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四章 战锤终章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3,010 字
从哲学意义上来讲。
在帝皇的眼中，格蕾修其实是自己的“成功版本”。
情绪归一，不会滋养邪神，文明一统，无分彼此。
达成了自己没做到的事。
但他不可能像卡尔加一样用妥协的方式让人类文明加入虫族。
因为卡尔加的逻辑是：“人类的形式不重要，延续重要。”
帝皇的逻辑恰恰相反：“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们不是别的东西。”
在帝皇眼中，变成虫族就是异化，忠诚于主宰就是神权，集体意志就是反人类。
帝皇并不会不接受事实。
正是因为接受了事实，所以他才做出了决定。
哪怕人类灭绝，文明断代，自己成为失败者。
也不会允许。
“人类作为他物延续。”
格蕾修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意识到了什么。
帝国开始收缩防线。
一道又一道命令，被无情签发。
放弃外围星区。
放弃次级巢都。
放弃那些“已经无法形成有效抵抗价值”的世界。
在星图上，人类的疆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擦掉。
不是虫族进攻的那么快。
是帝皇亲自下的命令。
泰拉。
高领主议会第一次接收到来自黄金王座的完整，毫无歧义的指令。
不是模糊的神谕。
也不是禁军的转述。
而是清晰到让所有人震颤的意志。
“启动人类文明终止预案。”
一瞬间，整个议会陷入死寂。
不是因为听不懂。
“这不可能。”
这是某位高领主下意识说出口的话。
但他说完就意识到帝皇从来不会开玩笑。
帝皇存在的全部意义不是让文明存在。而是让人类作为人类存在。
当这一点无法成立时——结论只有一个。
一条条命令被传达出去。
禁止一切跨星区的大规模人口转移
关闭亚空间航道
启动“圣遗产封存协议”，将历史、语言、文化记录隔离保存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禁止接受虫族同化。”
帝皇不是不懂卡尔加那条路能“保住文明”。
他只是认为，那样的人类，不值得被保住。
帝皇开始准备送全人类上路。
而帝国的反应，自然是分裂的。
有人愤怒。
许多世界直接拒绝执行。
审判庭内部第一次出现大规模的迟疑。
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因为帝皇不是在征求意见，只是在通知而已。
他不再需要帝国执行他的意志。
结局已定。
……
黄金王座。
线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大厅。
灵能反应堆低鸣。
机械教的圣歌日复一日。
无数祭司在这里出生、衰老、死去。
而王座中央。
那具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影。
从未动过。
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祂站起来。
不是没有人幻想过——
在最绝望的时刻，帝皇会睁开眼睛，从王座上起身，挥剑，点燃星海。
但没人想会，这一刻到来时，是为了给人类写下终章。
连接，断开了。
黄金王座的负载在下降。
一条条数据熄灭。
就像有人，主动拔掉了自己的生命维持。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不是灵能暴走，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那一轮一直悬挂在人类帝国头顶的太阳。
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地面上。
……
帝皇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
甚至有些生疏。
像一个太久没有行走的人。
但没有任何摇晃。
一万年的灵能压榨，没有让他枯竭，反而让他更加凝实。
作为不灭者。
他的身躯开始重构。
血肉在骨骼上生长。
皮肤愈合。
金色光辉开始爆发。
那个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存在，重新站在了大地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沉默。
很短的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
公元前的战场。
青铜时代的部落。
巴比伦的城墙。
罗马的军团。
中世纪的瘟疫。
工业时代的硝烟。
统一战争的泰拉废土。
大远征。
荷鲁斯。
王座。
……
万年的记忆压缩成一个点。
然后被他轻轻放下。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他为人类而生，如今，也会选择如何而死。
“吾主……是否需要军团集结？”
禁军统领低声问，声音罕见地沙哑。
帝皇摇头。
禁军又问。
“那些选择投向虫族的人类呢？”
帝皇只回答了一句。
“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已经不是人类。”
“而我，只对人类负责。”
随着帝皇从王座上站起，星炬彻底熄灭。
那一瞬间。
整个银河数百万的世界。
同时失去了光。
最后一天，在泰拉轨道上。
数千艘方舟列阵，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将一份份数据和资料归档。
《人类文明最终日志》
《地球生物圈样本》
《古泰拉语言全集》
《人类艺术总档》
《帝国战争史》
一箱又一箱。
……
空间微微起伏。
一片虫群自动分开。
格蕾修怀里抱着一只新孵出来的小飞虫。
她歪了歪头。
“来了呀。”
语气像等邻居串门。
空间被撕开一道金色裂隙。
帝皇走出。
只有他一个人。
披风在真空中却依旧缓缓摆动，像旧时代的旗帜。
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只是很普通地站着。
格蕾修先开口：“你是来打架的吗？”
帝皇摇头:“战争已经结束了。”
声音很平静。
只是陈述事实。
他抬手。
黑色的方舟舰队在星空中展开。
那是整个文明的一切。
帝皇看着她，开口道。
“我需要一块星域。”
“没有虫群，没有繁育。”
“只作为墓地。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结束。”
格蕾修眨了眨眼。
低头想了两秒。
怀里的小虫子“叽”了一声。
她点头。
“可以呀。”
语气轻得离谱。
帝皇也沉默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么简单。
“……多谢。”
这是他极少说出的词。
格蕾修摸了摸帝皇坚毅的脸庞。
“别客气。”
“这么多年，你也够累的了。”
“该退休了。”
格蕾修知道，帝皇也不会自己活着，会和人类文明一起入灭。
远处。
一片星域被标记。
成为整张虫族星图上唯一的空白。
像一座星空孤岛。
又像一块墓碑。
……
银河系。
虫群已经铺满星图。
从高维视角看去。
整个银河像是被一层淡绿色的脉络包裹。
虫族母舰的航道替代了亚空间航道。
虫巢节点代替了星炬。
所有文明的灯火。
都变成了同一种频率的脉动。
整齐。
安静。
整个银河系像一颗巨大心脏。
在跳动呼吸。
震撼而又唯美。
而在整个宇宙之中，无数个星系，都渐渐如银河系一般，以一个同样的频率，呼吸跳动。
亚空间的能量早已干涸。
纳垢走的很安详，毕竟慈父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教给了格蕾修，这个世界也没有了苦难。
恐虐是走的最早的。
奸奇和色孽也扛不住了。
这俩都是想看到宇宙未来陷入虚无的样子，但现在他俩先没了，恐怕都看不到那一天。
于是两人找到了格蕾修。
“你们来了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虚无是注定的，任何世界都有陷入虚无的一天，但以什么方式降临，没人说的准。”
格蕾修想了想道。
“别说你们，我也看不到那一天，因为我要走了。”
“……”
奸奇还没等追问。
就震惊的看到眼前的格蕾修亲切的蹭了蹭怀里的虫虫，然后整个人开始随风飘散，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在所有的虫族脑海中。
则是传来了格蕾修活泼的声音。
“贝希摩斯，利维坦，阿尔加……”
“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我都记得哦，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不过我要离开了，但我不是死了，你们别伤心，我总有一天会回来啦。”
“晚安~”
……
整个宇宙仿佛安静了一瞬。
他们能感受到，格蕾修那聚合了整个宇宙的庞大灵魂还在。
但主宰的意志消失了。
“……”
贝希摩斯陷入了茫然。
在贝希摩斯的记忆里。
虫群从一颗星球孕育出格蕾修，到带领大家蔓延至星系，乃至整个宇宙。
这一路上，早就习惯了有主宰的身影。
虽然格蕾修从来不会干涉虫族，让他们自己行动。
甚至在全宇宙都同化成虫族之后，格蕾修都没有什么新的目标和指令、
但对虫群来讲，只要还能感受到格蕾修的那份气息，哪怕只是发呆，都无所谓，有种幸福的满足感。
而现在，那份气息消失了。
贝希摩斯几乎没什么犹豫。
他选择了自杀。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灵魂顺着链接，回归到了主宰的怀抱。
格蕾修的意志消失，他也没有了继续活动的欲望。
他的灵魂会回归，沉睡，等待格蕾修的意志再次苏醒的那一天，为了主宰行动。
当然，他对自己说的不是自杀，而是格蕾修的那一句晚安。
而这一幕，在宇宙中的每一处上演着。
原本一个个会呼吸的星系，开始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死了一样。
奸奇这时终于明白了。
虚无因何而到来。
整个宇宙随着格蕾修的离去，变得没有了任何声息。
直到有一天，当那份意志再度回归。
点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