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43 追悔莫及的魔女

　　一小时前，妖精领域「蔷薇猎犬」中心。

　　“真……真的不会杀我？”

　　狼人少年——贝奥武夫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胆战心惊地仰视着红发少年。

　　士郎一边朝他伸出手，一边面带微笑说道。

　　“真的真的，我被橙子关照过了啊，如果见到你的话，要跟你好好相处来着。”

　　你刚才哪里有要跟我好好相处的样子了！？

　　贝奥武夫忍不住在心中大吼，不过他可没敢把这种话说出来。

　　作为完美生物的金狼，在刚才的战斗中领到了第一次败北，也体味到了人生中最初的恐惧体验。

　　不仅仅是在一瞬间被士郎杀死了九次这么简单。

　　贝奥武夫是由星球孕育、被狼人抚养长大的生命（精灵），因此也拥有远超常人的野性。

　　此刻，他的本能正在向他的大脑传递一个事实：

　　士郎至今为止，恐怕已经屠戮过无数贝奥武夫的同胞们了——

　　在某个世界被称作「妖精杀手」的少年，如果真心想要杀死自己，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

　　于是，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见状，士郎握紧贝奥武夫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脸高兴道：

　　“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朋友？”

　　“是啊，你不愿意吗？”士郎问道。

　　贝奥武夫下意识地摇头，心中却产生了困惑。

　　直到一分钟前还是互相厮杀的敌人，为什么他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等等……狼人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橙子经常提到的……「强者的余裕」吗！？

　　因为很强，所以完全不用在乎世俗的眼光与他人的感受……

　　贝奥武夫瞪大了双眼。

　　单纯又完全随性的狼人，从来不会在意人类的善恶与人狼的好坏。

　　这只美丽的野兽与四周的环境毫不相关，他只是单方面地藐视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所有生物。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的主人苍崎橙子。

　　因为她会给自己亮闪闪的东西或者好吃的东西，而且她的气味也让狼人感到很舒畅。

　　贝奥武夫的喜好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单纯的“帅”或者“不帅”。

　　兴趣爱好、外貌性别之类的都与金狼的世界无关。

　　在贝奥武夫眼中，苍崎橙子就非常帅气。

　　她的某些生活方式和说话语调让他觉得“很帅”，虽然她有诸多古怪的癖好，但是在狼人少年来看，她却是个有着好闻气味的人类。

　　毫无疑问——

　　士郎也是非常帅气的那一类。

　　不仅强的一塌糊涂，而且明明外表和我一样是个孩子，长着比我还要幼稚的娃娃脸，却有一股特别老成古风的氛围。

　　士郎他，不……搞不好比橙子还要帅！因为那个人有时候特别斤斤计较、小家子气！

　　如果现在不是恢复了人形而是维持黄金兽的形态，狼人少年大概已经在愉快地摇尾巴了吧。

　　朋……朋友吗……成为人类的朋友好像也不错呢……

　　“士……士郎！我们做朋友吗？”

　　“好啊，我可以叫你贝奥吗？”

　　“当然啦！就叫我贝奥吧！”

　　金狼一脸兴奋地说，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主人下班回家时出门迎接的小狗。

　　他抓住士郎的手就往山上跑。

　　“士郎，我们走！去把浓雾里的大姐姐杀掉，然后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士郎：“…………”

器{侕s an冥 私蹴柒③死　　贝奥：“…………对、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狼人少年开始向士郎讲述妖精领域内部的情况。

　　从昨天晚上开始，浓雾中就在不断进行着时空的循环轮回。

　　贝奥武夫已经尝试过无数遍杀死雾中魔女了，可依然还是无法破解这片浓雾。

　　正如同梅茵斯特哼唱的童谣所描述的那样——这是只要一旦进入就再也无法离开的森林。

　　“妖精领域内部应该遵循着某种「规则」……贝奥，你知道时空重置的起点是什么吗？”

　　士郎问道：“就算是会无限循环的轮回，也应该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开关一样的东西吧——只要触碰到就会让时间回到最初。贝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重置？起点？开关？士郎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哎。”

　　贝奥武夫一脸无辜地说：“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碰过什么开关啊！

　　以前在酒店里我因为乱碰开关不小心触发了火警，被橙子骂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

　　不行啊，这家伙没救了……士郎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到红发少年一脸泄气，贝奥武夫连忙说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什么？”士郎不抱期望地问。

　　狼人少年道：“每次发生怪事，好像都是在我把浓雾里面的女孩子杀掉之后才开始的。”

　　士郎皱起眉头。

　　所以果然，「妖精领域」内部的时空是在领域的主人被杀死之后才重置的吗？

　　时空重置的特殊规则是「死亡」——

　　简单易懂，但是想要破解却很困难。

　　如果不消灭领域的主人，她就会无限制地召唤出怪物。

　　但如果杀死了领域的主人，领域内部的时空又会归于最初。

　　究竟该怎么才能解除妖精领域——

　　红发少年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士郎，有帮助吗？”

　　“嗯，帮大忙了。”

　　士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干得漂亮”，狼人少年露出高兴的笑容。

　　“哎嘿嘿嘿~”

　　士郎和贝奥武夫继续朝森林的更深处前进。

　　顺便一提，在他们探索妖精领域期间，不断有白色怪物从雾里跳出来发动袭击。

　　无论那些怪物的外形有多么异型诡异，也还是被贝奥武夫轻松秒杀、一巴掌拍死了。

　　如果将黄金兽的能力值从者化，大概就是「耐久 B」、「筋力 C」、「敏捷 A」、「魔力 EX」吧，就算在三骑士当中也算是很不错的水平，再加上非常高等级的「对魔力」……

　　面板怪真是方便啊，士郎感慨道。

　　如果是他的话，每次迎击都必须点燃魔力回路，一整天下来估计得累的够呛。

　　如果等士郎再成长个5、6岁，大概就能更轻松地迎敌了吧。

　　前提是他能够平安地离开有珠的「妖精领域」。

　　“还有多远？”

　　“快了，再往前走一段路应该就能见到那家伙了。”

　　“好，贝奥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前面。”

　　士郎叮嘱狼人少年留在原地对抗浓雾怪物，自己则朝着更深处前进。

　　又在浓雾中步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士郎终于见到了「妖精亿奇瘤壹 伞栮' "倭[韭迩领域」的主人——

　　“我还在想这次怎么会这么安静……原来是换人了啊，恬躁的小狗去哪里了呢？”

　　那是与平时的氛围稍微有些不同，穿上了非常华丽的洋服、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久远寺有珠。

　　不……她真的是久远寺有珠吗？

　　少女的脸上荡漾着艳美的微笑，少女的身后白色浓雾蠢蠢欲动，仿佛隐匿着不可名状的怪物。

　　“晚上好，士郎君……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找上门了。如果那孩子知道的话，估计会高兴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吧。”

　　嗯，果然不是有珠呢。

　　乍一看好像就是有珠没错，但那股黑暗、邪恶的气息已经完全溢出来了。

　　士郎开始激活体内的魔术回路。

　　也许是感知到了这一点，魔女翘起了嘴角。

　　“虽然身为赝品的我可能没资格评论……但你还真是与有珠我的记忆完全一致呢。

　　一旦意识到我不是真正的她，毫不留情的那一面就显露出来了——

　　那是打算把我虐杀到连灰都不剩下的眼神，没错吧？”

　　士郎不置可否，但是他手中投影出现的「混沌之刃」做出了回答。

　　“在厮杀之前，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少女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我是久远寺有珠的深层意识……

　　因妖精领域「蔷薇猎犬（Wandersnatch）」的失控而浮出表面、获得实体的——

　　久远寺有珠的另一个人格（Alterego）。”

　　“你的目的是什么？”

　　士郎皱眉问道：“你想说，搞出这一切的其实是久远寺有珠的潜意识吗？”

　　拥有久远寺有珠外表的少女说道：“怎么会？那孩子可是很善良的……对，明明是魔女却十分善良。

　　正因为她太善良，才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结果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暴走的事态，是指你的浮出吗？”

　　“对，如果简单点解释……我可以理解为邪恶人格的久远寺有珠——

　　我们是同一个存在，却又是不同的存在。

　　正常来说，我和有珠应当会融洽地共存，但是有珠她却一直试图压制着我的存在。

　　说什么「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魔女应该好好遵守现代社会的教条」……不觉得很蠢吗？

　　无论魔女如何努力，也是终究无法融入人类世界的，基础的存在方式就是不同的啊……士郎君，你应该也是很清楚的吧？”

　　士郎：“……”

　　“所以我跟那孩子并不是友好，而是长期以来互相敌对的关系。

　　这十几年间，我都一直被她压制着……结果在昨天晚上，她的情绪失控，让我抓住了机会。

　　好不容易获得了实体，我当然没有把主导权还给本尊的意思……你觉得这时候，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士郎沉声道：“与世界、与人类为敌……让久远寺有珠产生罪恶感，再也没办法维持自我……”

　　“不愧是士郎君！这就是我想到的策略！”

　　少女带着邪恶的微笑说道：“有珠那孩子既害羞又正经……只要我趁她熟睡的时候，以她的名义、她的力量犯下无法饶恕的罪……

　　比如说让她生活着的这座小镇从地表消失——

　　这样一来，她就会愧疚到永远也没办法保持平常心了吧？”

　　“你还真是邪恶的够彻底啊。”士郎说。

　　少女微笑着点点头：“是吗？我倒是觉得很普通呢。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是邪恶，但是以魔女、魔术师的道德观来看——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吧？

　　放心吧，我也不是恶魔……毁灭世界之类的想法是没有的。

　　只是让一座十几万人口的小镇消失——”

　　听不下去的士郎直接发动了进攻。

　　他以惊人的速度拉近了与少女的距离，挥下手中的「混沌之刃」。

　　但是就在要命中的一刹那，少女的身影消失，接着凭空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还不等士郎再次发动进攻，白色怪物从浓雾里跳了出来，以团团包围的势头将他扑倒在地并顺势掩埋。

　　白色怪物们像是丧尸电影一样堆成了一个小山丘，而山丘的最下方是被掩埋的士郎。

　　怪物们张开猩红的大口、挥舞鲜红的爪子，疯狂啃食被压倒在最下面的少年——

　　但是下个瞬间，怪物们堆砌起来的小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炸裂。

　　伴随着冲天的火焰，白色的血肉横飞四散。

　　士郎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残骸的中央，他的手里握着充满科幻风格的赤红巨剑。

　　看到这一幕，浓雾中的魔女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

　　士郎不以为然道：“……如果是8年后的有珠，我刚才就已经死透了吧。

　　但是凭现在的你，根本无法引出「蔷薇猎犬」真正的力量。

　　就连我都赢不了的你，想要作恶也是不可能的……

　　让三咲町消失？在那之前你就会被路过的教会人员干掉了吧？”

　　“呜………………吵死了！”

　　少女不甘心地咬紧了红唇。

　　更多的异型怪物从浓雾里显现身形。

　　士郎挥动「天之圣杯」，喷射而出的火焰将怪物们扫荡一空。

　　不甘心的魔女召唤出更多、更多的浓雾怪物。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怪物们也伤害不到士郎分毫。

　　「天之圣杯」不只是烧尽怪物而已。

　　从巨大剑刃流溢而出的火焰，还渐渐地破坏「妖精领域」本身。

　　在这么续继战斗下去的话，会败北的是魔女。

　　但是只要魔女自杀，时空马上又会重置到最初……士郎至今为止的努力全部木大。

　　双方就这么僵持战斗了一会儿之后，怪物不再增加。

　　魔女充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士郎，后者从容不迫道。

　　“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你的力量也只有这点程度而已……连我都杀不掉的你，就更别谈什么吞噬城镇了。”

　　说完，他向前迈出脚步。

　　"别开玩笑了……你为什么要来妨碍我！为什么偏偏是你！！“

　　魔女被瞬间激怒，再度发动进攻。

　　明知道毫无意义，她仍然派出浓雾怪物们袭击士郎。

　　“你以为是谁？是谁让我获得实体的？是你……就是你，雨宫士郎！”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浮出表面！”

　　少女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如果没有你，久远寺有珠就可以永远做个好孩子！

　　我们本来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下去！因为你的出现，毁了这一切！”

　　“…………”

　　士郎连看都不看一眼，一边将袭来的怪物斩断，一边逼近了少女。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不断地被缩短，少女像是看到了恐怖的事物一样踉踉跄跄后退。

　　“就算你杀了我！时空也会重置！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啊啊，所以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杀了你。”

　　少女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不可！”

　　“………………有珠。”

　　士郎走到了少女面前。

　　她实在是非常的不甘心。

　　这并不是她们（久远寺有珠）想要的结果。

　　不论是善良的有珠，还是邪恶的有珠，〝群 ·聊qi貳三邻泗 镹霓 三4她们内心其实都有着相同的渴望——

　　在自己暴露出最丑恶一面的时候，能够被某人接纳、认同。

　　但是士郎拒绝了。

　　士郎拒绝着、否定着邪恶的有珠。

　　因此而感到绝望的并不只是邪恶的有珠，也包括善良的有珠。

　　毕竟——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作为魔女而不是普通的女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

　　结果到头来……

　　你也无法真正地理解我。

　　士郎君，你也不是我的「容身之所」呢……

　　已经习惯了。

　　反正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不会有，愿意接纳魔女的存在。

　　“！”

　　看到士郎没有一丝犹豫地朝自己举起巨剑，有珠的表情崩溃了。

　　她流着泪挥出手指，这是不甘心的少女所能做的最后抵抗。

　　与此同时，她也做好了觉悟。

　　就到此为止吧……

　　已经没有再继续重置时空的意义了。

　　只要自己消失，所有人都会获得幸福。

　　就让久远寺有珠与这个扭曲的世界（妖精领域）一并消失吧。

　　少女闭上双眼，做好了就这么死在士郎剑下的准备——

　　“？”

　　奇怪的是，痛苦的、冰冷的死亡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温暖的触感。

　　感到困惑的有珠睁开双眼，看见自己的手贯穿了士郎的身体。

　　这饱含诅咒的一击直接烧穿了少年的内脏。

　　与之相对的，士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了魔女的身体。

　　“………………士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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