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五章 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人类帝国面对虫群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就是亚空间通讯失灵了。

　　由于未知的原因，星际通讯组未能对外界发出任何信息，灵能者参谋认为是虫群抵达时在亚空间留下了干扰流，使得星际通讯无法进行。

　　直到现在，人类帝国也只是以为这是一支有点诡异的异形舰队。

　　指挥官安静的看着微型影像显示的成千上万的孢子囊穿过大气层，像暴雨一般落向地面。

　　虽然激光炮组成的密集网络塔消灭了所有可能落在基地上的孢子囊。

　　但基地以外就没办法顾及了。

　　全都落在了基地旁边的海里。

　　海面抖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水开始翻涌。

　　然后声呐图像开始失真，虫群产生的回波太多了。

　　海面鼓起来，又塌下去。

　　再鼓起来，整片水像是在喘息。

　　虫群面对的第一波敌人，是海洋中的生物。

　　卡尔加眼看着这颗星球上顶级的海洋捕食者，体长三十几米的大家伙，在接近虫群之后，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它的皮肤在鼓起。

　　像是内部有什么在重组结构。

　　原本为了适应海洋的光滑表皮出现不规则的硬化斑块。

　　颜色迅速变深，骨质纹路从皮下顶了出来。

　　那头巨兽开始翻滚。

　　脊柱猛地弓起。

　　新的结构脊柱处生长出来。

　　下颚结构重新拼合，锋利的骨刺从牙床中顶出。

　　“没事，我们有帝皇保佑。”

　　卡尔加安慰自己。

　　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人类不是海兽能比的，被这种未知力量侵蚀的速度也没那么快。

　　在卡尔加的计划中。

　　如果联合舰队在太空阻挡不了虫群，那就退守到基地，等待帝国的支援……或者，坚守到全军覆没。

　　这还要多亏了虫群那套诡异的逻辑。

　　它们是想让其它生灵都成为虫群，而不是单纯的毁灭。

　　否则以对方战舰的规模，直接把马库拉格星给打爆成宇宙中的碎片，也不是难事。

　　而作为守卫基地的重要任务，交给了战团最精锐的第一连。

　　根据伟大的阿斯塔特圣典规定。

　　每一个星际战士战团的第一连，都由一百名老兵组成，他们都在战团服役了数个世纪，是真正的百战老兵。

　　也配备了宝贵而强大的终结者护甲。

　　而他们身后，是由凡人组成的蓝协军，同样拥有强大的意志与纪律。

　　些时，位于两极基地的大海像是一锅冷水被淋了一层滚烫的热油，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无数浪花涌动。

　　并向着海岸的基地上迅速推进。

　　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相当恐怖。

　　每一个沸腾凸起的海浪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虫群。

　　卡尔加团长看着眼前的一幕，反而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让一连的精锐保护基地，以保证激光网能够持续开火，而自己而是带领战团第二第五第十连和少部分从第一连抽调的老兵组成的混合编队，主动迎上虫群，展开正面对决。

　　在阵线最前方的是数以亿计的虫群，主要由一些刀虫，石像鬼等小型敏捷的虫群组成。

　　算是虫群的先锋军。

　　而指挥这些先锋军的节点，是虫族泰伦武士。

　　根据虫族的传统，格蕾修基本放权让贝希摩斯这种舰队母舰自行行动。

　　自己从来不管的。

　　贝希摩斯也有样学样，把指挥权下放到了虫族武士。

　　虫族武士当然也想下放。

　　但再下面的虫群大部分脑子并没有那么聪明，无法承载虫族数据库里那些浩如烟海的指挥技巧。

　　经验丰富的卡尔加自然也发现了泰伦武士的重要性。

　　一个有指挥的虫群，和没有指挥的那就是两个概念。

　　身着蓝色战甲的阿斯塔特不断的寻找着虫族武士进行击杀。

　　帝国顶级的终结者护甲让他们可以无视虫群先锋的爪牙。

　　这种装甲装甲厚度是普通动力甲的数倍

　　可以正面硬吃重型爆弹，抵挡等离子武器的溅射，甚至扛住反载具级武器的近距离打击。

　　极限战团奋力厮杀。

　　但就算是超人体质的阿斯塔特，在虫群无休止的进攻下也有点抗不住了。

　　卡尔加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能靠杀解决”的战争。

　　虫群的进攻没有节奏可言。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也没有退却。

　　这是最可怕的敌人。

　　虫族会死亡，会流血。

　　但他们不当回事儿！

　　不会因此有任何退却。

　　毕竟在虫群眼里，死了就是回归格蕾修的怀抱，美滋滋。

　　格蕾修也不是曾经的虫巢，还会评估消耗值不值得战争。

　　虫群的使命就是将繁育的命途铺满宇宙，什么资源都是次要的。

　　在这种前提下，卡尔加感到看不见未来很正常。

　　而且即便是阿斯塔特，在连续数个标准时的高强度交战后，也开始出现动作迟滞。

　　终结者装甲能挡住利爪，却挡不住时间与消耗。

　　动力核心在高负荷下低鸣，爆弹的储备不断被吞噬，而虫群却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好在基地就这么大。

　　战团将士们的体型也就这么大。

　　哪怕虫族有百亿大军，他们正面能够同时对抗的也只有面前这些。

　　甚至现在在战争初期，还可以轮换休息。

　　但正面战场的僵持，不代表没了危险。

　　让卡尔加感到棘手的是阵线后方开始出现异样。

　　最初只是凡人辅助军里的零星报告。

　　“指挥官……伤口……不太对劲。”

　　卡尔加在一次短暂的火力间歇中，离开前线，走入临时医疗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还有一种更熟悉的味道。

　　虫族的味道。

　　这当然不是说虫族都已经打到后方的医疗团了。

　　一名名伤员躺在简易担架上，大多还活着。

　　至少从生命体征上来看是这样。

　　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背叛他们。

　　卡尔加停在一名士兵面前。

　　对方曾是第二连的协同火力组成员索托斯。

　　名字、编号、服役记录——卡尔加都记得。

　　那名士兵看到卡尔加靠近，努力想要行礼，却失败了。

　　因为他的双手正在变化。

　　皮肤撕裂般地翻开，骨骼被重新塑形，肌肉抽搐着延伸，最终在指端凝结成锋利的、湿亮的虫刃。

　　那不是简单的畸变，而是从基因层面都被改变的进化路径。

　　跨物种的转变，这种事，已经远远超过帝国医疗能解决的范畴。

　　“团……团长……”

　　他的声音还保持着人的音色，却已经开始出现不自然的重叠回响。

　　“我……我还能战斗……我还能——”

　　卡尔加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到了更多。

　　那名士兵的眼睛正在分裂。

　　虹膜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分割开来，密密麻麻的复眼在眼眶里成形，每一只都在轻微转动，捕捉着什么。

　　卡尔加见过许多被亚空间腐化的人。

　　就像被纳垢腐化的人，肠穿肚烂，瘟疫环绕。

　　但即使如此。

　　都没有看着自己的士兵在他的眼前逐渐变成虫族恐怖。

　　“我的思想……还在。”

　　索托斯急促地喘息着，语气几乎带着哀求。

　　“我向帝皇发誓，我没有动摇……我还是忠诚的，我还是——”

　　他的声音忽然一顿。

　　仿佛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某种新的东西在他脑海中展开。

　　卡尔加清楚地看到，那名士兵的表情从急切，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吵。”

　　他喃喃道。

　　“好多声音……但有一个，很清楚。”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复眼齐刷刷地转向卡尔加和身后的人。

　　“伟大的……格蕾修……”

　　这不是被逼迫的呼喊，也不是被洗脑的呓语。

　　而是一种确认归属后的本能。

　　“我忠诚。”

　　他笑了。

　　那张已经开始失去人类比例的脸，笑得近乎虔诚。

　　“只是……忠诚的对象，变得更清晰了。”

　　明明之前还是病号。

　　但现在像是重生了一般。

　　他猛地从担架上翻起，虫刃挥动。

　　太快了。

　　凡人医疗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受伤。

　　卡尔加动了。

　　没有说什么停手之类的怒吼。

　　也没有发出什么“索托斯，你在什么的”质问。

　　动力拳在瞬间启动，蓝色的战甲跨前一步，精准、冷酷、毫不犹豫！

　　一击。

　　索托斯的身体被正面击碎，力量贯穿胸腔，几丁质的甲壳直接破碎，将他整个人砸回墙壁。

　　虫刃失去力道，垂落下来。

　　复眼逐渐失去焦距。

　　卡尔加走上前。

　　沉默了一会。

　　他单膝跪地，用另一只还未被同袍血液沾染的手，为士兵合上了已经无法完全闭合的眼睑。

　　“索托斯，不论何时，你依旧是战团最忠诚的士兵。”

　　他的声音低沉，却没有一丝虚伪。

　　因为卡尔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名士兵没有背叛。

　　卡尔加站起身，转身离开医疗掩体。

　　身后的战斗仍在继续。

　　虫群的嘶鸣如潮水般涌来。

　　卡尔加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虫群的数量。

　　虫群要的不仅仅是物质。

　　更重要的是对“忠诚”本身的争夺。

　　卡尔加并非没有应对。

　　他已经调整了防御逻辑。

　　前线被主动收缩，零散的据点被放弃。

　　凡人协同军的伤者被集中编入封闭式防区，所有伤员实行即时隔离与……最终处置。

　　两极基地已经成为唯一的锚点。

　　在战前卡尔加就设想过。

　　极地环境、稀薄的大气、极低的生物活性，既然是虫群，这里就是唯一还能延缓虫群适应速度的地方。

　　虫群虽然能进行适应，但只要一开始不是按这个方向进化的，改适应性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这个决定，在战术层面上无懈可击。

　　极限战团在两极构筑了真正意义上的堡垒群。

　　多层激光拦截网、地热供能的防御矩阵、重型爆弹炮阵列昼夜不停运转。

　　终结者装甲轮换值守，连队以钢铁意志维持防线。

　　他们撑了下来。

　　第一个月。

　　第二个月。

　　第三个月。

　　虫群一次次被击退。

　　地表被反复犁平。

　　帝国的战旗仍然在寒风中飘扬。

　　卡尔加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贝希摩斯只是用海量的虫群发动进攻，并没有其它动作，显得诡异而宁静。

　　虫群甚至连根据极限战团的特性，从而进行相应进化的意思都没有。

　　三个月前打的是什么样的虫子，三个月后还一样。

　　这和卡尔加搜集来的情报根本不一样。

　　但他又无法做些什么。

　　—直到变化开始出现。

　　不是在前线。

　　不是在伤员中。

　　而是在未曾受伤的人身上。

　　最初只是一些被忽略的小问题。

　　有人发现自己在头盔内呼出的白雾，比以往更浓。

　　有人感觉，在睡眠时，听见了并不存在的虫群呓语。

　　……

　　医疗检测显示，一切正常。

　　基因无异常。

　　灵能屏蔽未被突破。

　　但卡尔加知道，不对。

　　直到那一天。

　　一名负责维护极地反应炉的技术军士，在例行检查中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恐惧，不可置信，忠诚，释然……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相继出现。

　　随后他上报了卡尔加。

　　“团长。”

　　那名军士抬起头，声音平稳，理智清醒。

　　“我没有受伤。没有接触虫群。没有暴露在污染区。”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快了。”

　　卡尔加立刻带他前去医疗班。

　　显示他的基因正在快速突变。

　　那一刻，卡尔加想起了最初审判官们收到的录像，也就是在泰伦星上的那份。

　　这不是战场的问题。

　　不是防线的问题。

　　甚至不是兵力的问题。

　　这是——星球的问题。

　　贝希摩斯从未把这场战争当作单纯的军事对抗。

　　贝希摩斯动用了自己的老本行——星球改造。

　　在帝国把兵力集中到两极、构筑钢铁孤岛的同时，贝希摩斯已经获得了整颗星球的其余部分。

　　繁育的命途，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设在每一寸土壤之中。

　　不需要咬伤。

　　不需要血液接触。

　　甚至不需要直接暴露。

　　只要你活在这颗星球上。

　　你就在被改写。

　　卡尔加站在极地堡垒的最高层，俯瞰着冰原。

　　他所有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他的每一次决策都延长了抵抗时间。

　　他的战团做到了任何战团都不可能做得更好的程度。

　　但这依旧是一场已经被判定结局的战争。

　　卡尔加闭上了眼。

　　随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那是一句在新三国里显得有些搞笑的台词。

　　此刻竟多了些真正的肃杀之意。

　　“全军听令！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