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自己的灵魂，埋葬自己

　　“柯奈洛主教就在这边等着你们……”

　　罗赛带着两人来到了教堂深处。

　　这个时候，她依旧不忘尽职的劝说。

　　“哪怕知道你们对神明没有多少敬意，但主教大人依旧愿意见你们，所以……”

　　“知道啦知道啦。”

　　爱的话不耐烦的打断了罗赛。

　　这一路上他也是懒得再说什么了。

　　无神论者和神棍……不，是和信徒的争吵，不可能有结果的。

　　就像格蕾修说的一样，两个人的脑回路都不在一个地方。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走在教堂高大的回廊中间。

　　阿尔冯斯小声向格蕾修问了一句。

　　“当然不对劲了，你没发现越往里面走，四周的卫兵就越来越多吗。”

　　格蕾修想也不想的说道。

　　正常来讲，卫兵当然是外围最多，毕竟就算真的有敌人，那也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现在这些卫兵全都聚集到了这边，要对付谁，不用想都知道。

　　很快，卫兵便将几人领到了一处空旷的传教广场。

　　传教士宣讲的高台上。

　　正是柯奈洛主教。

　　从外表上来讲，这位眉毛都变白了的光头主教年纪不小，面带微笑，眯眯着眼睛，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

　　很符合人们心目中主教的形象。

　　“欢迎光临神圣的教团，钢之炼金术师……还有这位不知名的国家炼金术师。”

　　“站在高处俯视我们，你就是这么欢迎的？”爱德华一开口就是跟吃了枪药一样呛了对方。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是来聆听教义的吧。”

　　柯奈洛依旧不急不缓的回应。

　　“我站在高处宣讲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是在替神明宣讲，将他的光辉撒向人间。”

　　爱德华对此嗤之以鼻：“哦？那能请你告诉我，神明是如何通过炼金术来欺骗信徒的吗？”

　　“别把我的奇迹之术和炼金术混为一谈！”

　　“还在嘴硬？那我只能对你不客气了！”

　　爱德华向着主教步步紧逼。

　　“看来……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异教徒。”

　　柯奈洛和善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冷淡。

　　“看来必须肃清你们了！”

　　柯奈洛主动暴露出来。

　　自然是因为有着底牌。

　　随着他按下了一个开关。

　　一个两人多高的诡异怪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狮头，鹰爪，还有像是恐龙一样的尾巴。

　　“这是合成兽，你也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吧。”

　　柯奈洛得意洋洋的炫耀，像极了标准的反派，在主角面前展示军火。

　　“利用贤者之石，连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爱德华皱眉。

　　做合成兽研究的人很多。

　　但基本上都卡死在了同种族这个无法打破的铁律上。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做出像面前这个合成兽一样的存在，那么基本上活不过一天，就会死于各种排异反应。

　　而柯奈洛的贤者之石，却以一种爱德华无法理解的方法，将这一些组合到了一起。

　　“看来不用武器是不行了。”

　　爱德华伸手拍在大地之上，随后向上一抓，伴随着炼成反应，一根钢铁长棍便逐渐成形，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竟然不需要炼成阵，不愧是国家级的炼金术师！”

　　柯奈洛有些震惊。

　　但随后便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旁的罗塞看着平时慈祥的主教变得如同恶魔一般，一时间呆在那在，说不出话。

　　“撕碎他！”

　　随着主教咆哮般的命令。

　　合成兽如同闪电一样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在爱德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钢铁就已经被整齐的切成数段。

　　甚至如果不是他退的够快。

　　胸口就不是只有几道抓痕这么简单了。

　　“怎么样，连钢铁都能斩断的利爪的滋味！就算是钢之炼金术师，面对能斩断钢铁的力量也就无能为力了吧！”

　　柯奈洛看着爱德华差点寄了。

　　顿时放下心来。

　　国家级炼金术师，在贤者之石的力量面前，不过如此。

　　“咬死他！”

　　“吼——！”

　　合成兽再一次迅猛的扑了过来。

　　爱德华本能的伸出机械臂抵挡。

　　但这一次有人比他抬手的动作更快。

　　合成兽怎么来的，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轰！

　　厚重的石墙直接被砸断

　　合成兽被断裂的石墙掩埋。

　　（暴力萝莉！）

　　爱德华喉头动了动，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想法给憋了回去。

　　他刚刚依旧没有看清格蕾修是怎么出手的。

　　神出鬼没，速度极快，是没有一点破空之声。

　　“这是武学中境界的一种，叫做无声胜有声。”

　　格蕾修淡淡的说着。

　　“你若勤加练习，或可踏足此境。”

　　随后脚步一动，犹如马踏飞燕，羚羊挂角，体态轻盈，飘飘欲仙。

　　瞬间就来到了主教的身边。

　　伸手一探。

　　柯奈洛手上的贤者之石的戒指就被摘了下来。

　　随后格蕾修反手一个手刀把人也给敲晕了。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给人的感觉十分流畅。

　　但无论是爱德华，还是阿尔冯斯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很怪。

　　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给他们的感觉。

　　就像是格蕾修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直到，格蕾修自己开口。

　　“我刚刚染了一下华姐姐的颜色……你们感觉怪怪的也很正常。”

　　“这样啊……华？听起来像是新国那边的人。”

　　爱德华对于这种事也没有太过纠结。

　　染色什么的，他也听不懂。

　　再说他现在的目光，已经全都落在了格蕾修掌心的那枚赤红色的贤者之石上。

　　“就是这个东西，格蕾修你直接扔过来就好。”

　　爱德华伸出了手，甚至已经想像出了他和弟弟重新拿回身体的场景。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贤者之石并没有到来。

　　抬头看到的，是格蕾修质询的目光。

　　“这就是……你说的贤者之石？”

　　格蕾修的眼神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你打算用这个东西来取回身体？”

　　“怎……怎么了？”格蕾修这副样子，让爱德华也蒙了一下，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这颗石头里，有十几个哀嚎的灵魂。”

　　格蕾修揉了揉脑袋。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这些灵魂，恐怕就是用贤者之石，发动‘无中生有’所支付的代价。”

　　“喂喂，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石头里封印灵魂作为代价什么的。这是什么奇幻小说的剧情啊，身为炼金术师当然要相信科学。”

　　爱德华笑了几声。

　　在空旷的大厅里孤独的回响，不光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平添了几分恐怖。

　　过了一会，爱德华的脸色也变了。

　　“格蕾修？你认真的？”

　　“……”

　　格蕾修没说话，而是闭上眼。

　　这一块所谓的贤者之石。

　　在格蕾修的眼里，是一种由人类灵魂构成的“能量体”，存在的作用，就是作为“等价交换”的原料，或者说贡品。

　　爱德华之前说过。

　　祈祷不会换来神的帮助，因为在神的眼里，祈祷这种行为没有价值。

　　反过来讲，人类的灵魂在真理那里似乎很值钱。

　　甚至，可以被当成万能的货币来使用。

　　虽然人们总说生命无价。

　　但当生命可以被具体的价值衡量，那么会产生她手上的这枚戒指，也就不足为奇。

　　大西洋的海底那数不清的黑人，很早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美人鱼现在都变成黑皮的了……

　　只是，

　　格雷修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来拯救这些困在戒指里的灵魂。

　　因为在严格的意义上来霁，它们都已经死了。

　　打碎这枚戒指，这些灵魂也活不下来。

　　不过格蕾修虽然不知道如何解救，但却能够感受到这些疯狂的灵魂内心仅有的一道清晰的想法。

　　那就是——杀了我。

　　毕竟被活生生的炼成贤者之石，这份痛苦始终在灵魂深处翻滚，再加上困在戒指里，时不时被抽取灵魂发动炼金术，有一种永世不得超生的味道。

　　于是在爱德华的眼里。

　　格蕾修的手中忽然绽放起了动用贤者之石炼成时特有的血红色光芒。

　　“格蕾修？！”

　　爱德华本来还在震惊于贤者之石是由活人的灵魂炼成的这件事上。

　　却发现格蕾修自己竟然动用贤者之石！

　　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巨大的方尖碑拔地而起，刺穿了教会的穹顶，矗立在众人眼前。

　　“这是……”

　　爱德华愣住了。

　　他刚刚还以为格蕾修是没有忍住诱惑，想用贤者之石的力量来复活自己的母亲，所以才急着阻止。

　　但没想到竟然炼出来这么个东西。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墓碑一样。

　　“的确是墓碑。”

　　格蕾修飘在半空中，白色的裙摆飘荡。

　　拿出画笔。

　　然后，将画笔倒了过来，用笔杆的一面在这座巨大的墓碑上划了起来。

　　这一次，并不是画画，而是在刻字。

　　在爱德华的视线里。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被格蕾修刻在了这座墓碑上。

　　足足十六个。

　　而在格蕾修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

　　那一枚贤者之石的戒指也轰然化成了一堆粉末。

　　用自己最后的灵魂，为自己立下死亡的墓碑。

　　对格蕾修来讲，她如今也只能做到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但如果换一个人，可能连这十六个人的名字都不会知道。

　　“果然是假的吗……”

　　爱德华看到碎裂的贤者之石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贤者之时应该是一种完全物质，不可能会坏掉，更别说碎裂。

　　他走到这座墓碑前。

　　不由得感到心神震动。

　　格蕾修在刻下名字的时候，同样也把那刻入灵魂，被炼成的痛苦也一并带了一些上去。

　　这份痛苦，并不需要舍弃。

　　所有看到这个墓碑的人，都能或多或少的感受到这十六个人曾经经历了什么。

　　爱德华冰冷机械手臂轻轻的划过冰冷的墓碑。

　　内心的愤怒却有如熊熊燃烧的烈焰。

　　作为触碰过人体炼成的人，他和这些人更加有着共鸣。

　　“到底什么人！竟然用这种方法来制造贤者之石的劣品！”

　　爱德华狠狠的锤在地上。

　　语气森然。

　　随后猛的转头，望向了倒在地上，被格蕾修打晕的主教。

　　顿时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去。

　　左右开弓。

　　两巴掌就把对方打醒了。

　　更准确的说，对方应该早就醒了，只是在这里装死。

　　奈何愤怒的爱德华手劲太大，他没顶住。

　　“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主教，现在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嘴脸，苦苦哀求。

　　至于原因，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

　　“没有石头我就什么都做不了，饶了我吧！！！”

　　“我当然知道你这种三流的炼金术师没了石头什么都做不到！你也不可能有炼成这种伪劣品的技术！”

　　爱德华提着对方的耳朵咆哮道。

　　“所以，你这块石头是哪来的，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好好，我交代，这块石头是……”

　　嗖！

　　伴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主教剩下的话就彻底再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人！”

　　爱德华站起身，却发现格蕾修已经不见了。

　　“……阿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爱德华憋的脸色通红，有种想要发泄，却又无处可去的感觉。

　　“没有啦。”

　　阿尔连忙安慰自己心态已经出问题的老哥。

　　“我们等格蕾修的好消息就行了。”

　　就这一会的时间，两兄弟已经发现格蕾修哪怕不用炼金术，战斗力也似乎不弱的样子。

　　平时还好。

　　但只要格蕾修不做格蕾修了。

　　一下子就变得离谱起来。

　　格蕾修说自己这是在染色，但爱德华觉得这就是纯粹的人格分裂。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好了。”

　　爱德华闻言点点头。

　　随后双手合十，地面隆起了一副钢铁棺材，将主教的尸体放了进去，看了几眼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也只是一个棋子……不，只是小丑罢了。但你害了这么多人，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爱德华念头一动。

　　将这副棺材立了在墓碑旁，像是陵墓的守卫一样，远远供卫在那里。

　　看上去有点白铁无辜葬佞臣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