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九章 仙子也是神人

　　小七听了格蕾修的话很伤心。

　　毕竟她好歹是玉帝的女儿。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眼圈立刻就红了。

　　而且明明自己都已经不在乎他是人是牛了，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怎么还能换来这种结果？

　　自己都不嫌弃，结果对方还嫌弃上了？

　　不过她心底深处，那点对董永莫名的牵挂和不舍，让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作为一个在天庭被保护的太好的单纯少女。

　　有疑惑就要搞明白。

　　她抹了抹眼睛，决定去问一问。

　　她一路回到牛棚，找到了刚耕完地，累的不想动的董永牛。

　　小七蹲下身，红着眼眶，没有任何迂回，直直地看着董永的牛眼睛。

　　董永都懵了。

　　难道说格蕾修不想让他变回人，所以和小七闹翻了？！

　　他心中顿时一喜。

　　闹翻了好啊。

　　他可不是小七这种不谙世事的，早就看得分明，要不是这个格蕾修处处阻挠，凭小七对他的莫名爱意和单纯心性，他早就得手，说不定都能抱着仙子生孩子了。

　　如果这对仙子姐妹因为自己反目。

　　然后格蕾修被气得撂下一句“我不管你了”然后拂袖而去，那可就太完美了。

　　想到这里，董永牛低下头，蹄子都快刨出火星子了。

　　【若因董永一介卑贱之躯，而让姑娘与姐姐生出嫌隙，董永罪该万死，百死莫赎！请……请姑娘就此赶我走吧！莫要因我闹出隔阂！】

　　他料定，自己这番话，定能激起小七更多的怜惜和对格蕾修的不满。

　　他记得清楚，镇子里有个王员外，宠妾灭妻，有一房小妾就是这么做的。

　　天天茶言茶语，我见尤怜，硬生生把正妻给逼走了。

　　大家都看出来那小妾比正妻差远了，奈何王员外像是猪油蒙了心，深陷其中。

　　他当时就惊为天人，然后告诫自己以后如果有了妻妾可要预防这种情况发生。

　　可惜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用起这种手段。

　　一时间有些悲愤。

　　但很快，他甚至连以后怎么用茶艺来离间小七和格蕾修都想好了。

　　然而，小七看着地上的字，并没有如他预料般更加激动或为他抱不平，反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你想多啦，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和格蕾修姐姐有嫌隙？”

　　她老爹玉帝可是特地交代过，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让格蕾修出什么问题。

　　当然，玉帝的意思是，小七死了，玉帝还有办法让她再回过来。

　　格蕾修要是出手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董永：“？？？”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牛蹄子踹了一脚，闷得慌。

　　不过紧接着他就更慌了。

　　因为小七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失望。

　　“而且就算我和格蕾修姐姐之间出现问题，那也是我们两个的事啊，为什么要赶你走。”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受伤后的痛苦。

　　“果然……其实就是你自己想走了，对吧？不想留在我身边了。”

　　“……”

　　董永牛脑过载了。

　　他现在感觉这个仙子也是神人。

　　这是怎么能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都表现的这么急了。

　　这一刻，董永内心是崩溃的。

　　连忙又写道。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但你要变回人啊。”

　　“哞？！”

　　董永无语了。

　　他费尽心思想变回人，那不就是为了更好地“要”她吗？

　　这位可是真正的仙子！

　　一个大男人沦落到卖身葬父，混的怎么样就不用多说了。

　　如今这是他脱离贫贱、一步登天的唯一指望！

　　他恨不得立刻变回人，然后想办法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怎么可能会不要她？！

　　他疯狂地摇着牛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试图解释的“哞哞”声。

　　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着。

　　【你怎么会这样想？】

　　小七看着他这般激烈的反应，那不像作假的情急模样，很自然地，将格蕾修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格蕾修姐姐说，你当初发誓要永远当牛做马留在我身边，现在不想当牛了，就是誓言不作数了，就是不想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就是不要我了。”

　　她复述得条理清晰，然后歪着头，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可是，董永，你既然还爱我，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牛马了呢？”

　　“……”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董永僵在原地，整头牛都石化了。

　　怎么办。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牛蹄子划拉来划拉去，都写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而格蕾修，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董永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不管回答什么，看起来都像是在找借口。

　　能说什么呢，变成人之后能给你做饭？还是变成人了就能做其它的事。

　　这些借口在和最开始发誓当牛做马面前不值一提。

　　董永已经急的浑身冒汗的时候。

　　小七忽然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找格蕾修姐姐把你变回人的。”

　　说完，她便离去了。

　　在小七的请求下，格蕾修很干脆的将董永变了回来。

　　重新感受到四肢和言语能力的董永，激动得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第一时间就想找到小七，展开他的爱情攻势。

　　然而，一连几天，别说攻势了，他连小七的影子都没见到。

　　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起初他以为小七只是有事暂时离开，或者女孩子家害羞。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茅屋周围始终只有那个让他心底发怵的格蕾修。

　　但再怎么害怕格蕾修。

　　格蕾修一个仙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杀他。

　　更别说比起死，穷才是更让他害怕的。

　　于是这天，他终于按捺不住，鼓起勇气去问格蕾修。

　　“上仙，请、请问，小七姑娘……去了何处？”

　　格蕾修理所当然的说道。

　　“回天上了。”

　　“怎么会？！”董永显然无法接受。

　　格蕾修看着董永瞬间僵住的表情，解释了一句。

　　“被你伤透了心，自然就回去了。”

　　格蕾修并没撒谎。

　　小七在请求她把董永变回人后，确实就默默回了天庭。

　　回去之后，据其他仙娥说，小公主确实闷闷不乐，虽不至于整日以泪洗面，但那份被背叛的伤心是做不了假的。

　　不少人都义愤填膺，准备组团下界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七公主。

　　可惜都被善良的小七给拉住了。

　　格蕾修觉得这样挺好，现在回天上伤心，总比日后触犯天条，被关进天牢里哭强得多。

　　长痛不如短痛。

　　“伤……伤透了心？回天上了？”

　　董永如遭雷击，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伤心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他梦想中堆满金银珠宝，美人在侧，绫罗绸缎的富贵生活。

　　他唾手可得的“仙婿”前程。

　　他摆脱贫贱，一步登天的青云路。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个年轻、貌美、单纯又好拿捏的富婆仙子消失了！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翻涌。

　　他猛地抬头看向格蕾修，然后又低下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格蕾修，嘴唇翕动，恨不得张口就来。

　　都是她！都是这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然而，到底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格蕾修能随手把他变成牛，也能随手把他变回去。

　　上回是牛，这次呢？

　　万一惹怒了格蕾修，对方会不会把他变成老鼠蟑螂之类的……他觉得根本就不用怀疑。

　　到时候，可能还不如当牛。

　　毕竟当牛的工作他都熟悉了……

　　所以一想到可能面临比当牛更可怕的命运，董永那点愤怒和勇气瞬间被压垮。

　　他指着格蕾修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脸色灰败，最终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格蕾修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梦想破灭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由叹口气。

　　“你也别这副样子，想想最开始你为了什么？”

　　格蕾修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梦想破灭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董永猛地一震，格蕾修的话唤醒了记忆。

　　他最开始，只是想着卖身葬父。

　　只是想让辛劳一生的父亲能够入土为安，尽最后一点孝心。

　　他跪在村口，所求的不过是一副薄棺，一方坟地，能换来几两银子，让他完成这个卑微而迫切的心愿。

　　顺便，他当时最大的奢望，不过是遇到一个不那么苛刻的主家，能让他安稳度日。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看到小七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开始？

　　从她毫不犹豫递出银子那刻？

　　从她直白诉说牵挂时知道自己被仙子爱上？

　　他最初的愿望早已实现，父亲已然安葬。

　　可他的欲望却在实现最基本愿望后，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想要更多，想要抓住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和一步登天。

　　结果呢？

　　活活当成了牛马，给别人白犁了好几亩地。

　　至于他后不后悔？

　　格蕾也不在意，她的身影渐渐淡化在清晨的雾气中。

　　这场情劫。

　　终究以这样一种方式，尘归尘，土归土。

　　在小七说出让董永变回人的时候，情劫就被她亲手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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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修回到天庭，依旧云霭舒卷，仙气袅袅。

　　她没有去别处，径直去了瑶池。

　　小七倒没有以泪洗面，只是独自坐在瑶池边的玉阶上，双臂抱着膝盖，下颌抵在上面。

　　一双眼睛望着池中悠然游动的灵鲤发呆。

　　整个人像不如以往那般活泼灵动了。

　　格蕾修走到她身边，开口道：“怎么了？”

　　小七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轻声说：“格蕾修姐姐，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明明……我已经毫无保留地爱他了。”

　　小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解的委屈。

　　“他为什么不能同样毫无保留地爱我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看不懂的心思呢？”

　　董永以为小七好骗。

　　但在心思澄澈的人的眼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很显眼。

　　小七他愿意被骗的前提是，董永心中有再多的小心思，也不能凌驾于她之上。

　　可惜对方做不到。

　　格蕾修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嘛。

　　她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呢？”

　　小七抬起头，眼神更加困惑了，仿佛格蕾修问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

　　“在天庭……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格蕾修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在天庭，确实如此。

　　仙神之间，或许有职责高低，有道行深浅，有性情差异。

　　但善意通常会换来善意，付出大多得到回应。

　　这和小七是不是玉帝的女儿，倒真没多少关系。

　　毕竟受人恩惠，有时候就结下了因果，都会想着礼尚往来，把这份因果还回去。

　　小七长时间呆在这种环境下。

　　已经习惯了。

　　所以她当然无法理解，自己明明付出一切却得到背叛的结果。

　　“就当他瞎了眼，配不上你。”

　　格蕾修有些心虚的说道。

　　董永这种人或许不会把小七放在第一位，但绝对会妥协自己，表面上把对方放在第一位供着还是没问题的。

　　背叛更是说不上。

　　这一对说到底是被她颠倒黑白给拆开的。

　　她安慰小七早点忘了对方，或者干脆去投入新的感情。

　　唉，凡人不过几十载的寿命，不管现在双方怎么想的，等小七睡几觉醒过来，董永的坟头草都得两米高了。

　　就算到时候还是想着。

　　大不了格蕾修去带着小七找董永的转世。

　　她跟地府打过招呼，董永接下来的转世就算是转成一只猪，那都得是母的。

　　等小七彻底走出去。

　　再给董永投个好胎便是，这几世便当积累功德了。

　　格蕾修想了想以后的事，感觉没什么错漏，便离开了瑶池。

　　只不过刚走没多久，就看到玉帝的金色旨意从天而降。

　　大概意思就是夸夸。

　　司法天神做的好。

　　赏赐，玉帝也没说赏赐什么，只是上格蕾修去天庭宝库里转转，看到什么想要的拿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