回来就好,周人那边都在传你已经被砍了头,我还以为营救失败了,平安回来就好啊。”
“爹,拓跋死了,拓跋他为了救女儿死了。”乌兰公主嚎啕大哭道。
蛮王一怔,拓跋不仅是乌兰公主的情郎,也是他一员心腹爱将,听见对方死在了周国境内,他心也有些难受,但是能换回自己女儿,足矣。
拍著乌兰公主的背安慰道:“他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不哭,爹不会亏待他的家人,快,别哭了,将来爹爹给你找一个比拓跋更好的夫婿。”
“女儿不要。”乌兰摇著头,声音哽咽,哭过一场后,她情绪总算稳定了些,问道:“爹,最近战事如何?”
“裴世擎打算停战了,让我们派遣使团前往天京求和,只要说服大周皇帝,我族之危可解。”蛮王说道乌兰公主一怔,“为什?周人占尽天时地利,为何突然要停战?”
蛮王说出他们之前分析的原因。
乌兰公主听完后觉得有道理,皱著秀眉说道:“但裴世擎想停战,可大周皇帝却不一定想停,女儿被俘时见过此人一面,从他铁了心要杀女儿就能看出是欲与我北蛮不死不休。”
“所以为父已准备断臂求生,拿出足够的利益希望打动他,为我族争取喘息之机。”蛮王咬牙切齿说道。
乌兰公主目露疑惑:“父王?”
她很好奇父亲准备的求和条件。
“本王欲亲自前往天京向大周皇帝求和,割地赔款,并承诺北蛮世代称臣。”蛮王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为了国家他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父王!”乌兰公主大惊失色,立刻否决,“这怎可以?您也是堂堂的一国之君,与大周皇帝本该是平起平坐,怎能亲自前去求和,您的颜面置于何地?而且周人奸滑,若是暗算于你的话我蛮族将陷入群龙无首。”
“比起灭国之危,比起我族百万族人的命,我的颜面算什?哪怕族人不理解我、哪怕千夫所指、哪怕遗臭万年,我也心甘情愿。”蛮王抓著乌兰的手,认真的说道:“用爹爹一人受辱,换蛮族得以延续,让族人知耻而后勇,这桩生意爹觉得很值。”
乌兰公主不知道该说什,眼泪不断无声流下,嘴唇颤抖,“都是女儿没用,若是能抓来裴少卿,又何至于会让父亲去周朝皇帝面前受辱?”
“爹这一生什风浪没见过,受辱又何妨?只要将来我蛮族有机会崛起能一雪前耻,那我所作所为都是值得的。”蛮王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
乌兰公主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说道:“既然如此,恳请爹爹将女儿嫁给大周皇帝为妃,更能够显示我族求和的诚意和决心,这样一来大周皇帝同意议和罢兵的可能性更大。”
“不可,听说大周皇帝年纪比我都还年长几岁,你年纪轻轻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蛮王闻言脸色骤变。
乌兰公主劝说道:“爹爹都能为了族人亲身受辱,女儿嫁过去又能算什?拓跋已经死了,女儿嫁给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对我族有利即可。”
最重要的是她要报复裴少卿!
等嫁给大周皇帝,别管那死老头子有没有力气碰她,只要她告诉皇帝自己身子在蜀州被裴少卿用过,那就能在皇帝跟裴少卿之间扎下一根刺。
哪怕大周皇帝对她没感情,没有任何意思,但身为九五至尊,自己妃子被臣子玩过,心焉能没有芥蒂同时她有自信自己能讨得大周皇帝欢心,能有一番作为,只要大周皇帝越看重她,那就会越厌恶裴少卿。
“可是大周皇帝已经昭告天下说你死了。”蛮王想打消女儿的念头。
乌兰公主却有解决办法,“那就说女儿是乌兰的双胞胎姐妹,皇帝信不信无所谓,他也不在乎,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即可,爹,答应女儿。”
说著她直接跪了下去,眼神坚毅的说道:“我是您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享尽富贵,如今自然也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爹,您就让我去吧。”
巴图看著女儿倔强的模样矗立原地久久无语,好半响之后,才满脸惭愧之色的叹了口气说道:“唉,都是爹没用,让我蛮族落到如此境地。”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乌兰。
毕竞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她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若是自己不同意,她说不定又会擅作主张,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事。
而且他虽然不愿意这做,但不得不承认乌兰所言有理,如果加上她和亲的话,求和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只要他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加上裴世擎也不愿意继续打,周朝的大臣们都会倒过来逼著皇帝同意议和。
那蛮族这次的灭族之危就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