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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1 节

第410章 真就养蛊来了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7,868 字

  十月十日。

  帝都贝罗利纳,皇家魔导工程学院。

  赫尔曼穿着灰色工装,正对着一台刚刚停止轰鸣的怪兽咆哮。

  李维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靠着一张堆满了图纸的绘图桌。

  他看着那个陷入狂暴状态的技术疯子,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他一直这样吗?”

  站在李维身边的威廉皇太子问道。

  这位帝国储君今天穿得很便服,他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军官,双手插在兜里,好奇地看着这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一幕。

  “差不多吧。”

  李维喝了一口咖啡。

  “赫尔曼生活和工作是两个人……在他工作人格的世界里,只有能转的机器和不能转的废铁,现在这台机器虽然能转,但在他眼里,离完美还差得远。”

  “这已经很惊人了。”

  威廉看着那台巨大的内燃机。

  “我刚才看了仪表盘……你真的打算把这东西装在卡车上?那得多大的卡车?”

  “不是给卡车用的,殿下。”

  李维摇了摇头。

  “卡车用不着这么大的功率,一百马力就足够拖着三吨物资在泥地里打滚了……赫尔曼现在折腾的这个,是为了以后准备的。”

  “以后?”

  威廉挑了挑眉毛。

  李维没有细说,这是为了那些在这个时代还属于科幻范畴的钢铁怪兽。

  现在的技术储备,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别管他们了,让他们吵去吧……真理往往是在这种歇斯底里的争吵中诞生的。”

  李维转过身,示意威廉皇太子往外面走走。

  “这里的噪音太大了,我怕再待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变成聋子。”

  两人走出实验室,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虽然还是有机械的轰鸣声,但至少不用吼着说话了。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魔工院历代院长的画像,但现在这里已经被各种新的图纸覆盖了。

  “说起来,你那天在猎场跟我说的事……”

  威廉皇太子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私人化。

  “关于那个三角……你们之间是不是早就说好了?”

  “当然。”

  李维靠在窗台上,脸上带着惭愧的笑容。

  “这种事不能瞒着!希尔薇娅倒是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可露丽……她比较敏感……”

  “敏感?”

  威廉皇太子哼了一声。

  “洛林家的二儿子,那个朱利安,昨天跑到宫里来找我…送了一尊纯金的狮子雕像,说是给父皇的生日贺礼!但我看他那样子,那是给你的买路钱!”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李维笑了笑。

  “他知道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把利益最大化……他在歌剧院里跟我谈条件的时候,那一脸的市侩样子,如果不看那身贵族礼服,我还以为是在菜市场!”

  “洛林家的人都这样,除了埃德蒙德。”

  威廉皇太子评价道。

  对于洛林家,他一向是很警惕的。

  相比较之下,他其实更喜欢戴维,哪怕现在戴维已经边缘化了。

  “不过这样也好……用利益捆绑住的关系,有时候比用感情捆绑的更牢固。

  “只要你能一直赢下去,一直给他们带来利润,他们就会是你最忠诚的盟友!

  “但是李维……”

  威廉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

  “你真的想好了?

  “这种关系……很累的!

  “你要平衡两个女人的情绪,还要平衡两个家族的利益,甚至还要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

  “有时候我都佩服你。

  “我在一个女人那里都已经觉得精疲力尽了,你竟然能搞定两个~!”

  李维沉默了一下。

  累吗?

  确实累!

  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朱利安说的话。

  “殿下,有些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李维轻声说道。

  威廉看着李维……

  这让他有些羡慕!

  “也许你是对的……”

  威廉叹了口气。

  “在这个位置上,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了你可以舍弃一些东西的人,确实不容易!”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尤利乌斯快步跑了过来。

  这位秘书官,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是有些震惊。

  “殿下,阁下!”

  尤利乌斯停在两人面前,稍微喘了口气。

  “出事了。”

  “怎么?”

  李维皱起眉头。

  “赫尔曼的机器炸了?”

  “不,不是机器。”

  尤利乌斯摇了摇头,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

  “是枢密院……那边被堵了。”

  “被堵了?”

  威廉皇太子的脸色一沉。

  “谁干的?难道又是那些反对安南计划的保守派?”

  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针对枢密院的示威游行都会被视为对新国策的挑战。

  如果是那样,这就不是小事,而是政治事件。

  “都不是,殿下……”

  尤利乌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是教会!”

  “教会?”

  李维和威廉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反常了。

  自从被整顿过后,奥斯特的教会就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老实得不得了。

  他们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怎么敢去堵帝国权力的中枢?

  “他们想干什么?”

  李维问道。

  “抗议削减经费?还是抗议我们在学校里取消神学课?”

  “不……”

  尤利乌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荒诞的场面。

  “他们不是去抗议的!

  “他们是去……请战的。”

  “哈啊?!”

  威廉以为自己听错了。

  “请战?”

  李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请战!”

  尤利乌斯点了点头。

  “克莱门斯主教亲自带队……

  “几百个黑袍神父,手里举着十字架和帝国国旗,堵在枢密院门口!

  “他们没有喊反动口号,他们在唱圣歌……

  “而且他们递交了一份请愿书,那是……一份血书。”

  “血书?”

  李维觉得事情越来越离谱了。

  “是的,用红墨水写的……大概!”

  尤利乌斯补充道。

  “内容是……

  “鉴于帝国正在向海外拓展生存空间,教会作为帝国精神文明的一部分,不忍心看到婆罗多的迷途羔羊在饥饿和异端的统治下受苦。

  “所以,圣约归正教全体神职人员,自愿组成【圣十字安抚团】!

  “请求前往婆罗多前线!

  “他们说……

  “不要工资,不要编制!

  “只要帝国给他们几条船,给一点基础的口粮……

  “他们愿意深入那些最混乱的难民营!

  “去用上帝的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感化那些暴民……

  “去帮帝国建立秩序……”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实验室里传来的沉闷撞击声。

  李维靠在窗台上,消化着这个消息。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外交酒会上听说的事情。

  那个因为缺钱而快要发疯的教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主教……

  原本以为他们会来哭穷。

  没想到……

  这帮神棍竟然玩了一出带资进组?

  “真要来养蛊是吧?!”

  李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笑意。

  “什么?”

  威廉没听懂这个词。

  “没什么,一句土话。”

  李维摆了摆手,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现在的婆罗多是什么地方?

  那是地狱。

  饿疯了的难民。

  遍地的尸体。

  拿着滑膛枪互相残杀的暴徒。

  躲在封锁线面冷眼旁观的阿尔比恩军队。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蛊盅。

  李维往里面扔了一号营养块。

  马上还要扔废旧军火。

  最重要的是仇恨……

  他在那里制造混乱,为了彻底粉碎旧有的土邦秩序。

  而现在……

  教会要跳进去了。

  这群平时只会念经,现在却被财政危机逼得眼睛发绿的神父们,要跳进那个修罗场里去。

  “这太疯狂了。”

  威廉皇太子摇了摇头,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那群神父去干什么?给死人做祷告吗?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那些难民会把他们撕碎的,甚至可能会把他们煮了吃了!”

  “不一定,殿下。”

  李维直起身子,眼中的笑意旺盛。

  “人到了绝境,除了需要食物,还需要一点精神上的麻醉剂……

  “尤其是在我们只给他们吃饲料的时候!

  “如果有人能告诉他们,吃饲料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死后上天堂,或者是为了积攒力量去向王公复仇……

  “那这种饲料,他们会吃得更香。”

  李维在走廊里走了两步。

  “而且,克莱门斯主教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证明教会的价值,教会就真的要完蛋了!

  “所以他这是在赌命……

  “他想用神父的命,去换教会的生存空间!”

  “那你的意思是?”

  威廉看着李维。

  作为婆罗多计划全权特使,李维的态度基本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

  “让他们去。”

  李维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不呢?

  “免费的劳动力……

  “免费的宣传机器……

  “免费的……治安宪兵!”

  李维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请告诉贝仑海姆宰相,批准他们的请求。

  “但是,有一条……

  “告诉克莱门斯主教,我们要的不是那种只会躲在教堂里念经的胖神父!

  “去婆罗多的,必须是那种能干活的!

  “最好是那种……在乡下待过,身体强壮,哪怕拿着十字架也能敲碎别人天灵盖的苦修徒!”

  李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点……

  “给他们船票!

  “给他们划定传教区……就在那些最乱、最脏、造反最凶的难民营里!

  “让他们去建孤儿院,去建学校!

  “用我们的教材……

  “把那些死了爹妈的婆罗多孤儿收进去!

  “上午学神学,下午学奥斯特语和队列训练!

  “十年后……”

  李维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会是一支最忠诚的、不怕死的、只听命于帝国的……圣战军。”

  威廉皇太子挑了挑眉。

  他看着李维。

  这个年轻人,能在瞬间把一个看起来荒诞的请愿,变成一个长远的计划。

  这就是养蛊吗?

  把所有的毒虫都扔进一个罐子里。

  最后爬出来的,才是最强的……

  “你真是个魔鬼,李维。”

  威廉感叹道。

  “连上帝的仆人你都要算计!”

  “是他们先动的手,殿下……”

  李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而且,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教会有事做了,有钱拿了。

  “帝国省下了治安维持费。

  “难民得到了精神慰藉。

  “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或者说是三赢……

  只有婆罗多的旧神和那些土邦王公输了!

  但谁在乎呢?

  “尤利乌斯。”

  李维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秘书官。

  “还有个事。”

  “阁下?”

  “给克莱门斯主教带个话。

  “就说我很欣赏他的勇气。

  “为了表示支持……

  “我个人,从金平原的账上,捐赠给传教团一批物资。”

  “物资?”

  尤利乌斯拿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圣经?还是十字架?”

  “不……”

  李维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救不了命……

  “给他们两千把工兵铲!

  “加厚的,开了刃的!

  “告诉主教,这是用来掘土建教堂的!

  “但如果在野外遇到了魔鬼……

  “我想,铲子比十字架好用。”

  尤利乌斯的手抖了一下。

  开了刃的工兵铲。

  那是金平原暴风突击队的近战利器。

  这哪里是去传教?

  这分明是武装了一支穿着黑袍的打手队。

  “明白了,阁下。”

  尤利乌斯合上本子,快步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魔工院实验室里,那台内燃机偶尔发出的咆哮声。

  李维看着窗外。

  贝罗利纳的秋天很美,金色的落叶铺满了街道。

  而在遥远的南方。

  一场新的剧目即将上演……

  饥饿的难民,贪婪的王公,冷酷的军队……

  现在,又加上了一群为了生存而变得狂热的黑袍神父……

  “真热闹啊……”

  李维轻声感叹。

  “希望那个所谓的湿婆神,能顶得住这群饿狼的撕咬。”

  威廉皇太子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

  他突然觉得,父亲在黑厅里说得对。

  一旦这台机器启动了,就停不下来了。

  它会吞噬一切……

  包括神!

  ……

  朱利安坐在皮沙发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让他很无语的家伙……

  埃德蒙德……

  洛林家的长子,帝国海军上校,现任巡洋舰分队的指挥官。

  他和朱利安长得有一点像,同样的高鼻梁……

  但气质截然不同!

  埃德蒙德就是一门直接把炮口怼到你脸上的家伙!

  他穿着没有肩章的海军常服,坐姿笔挺得像是在接受检阅,同时擦拭一把拆开的转轮手枪。

  咔嚓——!

  埃德蒙德将转轮弹巢装了回去,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之前他一直都在听朱利安说话。

  可到现在为止,埃德蒙德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让朱利安感到压抑。

  “说点什么吧,我的兄长!”

  朱利安叹了口气,直接了当地给了这个家的长子一个白眼。

  他是真服了埃德蒙德!

  “事情就是这样……

  “我在歌剧院见过他了!

  “我也和父亲谈过了!

  “关于安南的订单,关于橡胶厂的设备采购……以及,关于可露丽!”

  埃德蒙德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充满压迫感。

  “所以,这就是结果?”

  埃德蒙德的声音很低沉。

  “我们卖掉了妹妹!”

  “注意你的措辞……”

  朱利安皱起眉头,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没有人卖掉她……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应该读过她的信……她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她很快乐,那是她想要的生活!而且,从家族利益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止损方式。

  “李维·图南现在是帝国的新贵,是皇室手里的刀。

  “和他翻脸?

  “那就是和整个帝国的扩张国策翻脸。”

  埃德蒙德冷笑了一声:“扩张国策?”

  他把手枪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你管那个叫扩张?

  “让法兰克人去护航?让我们的巡洋舰躲在港口里生锈?

  “朱利安,你不懂海军,你也不懂战争!

  “这是一种羞辱!

  “海军部这几天都要炸锅了!

  “我们的军官在食堂里骂娘!

  “因为那个该死的陆军中校,帝国海军现在像一群只会花钱的废物!

  “只因为现在要雇佣法兰克那种三流海军来帮我们看家护院!”

  埃德蒙德站了起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在向世界承认,奥斯特海军是软弱的!

  “这是投降主义!

  “是那个除了算账什么都不懂的李维·图南,用他那套该死的商业逻辑强奸了海军的荣誉!”

  朱利安冷冷地看着愤怒的兄长。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埃德蒙德发泄完。

  过了一会儿,等埃德蒙德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朱利安才开口。

  “骂完了?”

  朱利安晃着酒杯。

  “骂完了就坐下……

  “这里不是海军部,我也不是你的副官!

  “埃德蒙德,你是个军人,这没错……

  “但你首先是个这个家的长子!

  “荣誉?

  “荣誉能当饭吃吗?!

  “荣誉能让蒂森的钢铁厂开工吗?能让我们的机械厂拿到订单吗?

  “你口口声声说李维羞辱了海军!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案是最省钱,也是最有效的!”

  埃德蒙德骂了一句脏话:“有效个屁!那是把脖子伸到别人的绞索里!”

  “不,那是让别人替我们去死。”

  朱利安打断了他。

  “李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说,奥斯特的血是昂贵的!

  “既然法兰克人欠了我们的钱,那就让他们用血来还……

  “这有什么不对?”

  虽然李维根本没对他说过这么多……

  但埃德蒙德沉默了。

  他是个鹰派,但他不是傻子。

  作为高级军官,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战略态势。

  奥斯特海军确实打不过阿尔比恩。

  如果真的要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漫长的航线上去护航,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李维的策略在战术上是完美的。

  但在情感上……

  那是真的让人憋屈!

  “好,我不谈国策……”

  埃德蒙德重新坐回沙发里,他拿起那把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这个动作看的朱利安眼角直跳,心里忍不住狂骂。

  “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我现在只谈私事……可露丽!”

  埃德蒙德盯着朱利安的眼睛。

  “你刚才说,父亲同意了?”

  “他同意了。”

  朱利安点了点头。

  “只要不公开,只要不影响洛林家表面的体面……

  “父亲不在乎可露丽是以什么身份待在李维身边!

  “他在乎的是,通过可露丽,洛林家能在这个庞大的安南计划里分到多少蛋糕!”

  埃德蒙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就知道……”

  他现在的表情很不好看。

  “那个老东西,在他眼里,儿女都只是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

  “如果我也能卖个好价钱,他估计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包卖给大罗斯女皇当男宠!”

  “别说这种气话!”

  朱利安有些无奈。

  “而且,这事儿不全是生意……

  “你也应该对李维有印象!

  “虽然那家伙是个混蛋,是个冷血的政客,是个怪物……

  “但他对可露丽,是认真的!”

  “认真?!”

  埃德蒙德嗤之以鼻。

  “认真就是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认真就是还要夹在那个骄横的皇女中间?朱利安,你脑子进水了吗?!!!

  “那种三角关系……

  “那就是男人的借口!是贪婪的借口!”

  “也许吧……”

  朱利安没有否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可露丽就是喜欢这种贪婪呢?”

  朱利安放下了酒杯,眼中虽有无奈,但现在还是很耐心。

  “埃德蒙德,我们都了解可露丽……

  “她从小就不一样!

  “别的女孩喜欢洋娃娃,她喜欢算盘……

  “别的女孩梦想着嫁给王子,她梦想着把家里的账本做平……

  “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吗?”

  埃德蒙德愣了一下。

  “什么雨夜?”

  “算了,你那时候在军校,你不知道。”

  朱利安摆了摆手,不想细说那段关于共犯的往事。

  “我的意思是……

  “可露丽不是那种会被男人花言巧语骗走的小姑娘!

  “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聪明,也都要疯狂……

  “她在李维身上看到的,不是爱情!

  “或者说,不仅仅是爱情!

  “这种东西,你给不了她,我也给不了她,父亲更给不了她。

  “只有那个同样疯狂的李维·图南能给……”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埃德蒙德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枪。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却从来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站着,无比贴心的妹妹。

  他每次在学校打架闯祸,都是可露丽帮他伪造家长的签字,帮他平账……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妹妹……

  “所以……”

  埃德蒙德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就这么算了?

  “明天就是家宴!

  “那个混蛋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的家门!

  “我们要对着他笑?!

  “我们要跟他握手?!

  “我们要感谢他给了我们几张破订单,然后把妹妹双手奉上?!”

  埃德蒙德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

  朱利安的声音变得冷淡了很多。

  “这是大局!

  “埃德蒙德,别犯浑……

  “现在整个帝都都在看着洛林家!

  “宰相在看,皇太子在看,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竞争对手也在看……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和李维翻脸……

  “那就是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还要被别人踩上一脚!

  “父亲不会允许的……”

  “去他妈的父亲!”

  埃德蒙德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茶几上。

  哐当——!

  厚重的实木茶几发出一声巨响,滑出去半米远……

  “我不管什么大局!

  “我也不管什么订单!

  “我只知道,那是我的妹妹!

  “她在给别人当……当那种不清不楚的女人!

  “而那个男人,明天就要坐在我的餐桌上,吃我家的肉,喝我家的酒!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那我这身军装就白穿了!

  “我还是个男人吗?!”

  埃德蒙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是真的愤怒……

  也是真的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来自于亲情,更来自于一种价值观的崩塌。

  他是一个传统的军人。

  他信奉荣誉,信奉明确的规则,信奉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但现在,身边所有正在告诉他一件事……

  黑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效率!

  荣誉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利益!

  这种冲击,比海军被打败还要让他难受……

  “那你通过什么去做?”

  朱利安冷冷地看着他。

  “决斗吗?

  “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扔白手套?

  “别傻了……

  “李维现在是全军的红人,是陆大的客座讲师,是总参谋部的座上宾!

  “你信不信,你前脚向他发起决斗,后脚就会被勒令退役?

  “而且……”

  朱利安顿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丝嘲弄。

  “你打得过他吗?别忘了,那家伙在拉法乔特皇家学院的魔法成绩是A等……”

  不是朱利安看不起埃德蒙德,而是他感觉顶多也就是五五开的程度。

  埃德蒙德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一定打的赢……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事实!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我不是要杀了他。”

  埃德蒙德把枪插回枪套里,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我也没蠢到要在家里搞出人命!

  “但是……

  “我必须得让他知道,洛林家还有男人!

  “可露丽有哥哥……

  “他可以拿走订单,可以拿走国策,甚至可以拿走妹妹的心……

  “但他不能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得付出点代价!或者至少……他得证明他配得上!”

  “你想干什么?!”

  朱利安警惕地看着他。

  “别乱来,埃德蒙德……明天的宴会很重要,财政部的几个次长也会来!”

  “放心,我有分寸!”

  埃德蒙德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既然他是陆军的英雄,是战术大师……

  “既然他看不起海军,觉得我们是只会花钱的废物……

  “那我就用军人的方式招待他!

  “我会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埃德蒙德走到酒柜前,拿起那瓶剩下的白兰地,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流下,像是火在烧……

  “朱利安,你谈你的生意……我谈我的规矩!”

  朱利安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知道劝不住了……

  埃德蒙德虽然平时看起来木讷,但一旦认准了死理,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

  朱利安的内心深处,其实也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也想看看。

  那个在歌剧院里把自己怼得哑口无言的李维,在面对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属于军人的蛮横时……

  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还能保持那种令人讨厌的优雅和从容?

  “随你便吧……”

  朱利安站起身,扣好领口的扣子。

  “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哥哥……

  “李维不是那种会被吓住的人……

  “他在金平原杀过的人,比你在海上见过的海盗还多!

  “如果你想给他个下马威……

  “最好别最后变成了自取其辱!”

  “那是我的事!”

  埃德蒙德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明天见……”

  朱利安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明天吧!”

  身后传来埃德蒙德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