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八章 信仰崩溃，相位归一

　　格蕾修的意思很简单，让他们承认亚雷斯塔编造的东西是正统。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承认的。”

　　格蕾修的星眸扫过被枝蔓缠绕的魔法师们，目光平静得像在检阅标本。

　　她轻声自语。

　　“毕竟这意味着否定你们的主。”

　　否定主，其实没什么。

　　像是前方之风，就压根不信。

　　魔法师，特别是近代魔法师，都会将自己的愿望（如学习魔法的理由、独属于自己的目标、愿意舍弃人生去追求的唯一梦想）以拉丁语刻在自己的灵魂上，即魔法名。

　　魔法师的魔法名，是自己贯彻的事，而不是为主奉献。

　　这也是格蕾修觉得星神的道路适合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

　　能刻上魔法名的魔法师，都是会为了一个目标贯彻到底的人，反过来讲，就是天生的命途行者。

　　只不过现在这些人的力量都依托于模仿神话带来的。

　　真的承认了亚雷斯塔编的玩意，否定了主，那就代表着偶像理论，模仿主带来的术式也会崩塌。

　　魔法师们穷尽一生，使用一切方法来完成那些被刻在自己灵魂之中的目标。

　　魔法则是满足魔法师愿望的手段。

　　而失去了实现愿望的手段。

　　这对他们来讲是不能接受的。

　　“但没关系。”

　　格蕾修抬起手，指尖渗出一滴滴血珠。

　　血珠悬浮在空中，突然分裂成一份又一份，每一滴都开始扭曲变形——

　　“既然你们不愿承认……”

　　“那就让‘愿意承认’的人来取代你们吧。”

　　众魔法师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可这堪比建木一样的树界降临，让他们根本无法挣脱。

　　右方之火眼睁睁的看着那滴血飘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逐渐变成自己的形状。

　　从相貌，细节，力量，乃至体质，神圣之右……

　　一切在虚空中重塑。

　　直到新的“右方之火”睁开眼，和原本的右方之火四目相对。

　　“冒牌货，给本大爷去死啊！”

　　右方之火的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恐慌。

　　“完成了使命，我自然会死去，不用担心我会替代你。”

　　新的右方之火发出了格蕾修的声音。

　　哪怕再像，甚至谁都分不清是真的，但本质这就是一群在玩cosplay的小格蕾修。

　　随着一位位魔法侧的精英不断的“诞生”出来。

　　被困在树界里的魔法师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围剿"根本是个陷阱。

　　格蕾修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屈服，只是需要他们集体出现，好完整记录每个重要人物的生命图谱。

　　坏了。

　　我成替身了！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却无力改变什么。

　　甚至都不奢望留守在教会的其它魔法师们能发现什么异常，因为就算是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亚雷斯塔……你竟然敢和这种人合作？！”

　　有魔法师大声道。

　　“她能取代我们，就能取代你！”

　　“那就让她取代好了。”

　　亚雷斯塔语气没什么波动。

　　“一群虫豸，以己度人，你们怎么能理解丰饶的想法？”

　　一位位魔法师离开了学园都市。

　　现在，带着丰饶印记的“他们”。

　　正在返回各自的教会、修道院、秘密结社……很快，他们将会一起改写这个世界的历史。

　　格蕾修的身影开始虚化，最后看了眼被困在树界的众人。

　　“不必担心什么。”

　　“等新时代确立……”

　　“自会放你们出来沐浴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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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复刻体右方之火站在彩绘玻璃投下的血红色光影中。

　　手中《圣经》的烫金文字正在微妙变化。

　　当读到“创世纪”章节时，他刻意停顿。

　　拿出一卷古籍。

　　“注意这段新发现的古卷，上面补充——‘起初，丰饶行走于空虚混沌，她应允了雅威的祈求，于是有了光'。”

　　而在右方之火的面前，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下巴蓄着长须，戴着典型的教皇徽章。

　　身穿教皇袍，手拿耶稣受刑权杖。

　　“……”

　　教皇马太·利斯眉头紧蹙的看着右方之火。

　　教皇没想过右方之火都能有人冒充，但面前发生的事也太奇怪了。

　　神之右席是为了什么前往学园都市的，教皇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是为了消灭那把所有宗教都踩在脚下，把我主从天父变成儿子的丰饶之神·格蕾修。

　　结果去了一趟。

　　回来了。

　　直接变成丰饶信徒了。

　　教皇见过这么多大风大浪，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演都不演了简直。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通用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皇急切的问道。

　　神之右席是罗马正教的最终保障，上来就全投敌，教皇感觉天都塌了。

　　“没什么，我们只是觉得这些证据很完善，宗教的历史确实需要改写。”

　　后方之水也插嘴道。

　　“我们不能欺骗二十亿信徒。”

　　教皇一把年纪差点被气笑了。

　　但其实他们并没有说谎，等到尘埃落定，历史自然会更改成所说的样子。

　　下一刻，教皇动手了。

　　“你想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罗马教皇的声音变得低沉。

　　“右方之火。请你闭嘴一段时间。或是...永远。”

　　原本没有任何变化的空间，开始发出奇妙的声响摇晃起来。

　　眼前的情景感觉就像在巨大的箱子内侧，看着这个箱子被毁掉。

　　“告知一至十二使徒。对主的信仰无穷尽。理应充盈者乃力量，我乃正确理解其意义者，但愿以此力打倒敌人。”

　　“犹大背叛主之后，在强烈的自我苛责下上吊自杀。他的世界既黑暗又寒冷痛苦，不管怎样都看不到一丝希望。记住这点，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尝到的滋味！”

　　对方也许已经听不到了，罗马教皇却仍动着嘴。

　　“接下来我要让你空转四十年。你就好好地尝尝犹大所陷入面对自己的孤独，重新磨练你那不成熟的精神吧。”

　　到现在，教皇也没想明白，到底学园都市发生了什么，会让右方之火成为叛教者。

　　被术式禁锢的右方之火没什么动作。

　　这在教皇的预料之中。

　　因为——

　　“再怎么说我毕竟是教皇。现在我所施展的力量是两千多年来，支持引导二十亿信徒的神圣力量。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傲慢可以甩掉的。”

　　再加上，这座圣彼得大教堂是旧教势力圈中最大最高的要塞。

　　而梵蒂冈市国本身，也成了多重补强教皇的巨大灵装。

　　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全占了。

　　不过这份力量只在这里能发挥到极致，这也是教皇为什么没去学园都市的原因。

　　“唉，麻烦，你算也是个好老头。”

　　右方之火终于动了。

　　二十亿人，两千年的时光。

　　在丰饶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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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园都市。

　　郁郁葱葱的丰饶神社前，升起了一株新的藤蔓。

　　格蕾修对老人家还是很友好的，藤蔓编成了长椅，教皇并没有像其它人一样被吊在树上。

　　但教皇睁开眼后，整个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目之所及，全是魔法侧的精英。

　　自然也包括了刚刚和他战斗过的右方之火。

　　火看到教皇出现在这里，不禁撇撇嘴。

　　没什么意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教皇震惊道。

　　“如你所见。”

　　萝拉好心解释道。

　　“我们讨伐别人，结果全被挂树上了。”

　　“那右方之火既然在这里，那圣彼得堡的……”

　　教皇脸色大变。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

　　那么，多半他也成替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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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皇想的没错。

　　在他被送到学园都市之后，就有一位一模一样的教皇来到了梵蒂冈。

　　并且召集了所有主教。

　　开始宣读为什么丰饶是正统，为什么上帝是格蕾修神系的一份子。

　　台下的枢机主教们面面相觑。

　　教皇在说什么东西？！

　　是老年痴呆了吗？

　　“异端！”

　　相比起成熟的枢机主教们，一位年轻司祭突然拍案而起。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沉寂。

　　“哦？先别激动。”

　　教皇露出了慈善的笑容。

　　“你既然说我说的是错的，那你可以反驳我，找出我错的证据。”

　　“这还要什么证据？！”

　　年轻司祭的怒吼在穹顶下回荡，胸前的十字架因愤怒而剧烈晃动。

　　“篡改经文！亵渎圣典！这是对主的背叛！”

　　枢机主教们沉默不语，目光在教皇与年轻司祭之间游移。

　　越接近神的人，其实在他们眼中神的光环反而越低。

　　都只是借用“神”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或好或坏。

　　也就只有年轻司祭和那些茫茫然的二十亿信众来祈祷上帝获得心灵慰藉了。

　　但上帝并不会作出回应。

　　平时的神迹还不是他们这些魔法师来播撒的。

　　教皇依旧保持着慈祥的微笑，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孩子，信仰不应仅凭愤怒维系。”

　　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若你认为我所言有误，不妨指出——何处违背了主的教诲？”

　　年轻司祭激动道：“《创世纪》第一章明载：‘起初，神创造天地。’何来‘丰饶’之说？这是对圣经的亵渎！”

　　“那么，请告诉我——‘神’之名，在古希伯来原文中为何？”

　　年轻司祭一怔：“……‘elohim’。”

　　教皇点头：“‘elohim’的本义，是‘至高的存在’，而非特指某一位格。若‘丰饶’是‘至高’的显现，何来亵渎？”

　　这就和老子的道德经，那句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一样。

　　神话传说皆是如此，对于无法想像的事物会创造一个词来描述。

　　教皇这么说，还真没什么问题。

　　年轻司祭咬牙道：“但圣经从未提及‘丰饶’之名！若她真是‘万神之母’，为何旧约先知、新约使徒皆未传颂？”

　　教皇微笑道。

　　“有的孩子，现在出土的很多古籍都记载了这些，我一会就会命人大量印刷分发下去。”

　　“……”

　　年轻司祭语塞。

　　“可即便如此，教会两千年的传承从未承认‘丰饶’！难道历代圣徒、教父、神学家……全都错了？”

　　“在哥白尼之前，两千年来，有人提出过日心说吗？它违反圣经，但现在证明它是对的。”

　　教皇叹息道。

　　“孩子，若‘丰饶’的显现，是为了让世人过的更好，那么拒绝她，是否才是真正的背道而驰？”

　　教皇合上经卷，声音柔和却不容反驳：

　　“信仰的真谛，不在于‘拒绝未知’，而在于‘在启示中成长’。若‘丰饶’的显现能让更多人得享恩泽——那么，我们为何要拒绝？”

　　不明情况的枢机主教们低声附和，年轻司祭最终颓然坐下。

　　而这种情况，正在不断在在各个魔法侧的势力中上演着。

　　普通人的接受能力其实非常强。

　　就像哪天忽然说考古发现了古代文明遗迹，地球人的生命其实是外星人播撒的。

　　再加上千万年进化过程中的巧合。

　　大概除了最开始震惊一下，然后上一下热搜，也就没有然后了。

　　崩溃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轻易就能接受这种离谱的事实。

　　更别说只是神话里多了一个人。

　　就和以前的神话里是三清开天，现在多了个盘古，说是三清都是盘古分化成的。

　　也就这样接受了。

　　更别说还有一堆考古证据。

　　考古出土改写历史也不是一天两天，更别说只是神话传说。

　　亚瑟王是女的也很容易接受不是吗？

　　但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罗马正教的二十亿信徒，哪怕十九点九亿都是这种普通人。

　　剩下的宗教入脑的人，想要一下接受新的体系，也是很难的。

　　于是，全世界的范围内都开始了信仰崩塌。

　　信仰崩塌到重建，需要时间，慢慢来就好。

　　而不管是信仰崩塌，还是已经接受了新的理念。

　　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那些笼罩着世界的相位，随着信仰的消失，也开始逐渐变得动荡。

　　这就是偶像理论的弊端，和那些香火神明，或者型月世界那些因为自然崇拜而诞生的神明有些相似。

　　因为信仰诞生，也会因为信仰而崩塌。

　　渐渐的，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所有相位开始不断的跌落，融为一体，归位到格蕾修的丰饶神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