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五章 拜托了，老朋友！

　　“服从魔法吗？”

　　海塔想到了阿乌拉手下那些被囚禁的不死者。

　　格蕾修当然不会囚禁他，但——

　　“辛美尔也没答应吧。”

　　海塔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格蕾修大概率也是和辛美尔说过同样的话。

　　“这话说的，辛美尔要是答应了，现在把头砍下来都能陪你聊天，哪会在棺材里躺着。”

　　格蕾修摊摊手。

　　“所以你也不打算这样了？”

　　“嗯，毕竟如果是辛美尔的话，也会这样做……”

　　“那不对，你又不是辛美尔，人家走的时候可是幸福美满，你不行。”

　　格蕾修指了指外面。

　　毫无疑问，她说的就是菲伦。

　　“我也挺美满的，有你和芙莉莲两个怎么都不会老的家伙在，照顾一下菲伦还是没问题的。”

　　“真的？但那个孩子可未必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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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传来了声响。

　　在客厅里的海塔走向玄关。

　　菲伦站在那里。

　　海塔顿时松了一口气。

　　唉。

　　明明知道有格蕾修在，迷路的菲伦不会有事，结果还是会本能的担忧。

　　“让我好一顿担心，不过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海塔注意到菲伦身上的异样。

　　她的衣服到处沾满了泥土，脑袋上还沾着树叶。

　　手里拎着还带着泥土的草药。

　　和格蕾修说的一样，菲伦的确是给他采药去了。

　　而菲伦看着似乎很精神的海塔也是愣了一下。

　　“海塔大人……感冒，已经好了吗？”

　　菲伦表情略带紧张地问道。

　　“嗯，好了。已经恢复精神了”

　　“是吗……那太好了。”

　　菲伦低头看了看自己费劲采到的药，也没有什么失落，或者一番心意付之东流的感觉。

　　毕竟她采药的初衷就只是为了治好海塔。

　　像那种做了很多准备，最后发现做了无用功而生气的，大多是带着一些目的，或者是纯粹是为了自我感动，或者是为了别的目光和看法。

　　像菲伦这样。

　　只要海塔大人好了。

　　就比什么都强，她做了多少事都无所谓的。

　　不过她虽然没准备说，但海塔却很想听。

　　于是菲伦用有些疲惫的声音开始解释情况。

　　她今天出去寻找草药的经历、迷路的事情、以及不小心摔了好几次的事情。

　　解释结束后，菲伦深深地低下了头。

　　头发上沾着的树叶轻轻飘落到地板上。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采个草药都能折腾成这样。

　　“海塔大人……”

　　菲伦双手握紧衣襟。

　　对于总是表现得像个大人，天生就会照顾别人，当妈圣体的菲伦来说，这次却一反常态，表现出了更贴近她还是个孩子的举动。

　　“我想，变得更加强大。”

　　菲伦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编织着话语。

　　“想尽快独当一面，这样，我就能……”

　　海塔把手轻轻地放在低垂着脑袋的菲伦的头发上。

　　“没关系。菲伦呀，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他就那样温柔地抚摸着。

　　菲伦感觉自己紧绷着的身体从他的手中松弛下来。

　　尽管事情办的很糟糕，但没关系了，海塔的感冒痊愈了就好。

　　但事实上就是。

　　格蕾修给菲伦制定的练习计划，往往都都被菲伦自己给主动翻倍了。

　　无论刮风下雨，白天晚上。

　　月光，洒在寂静的湖边。

　　菲伦的法杖尖端又一次亮光芒。

　　魔力光束撕裂夜幕，湖面炸开巨大的水花。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十七次了。

　　她的手臂因魔力过载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战斗。

　　可她没有停下，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举起法杖。

　　“再来……一次”

　　“够了。”

　　格蕾修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菲伦的身体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这是过度使用魔力的征兆。

　　魔力说到底，也是在体内运转的。

　　就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一样。

　　每一次调动，多少都会有点影响。

　　更别说像菲伦这样明明魔力还没恢复多少就继续练习，简直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榨干，空转。

　　“你这几天天的训练量已经超标很多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造成会永久性损伤。”

　　“我没问题。”

　　菲伦试图抽回手，但格蕾修的力道大得惊人。

　　菲轮在格蕾修手里轻的就和羽毛差不多。

　　“海塔知道你这样也不会同意的。”格蕾修看着倔强的少女，搬出了海塔大人。

　　“我知道……”

　　菲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必须更快……”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亮着灯的小屋。

　　“海塔大人的时间不多了。”菲伦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千百遍，“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每天都在流逝……我要在这之前，打穿那块巨石。”

　　“你的生命力也在每天流逝，都一样的。”

　　格蕾修摇摇头。

　　“听着。”

　　格蕾修的声音柔和下来。

　　“拼命训练是好事，但弄坏身体就本末倒置了。他想看到的，是一个健康成长的菲伦，而不是一具因为过度训练而受到影响的菲伦。”

　　格蕾修来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其实就已经明白了。

　　海塔就算是牧师，但说到底也是人类，能比同代的辛美尔多活这么久也很不容易了。

　　完全是凭着一道执念。

　　就像那个著名的小说，父亲的奇迹。

　　小说讲述一名父亲在船上意外被水果刀刺穿心脏后，为了保护女儿隐瞒伤情，强忍剧痛维持日常生活照料。

　　替女儿系蝴蝶结、唱摇篮曲，直至抵达纽约港前夕倒下。

　　尸检显示其心脏被精准贯穿却存活三日。

　　当然，真的被刺穿心脏，意志力再怎么强，也是撑不住的。

　　但海塔不一样，他不想死这么早，就真的可以一直靠意志和女神的赐福拖着。

　　他的状态也是小说里的父亲差不多。

　　等能看到菲伦独立了，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按原本的时间线，海塔会找芙莉莲来帮忙教导菲伦。

　　而在芙莉莲来了之后，海塔的健康状况程度就开始越来越差，甚至后面直接说完话就躺了。

　　现在换成格蕾修也一样。

　　因为海塔觉得在格蕾修或者芙莉莲的教导下，菲伦能够独当一面，所以同样没什么担忧，那口一直紧绷的气松掉了。

　　小菲伦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有种随时都会失去海塔大人的感觉。

　　“总有那么一天的。”

　　格蕾修平静的说着。

　　“你自己也是明白的，海塔大人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毕竟按年纪他都可以当你爷爷了。”

　　她不是不会安慰人。

　　但再怎么害怕，也总有这么一天。

　　“修行什么时候都能修行，你自己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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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伦降自己在屋子里关了几天。

　　随后不再自虐式的修行了。

　　除了修行以外，其余的时候都放在了照顾老年人的身上。

　　从起居饮食，到整理家务。

　　虽然菲伦自己之前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这次明显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而在海塔的眼里。

　　菲伦变了。

　　之前的菲伦，无论是刻苦的修行，还是主动帮忙做事。

　　心里面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海塔大人救了我，又给了我新生，我不能辜负海塔大人的期望之类的。

　　所有的动机都来源于此。

　　也就是“报恩”。

　　但现在不同了。

　　有一种，女儿认真在给父亲养老的感觉。

　　这种改变很明显。

　　最简单的说明便是——之前的菲伦是把海塔的期望当作第一位，想要在海塔死去之前达成目标给海塔看，甚至海塔病了的时候，她都没有回去。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回去也没有意义，救不了海塔，也完不成海塔期望的修行。

　　而现在，是把海塔当成了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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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塔躺在床上，看着菲伦忙前忙后的身影。

　　有些头疼。

　　因为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的计划是菲伦快点修行有成，然后跟着格蕾修走。

　　而他给自己的埋骨之地都选好了。

　　菲伦本身就是孤儿，已经有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想让菲伦再经历一次。

　　所以他给菲伦设立了目标，让菲伦觉得完成了目标就没有辜负海塔大人的期望，就算报恩了，从而没有牵挂的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你现在这么搞，怎么办？”海塔有些哀怨的看向格蕾修。

　　“什么怎么办。”

　　格蕾修摇摇头。

　　“有没有可能，她现在这样，代表心里其实已经能够接受你在她眼前去世的那一天了。”

　　“……”

　　海塔闭上眼沉默了一会。

　　这个几乎跨越世纪的老家伙，做决策的速度相当之快。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格蕾修，对我使用服从魔法吧。”

　　“你想通了？”格蕾修有些惊讶。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有想借助服从魔法长生。”

　　海塔摇摇头。

　　“菲伦这孩子想陪我这个卧床多病的老人走到最后……但我可不愿意这样。”

　　年迈的主教坚定的站了起来，如同一座不朽丰碑。

　　“她既然愿意陪我，那我也会陪她到独挡一面的时候，完成我们的约定。”

　　“所以，我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病病殃殃的被人照顾，所以——”

　　“拜托了，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