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四章 格蕾修过家家

　　相传神佛降世，天降霞光，地涌金莲。

　　周身千里化作道场或是净土，草木萌发，万灵降服。

　　那是自身的道理强大到可以自然而然的影响到天地的表现。

　　格蕾修觉得自己还没强到这种程度。

　　不过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自己周围也产生了类似道场的领域，踏入在个范围的吸血种，都像疯了一样向她这里聚集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格蕾修又不是上帝，这些人也不是信徒，这种情况自然很反常。

　　少女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挺香的。

　　鲨鱼可以在水中嗅出百万分之一到100亿分之一浓度的血腥味，大概相当于一滴血在一个标准的奥林匹克游泳池里，但如果以范围来看，最大也只有几百米的范围。

　　哪怕是这些吸血种，也不至于隔着几百公里就过来找她。

　　格蕾修有些怀念起了刚离开没几天的丘比。

　　如果丘比在这里，两个大眼睛瞅一瞅大概就能明白原因。

　　“你们想要我的血？我倒没什么舍不得的。”

　　格蕾修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她自己都说不好自己体内流的还是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血。

　　不过话说回来，她自从超变手术到现在，都没有再流过血了。

　　少女抬手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臂。

　　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过在格蕾修的眼中，那些血管就像是树内部输送营养的管道。

　　她这具身体，大概已经完全和人类沾不上一点关系了。

　　但反过来讲，人类就算机械飞升了，也依旧会认为自己是人类，而不会觉得是和变形金刚那种机械生命是同族。

　　格蕾修也一样。

　　“您愿意将血给我们吗？”

　　为首的死徒听到格蕾修的话，整个人变得有些激动。

　　不和面前这个给她带来死亡气息的少女战斗自然是好的。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如果不是体内的吸血冲动快搅的她精神崩溃，现在她早就远离格蕾修了。

　　“嗯。”

　　格蕾修点点头，不需要咬什么手指，也不用刀割。

　　她抬起手，就有一滴血液自指尖渗出。

　　宛如一颗露珠，在光线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它轻盈地悬挂在少女的肌肤上，似乎随时会滴落，带着一抹柔和而深邃的红色，如同晨曦的露水染上了夕阳的余辉。

　　这一滴血，仿佛浓缩了无数生命的瞬间，化作了岁月的记载。当它渗出的时候，如同流淌的诗篇，有种将一生汇聚于一瞬间的美丽。

　　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的最柔美的色彩之一。

　　散发出一种不可言喻的美。

　　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就会不约而同的产生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不是这个世界能孕育出的宝物。

　　随后就会沉浸于这渗入灵魂的美丽之中。

　　“格蕾修……”

　　苍崎橙子这一刻有一种也想向格蕾修要一滴血研究的冲动。

　　更不要说那些吸血种。

　　在片刻的沉寂后，全部疯狂了。

　　格蕾修毫不犹豫地将那滴血弹向死徒，血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入死徒的口中。

　　然而仅仅在几秒钟后，死徒的身体仿佛吞下了烈性炸药般，瞬间四分五裂，血肉飞溅。

　　格蕾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四周的吸血种宛如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扑向死徒的残骸。

　　天上，地下，明明是一堆人，却像是像是一群蝗虫，啃食着死徒破碎的血肉。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吞下血肉的吸血种，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

　　此时，镇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血腥与疯狂。

　　吸血种们啃食着同类的血肉，那些吞下血肉的吸血种也接连爆炸，血液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那些幸存的吸血种依旧不肯停手，疯狂地争抢着每一块血肉，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

　　最终，整个镇子化为一片血色炼狱，血肉模糊，所有的吸血种无一幸免，尽数毙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断肢残骸。

　　格蕾修和苍崎橙子站在血海中央，目睹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血色屠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橙子手中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都没反应。

　　一滴血，就灭了包括死徒在内的众多吸血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打破脑袋都想不到面前的场景。

　　一传十，十传百……全死了。

　　这真的是血？！

　　橙子扭着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了格蕾修。

　　迎面而来的，就是少女那带着纯真无辜的目光。

　　“……你不害怕吗？”橙子望着格蕾修不禁说了一句。

　　她能感到，少女的纯真和年龄不是假的，可就算是她，看着眼前这被吸血种的尸体浸染的小镇，那同类相食的景像，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格蕾修别说害怕了，就最开始愣了一下而已。

　　“为什么害怕，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格蕾修45度仰头看向橙子。

　　死徒，就是已死之徒。

　　靠着吸食别人的血液，维持腐烂的肉体，还有找回曾经身为人时的记忆。

　　来让本该死亡的自己继续活下去。

　　如今全死了，也只是回归到了正常的轨迹。

　　从会动的死者，变成了不会动的死者罢了。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格蕾修以为这些吸血种这么渴求她的血液，是觉得自己的血能拯救它们。

　　那个死徒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格蕾修也是出于好心，所以试了一下。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也不能怪她啊。

　　原因的话，可以等丘比回来问问。

　　不过应该就是力量被排斥，或者她的血里面有虚数之树的力量，这些吸血种承受不住之类的。

　　“……”

　　橙子猛吸了几口烟，却发现烟根本没点着。

　　她指尖出现一团火焰。

　　但下一秒火就灭了。

　　橙子有些无语的看向格蕾修。

　　虽然知道是格蕾修搞的鬼，但她也没法说些什么。

　　“唉，真是麻烦呐。”

　　橙子揉了揉脑袋。

　　她觉得面前的少女，非常不正常。

　　善良，可爱，纯真，都没有错。

　　但看待世间的视角和普通人又完全不一样。

　　而且在橙子眼里，格蕾修太危险了。

　　这种危险，不是格蕾修本身，而是来自外界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在橙子看来，善良可爱的少女是没有危险的。

　　危险来自其它人……例如这些因为少女血液聚集而来的吸血种。

　　然后这些吸血种死了。

　　她放任不管的话，恐怕来的就是对少女的血液能够消灭吸血种而感到好奇的圣堂教会。

　　如果他们得知少女的血可以对付吸血种，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想。

　　格蕾修给的一两滴是无法满足教会的欲望的，打起来几乎成为必然。

　　橙子也不知道哪边能赢，但在他看来这是很无聊的事，毕竟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总之，还是先把格蕾修藏起来的好。

　　“你有地方去吗，没有就先跟我走吧。”

　　她的指尖再次燃起了火焰。

　　下一秒再度熄灭。

　　顿时无标道。

　　“这次不是点烟，这次是毁尸灭迹。”

　　在小镇的熊熊火光之中，所有痕迹都被燃烧殆尽。

　　苍崎橙子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也算不上什么坏人。

　　她带着格蕾修回来，也有点私心，毕竟少女在她看来是很好的研究对像。

　　动手是打不过的，不如带在身边观察观察。

　　也能让世界少一些动乱。

　　“怎么样，我住的地方？”

　　橙子带着格蕾修来到住所，已经是一天后了。

　　不，苍崎橙子的居所，很难说是一般意义上的家。

　　那根本是座废墟。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废墟，是一栋在几年前景气好的时候展开建设，却在景气恶化后半途停工的真正废弃大楼。

　　虽然建筑物大致的外观已经建好，内部却完全没有装潢，墙壁、地板与建材都暴露在外。

　　如果能够完工，大楼预计建成六层楼高，但现在只盖到四楼而已。由于工程半途而废，盖到一半的五楼地板就权充楼顶。

　　苍崎橙子买下了这栋无人收购而遭到放置的大楼。

　　主要用来当作基地和改造工坊。

　　住所的功能反而可以说是附带的。

　　格蕾修也无所谓。

　　丘比差不多还有一周的时间就回来了，她也只是在这里临时呆一阵。

　　“丘比是谁？”

　　橙子一边清理自己的办公室，一连顺口问道。

　　“是我的家人。”

　　格蕾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不过按照它自己的角度，大概只是把我当成了主人。”

　　“你们这关系还挺复杂的。”

　　橙子咂咂嘴。

　　这是别人自家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话说丘比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在根源，一周后就回来了。”

　　“哦，根源啊，我上次去过，风景——”

　　橙子卡壳了，下一秒一脸震动的看向格蕾修。

　　“……你没开玩笑？”

　　“当然。”

　　“那你送也我也去见根源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圣杯战争结束了。”

　　“那玩意真的能前往根源？你还成功了！”

　　橙子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过在片刻后，她就恢复了正常，在盘算要不要去找个地方打场圣杯战争 。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她上的话，借着英灵打开的孔回去，根源不一定见到，但是被一堆英灵揍是肯定的。

　　只能说那个丘比艺高人胆大。

　　在安定下来之后，橙子偶尔会提出一些问题，格蕾修总是能用迥异于魔术界的方式来解决。

　　以格蕾修的算力和累积的知识量，再加上智识命途。

　　对于橙子来讲，完全是一本活生生的百科全书。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废墟大楼，如今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橙子阿姨，该吃饭了！”

　　三五个小孩子围绕在橙子周围。

　　最开始橙子还反抗一下，但现在她已经免疫了。

　　其实这些小孩子，叫她妈妈问题也不大。

　　因为，这些都是她所制造的人偶。

　　他这些随手制作的人偶，虽然精巧到难以分辨，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会动的，除非用了魔法。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有新的意志注入到人偶里，人偶就会动了。

　　相当于身体有了灵魂。

　　十七世纪以后人体仿造的魔术概念衰退，导致就连相当优秀的魔术师，在自动人偶的分类里也无法敌过几百年前的古董品。

　　但橙子却能量产性能不下于中世纪的战斗用自动人偶。

　　在追求肉体之原型的过程中，她无意中发现并制作了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偶之技术。

　　这超越了中古世纪魔术全盛期留下的“就算制造出超越人类的人偶，也不可能造出与人相同之物”的绝对法则。

　　橙子并因此产生“有了这个，不就不需要自己了吗？”的想法，因此她随时预备著一个休眠中的自己，一旦活著的橙子死亡，其记忆就会转入预备的躯体中苏醒。

　　苏醒的橙子之后会再作出活动用的躯体，然后再进入休眠。

　　虽然连橙子自己都无法确定最初的原始本体究竟是哪个，但是因为完全相同、且同一时间中只会有一个橙子在活动，因此她引用“薛定谔的猫”诡论譬喻：虽然每个自己都可能是制作出的，但因不存在分辨方法，因此每个橙子都是真的。

　　但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对自己足够了解。

　　如果换成一个陌生人，想要制作出完全相同的身体，花费的时间也足以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即便如此。

　　她所制造的人偶也已经逼近了人类的极限。

　　然后——

　　就在她带回来格蕾修没几天。

　　就发现工坊内有近百名人偶全部动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格蕾修干的。

　　最开始，橙子只是以为格蕾修的精神力多的没地方用，来操控这么一堆提线木偶过家家玩。

　　但很快，她就发觉事实远比她想像中恐怖得多。

　　这一百来个人偶，似乎每一个都有完整的人生，独立的颜色，有着各自的行为处事方式，如此真实而自然。

　　就好像，一下多了一百来个邻居一样。

　　但她来这边，本来就是躲清静来的。

　　现在格蕾修把这里搞的跟小区菜市场一样，而且这些人偶还都是她亲手做的。

　　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格蕾修倒是玩的很投入。

　　但橙子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得被搞的精神衰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