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四章 祥子：今晚吃红烧咕咕小兔

　　昏暗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窄小的气窗。

　　月光斜斜地洒落，正好勾勒出祥子被束缚在椅子上的轮廓。

　　宛如舞台的灯光，在一片黑暗中投射在了祥子的身上。

　　哪怕是真的Mujika的舞台，都没有此刻来的凄美。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

　　初音在身后近乎呢喃道。

　　"祥子姐姐……还记得那个夜晚吗？"

　　她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抚过祥子的脸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细微的红痕。

　　祥子的睫毛颤动，呼吸微微急促。

　　她有些虚弱，满脑子都是疑问。

　　"……初华……初音？"

　　初音听到祥子叫自己的名字，终于笑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月光映照出她的脸——泪水无声滑落，唇角却扬起病态的弧度。

　　少女温柔的说道。

　　“对，是我。不是初华，我是Sumimi的偶像……但我不是初华，或者说，那一直在人前的，本就不是初华，我只是借了初华的名字。”

　　祥子瞪大了双眼。

　　她的确震惊了。

　　在初华的描述中，当初在小岛上的，是初音和初华两个人，只不过在祥子眼里一直都只有一个而已。

　　当然，最让祥子震惊的。

　　是初音是老登的私生女。

　　那么一切她都想通了。

　　为什么初音在出现后，她之前感受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为什么她偶尔会觉得初音怪怪的。

　　以及，为什么会给自己下药，关在了地下室里。

　　就在祥子还在消化初音带来的信息时。

　　初音俯身，贴近祥子的耳边，呼吸温热。

　　“那个晚上，你对着‘初华’说，要勇于追求梦想，以后一定会成为偶像的……所以‘初华’来到这里，成为艺人，成立偶像组合。”

　　少女手指滑到祥子的颈侧，轻轻摩挲着动脉的跳动。

　　语气泛着悲伤。

　　“可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我啊。”

　　祥子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夏夜。

　　原来不是初华吗？

　　祥子声音有些低哑：“……我不知道是你……可是，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说出来呢，为什么要顶着初华的名字。”

　　“因为我是私生女，没有丰川家的血统，也不能和你见面，被父亲知道我用初音的名字和你见面的话……”

　　初音说到这里，猛地掐住祥子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泪水滴落在祥子的嘴唇上。

　　初音声音颤抖。

　　“而现在……父亲他，已经死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有意的。”

　　祥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回答那么苍白。

　　初音的手从祥子脸上拿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里。

　　她惨然一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害死了他……我竟然，感到一丝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初生。"

　　“……”

　　这话就算是大祥老师都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了。

　　不过接下来，初音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缓缓抽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祥子愣了一下，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疯狂质问，只是轻声问道。

　　“……初……音，你要杀了我吗？替你的父亲报仇。”

　　初音闻言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失去了声音，一张嘴，除了哈气，说不出一声完整的话。

　　一个是字。

　　死活都吐不出来。

　　“祥子姐姐……你，先走一步，然后……我立刻就下去陪你。”

　　初音从齿缝中吐出这句话。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的坚定。

　　或许，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祥子死了之后，她也不会活下去。

　　银色的刀尖抵在祥子的喉咙上，初音一点点的用力，随着刀子一点点下压，祥子雪白的颈子上开始出现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随着月光流淌。

　　然而，就算再怎么下定决心，在看到祥子渗出的鲜血时。

　　初音还是进行不下去了。

　　只是不停的重复着。

　　“我应该杀了你……我应该恨你……”

　　但刀子却始终没能更进一步。

　　祥子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愧疚。

　　祥子温柔的说着。

　　“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初音的手猛地一颤。

　　“因为不管是初华，还是初音……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脖子流出的血染红了衣衫

　　祥子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微笑着说道。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还有我迟来的祝福，恭喜你，你现在已经实现了那天晚上的梦想，成为Idol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比初音手中的利刃更锋利，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的呼吸急促，情绪失控之下，身体颤动。

　　刀子骤然划破了祥子的脖颈。

　　噗嗤！鲜红的血箭喷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妖艳的弧线。

　　尽管伤口只有4mm，但显然，已经割到动脉了。

　　和影视剧里，那些轻轻割到动脉就像喷泉一样不停的呲血不同。

　　血液是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次次的喷涌。

　　像被捏爆的熟透石榴，一股股汁液飙溅在初音的脸上。

　　“不要！不要！”

　　初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用手指徒劳地捂住伤口，可温热的血液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白色衣领瞬间浸透成暗红色。

　　祥子的身体就像被扎破的水袋，随着心跳律动不停的喷出，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积起一滩粘稠的血洼。

　　初音猛地扬起刀，割断了绑住祥子的绳索。

　　她拿着绳索想要给祥子压迫止血，可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做，难道要系住祥子的脖子吗？

　　那祥子可能没流血流死，反而被她勒死了。

　　初音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在月光洒落的血洼里，瘫软的祥子被她抱在怀中，

　　她紧紧抱住祥子，将脸埋进她那不断涌着鲜血的颈窝，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祥子的血灌进她的嘴里。

　　她的眼泪和祥子的鲜血混在一起，浸湿了两人的衣衫。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是因为你的话才去当Idol的，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能死！”

　　“祥子姐姐！”

　　可祥子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冷，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微弱。

　　初音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祥子的脸——她曾经那么渴望触碰的脸，如今却因失血而苍白如纸。

　　她神情恍惚。

　　祥子没有想杀她祖父，她的祖父却死了。

　　她刚刚明明已经因为祥子的那句“你不是谁的替代品”，已经放弃杀祥子了。

　　可祥子现在也要死了。

　　“这就是报应吗……”

　　她突然笑了。

　　“没关系……”

　　初音抱着瘫软的祥子，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祥子姐姐……我们一起，虽然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和初音想的不一样。

　　祥子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

　　她想起了阿哈给她的那张说能救她一命的御守……看来是生效了吧。

　　但即便意识很清醒，可身体却依旧是受了重伤的感觉。

　　在初音开口的时候，祥子就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她想要摇头，想要说话，可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初音的手，可终究没能抬起来。

　　初音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凄然的笑。

　　“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少女站起身。

　　啪嗒啪嗒。

　　脚步踩着心爱之人的粘稠血液。

　　像是月光下的舞走，走向角落的汽油桶。

　　桶有点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初音拎起油桶，将汽油泼洒在墙壁、地面、四面八方，还有自己和祥子身上，浓烈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废弃房间。

　　最后，她回到祥子身边，缓缓坐下，将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软的像是没有关节的，冰冷的娃娃一样的丰川祥子抱进怀里。

　　“为什么，这时候我竟然还会还到一丝喜悦？！”

　　初音自言自语。

　　但她的内心却知道答案。

　　“很快……就不痛了……”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祥子的额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祥子快疯了！

　　她的意识十分清醒。

　　死过一次的她，现在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但她不能看着初音死啊！

　　在刚刚她的身体在失血过多，彻底死去之后。

　　便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她现在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以非常缓慢的程度恢复着。

　　阿哈的御守似乎在她恢复到完全之前，都是一直生效的。

　　换句话说，如果初音真的点了。

　　那么死的只会是初音自己。

　　祥子根本不敢想像这种事情。

　　初音的父亲就已经死去，如果初音也这样。

　　祥子一想到自己面前，这个深爱着自己的金发少女，在烈火中一点点的被吞噬。

　　白皙的皮肤发皱变黑，裂出千万条裂痕。

　　眼球爆裂。

　　脂肪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淡蓝色的火苗从胸腹窜起，把整个人包裹成摇曳的火炬。

　　脊椎在高温中断裂，躯干会突然弓起，像是要最后一次拥抱祥子。

　　然后是颅骨爆裂的脆响。

　　最终所有轮廓都消融在橙红色的光海里。

　　而她因为阿哈给的御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无法移开目光，也做不到什么。

　　祥子想到这个画面，便感觉自己要疯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那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从其中挣脱出来。

　　甚至宁愿此刻自己和初音一起烧死。

　　……

　　“咔嗒——”

　　火苗窜起，映照在初音的瞳孔里，像是最后的星光。

　　她松开手。

　　打火机眼看要落在地上。

　　祥子奋力用恢复起来的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抬手将打火机扫落到了远处的墙壁上。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墙壁，黑烟翻滚着涌向天花板，木质的地板在高温下噼啪作响，像是两个少女之间，感情扭曲的哀鸣。

　　“祥子……你……”

　　初音被祥子最后的挣扎弄的愣了一下。

　　但随后又哭又笑。

　　“祥子，你就算临死前……也不想我死吗？”

　　她紧紧抱着祥子，感受着火焰逐渐逼近的热浪。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祥子的胸膛。

　　虽然祥子将火机打向了远处的墙壁，但只是拖延一点时间而已，当火蛇蔓延过来，两个血泊中的少女，瞬间就会化为火炬。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银色的月光，鲜红的血池，耀眼的火光。

　　共同组成了盛大的舞台。

　　而舞台中心的两名少女，却一动不动，有种难以诉说的美感。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灌入肺部，四周的温度升高，灼烧着每一寸肌肤。

　　和没有感觉的祥子不同，初音是切实的感受到即将被活活烧死的前兆。

　　但她没有喊叫。

　　甚至抱着祥子的双手都没有任何松动。

　　因为在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的旁观者。

　　她终于……和祥子姐姐永远在一起了。

　　……

　　然而正在这时。

　　被烧烂的门被猛的撞开——若叶睦冲了进来。

　　若叶睦踹开门的瞬间，热浪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

　　她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祥子瘫倒在血泊中，初音正抱着她，火焰已蔓延至她们脚边。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没有犹豫，睦双手提起灭火器，保险销被牙齿咬开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嗤——！”

　　白色粉末如暴雪般席卷火舌，化学粉尘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雾霭。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精准盖住祥子被火星溅到的衣角。

　　“起来。”

　　她拽起初音的手腕，声音像平时一样软糯，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睦……”

　　初音不敢看睦的眼睛。

　　“你快走，火势已经停不住了，是我杀了祥子，你不用救……”

　　“祥子还没死，你真的要杀了她吗？！”

　　睦打断了初音。

　　虽然不知道血是哪来的。

　　但在睦的眼里，祥子呼吸平稳，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可再在这里呆着，那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