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一章 御马监成了特雷森……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63 字
御马监仙云缭绕。
一座座白玉马厩排列整齐,其间有天马嘶鸣,皮毛流淌着星辉。
刘监丞低着头,声音平板无波,像在背诵课文一样。
“上仙请看,这边是东首第一厩,惯养的是追风驹,踏风而行……”
“那边是西侧灵泉池……”
他的讲解一丝不苟。
格蕾修看着这些天马。
脑子里却产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不过这些也不急。
她先看向了自己这个下属。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丧。
格蕾修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监丞没察觉,依旧往前走了两步,才茫然回头。
“你。”
格蕾修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打破了他麻木的思绪。
“怎么了?”
作为上司,还是要关心一下下属的。
刘监丞一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劳大人挂心。下官……下官只是近日有些疲惫。”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他哭着说,自己在这御马监熬了整整上千年!
从一个小小的力士做起,熬走了多少任上司。
眼看就要坐到那个位置……
结果被您给抢了?
当然,格蕾修抢了,他也没什么话好讲。
主要的问题在于,他所有的仙晶资源,全都打了水漂!
仙人,也是有寿命的。
与天同寿,那起码也要到太乙金仙的境界。
金性不朽,才有长生之望。
普通的仙人哪有这个能耐。
如今他是一没修炼资源,二没晋升指望,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监丞位置上,前路茫茫。
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但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咽到了肚子里。
眼前这位,可是连玉帝和佛祖都慎重对待的主儿。
他敢抱怨?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就是不想死,所以才这么努力,内卷卷了一千多年。
再怎么失落也不会做出送死的举动。
“下官……下官真的只是累了。”
他声音干涩,也没别的话多说。
格蕾修看着他强忍悲愤,却又不敢流露分毫的样子,眨了眨眼。
她不太能理解对方这种复杂的情绪。
但刘监丞不说,不代表格蕾修不知道。
这种小仙是很难在格蕾修面前隐藏心思的。
“你想着长生……可长生有什么好的呢?”
格蕾修叹了口气。
离长生越近,离虚无就越远。
可回归虚无才是真正的长生啊,一切的源头。
长生越近,长生越远。
少女感觉自己这个属下走上了歪路。
她想了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刘监丞的眉心。
刘监丞吓得一哆嗦,以为哪里得罪了大人,要受责罚,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指尖触及。
没有疼痛,没有法力灌输。
只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凉意,瞬间沁入他的识海。
下一刻,刘监丞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焦虑、不甘、委屈、内耗……那些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负面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
不是压制,是彻底的消失。
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但奇怪的是,并不难受。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什么弼马温之位,什么打水漂的仙晶,什么前途渺茫……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格蕾修收回手指,看着他茫然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表情,平静地说:
“现在,好些了吗?”
刘监丞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状态确实“好”了。
但好像……又好得有点不对劲。
“放心,我只是好奇,所以来看看,等过几天走了,这个位子还是你的。”
格蕾修一开口。
刘监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同时涌上心头。
原来……这位上仙从来就没想过要占着这个位置。
不过格蕾修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并没有就此打住。
“不过这也不重要。”
她话锋一转,温柔道。
“重要的是,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弯路。”
刘监丞心神一颤。
“你的资质根骨,上限便在于此。即便你当上了这弼马温,得到了一个不入流的仙官身份,每年能多领到一些延寿的丹药灵石……”
少女的话语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就算你当上了弼马温,也只不过是多挣扎一些时日罢了。”
“而反过来,你这一生,都在为了这点多出来的寿元,拼命地去争,去抢,去内卷。耗费心神,磨损意志,不得安宁,患得患失。”
“而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又感受不到什么快乐,完全是用现在的时间去交换未来的时间而已。”
说到这里,格蕾修微微偏头,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有没有算过,你为了多活的这些年,所付出的心力,折损的时间,失去的自由……加起来,究竟有多少?”
“你这样拼命。”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刘监丞的心上。
“到底算是真的多活了,还是……一直在减寿?”
“时间越多,时间越少。”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格蕾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排白玉马厩。
“我自己逛逛,你不用跟着我了。”
“……”
刘监丞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格蕾修那句诛心之问。
“到底算是多活了,还是一直在减寿?”
他不知道,也没法反驳格蕾修。
因为人家说的确实没错。
他就是出卖现在的时间和精力,来换取丹药,购买未来的时间。
如果赚了倒也好。
可依照格蕾修的说法,如果他一直赚的话,那他的寿命理论上是在不停增加的。
可事实上,他依旧会死。
那就证明,其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亏。
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迷茫,瞬间将他吞没。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自己这看似“内卷”的一生,究竟意义何在。
……
另一边,格蕾修看着自己这个属下开始反思自己,顿时满意的点点头。
善良的小格蕾修第一天,就帮一个迷茫的仙人回归正途。
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格蕾修心情大好的来到了天马的面前。
天庭的马厩到底是天马。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她之前看到这些马,就升起了奇怪的念头。
少女停下脚步,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
那马儿也好奇地回望着她,眼神很纯,带着探究。
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在她心中升起。
因为这匹马和她曾经认识的一个马娘长的太像了。
黄金船。
想到这里。
格蕾修目光扫过四周。
转眼间,这些神骏非凡,灵性十足的天马,似乎都变成了活泼可爱、奔跑如风的马娘。
眼前的景象似乎在她脑海中开始了奇妙的转化。
冰冷的白玉马厩软化成了温暖的木质宿舍。
缰绳和鞍鞯变成了精致的跑鞋和运动服。
这庄严肃穆,条块分割的御马监,变成了绿草如茵、充满欢笑与汗水的特雷森学园。
随后少女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扫出脑海。
然而随着她在天马间走来走去,这个念头却越发深刻了。
因为这些天马的修为并不算差,而且还会说话。
叽叽喳喳的。
如果不是外形一直是个马,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格蕾修向来是想到就做的性子。
她便付诸了行动。
她能把小青变成人。
那改造一下天马也无不可。
原本神骏非凡,安静矗立在玉厩中的天马们,周身光华流转,形态在虚实间迅速变幻。
矫健的兽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身姿挺拔、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们发色各异,如同原本天马的毛色流淌着星辉月华,眼眸灵动锐利,四肢修长有力,周身隐隐有风雷之气环绕。
有的头上还保留着小巧可爱的独角或翎毛装饰,更添几分奇异。
马娘们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形态,低声交谈,声音清脆如风铃。
“大人!”
御马监的众人发现之后全都慌了。
能不慌吗?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猴子搞的那点动乱都不值一提。
“慌什么。”
格蕾修安抚了一下众人。
“我来了之后,发现你们太卷了。”
少女说的是实话。
刘监丞卷成那样,是因为什么?
因为屁股后面还有人在卷,所以他不不得更拼命。
如果整个御马监一片平和,刘监丞正常工作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那他还卷什么,他又不是傻子。
但这也没办法。
格蕾修看着御马监的众人就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刘监丞。
既然她当了弼马温,这种情况必须得改变。
“天马们本身就有智慧,现在他们变成了马娘,像是力士之前做的很多事,例如洗马之类的,以后就都可以不用做了,她们自己会做,你们只要按时把东西送过来就行……”
按格蕾修的说法,天马们变成马娘之后,御马监的很多活计都可以取消了。
大家就都不用那么卷了。
想卷也没什么能卷的地方。
御马监的众人明显沉默了片刻。
他们也不知道现在的变化是好是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他们是天马啊!”
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大人,天庭养了这些天马,总要有用到的时候,那时该如何是好啊!”
“不用担心,交给我便是。”
就这样。
御马监的天马变成了马娘。
就在这天,一位身着戎装、手持金令的仙官,驾云疾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御马监听令!速调七色天马百匹,充作仪仗!再调雷霆天马五十匹,赴北天门集结,随斗部出征……”
仙官一边走一边叫人,然后话音戛然而止。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
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御马监吗?
御马监里面站着的,全是一个个俏生生的少女,哪还有半匹天马的影子?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误入了哪位仙子的寝宫。
“天……天马呢?!”
仙官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群马娘,手指颤抖。
格蕾修从一旁慢悠悠地走出来,撇撇嘴。
“不就在这里吗?”
仙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这这……这是天马?!这分明是……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群马娘。
他知道这是格蕾修的手笔。
如果是普通的弼马温他早就拿出上官威仪了。
但格蕾修的弼马温前面还挂着一个司法天神,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格蕾修也没想为难他。
只是叫按对方来时的话,叫了七色天马马娘一百位,雷霆天马马娘五十位。
“……”仙官眼皮直跳。
“仪仗用的天马,不就是撑排场、讲气势吗?”
格蕾修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些马娘之前天马带着的特效都有,而且长的也好看,你去试试,保证比以前强。”
仙官被噎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放弃治疗了,发挥出当仙官这么多年的优良传统。
反正都是格蕾修做的,他只要讲事实就行了。
只是该说的话也不能少。
“那出征作战的雷霆天马呢!总不能用她们去吧?!战场岂是儿戏!”
“为什么不能?”
格蕾修反而觉得奇怪了。
“她们继承了天马的所有能力,跑得更快,跳得更高,风雷之力一样不少,而且灵活无比。”
“原本是一个骑士加一匹天马,说到底还是一个作战单位,现在骑士加上马娘,不就是二打一?”
仙官:“!”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带着那些马娘,驾云回去禀报了。
事涉司法天神,仙官的上级也没办法,于是只能禀告玉帝。
玉帝看着这一群马娘,也是眼皮跳了跳。
但也没有否定。
只是挥了挥手,只是让仙官把马娘们带下去,试一试效果。
北天门外。
出征的天兵们看着一人分配一个的马娘,也全都傻了。
马娘们倒没有见外。
“赵天将。你怎么了?”一只马娘对着愣住的天将挥了挥手:“你半年前出征的时候还骑过我呢,还总打我屁股。”
“不过我不是凡马,打屁股也快不起来的。”
赵天将看着眼前的马娘,老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