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三章 观音禅院供我像，金池顿悟成真僧！

　　“话说……”

　　格蕾修手中拿着一块魔法少女专用的灵魂宝石。

　　里面自然是金池长老的幽魂。

　　金池当然没有变成魔法少女，只不过丘比这东西存储灵魂真的很方便。

　　可以和外界沟通，甚至理论上只要宝石不碎，就不会死。

　　不知道这算不算长生？

　　“长老，你活着的时候，真的见过我？”格蕾修发出了一句疑问。

　　“帝君这说的什么话，您的威名流传三界，庙宇遍布五湖四海，小僧怎么可能没见过。”

　　金池长老恭敬道。

　　“就连我这观音禅院，都有您的神位。”

　　“？！”

　　格蕾修这下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本身她就不是什么很爱出风头的人，观音禅院都有她的神位？没道理啊，观音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把一个真武大帝请进自己的禅院让人供奉。

　　灵山供三清？开什么玩笑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是她还没找到头绪。

　　要说她自己未来会和别的神仙抢香火，那根本不可能啊，没道理的事。

　　格蕾修一时间觉得这个世界很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但她现在也没什么线索，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吧。

　　按金池长老的说法。

　　执念，乃未断的一点尘缘。

　　强大的执念，会化为亦真亦假，似有似无的旧时幻境。

　　假借外物可往来其间，收因结果，或有更多收获。

　　“小僧的执念假借外物前往，要敲响三口铜钟，这第一口铜……”

　　“不去。”

　　格蕾修摇摇头。

　　“去了有什么用呢？长老，你自己真的放下了吗？你自己都没放下，你去见了自己的执念，能让执念放下？”

　　“……”

　　金池长老不说话了。

　　他都能借铜钱复生，能放下就有鬼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希望格蕾修去把那个执念给杀了，物理超度。

　　“小僧……唉……”

　　金池叹息。

　　如果他能放下，早就放下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格蕾修鼓励了两句，随后一路直奔观音禅院。

　　她并不是不懂那种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小仙女。

　　这样说自然有把握。

　　格蕾修一路上山，至山门首观看，果然是一座寺院。

　　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两路松篁，一林桧柏。

　　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

　　以她的视力，自然可以看得到山顶有一件东西金光四溢。

　　多半就是土地说的，浮屠塔顶，大圣根器。

　　这黑熊精就这么把东西放在那，也不怕被人抢走？

　　“黑熊在南海这么多年，回来就重建了观音禅院，观音大概会夸夸……”

　　格蕾修望着在禅院大殿的上方盘踞的苍狼精灵虚子，不禁吐槽道。

　　“但是你重建禅院，结果让这么一只狼精来把这里当老巢，菩萨估计想打死你的心都有了。”

　　看来这个黑风大王当这么多年守山大神，还是没怎么开窍。

　　这个叫做灵虚子的苍狼精，自然不是格蕾修的对手。

　　尽管看起来体型很大，也很有力量。

　　正当格蕾修准备解决他的时候，这只苍狼精竟然连滚带爬的从房顶溜了下来。

　　“小妖参见帝君。”

　　“……”

　　格蕾修想起来，这苍狼精天天在这禅院呆着，估计天天都看自己的神像，会认识也很正常。

　　“那你认识我，知不知道我另一个名号，叫荡魔天尊。”

　　在少女的眼里。

　　这只苍狼精简直不知道吃过多少人。

　　已经到了自己要是放过他，都会觉得难受的地步。

　　毕竟这只苍狼精据说是从狮驼岭来的。

　　狮驼岭那是什么地方？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

　　汇聚四万八千妖魔。

　　是西行路上小妖明面数量最多的一股庞大势力。

　　在被大圣捣毁之后，剩下的小妖也没有被全歼，这只苍狼精也是其中之一。

　　格蕾修起码一直觉得自己是人类。

　　这个苍狼精吃了这么多同族，没有放过的道理。

　　少女很讲道理，所以在动手前对苍狼精解释了一下。

　　但他明显不服。

　　“帝君！妖吃人，人也吃妖，怎生如此偏颇？！”

　　“能打过妖怪的，起码也是修行有成之人吧，你吃的是普通百姓，那能一样吗？”

　　格蕾修撇撇嘴。

　　“你要是去吃那些修士，我才懒得管。”

　　“……”

　　苍狼精被怼的说不出话。

　　他倒是想吃修士。

　　但修士是想吃就能吃的吗？

　　吃了一个来一群，一个宗门打不过还有上了天的老祖，最后搞不好就是天兵天将下来剿灭了。

　　他们这些妖精虽说也有靠山，妖王。

　　但那些妖王又哪里会把小妖的命当回事。

　　而且说不准自家妖王就和哪个门派的老祖认识。

　　随手打杀了灵虚子。

　　格蕾修并没有感到多少开心。

　　反而忽然问道。

　　“金池，你说为什么这么一个吃人的妖怪，在观音禅院作乱，观音不来管呢？”

　　“这……”

　　金池要是有身体，现在估计得冷汗直冒。

　　要是普通人这样说，金池大概会训斥一番，然后岂敢妄言菩萨。

　　但格蕾修说这话，他就没法接了。

　　想了一番才道。

　　“这是黑熊精自己的主意，菩萨想来应该也没料到，如若知晓，也不会轻饶。”

　　格蕾修没说话，而是走进了禅院的大殿。

　　看到的就是直抵穹顶的观音像。

　　或许是因为在南海这么多年，重建之后的观音像，颇有几分真正观音的味道。

　　哪怕格蕾修没见过观音，也觉得这尊神像很传神了。

　　而在观音旁边，格蕾修看到了自己的神像。

　　和自己的面容别无二致，手臂上缠着一条蛇，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乌龟。

　　和传说中龟蛇盘结的形像不同，像是养了两只宠物一样。

　　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所以，

　　“金池，为什么我的神像会在这里？”

　　“小僧也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就见到您的神像在这里了……”

　　金池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从小到大。

　　在他的印象里，这才是合理的事情。

　　“行吧。”

　　格蕾修摊摊手，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她要找的不是这座新建起来的观音禅院，而是曾经被烧毁之前存留的痕迹。

　　她可以借着残留事物上的颜色来回溯过去，这座新的禅院反而没什么用。

　　终于，在她的寻找下，在一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染着血的黄色布片。

　　头上戴毗卢方帽，猫睛石宝顶光辉。

　　身上穿锦绒褊衫，翡翠毛金边晃亮。

　　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

　　一代高僧的形像出现在了格蕾修的眼前。

　　这是金池长老，活着的画面。

　　人靠衣装。

　　这时的长老，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高僧的感觉。

　　宝光四溢。

　　观音禅院香火鼎盛，活了二百多年的老主持更是一块金子招牌。

　　但金池长老也没辱没了招牌。

　　有许多心里打结的人前来聆听教诲，金池长老见多识广，慈眉善目，很有耐心的一一助其解脱。

　　金池长老之所以能成为主持，除了活的久以外。

　　佛学修行也很高。

　　许多人都知道金池长老喜爱袈裟，一些富商都会来赠送。

　　长老并不拒绝。

　　为此寺内有不少人不能理解。

　　对此，金池长老曾道：“眼不见，心不乱，寻常修为。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方得自在。”

　　这也是金池长老自己的西天之路。

　　对于寻常人来说，山林苦修，保持内心的明净就已经很难了，更不要说第二种修行。

　　在佛教体系中，“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是修行的最高境界。

　　《金刚经》中有一句话，就是“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如果金池长老成功，那么他就能够证悟成佛，即见如来，在灵山获得一席之地。

　　金池的法号，是他的师傅起的。

　　金，意味着钱财，池，就是积蓄。

　　积累财富，这并不是一个出家人该做的事。

　　师傅看出了金池的问题，这个法号，是为了时时警醒他。

　　金池自己也明白。

　　所以他并不拒绝积累袈裟。

　　入一切相，破一切相，需要入乎其中，出乎其外，只有你深入且细致地了解了世间种种，才能够对此真正的超越，最终得证大道。

　　甚至到了最后，他换上素衣，毗卢方帽上的猫眼石也摘了下来，似乎不日即可得成正果。

　　但这时，锦澜袈裟来了。

　　观音菩萨送给唐僧的袈裟，交到了他这个观音禅院的方丈手上。

　　冥冥中，像是菩萨送来的最后一道考验。

　　最后的结果，也不必多言。

　　菩萨拿这个考验干部，确实是挑战到金池的软肋了。

　　毕竟之前再怎么名贵，也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如何与真正的仙家之物相比。

　　格蕾修看完了金池长老的过去，将那片染血的黄色布片扔下。

　　这是金池死前撞墙时带的那顶毗卢方帽。

　　“金池长老。”格蕾修忽然道。

　　“？”

　　“锦澜袈裟，确实好看。”

　　“这……”

　　金池的魂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便感到天旋地转。

　　自己四周的景色大变。

　　很熟悉，那是他曾经居住的内院。

　　在屋内的长案上——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正是让他死后都难以忘怀的锦澜袈裟。

　　金池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执念难消。

　　“帝君……这是何意……”

　　金池嘴上还在挣扎，但手已经向着袈裟摸了过去。

　　在摸到的那一瞬。

　　所有的防御都破了。

　　这个手感，这个感受，就是那张锦澜袈裟，分毫不差。

　　“你这叫帮他消解执念？”

　　丘比不能理解。

　　这不是说自己得不到什么东西，死了还心心念念，你把东西给了他就完事了。

　　金池的执念本质上不是得不到，而是放不下。

　　“试试呗。”

　　格蕾修幽幽道。

　　“我记得不是有小孩子戒不掉游戏，怎么管都没用，结果让他一天到晚玩到吐就再也不想碰了。”

　　“……”

　　丘比觉得格蕾修有点异想天开。

　　那个新闻它也看了，是那个小孩子玩王者玩吐了，结果后面的确再也不碰王者，改玩原神了……

　　更何况，金池长老的问题不在于此。

　　“开玩笑啦。”

　　格蕾修摸摸丘比。

　　“长老是有修为的，甚至最后差点成了，让他出问题的，不是袈裟，也不是财。”

　　金池唯一的目标，只有达到无相的境界，得见如来。

　　或者说这是所有修佛的人的目标。

　　袈裟，只是入相破相的手段。

　　如果唐僧拿出的不是锦澜袈裟，而是任意一件镶嵌了珠宝的袈裟，哪怕再名贵，金池也不至于一下失了佛心。

　　但锦澜袈裟是观音的。

　　金池见了袈裟，便像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佛”。

　　披上这件袈裟，他也就成佛了。

　　这才是使他二百多年的修持一朝尽丧的原因。

　　亏功一篑，未成丘山。

　　凿井九阶，不次水泽。

　　行百里者半九十。

　　格蕾修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只是觉得，如果曾经的金池拿着锦澜袈裟过个几年，应该也会看破的。

　　只是一朝踏错，没机会了。

　　观音没给他第二次机会，格蕾修不介意帮一把。

　　现实一时三刻，灵魂宝石里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传来了金池长老的声音。

　　“帝君大德，小僧终于悟了。”

　　“啊？你悟什么了？”格蕾修自己都不知道让金池怎么悟。

　　“小僧虽然之前一直追求‘如来’，但本质上，却是把如来看作了能够交易的钱财。”

　　金池长老似乎真的悟了。

　　“就像一个人说你修行一百年，就给你亿万钱财，但你从没见过这些钱。而另一个人直接摆出了亿万钱财放在了你的面前。”

　　“但，‘佛’并不是能交易的，佛心不够，哪怕披上了那身袈裟，我也不是真僧，只是披了层皮罢了。”

　　灵魂宝石内。

　　金池长老披着袈裟，眼中再无一丝贪婪。

　　就像当初观音赠宝时说的那样，有此袈裟——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