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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节

第五卷:205 「圣女与救世主」

从妖精国归来的士郎 · 角宿一 · 5,189 字

  在贞德小的时候,附近的勃艮第人经常会借着各种理由过来骚扰村庄。

  当时的法国王室混乱不堪,国王查理六世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他的两个亲戚——勃艮第公爵与奥尔良公爵为了权力而明争暗斗。

  英国正是抓住这个混乱的时机入侵了法国,占领了北部的城镇。

  勃艮第公爵与英国结盟,公开与王室对抗,不久之后,几乎整个法国北部以及西南的区域都落入了他们手里。

  贞德就住在位于法国东北部仍然忠于王室的地区,周遭都被勃艮第人的领土所包围。

  她的父亲虽然是农民出身但是精通算数,因此被推举为了类似村长的职务。

  中世纪欧洲的村长并非特权职务,相反是一个所有村民都敬而远之的苦差事。

  贞德的父亲平时既要种地,还要负担村里的行政工作。

  在勃艮第人们来袭击村庄的时候,父亲还必须与民兵团一起出去,而贞德则会跟母亲以及村里的其他小孩一起躲起来。

  “女人是没办法参军的啦。”

  这句话让贞德屏住了呼吸。

  那是某次在村里玩耍的时候,贞德对同龄的孩子们表示自己也想随父亲一起出战,却遭到了同伴们的嘲笑。

  男孩们大声地哄笑着,女孩们则掩着嘴巴偷笑。

  “让娜,那种想法还是放弃比较好喔……打仗什么的,太危险了,而且也没有意义。”

  被贞德视作同伴的少女劝说道,那认真说出的话语让她感到非常困惑。

  贞德从来不觉得自己作为女人,有什么不可以参军、不可以打仗的道理。

  在眼前的朋友被村里的男孩们欺负的时候,是贞德挺身而出打跑了他们。

  即便对方是大上几岁的男孩子,也都不是贞德的对手,她的力气甚至不输给大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呢?”

  面对贞德的询问,少女的表情复杂。

  “因为……就算国王陛下输了,我们也不过是换了一个领主大人吧?

  生活并不会发生什么改变,你的父亲依然是村长,你我以后也依然要种地。”

  “……”

  朋友的话语给幼小的贞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是啊……

  身为农民之女出生的贞德,不管土地的统治者变成了谁,今后的生活都不会发生改变。

  父亲当然也是一样,依然要种自家的地,依然要征收村里的税,依然要奉承巴结贵族老爷。

  既然如此,大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烦闷厌恶的情绪充斥了少女的胸口。

  最后是怎样回到家的,贞德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家门口,母亲面带微笑地出门迎接自己。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让娜?怎么闷闷不乐的。”

  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

  贞德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向母亲说明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这样啊。”

  母亲听完女儿的描述之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屋子里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本书交到女儿手上。

  贞德本以为又是一本天主教经书——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贞德从小就耳濡目染。

  但是,贞德这一次猜错了。

  被母亲交到手上的书,封面上写着《亚瑟王-月*漪/⑴V II陆\尹陕二I I,9弍;传说~闪耀之路》的名字。

  这便是贞德与救世主的初次邂逅。

  亚瑟王,少女此前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虽说那是被教会认定的圣人,但他不是英国的国王吗?

  母亲为什么要给我看敌人的祖先的传记呢?

  带着困惑不解的情绪,小贞德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然后只是看了几分钟,贞德就被里面的文字深深地吸引了。

  通过这本文字浮夸的读物,年幼的少女了解到了海的彼方,被她所讨厌的那座岛上曾经发生过的传奇故事。

  亚瑟王是距今1000年前的伟大骑士,常胜之王。

  虽然他是不列颠的王,并且也被如今的英国王室推崇,但是他却并非英格兰人。

  正好相反,他是英格兰的敌人,曾经为了守护岛屿免遭外敌入侵数次挺身而出的救世主。

  他崇善尚爱,笃信正义。

  正直,勇敢,高贵,温柔,所有美好的词语与品德都在他身上体现。

  他是最初的圆桌骑士,亦是最强的无铭之王。

  不论是跨海而来、抢夺土地的昂撒人,

  又或是代表自然意志、时代洪流的伏提庚,都被他挫败了野心。

  就连强盛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也被打倒了。

  为了拯救不列颠,他勇敢地率领圆桌骑士们挑战最强的龙种。

  跨越了亲密战友的死亡,亚瑟王讨伐了阿尔比恩并吞下了它鼓动的心脏。

  据说,王还找到了圣杯的下落。

  在王的晚年,最后的敌人来自高天之上。

  从月球降下的灾害,意图给全人类降下毁灭的朱红之王——

  手持圣剑的救世主将坠向大地的月球一刀两断,射杀并封印了灭世的星外之敌。

  事到如今,救世主的事迹已经伟大到任何文字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

  从那一天起,年幼的贞德便如痴如醉地沉浸在无铭之王的传说之中。

  母亲交给她的书被翻来覆去地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坏掉,小贞德不得不自己又抄写了好几份。

  她沉浸于救世主的故事里。

  只是这样就让贞德情绪高涨,平日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贞德理解了亚瑟以及圆桌骑士们的动机。

  为什么要反抗侵略者?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再愚钝的蠢材,都只要去读一遍贞德最爱的这本书就能明白了。

  被嘲笑的梦想也成了少女心中已经被舍弃的过去的一部分。

  长大一点以后,贞德也渐渐明白,被自己视若珍宝的故事恐怕绝大一部分都是杜撰与夸大事实吧。

  亚瑟王确实是最伟大的英雄,传说中的常胜之王,但是——

  封印月球之王还是太夸张了一点吧?

  贞德认为:自己小时候读的,应该是某位亚瑟王狂热粉丝编写的幻想小说。

  但是即便如此,那些光辉灿烂的故事带给少女的感动与鼓舞都是真的,都是无法被抹去的美好记忆。

  就这样过去了数年,贞德如愿加入了法国的军队。

  在她的领导下,法军实现了一次又一次奇迹般的胜利。

  贞德也如同书中的亚瑟王那样,逐渐被祖国的民众们奉为了救世主。

  但是她自己从来不会这么认为。

  少女只是在追随童年时梦见到的——某个光辉绚烂的幻影罢了。

  ……

  ……

  “…………”

  贞德捂住嘴巴,瞪大了颤抖的美眸。

  怎么会有这种事……

  在看到士郎将圣剑之鞘从胸中取出,并且毫不犹豫装入濒死的人造人体内时——

  少女眼前的光景,与童年的幻想重叠在了一起。

  阿尔托利斯难道就是自己所憧憬的那位王、那位救世主……?

  自从冬木圣杯战争的情报泄露以来,世界上爆发了数百次规模大大小小的魔术仪式(亚种圣杯战争)。

  然后在这无数的圣杯战争中,总结出来的规则、定律其中一条——

  「亚瑟王是无法被召唤的」。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在传说的最后,亚瑟成为了超越人类的永远之王,与湖之女神摩根一同前往了遥远的理想乡。

  不论是亚瑟成神的说法,还是亚瑟与摩根在妖精乡生活的说法——

  最强之王都是无法被召唤的。

  亚种圣杯战争的历史也支撑着这个观点。

  所以,当士郎对贞德表示自己是亚瑟王的替身,是没有在历史上留名的骑士阿尔托利斯时,贞德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因为是骑士王最亲密的同伴,所以被赐予了潘德拉贡的易崎流亿叄倭迩诌倭姓氏。

  因为是骑士王的替身、影武者,所以才以持有星之圣剑的形式现界。

  就连他的职阶保存者(Keeper),也可以解释为「替国王管理宝库之人」,所以他才可以肆意投掷上百的宝具。

  士郎的谎言自圆其说,贞德没有半分怀疑——

  毕竟,那位救世主从来没有在圣杯战争中登场过。

  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贞德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那个身影太过神圣、太过尊贵,让圣女陷入了欢呼。

  阿尔托利斯……该不会就是我的救世主(亚瑟)吧?

  贞德咬紧嘴唇,把手放在汹涌起伏的胸脯上,静静注视着红发少年的身影。

  另一边,在阿瓦隆的治愈下,人造人脱离了死亡,陷入了平静的沉睡。

  不出数秒他全身的伤口便完全愈合,身旁传来阿斯托尔福倒抽冷气的声音。

  “你、你……难道说,这是你的宝具?

  难道、难道,你救了这孩子……?这孩子、能活下来了……?”

  士郎微微颔首,Rider顿时僵在原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继而放声大哭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阿斯托尔福抱紧人造人,如同决堤般痛哭失声。

  这哭声不再蕴含先前的悲怆,而是充满了因一条无辜生命获救而迸发的喜悦。

  士郎只觉得他很吵闹①龄盈⒎4捂久私玖VIII,皱着眉头站起身。

  “————为什么。”

  “啊?”

  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黑」之剑士突然开口询问。

  “为何……你要救他?

  既没有任何回报,也没有救助的义务,甚至他是「黑」之阵营御主们制造的人工生命体。

  可为何身为「红」之阵营的你要救他?不惜失去自己的宝具……请回答我。」

  齐格飞的声音激烈颤抖,表情苦闷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听到他的提问,藏在暗处的贞德也绷紧神经,竖起了耳朵。

  士郎抓了抓后脑勺,表情很是麻烦地开口说道:“并没有特别的理由。”

  “?”

  齐格飞露出无法理解的呆滞表情,而士郎继续自顾自说着。

  “因为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事,所以就做了,仅此而已。

  如果是自己帮不上忙的事情,我才不会自找麻烦呢。”

  “就算是这样!”

  “而且……嘛,我也算是跟人造人有缘啦。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感觉会在睡梦中被某人咒杀呢。”

  士郎脑海里浮现出在冬木的家中等待自己的爱丽丝菲尔母女的身影。

  千界树一族的人造人是窃取了爱因兹贝伦技术的产物,所以他们才会拥有标志性的银发赤瞳。

  在从爱歌那里知道这件事以后,士郎在跟千界树一族的战斗中就有对人造人手下留情。

  “这样啊,你真是了不起。”

  听到少年的回答,「黑」之剑兵再次神情肃穆地低下头。

  “……我很羡慕你。”

  齐格飞生前时,是当世最伟大的英雄。

  人们仰慕这位强大的战士,英雄也回应了他们的期望。

  齐格飞只拥有极短的休息时间,只是不断寻求战斗。

  他并非主动求战,而是战斗不会放过他那强大的力量。

  拥有无敌的剑与肉体,奔赴于众多战场之上。

  大英雄的生涯没有任何污点,拥有的只是绚烂的经历。

  但是他太像一个英雄——「过于英雄」。

  只要有人需要,他就会回应;只要有人下跪乞求,他就一定会握住对方的手。

  希望他去屠龙,他就去屠龙。

  希望能帮忙追求某位美女,他就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完成。

  简直像活生生的愿望机,但男人认为这样就好。

  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双手抱起世上一切,所以他决定一旦有人需要他就会予以回应。

  「请打倒那个怪物」、「请拯救我们的村庄」、「请打倒我们的敌人」、「想要那座山」、「想要那个美女」、「想要那个国家」……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愿望。

  有多少期望就会同样实现。

  男人早已变成名为英雄的「圣杯(系统)」,但他觉得无所谓,因为接受感激的感觉并不差。

  如果被以「只有这个办法了」的表情拼命乞求,内心当然会被打动。

  所以英雄只是一直持续这么做——直到最后甚至成功屠龙。

  但是男人内心有个空洞,底部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虚的黑色空间扩展于此。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有希望、没有梦想也没有描绘未来的蓝图。

  虽然有人把英雄当成理想的存在,但关键的英雄本人却失去了理想。

  明明爱着人类。

  明明爱着世界。

  唯有这份空虚怎样也无法填补。

  所以——

  当齐格飞看到像雨宫士郎这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活着的英雄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嫉妒与羡慕的感情。

  但是,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喂……Saber,你……”

  士郎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到齐格飞的双脚已经开始化作金色粒子。

  那不是灵体化,而是从这个世上消灭。

  “从现在起,由你来使用「Saber」这个称呼吧。”

  齐格飞平静地说道。

  ——其实在先前的宝具对决中,他就已经接收了超出承受范围的伤害。

  士郎挥出的星之一束是如此强烈,即便是「恶龙血凯」也无法抵挡。

  齐格飞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在解放魔剑前,御主放出的那条令咒——

  「以令咒命之!使用宝具打倒冒牌货——!」

  这句话若是换做其他从者,可以被视作「强化宝具威力」的咒言。

  但是放在齐格飞——

  曾经将自己的人生都化作「愿望机」的英雄这边,却有着超出之上的效力。

  为了回应御主的期待与愿望,齐格飞会努力奋起、超越自身极限——

  「直到完全打倒士郎为止,都不会死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

  「黑」之剑兵露出释然的微笑。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绝对赢不了眼前的少年。

  并非剑术技巧,也并非宝具威力,而是更加本质、更加根源的什么——

  人们将其称作「棋児删零⑷韭齐删4英灵的格」。

  身为缺陷品的自己,不可能敌得过「已经抵达了那种境界」的他。

  当理解到这一点以后,附加在齐格飞身上的“魔法”消失,他开始迎接迟到的第二次死亡。

  像是被超度了的灵,齐格飞带着坦然接受现实的笑容说道。

  “感谢你,我差点就迷失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了。”

  士郎道:“你要是觉得满足就好。”

  齐格飞点点头:“嗯,非常满足,这次的现界让我受益匪浅。

  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有些对不起对我寄予厚望的Master……

  明明夸下海口,却轻易地在首战就败北退场了。”

  士郎表情严肃道:“放心吧,那家伙一定会以你为荣的,我向你保证。”

  果然如少年所言,在渐渐消失的感觉之中,齐格飞听见了御主的吼声。

  「Saber……!不行!不要走,Saber,你不可以消失!」

  虽然齐格飞认为戈尔德是棒的御主,但他果然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对于御主过分而又苛刻的要求,大英雄只能如此回答:

  「…………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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