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三章 纳垢：格蕾修会让我死亡，但我死而无憾！

　　纳垢的花园，要说恶心，其实也说不上。

　　因为格蕾修的虫巢也没好到哪去。

　　起码纳垢花园还真是一个大花园，格蕾修那边如果有个密集恐惧症的人过去，当场就得猝死。

　　越过星球一样高大的森林，就来到了纳垢花园的核心区域。

　　摩德拉克说自己要去找慈父说一下，让格蕾修随便逛逛。

　　“他能不知道我来？”

　　格蕾修觉得通报多此一举啊。

　　虽然她收敛了力量。

　　但花园就是纳垢领域，她这么一个不是纳垢信徒的在这里，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父亲平时专注于熬制拯救凡间众生的灵药，不会在意外界的动静的。”

　　按摩德拉克自己的说法，就算花园里闯入了不速之客，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恶魔们自己就能解决。

　　而且是抢着解决。

　　因为一些小事而耽误让父亲熬药这才是亏麻了。

　　摩德拉克这时回到家，变得自信了许多。

　　又支愣起来了，不是之前被从亚空间抓走的样子了。

　　让格蕾修随便逛也不担心出什么事。

　　这里可是伟大父神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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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脚尖一落，地面便微微起伏，

　　像是欢迎般轻轻拥抱她。

　　这里的“生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轻轻颤动。

　　花朵盛开得灿烂。

　　但不是人类认知中的花朵。

　　花蕊是会扭动的小肉块，花粉像细小的翼虫，在空中组成瘟疫一样的光雾。

　　格蕾修抬头，一个透明的椭圆形小东西“啪叽”一下落在她肩头。

　　那是一只小纳垢灵。

　　但它比普通纳垢灵要“干净很多”，看上去是新生的。

　　圆滚滚，软乎乎，皮肤半透明，像是青柠色的果冻。

　　身体上有一两朵会蠕动的小花，头顶长着小小的角。

　　眼睛像两粒琥珀，亮晶晶的。

　　最关键的是——它一直在笑。

　　笑声怪异，听起来像是溺水的人一直咕噜咕噜。

　　它被格蕾修吸引，像小猫一样绕着她跳。

　　身上一大堆“小孢子”落得到处都是。

　　格蕾修看得出来。

　　这个小纳垢灵倒没什么喜欢她的情绪。

　　看上去很亲昵。

　　其实就是想让自己沾上慈父的味道。

　　这种行为，在现实世界好像叫做“腐化”？

　　不过就算这个小纳垢灵再怎么努力，想腐化格蕾修的灵魂，也是太异想天开了。

　　但小纳垢灵不懂，它依旧不停的蹭蹭蹭。

　　就看见这小东西也不走，格蕾修便张开手。

　　小纳垢灵“扑通”一声跳进她怀里。

　　她继续往前走。

　　花园渐渐收束。

　　色彩从繁盛的霓虹斑斓变得更深沉。

　　空气也更凝重，不再是甜腻的气味，而是一种沉寂的、像是山峦阴影般的冷冽。

　　格蕾修察觉到这里不太一样。

　　这不是花园的普通角落。

　　也不是孢子森林，腐沼的繁殖池。

　　或者说，这里的有什么存在，影响了这片环境，才让纳垢花园产生了变化。

　　和其“生命”繁盛的纳垢花园其它地方相比。

　　这里周围再也没有会笑的藤蔓、跳动的芽、啼哭的小花。

　　只有雾。

　　深深的灰色雾气，像呼吸一样起伏。

　　格蕾修抱着小纳垢灵，顺着雾前行。

　　直到看见，雾里有一个剪影。

　　一动不动。

　　像在等待落日的骑士雕像。

　　格蕾修走近。

　　那一刻，她第一次在纳垢花园里感到了不同的韵味。

　　挥散浓雾。

　　那个存在显露真容：

　　莫塔里安 · mortarion。

　　死亡守卫的原体，帝皇的子嗣之一。

　　当然，如今已经是纳垢的死亡天使。

　　虽然格蕾修觉得这个扑棱蛾子一样的翅膀和天使着实没什么关联。

　　作为恶魔原体，莫塔里安拥有成建制的军团，整整七个大连。

　　他并不常驻于纳垢花园。

　　作为纳垢最重要的“孩子”，有点类似于长子，在外面自有疆土，招纳士兵。

　　他比花园里任何生命都要“冷静”。

　　他的身形被破碎的黑甲包裹，胸甲上的裂痕如同深渊。

　　背后的巨大生物翅膀半由骨骼半由腐雾构成，

　　每一次摊开，都像死神的披风。

　　再加上手里那长长的镰刀，看上去确实有点死神的味道。

　　瘟疫死神。

　　他低头看向了格蕾修。

　　小纳垢灵突然不笑了，躲进格蕾修怀里瑟缩。

　　莫塔里安的声音传来。

　　“……陌生者。你不是纳垢的孩子。”

　　格蕾修抬头、

　　“嗯。我只是来散步。”

　　莫塔里安凝视她。

　　没有恶意，似乎只是是纯粹的“评估”。

　　最终，他说道：“……你体内没有腐朽。也没有欲念。你不属于任何混沌神。”

　　然后，他补了一句。

　　“也不属于亚空间，离开这里吧。”

　　“……”

　　格蕾修看了看莫塔里安。

　　然后稍微释放了一点自己作为虫巢主宰的力量。

　　瞬间莫塔里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百亿，千亿，万亿……不，是根本无法想像的虫群。

　　尽管河外星系的文明没有银河系这种受到宇宙意志钟爱的星系来的多。

　　但河外星系的物质是实打实的。

　　格蕾修自己都没算过现在的虫群有多少。

　　莫塔里安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瘟疫军团，在这种量级的虫群面前，毫无胜算。

　　“你为什么会在这？！”莫塔里安的声音都变了。

　　“摩德拉克带我来的。”格蕾修实话实说。

　　“……”

　　莫塔里安现在已经在想怎么把这个恶魔兄弟给下锅了。

　　真是蠢啊。

　　怎么能带这种存在来纳垢花园。

　　他不用想都知道。

　　摩德拉克或许明白格蕾修强大，但他对纳垢太有信心了。

　　这些原生恶魔都是这样。

　　虽然莫塔里安也是变成了恶魔原体，但他对纳垢属于精神上的同化，变成了同道中人，并不是觉得纳垢天下无敌了。

　　其实老莫现在过的挺滋润的。

　　瘟疫战争大手一挥，叽里咕噜的死亡守卫来了一群又一群，能直接跟帝国打正面，哪个混沌原体能做到？

　　现在没什么入侵现实的心思，就天天就窝在大粪星搞科研，又造大粪车，又玩数字命理学，现在新学的召唤恶魔，天天琢磨他的恶魔引擎，纯纯乐在其中。

　　在运营和科研方面也能排在前面，个人战力也不拉稀，安格隆，福根，小马没一个能跟他比的。

　　理论上来讲，混沌方最好的牌就是莫塔里安，做事靠谱还爱创新，灵能强大还不滥用，军团分散银河但只要需要就能集结。

　　然而他的快乐生活要结束了。

　　“虫族……”

　　“已经进入银河系了。”

　　格蕾修似乎知道老莫要问什么，说的很干脆。

　　“现在在极限星域，已经算是和人类帝国打上了吧。”

　　“……”

　　莫塔里安不知道说什么了。

　　虫族对帝皇恐怕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乐于见到帝皇吃瘪。

　　但对虫族也没什么好感。

　　帝皇要是挡不住，纳垢能挡住？

　　莫塔里安并不这样觉得。

　　但现在他还是比较乐观。

　　格蕾修看上去也没什么侵略性。

　　他试图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格蕾修对于纳垢神系的看法。

　　格蕾修也没什么敌意。

　　就这样，两人聊了一会之后，格蕾修看到摩德拉克过来叫她去找慈父。

　　摩德拉克很兴奋。

　　他觉得自己帮慈父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强大盟友。

　　就是在看到莫塔里安能把他做成肉酱的眼神之后浑身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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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的中央，有一个形体。

　　巨大。

　　不可度量。

　　却带着古老的温和。

　　像一位老人。

　　又像一团宇宙最深处的腐烂星云化形。

　　外貌可怖，但姿态优雅。

　　他的身体是由无数腐朽与新生的循环叠加而成。

　　有地方像树的年轮，有地方像腐烂的肉。

　　有地方像盛开的孢子花，有地方像刚出生的蛆虫。

　　为什么说是像？

　　因为那就不是真的。

　　在永恒的腐烂，永恒的新生。

　　纳垢缓缓抬起他的头。

　　那动作温和得像在看望久别的孩子。

　　他没有眼睛。

　　但格蕾修感觉自己被“注视”了。

　　纳垢一边看着格蕾修，一边熬着药。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

　　不是疯狂的笑，不是恶意的笑。

　　而是有如—家人的笑。

　　他伸出手。

　　那一瞬间。

　　少女看到无数宇宙中的腐朽循环，

　　看到病痛中的坚持，看到死亡中的温暖。

　　看到生命终点里发芽的新光。

　　那美得不可理解。

　　诡异得无法描述。

　　但本质上。

　　格蕾看到的，全都是绝望。

　　虽然纳垢不是绝望之神，但往往都是被折磨到绝望的人会投入慈父的怀抱。

　　纳垢伸手，并不是想对格蕾修做些什么。

　　只是想单纯的抱抱格蕾修而已。

　　他在格蕾修的身上看到了数不清的灵魂。

　　毕竟格蕾修现在也就是相当于一个虫族灵魂聚合体。

　　格蕾修也没反抗。

　　让纳垢抱了抱。

　　别说，还真的有那种被老爸抱的感觉。

　　（痕:？）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纳垢没有对她动手。

　　也不能说是动手，应该是竟然没想着让她这些虫群的灵魂投入纳垢的怀抱。

　　混沌无法腐化虫群，就是因为虫巢意志的原因。

　　现在格蕾修不反对的话，虫群也不是不能加入纳垢怀抱。

　　对格蕾修的疑惑，纳垢给出的回答是吃不下。

　　没错。

　　n个星系的虫族的灵魂，数量上是银河系所有灵魂的好多倍。

　　而这些灵魂又是凝聚在了格蕾修的身上，不会散开。

　　纳垢要腐化格蕾修，就算不反抗，也得一口气把少女吞了才行。

　　是真的咽不下去。

　　纳垢感到有些遗憾，但也没什么。

　　他知道格蕾修的虫族已经入侵了银河系。

　　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了未来。

　　那是自己会消亡的未来。

　　所以他停下了熬制的灵药。

　　“父神，您……”

　　摩德拉克和莫德里安震惊的看着纳垢。

　　他们第一次见到纳垢露出这种神情。

　　很复杂的情绪。

　　伤心，落寞，但是又有欢喜和圆满。

　　甚至以为纳垢被什么给夺舍了。

　　他们不懂，但格蕾修懂。

　　“慈父看到了虫族占领银河系后的未来。”

　　格蕾修第一次叫纳垢慈父。

　　因为她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错，你的虫群会吞没一切。”

　　纳垢说道，声音温柔得让腐朽花园都静下来。

　　“因为虫群的特性，一切灵魂都归于你。你的意志，将成为银河的节奏。所有情绪，所有痛苦，所有绝望……都是属于你的，而不是亚空间。”

　　“亚空间将失去养料。”

　　纳垢这句话一出。

　　两个恶魔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虫群的征战，会将一切文明都变成虫群。那时没有绝望，也没有痛苦，也就没有谁再需要我。”

　　他的声音轻。

　　“……这没关系。”

　　纳垢笑道。

　　“世间不再需要我，也是一件好事。”

　　“到那时，我的存在，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慈父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本就因现实世界而生，当现实世界不再需要他，他的使命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而成为虫群之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成为了永生。

　　因为虫子死亡并不算死亡，他们的灵魂会归于格蕾修的怀抱。

　　“父神！”

　　摩德拉克一副死了爹的样子。

　　莫德里克倒没这样，但也没好到哪去。

　　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算什么。

　　“不必如此……亚空间是不会消失的。”

　　纳垢摸了摸孩子们。

　　“只不过在格蕾修的虫群席卷一切之后，会变得冷清，因为接收不到任何情绪了。”

　　换句话说，花园还是在的。

　　就算真的会消亡，那也是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了。

　　“虽然你的虫族自成一体，但我也希望你能学一下腐朽与死亡的真理。”

　　纳垢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格蕾修到自己那一锅救世灵药面前。

　　锅内每一个气泡，都是一场能够席卷星球的瘟病。

　　但这只是表像而已。

　　格蕾修对纳垢的道理也很感兴趣，毕竟她繁育归繁育，去每个世界给本体收集不同的颜色，也是她的主要任务。

　　纳垢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两个恶魔面面相觑。

　　莫名的有一种，假千金夺走了真少爷的宠爱的感觉。

　　一个月过去……

　　不不，亚空间并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慈父欣慰看着格蕾修在他面前，搅动着大锅，熬完了药。

　　他拿起一勺尝了一口，露出了一种死而无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