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七章 谁说神仙不能摆烂的？！

　　煌煌神威，如同实质般压下，令方圆百里的生灵都瑟瑟发抖。

　　格蕾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睛。

　　她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话语。

　　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少女轻声自语，“你说的倒也没错。”

　　如果仙神都去干预人间，那就真的乱了套了。

　　但随即，她又微微蹙起了眉毛，用一种平静却清晰的语气疑惑道。

　　“可是……我没扰乱人间秩序啊。”

　　“新帝登基，天下安定，百姓可享数十年太平。这怎么算扰乱人间秩序呢？”

　　格蕾修觉得对方是不是说反了？

　　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安定了人间的秩序才对。

　　然而，那煌煌天音并未因她的辩解而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放肆！天命自有定数，岂容你妄加干预？”

　　“天道大势不可逆，赵构命数未尽，亦不当以此等方式离位！还不速速伏法！”

　　格蕾修听着这番指控，没当回事。

　　她仰起头，望着那雷霆滚滚的天空。

　　在虚无少女的认知里，那所谓的“天命”、“定数”，不过是依附于世界运行表层的一些细微涟漪。

　　而真正的天道大势，在她看来，有且只有一种。

　　那是超越一切王朝更替、生灵存灭的、绝对的、指向终极的……虚无。

　　万物生长，终将凋零。

　　星辰璀璨，终归死寂。

　　宇宙浩瀚，终会归墟。

　　一切存在，都只是在走向“无”的路上。

　　这才是无可阻挡，滚滚向前的真正大势。

　　中间发生了什么，无所谓。

　　如查有人真的能逆转这种命运，那才叫更改天道大势，否则都没什么意义。

　　与之相比，什么人间皇位更迭，什么王朝气运兴衰，不过是这条奔涌向“无”的宏大河流中，几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

　　天上的煌煌威灵，听了格蕾修的话，忽铖觉得遍体生寒。

　　少女并非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所以为的事实。

　　“执迷不悟！”

　　天音震怒。

　　“你已违反天条！”

　　“天条是谁定的？玉帝定的吗？还是天道自己定的？”

　　格蕾修没有害怕，反而好奇的问道。

　　“而且天条约束的主要对像不是神仙吗？下界的修士干预人间你们一般都不管的。”

　　“冥顽不灵！”

　　那煌煌天音怒意更盛，随着呵斥，高天之上的云层如同沸水般翻滚，向两侧轰然分开！

　　并非虚幻的法相，而是实实在在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本体，从九天之上降临。

　　只见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将显现出来。

　　其身形之巨，仿佛头顶苍穹，脚踏云海。

　　北固山在其面前都显得如同孩童的玩物。

　　他周身闪耀着古铜色的神光，肌肉虬结如山岳隆起，蕴含着开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面目威严方正，怒目圆睁，如同日月悬空，俯瞰着渺小的尘世。

　　身披金甲，甲叶大如门板，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流淌着神性光辉。

　　手中一柄宣花板斧，斧刃直指北固山，像是要将整座山劈开一样。

　　声如万钧雷霆同时炸响，正式宣告其神名。

　　“吾乃巨灵神将！格蕾修，还不伏法！”

　　“……”

　　格蕾修看着面前的巨灵神。

　　不禁感慨巨灵神竟然这么大个子，果然没有叫错的名字。

　　他的出现，意味着格蕾修的行为已被天庭正式定性为严重的触犯天条，需要以最直接的力量进行镇压。

　　这与之前只是声音呵斥完全不同，是动真格的了。

　　“我不觉得自己犯法，为什么要伏法？”

　　格蕾修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观点。

　　她是个好孩子。

　　如果让人间变的安定也算扰乱秩序。

　　那错的人一定不是她，而是……天条有问题。

　　用著名的话来讲。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啊！

　　或者她和世界都没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人有问题。

　　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格蕾修都没有认罪伏法的念头。

　　“我做了错事，自然会随你走，可我又没错，所以你走吧。”

　　格蕾修发出了善解人意的声音。

　　“我知道你也是被上级差遣出来的工具人，我不为难你。”

　　“……”

　　巨灵神的煌煌威严，被格蕾修这一句给弄卡壳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虽然是天庭的先锋大将，但确实也就是个听命行事的。

　　最后还是摇摇头。

　　“你既知晓，那便知道我不会违背命令收手，还是随我走吧。”

　　巨灵神发现格蕾修有点奇怪。

　　身上既无功德，也无业力。

　　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干涉人间王朝运转，现在人族才是天道主角，干涉到这种程度，还能这么干净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说着，就伸出一只巨手，要把格蕾修带走。

　　然后，他的巨手便从格蕾修的身上穿过去了。

　　“你打不过我。”

　　格蕾修说出了一个平静的事实。

　　“我也不想为难你，要不你去搬救兵？把责任分一分，没必要这么卷。”

　　巨灵神不信邪，准备再次出手。

　　……

　　巨灵神退走了。

　　就在他想出手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像是走到了宇宙的尽头，心灵，灵魂统统寂灭，活着都没了意义。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又如此真实。

　　根本不是什么幻境所能比拟的。

　　金碧辉煌的凌霄殿内仙气缭绕，众仙班列，宝相庄严。

　　只是此刻，气氛却有些凝滞。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在殿中也收敛了许多，但依旧显得威武不凡，只是他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愧色，正单膝跪地，向玉帝暨众仙禀报。

　　“启奏陛下，臣奉旨下界擒拿那扰乱人间的修士格蕾修，只是……”

　　巨灵神声如洪钟，但说出的话就没这么硬气了。

　　将格蕾修的诡异之处说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

　　但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

　　“臣不是对手！”

　　御阶之上的托塔天王李靖，闻言眉头紧锁，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手持宝塔，不怒自威。

　　巨灵神作为先锋大将，但堂堂正神，代表的是天庭颜面。

　　之前打不过那妖猴孙悟空也就罢了，怎么去捉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间修士，竟也如此狼狈？

　　玉帝端坐殿上，面容笼罩在祥光瑞霭中，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的动作，显示他正在沉思。

　　巨灵神的描述，让他觉得很有趣。

　　“众仙家。”

　　玉帝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回荡在整个凌霄殿。

　　“对此事，有何见解？该如何处置这下界修士格蕾修？”

　　“陛下！此獠竟敢抗拒天威，伤及天神，已是罪加一等！又因其手段诡异，恐非善类。”

　　李靖当即出列，躬身奏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臣愿请旨，率犬子哪吒，并点齐十万天兵天将，六丁六甲二十八宿，布下天罗地网，定将此獠擒拿归案，押赴斩仙台，以正天威！”

　　他话音一落，殿中不少仙官纷纷点头。

　　天罗地网乃天庭擒拿重犯的无上阵法，由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封锁天地，隔绝五行，任你神通广大也难逃囹圄。

　　李靖父子联手，更是胜算大增。

　　这已是极为重视的配置，用来对付一个人间修士，堪称大炮打蚊子了。

　　玉帝目光扫过众仙，见无其他异议，便微微颔首。

　　“李爱卿，便由你与哪吒，率十万天兵，下界一行。”

　　“臣，领旨！”

　　李靖躬身接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藐视天规！

　　很快，南天门外，战鼓擂动，旌旗招展！

　　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

　　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

　　罗睺星为头检点，计都星随后峥嵘。太阴星精神擞，太阳星照耀分明。

　　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四渎龙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层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当初捉拿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的时候。

　　李靖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知道巨灵神其实没那么弱。

　　在巨灵神的嘴里，格蕾修打他，比当初孙猴子打他都容易。

　　最简单的推理，格蕾修的实力可能也不在猴子之下。

　　所以他才带了这么多人。

　　格蕾修满着云端的漫天仙神，也是呆了一下。

　　李靖见到格蕾修，一张口。

　　就和巨灵神二号差不多，都是让格蕾修投降之类的巴拉巴拉。

　　当然，没什么用。

　　“你去牵制住他，我率领十万天军结天罗地网！”

　　李靖对哪吒吩咐一句。

　　哪吒飞了出去，一点磨蹭的样子没有。

　　这让李靖愣了一下，今天这孩子怎么这么听话？

　　这并不是哪吒转性子了。

　　而是他觉得不对劲。

　　以往玉帝下指，都会说平定xxxx。

　　但这次不一样。

　　李天王说要讨伐格蕾修。

　　玉帝听了，甚至连声准奏也没说。

　　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让李天王带着十万天兵下界转转。

　　这算什么？

　　他带着好奇便出战了。

　　踩着风火轮便杀到了格蕾修面前。

　　只是哪吒的攻击绵软无力。

　　格蕾修也发现了这点。

　　她一边随手招架着，一边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不想打。”

　　“嗯……我只是好奇。”

　　哪吒也是边打边说。

　　“可是我没发现你有太特别的地方。”

　　“我特不特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不想打，为什么还要上呢？”

　　善良的小格蕾修悠悠道。

　　“一切终将虚无，存在本身的意义就不大，你还在这个过程中不停的为难自己，等到天地归墟的那一天，你不觉得难受吗？”

　　何止是难受。

　　哪吒想了一下，浑身都是一个哆嗦。

　　但也只能苦笑一下。

　　“塔爹有塔，我能怎么办？”

　　“就算是没塔，我也不至于真的对他怎么样。”

　　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哪吒是偏向善良守序的。

　　做不出弑父之类的事情。

　　最多表达一样抗拒的情绪，但真的有命令最后也还是会行动。

　　这哪吒道德水平有点太高了。

　　“那既然这样，你不想出手就不出手呗。”

　　“这样的话，我会被关进塔里的。”

　　“关就关呗。”

　　“？”哪吒愣了一下。

　　格蕾修则理所当然道。

　　“在塔里会影响你修炼吗？”

　　“不影响。”

　　“在塔里会有禁制体罚你吗？”

　　“……也没有。”

　　给李靖法宝的人又不是想着真的想让哪吒死。

　　他要用哪吒，又不是毁了哪吒。

　　要是李靖能天天拿着塔在这搞虐待。

　　哪吒就算道德水平再高也得下毒偷袭全都用上，把李靖给宰了。

　　“所以啊，你就在塔里呆着不就好了。反正也不想出战，那在塔里呆着也算是躲个清净，不是挺完美的吗？”

　　格蕾修好心提议。

　　“你的储物空间里美食和各种东西都一应俱全，进塔里全当公费休息了。”

　　“……”

　　哪吒听了格蕾修的话都懵了。

　　他不傻。

　　格蕾修的意思挺明白的，既然不愿意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摆烂好了，不要为难自己。

　　况且按照对方的描述。

　　在塔里呆着好像和在秘境里修炼没什么区别？

　　而且又能躲了不想听命出战的场合。

　　“这……”

　　哪吒莫名有些心动。

　　但还有最后一个难点。

　　“按你所说，虽然临时不错，可我岂不是失了自由？”

　　“怎么会呢，他又不能一直关着你。”

　　格蕾修撇撇嘴。

　　“你在天庭有几个朋友吧，到时候随便下界出了什么事，就立刻去上禀玉帝，说非要三太子出战讨伐妖孽不可。”

　　“你被镇压塔里是抗命，讨伐妖物是戴罪立功，李靖怎么都得放你出来。最多因为功过相抵，你没什么奖赏。”

　　“但你因为莲花作身，上限已经锁死了，玉帝给你奖赏，其实用处也没多大。”

　　……

　　“而且。”

　　格蕾修安慰道。

　　“你在塔里摆烂，其实难受的不是你，是你爹。”

　　“自己法宝里多个逆子，他什么都别扭。”

　　“而且李靖本身的修为又不算强，都是靠手里这个法宝。你一直在塔里，他的塔就等于废了，出门时底气都弱了三分。时间长了你不想出来，他都得把你扔出来。”

　　“！”

　　哪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