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4 节

第四章比第三章顺,她越改越快,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成瘾性早安 · 佚名 · 11.4万 字

  七点五十,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书稿装进帆布袋,比昨天轻了一些。

  走出出版社大门的时候,风比昨天小,但还是冷。

  她拢了拢衣领,往地铁站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左边是蓝哲平时停车的位置,车不在。

  右边是方觉夏喜欢停的位置,车也不在。

  她站在路口,风吹过来,把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忽然笑了一下。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蓝哲的消息:“今天真的只是路过,没停。怕你觉得我烦。”

  许连雨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地铁站里传来广播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打字:“不烦。”

  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明天如果路过,可以停。”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快步走下台阶,没再看屏幕。

  地铁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车窗外的隧道壁一块一块地往后飞。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感觉到它在掌心里震动。

  到了周末,郑祺说要请她吃饭,她下午收拾好自己就过去了。

  她先到了,在郑祺订好的位置等郑祺,郑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无论是薪资还是别的,都比她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开始频繁的约饭,从大学时期相熟相知的朋友,成为现在的挚友。

  她说过很多次谢谢,郑祺都是她们是好朋友。

  除去出版社的工作,许连雨打算开始写自己的书,当然这是一个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小秘密。

  郑祺没过几分钟就到了,高跟鞋踩在木制的地板上,郑祺穿着贴身的长裙,化着精致的妆。

  许连雨抬起头,郑祺飘扬的发丝和舒展的状态,令她羡慕,有时候,她也嫉妒,为什么有人的人生是可以这样潇洒的。

  郑祺放下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来了,有点堵车来晚了。”

  许连雨笑着给郑祺倒水,“没事,我也才到没多久,喝点水。”

  菜单放在桌子上,等郑祺拿起之后,许连雨才拿起其中的一份菜单。

  郑祺说了很多工作的事情,还有她的男朋友,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

  郑祺在刚入职的时候遇到了岑聿,岑聿是她的上司,偶然的机会,两人一起出过几次差。

  你来我往的,岑聿先和郑祺表白了。

  郑祺当时和许连雨说,许连雨说这不是杀猪盘吗?

  郑祺说岑聿对她很好,许连雨也就没说什么。

  现在,许连雨也想把她和蓝哲、方觉夏的事情告诉郑祺,也不知道郑祺会怎么看她。

  会觉得她在玩弄别人的感情还是会支持她呢。

  许连雨:“祺祺,我想跟你说件事。”

  见许连雨难得的严肃,郑祺也不嬉皮笑脸了,“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最近很困惑,师哥,也就是蓝哲,他回来找我了,可是我遇到了一个新人,是我还在知返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客人。”

  许连雨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桌子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好像是传说中的渣女,我现在真的进退两难。”

  郑祺也放下了筷子,认真的听着,“蓝师哥是个不错的人,之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也觉得很好吗?后来你们分手了,我们都觉得可惜呢。而你认识的那个新人,如果能让你为难,想必也和你产生了不少的羁绊。”

  “嗯,是这样,他叫方觉夏,应该是个作家,但是更多的我不了解,我和他很聊得来,有的时候,我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会舍不得。”

  郑祺喝了口水,“要不你再纠结纠结?我感觉感情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

  许连雨叹了口气,两个男人的脸在她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嗯,我知道了,不过你不觉得我是渣女吗?”

  郑祺一口老血快喷出来,“连雨,是谁给你的错觉?”

  “啊?可是我这不是摇摆不定吗?”

  “在你没有选择之前,他们都是你的追求者,你才是制定规则和筛选的人,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

  “好吧。”

  晚饭结束,郑祺和她结完账之后走出去,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餐厅的门口。

  郑祺看了一眼车子,又看了一眼许连雨,“岑聿来接我,你是坐地铁回去还是打车?”

  许连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在附近逛逛,买点生活用品,你先回去吧。”

  郑祺:“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就给我发信息。”

  郑祺上了岑聿的车,许连雨站在原地。

  她拿出手机,拨通蓝哲的电话,“师哥,我好想你。”

  蓝哲整个人僵在落地窗前,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他缓缓说:“在哪,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好不好?”

  蓝哲猛的转身,“知道我家吗?”

  “不知道。”

  蓝哲给许连雨发了信息,许连雨打车过去。

  许连雨很紧张,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知道为了性爱去找蓝哲对蓝哲是不公平的。

  可是他永远都会包容她的,他会一直爱她。

觉雨:前世今生:被哥哥要了h(3)5247字

  觉雨:前世今生:被哥哥要了h(3)

  1200珠珠福利

  方觉夏亲眼看见了她对着那个男人笑。

  午后他说要出门对账,许连雨难得没有像前几日那样闷闷地坐在窗边,而是主动说想出门买些丝线。

  他本想拦,可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太明显,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雀,扑棱着翅膀想往外飞。

  他心软了一瞬,点了头。

  就是这一瞬的心软,让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巷口的槐树下,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正低头与她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算逾矩,可许连雨仰着脸看他的模样,是方觉夏从未见过的。

  她眼睛亮亮的,唇边含着羞涩的笑,连耳根都泛着薄红。

  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正是绣了蓝鸟的那块,被那男人接过去看了几眼,不知说了什么,她垂眸一笑,指尖不自觉地卷着衣角。

  方觉夏站在巷尾的阴影里,嗤笑一声。

  那男人弯腰替她捡起被风吹落的丝线卷,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两人挨得极近,那男人的侧脸几乎要贴上她的发顶。

  方觉夏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看心头血的眼神。

  他转身离开,没有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若现了身,小雨一定会慌,会怕,会把他好不容易维持的温和兄长面具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这样,不能让她知道,他此刻想把人拽回来锁进屋里,用链子拴在身边,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许碰。

  傍晚许连雨回到家,脸上还带着出门时那点红润,眉眼弯弯的,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

  “阿兄,我回来了。”她把竹篮放在桌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心虚。

  方觉夏坐在窗边翻账本,闻言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爽朗笑意:“买着什么好东西了,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就是挑了几色新丝线。”她转身去归置东西,脖颈侧边一道浅浅的红痕便露了出来。

  那道红痕不长,细细的一条,从耳后蜿蜒到衣领边缘,像是被什么刮蹭过。

  落在方觉夏眼里,却像一把刀,剜进心口,烧成灰烬。

  他想起那男人弯腰靠近她的画面,想起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想起她泛红的耳根和没躲开的手。

  她被人碰过了,他的珍宝被别人染指了。

  他攥着账本的手指收紧,面上笑意却纹丝不动:“脖子怎么了?”

  许连雨伸手摸了摸那道红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来时走得急,被巷口的树枝刮了一下,不碍事的。”

  树枝。

  方觉夏在心里把这俩字碾碎,嚼烂,咽进肚里。

  他一个字都不信。

  晚饭两人吃得安静。

  许连雨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送不进嘴里,嘴角却总是不自觉地翘起来。

  方觉夏坐在对面,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底,胸腔里的嫉妒像野草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她从来不会对着他这样笑。

  她对他,永远是乖巧的、依赖的、温顺的,像只被养熟的家雀,安安分分待在笼子里。

  他以为这就是她要的全部,也是他能给的全部。

  可今天他才知道,她会对着另一个人笑出不一样的模样,带着羞、带着怯、带着少女初初萌动的心事,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果子,泛着诱人的粉。

  那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

  一直都是他的。

  他养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别人看一眼就能分走她的心思?

  夜深了,许连雨照例烧了热水沐浴。

  浴房是后来搭的小间,就在正屋旁边,木门薄薄的,隔不住什么声响。

  方觉夏坐在书房里,听见隔壁传来水声,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撩在他心尖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道红痕。

  树枝刮的。

  她说树枝刮的。

  可他看见她笑,看见她没躲开的手,看见那男人眼底的暗涌。

  他什么都看见了。

  水声停了。

  片刻后,传来她低低的哼歌声,调子软绵绵的,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惬意。

  方觉夏起身的时候碰倒了茶杯,瓷片碎了一地,他踩过去,鞋底碾着碎片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步走向浴房。

  门没锁。

  她从来不在家里锁门,因为他说过,家里只有他们俩,不用防着谁。

  他推开门的时候,许连雨正背对着他,弯腰从木桶里捞帕子。

  水汽氤氲,烛光昏黄,她的背影被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滑过脊背,没入腰窝。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红晕,本能地用帕子遮住身前:“阿兄?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到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爽朗,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像深冬的夜,沉甸甸地压下来。

  “阿兄?”许连雨被他这模样吓住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贴上浴桶边缘,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你先出去,我还没……”

  “那道红痕,是他弄的?”

  许连雨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是的,是树枝......”

  “你骗我。”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浴桶上,将她整个人困在臂弯之间。

  水汽蒸腾,烛火摇晃,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像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我看见你了。”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着他笑,让他碰你的手,让他靠你这么近。”

  许连雨的脸刷地白了,又迅速烧红,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她想解释,想说那只是偶然遇见,说蓝公子只是帮她捡东西,说那道红痕真的是树枝刮的。

  “阿兄,你听我说.....”

  “我听了。”他打断她,声音忽然轻下来。

  “听了一天了。听你在饭桌上发呆傻笑,听你洗澡时哼歌。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哼过歌。”

  他抬手,指尖触上她脖颈侧边那道红痕,力道很轻,却让许连雨浑身一颤。

  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薄茧,沿着红痕缓缓摩挲。

  “你知道我看见那道红痕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许连雨摇头,水珠从发梢甩落,溅在他手背上。

  方觉夏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那道红痕,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颈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我在想,怎么把它盖掉。用我的痕迹,盖掉别人的。”

  许连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所有的羞怯、惊慌、不敢置信全搅成一团。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贴上他的胸口,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圈住她两只手腕,他把她的手按在浴桶边缘,身体前倾,将她整个人压进水里。

  “小雨,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少年。”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不在乎,甚至往前又逼了一步,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隔着薄薄的水面抵上浴桶内壁。

  许连雨被迫分开腿,身子往下滑了滑,水没到锁骨,温热的水流裹着她颤抖的身体。

  “阿兄,你疯了……”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是,我疯了。”他承认得坦坦荡荡,眼底的暗色翻涌如潮,“从你对着他笑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全无半分温柔试探,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洪水决堤,裹挟着嫉妒、占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尽数倾泻在她唇齿之间。

  他咬着她的下唇,舌尖强硬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搅弄吮吸,逼得她无处可躲。

  许连雨被吻得喘不上气,鼻间全是他的气息,她呜呜咽咽地挣扎,却被他一只手扣住后脑,更深地压向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长发贴上她光裸的皮肤。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许连雨浑身僵住,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并拢腿,想遮住自己,可他整个人卡在她身前,膝盖顶在中间,哪里都躲不了。

  方觉夏终于放过她的唇,微微退开半寸,两人呼吸交缠,粗重又滚烫。

  她嘴唇被吻得红肿,水光潋滟,眼角泛着湿意,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鹿,又可怜又勾人。

  他看着她的模样,喉结滚动,眼底的火烧得更旺。

  “小雨。”他哑声叫她,拇指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许连雨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双腿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潮湿又羞耻。

  她想让他走,可开口的声音软得像猫叫:“阿兄……不要……”

  “不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对着他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要?”

  他的手从腰侧滑下去,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上移,指腹擦过湿滑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

  许连雨猛地夹紧腿,却把他的手掌夹在了中间,进退不得。

  方觉夏呼吸一滞,掌心贴着大腿根部的嫩肉,指尖几乎触到那处隐秘的缝隙。

  水是温的,她也是温的,又软又湿,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汁水。

  “松开。”

  许连雨摇头,眼泪扑簌簌地掉,腿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他趁势将手探进去,指尖拨开滑腻的软肉,触到一片湿热。

  他贴着她耳朵说,“湿成这样,还说不想要?”

  许连雨羞得浑身发烫,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咬着唇说不出话。

  他的手指在穴口打转,蘸着黏腻的淫水缓缓推进,只进去一个指节,就被内壁绞得紧紧的,又湿又热,像是专门为他张开的。

  “乖,放松。”他吻着她的耳垂,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一点一点往里顶,直到整根手指都没入那紧致的肉穴里。

  许连雨仰起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她觉得自己像被拆散了,每一寸骨头都被他揉软了,化在这桶温热的水里。

  方觉夏抽送了几下,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淫靡又响亮。

  他低头看着她咬唇忍耐的模样,身下的肉棒早已硬得发疼,隔着衣袍顶在她大腿上,烫得吓人。

  “忍不了了。”他抽出手指,三两下解开衣袍扔在地上,露出精壮的身体。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和她的纤弱白嫩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湿淋淋的身体贴上他滚烫的胸膛,冷与热撞在一起,两人同时颤了颤。

  许连雨惊呼一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双腿被他架起来盘在腰间,整个人悬空,全靠他托着臀瓣的手支撑。

  她惊慌失措,想喊停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扶着自己粗硬的肉棒,对准那还在淌水的肉穴,腰身一挺,整根没入。

  “啊——!”

  许连雨尖叫出声,仰着头,指甲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太深了,这个姿势让她把他全根吞进去,龟头顶到最深处,撑得小腹都在隐隐发胀。

  方觉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得像野兽,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

  她里面太紧了,又湿又热,层层叠叠的软肉绞上来,裹得他头皮发麻。

  “小雨……你夹得太紧了……”他咬着牙,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放松点,让我动。”

  许连雨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太、太大了……阿兄,你出去一点……”

  “出不去。”他吻掉她眼角的泪,下身缓缓退出半截,带出一股黏腻的淫水,又狠狠顶回去,撞得她整个人往上弹。

  “唔——!”她咬住唇,还是漏出一声甜腻的呻吟。

  方觉夏被这声呻吟烫到了,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烧成灰烬。

  他抱着她转身,把她压在浴桶边缘,木板硌着她的脊背,凉意激得她一缩,穴肉绞得更紧,逼得他闷哼一声。

  他开始动了。

  每一下都又狠又深,抽出来的时候只留龟头在里面,插进去的时候整根没入,囊袋拍上她的臀瓣,发出啪啪的脆响,混着水声和她的呜咽,淫靡得不像话。

  他顶进去,碾着最深处那块软肉,“你的这里,只能我来碰。”

  他退出来,又狠狠撞进去,淫水被挤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这里,只能我来亲。”

  “你整个人,都只能是我的。”

  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胯下,龟头顶进宫口,逼得她浑身痉挛。

  许连雨被顶得说不出话,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唇缝里溢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推开他,明明应该生气,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腰肢不自觉地迎合他的节奏,臀瓣被他撞得泛起红印,肉穴里淌出的淫水把两人的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

  方觉夏察觉到她的迎合,动作更凶狠了几分。

  他低头含住她胸前挺立的乳尖,用牙齿轻轻研磨,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指缝夹着乳头拉扯,逼得她弓起身体,把胸脯更往他嘴里送。

  “阿兄……啊……轻、轻一点……”她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按得更紧。

  他松开嘴,抬头看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嘴唇被吻得红肿,眼角泛着潮红,整个人像被雨打过的苹果花,又艳又糜烂。

  他心口烧得更厉害,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浴桶边缘。

  圆润白嫩的臀瓣翘起来,中间那朵花穴已经被操得通红,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他从后面顶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尖叫着趴下去,被他捞着腰拽回来,一下一下狠狠地撞。

  臀瓣被他撞得啪啪作响,白嫩的软肉上很快浮起红印,像是被他烙上了印记。

  他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说,下身不停,一下比一下重,“叫哥哥。”

  “哥、哥哥……”许连雨迷迷糊糊地喊,声音软得像撒娇。

  “乖。”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就在那道红痕旁边,用力吮出一个红印,盖住了树枝刮过的痕迹。

  “你是我的。”

  他掐着她的腰加速冲刺,每一下都又狠又重,肉穴被操得咕叽咕叽响,淫水被捣成白沫,沾在两人的交合处,淫靡又色情。

  许连雨眼前一片白,身体里的每一寸都被他填满,撑开,搅碎。

  她听见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又甜又腻,一声比一声高,可她控制不住。

  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积聚,越来越满,越来越胀,像要炸开。

  “阿兄……我、我不行了……”她哭喊着,手指扒着浴桶边缘。

  “一起。”他咬着她的肩膀,用力顶了最后几下,龟头狠狠碾过宫口,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灌进最深处。

  许连雨尖叫着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痉挛,肉穴绞紧,把最后一滴精液都榨了出来。

  她软软地滑下去,被他捞进怀里抱着。

  两人都湿透了,身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方觉夏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眼底的暗色慢慢褪去。

  “小雨。”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不许再见他。”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浴房里的水已经凉了,烛火快烧到尽头,只剩一点昏黄的光。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上,分不清你我。

  窗外月光正好,照着院里的苹果树。

  果子挂满枝头,将熟未熟,泛着青涩的粉。

觉雨IF:骑在他身上看着他红红的脸(h)3839字

  觉雨IF:骑在他身上看着他红红的脸(h)

  IF线第二十一章

  她站在蓝哲的家门口,抬起手,轻轻的敲了三下。

  门开了。

  蓝哲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视线迅速聚拢。

  许连雨没说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蓝哲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嘴唇撞上来,没有章法,没有分寸,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撞得他的嘴唇发疼。

  她吻得很乱,一会儿咬他的下唇,一会儿舔他的嘴角,舌头探进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迎上她的吻,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吻接了过来。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路赶过来的凉意,舌尖却是热的。

  她吻得很急,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吻他,不知道她今晚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她要什么,他都给。

  他曾经什么都没有给成。

  两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他站在她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夜。他没有上去敲门,因为他答应过她,尊重她的选择。

  他以为放手是爱她的方式。

  后来他才明白,那只是他给自己的借口,他怕纠缠会让她更厌烦,怕自己在她眼里变成一个不肯放手的前男友。

  所以他退了,退到她的生活之外,退到只能通过郑祺的消息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的距离里。

  那两年,他无数次打开她的对话框,却什么也没说。

  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她生日那天去她喜欢的蛋糕店坐一下午。

  他以为自己会习惯的。

  可每次郑祺说“她还好”的时候,他都会松一口气,然后在松完这口气之后,被一种更深的空洞吞没。

  他从来没有习惯过。

  现在她在他怀里,吻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他都给。

  许连雨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从他的衣领滑下来,落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她的手指捏紧了他胸前的布料,又松开,然后往下,摸到了他的小腹。

  他腹部的肌肉在她指尖下收紧了一下。

  她的手继续往下,按在他的裆部。

  那里已经硬了,隔着睡裤的布料,能感觉到肉棒的轮廓。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蓝哲的呼吸在她耳边重了一拍。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她,把她的手送进了他的睡裤里。

  她碰到了他的鸡巴。

  滚烫的,硬的,顶端有一点湿意。

  她的手指圈住他的肉棒,感受着它在掌心里搏动。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睫毛垂下来。

  他吻她的时候不再像刚才那样被动了。

  他的舌头缠着她的舌尖,吮吸,搅动,把她嘴里每一个角落都舔过一遍。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摸,摸到她紧身短袖的下摆,手指探进去,指尖碰到她腰侧的皮肤。

  她的腰很细,皮肤很滑。

  他的手掌贴上去,拇指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上推,推到了她胸衣的下缘。

  她穿的是前扣式的。

  他的手指找到那枚小小的搭扣,轻轻一捏,松开了。

  布料弹开的那一下,她在他嘴里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掌覆上去,掌心压着她的乳尖,感觉到那粒小小的凸起在他掌心里硬起来。

  他揉了一下,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软了,靠在他身上才没滑下去。

  他把她往屋里带,一边吻一边走,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

  她被他抵在沙发扶手上,后背靠着软垫,他的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巴,又滑到脖子。

  她仰起头,露出脖颈,他的舌尖沿着她颈侧的动脉一路舔下去,舔到锁骨,在那里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她的牛仔裤已经被他解开了扣子,拉链拉下来,他的手探进去,隔着她已经湿透的内裤摸了一把。

  指尖触到那片濡湿的布料时,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小雨……”

  她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敲门的时候,也许是在出租车上想到他的时候,也许更早。

  黏腻的液体从身体里渗出来,浸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他的指尖隔着内裤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

  他把她的牛仔裤连同内裤一起褪下来,推到膝盖弯。

  她抬了抬腿,让布料滑到脚踝,踢掉了。

  她身上只剩那件解开扣子的短袖,半挂在肩上,胸前敞着,乳尖翘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的皮肤很白,腰很细,臀瓣的弧度在紧身牛仔裤勒出的红痕里显得格外柔软。

  她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蓝哲仰面躺着,T恤被推到胸口以上,露出腹肌和人鱼线。

  他的睡裤被她自己褪到了大腿中间,肉棒从布料里弹出来,直直地竖着,顶端已经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许连雨跨坐上去。

  她跪在他身体两侧,膝盖陷进沙发的软垫里,俯身看着他。

  他的脸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情欲烧出来的,带着热度和潮意。

  他的嘴唇被她咬得有点肿,下唇上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渗着细小的血珠。

  他的睫毛很长,现在半睁着,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深。

  他的呼吸是乱的,胸口起伏着,腹肌随着呼吸一收一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搭在她大腿外侧,指尖陷进她的皮肤里,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前面、走在她前面、等她跟上来的那个人。

  但现在他躺在沙发上,衣服被推到胸口,脸是红的,嘴唇是肿的,眼睛是湿的,肉棒硬邦邦地竖着,被她骑在身下。

  他在等她。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她了。

  她抬起腰,伸手握住他的肉棒,对准自己的肉穴,坐了下去。

  他的龟头确实和方觉夏不一样。

  方觉夏的更粗,撑得她发胀。

  而他的更翘,龟头的弧度像一把钩子,顶进来的时候刚好卡在她的敏感点上。

  她只坐下去一半,就被那一下顶得腰发软,嘴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喘息。

  蓝哲的手指收紧,掐在她腰侧,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喉结上下滚动。

  她继续往下坐。

  整根没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龟头顶到了最深处,那个平时很难被碰到的地方。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焦了。

  瞳孔散着,眼尾泛着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从齿缝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重。

  他的脸侧向一边,枕在沙发扶手上,颧骨上的红晕蔓延到了太阳穴,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看着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开始动,先是前后扭腰,让他的龟头在她的肉穴里来回碾过敏感点。

  每一次碾过去,她的身体都会抖一下,爱液从交合处渗出来,把他的肉棒涂得油亮。

  她的臀瓣在他的大腿上拍出细碎的声响,啪啪的,黏腻的,每一声都带着水。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然后她换成上下动的。

  抬起来,只留龟头在里面,再重重地坐下去。

  每一次坐下去的时候,他的肉棒都会顶到最深处,龟头翘起的弧度刚好卡在她的敏感点上,又磨又顶,逼得她叫出声来。

  她的叫声是断的,被动作切成一段一段的。

  “啊......啊......啊......”每一下坐下去就有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哭腔。

  她开始夹他,肉穴的内壁收缩,绞着他的肉棒,一紧一松,像在吮吸。

  他的呼吸在她收紧的那一下猛地断掉,然后在她松开的时候变成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喘息。

  他的额头上有汗了。

  细密的汗珠沿着额角滑下来,滑进鬓发里,又从鬓发里淌到沙发扶手上。

  他的脖子也是湿的,锁骨窝里汪着一小片汗,胸口的皮肤泛着薄薄的粉色,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加快了速度。

  臀瓣拍击在他大腿根部的声响越来越密,她的裙子早就滑到了腰际,露出一大片汗湿的皮肤,腰窝里汪着汗,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乳房随着动作上下晃动,乳尖硬挺着,她的头发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侧,嘴唇张开着,呼吸又急又浅,脸颊绯红,眼角泛着水光。

  她低头看他。

  他躺在沙发上,脸是红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是肿的,脖子和胸口都是汗,腹肌随着她的动作一收一收,手指掐在她腰侧。

  他的肉棒在她身体里,被她夹着,被她吮着,被她骑在身下,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他什么都给她了。

  姿态、体面、控制权。

  他要什么?他什么都没要。他只是在给。

  她弯下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息喷在他耳廓上。

  他的身体在她身下微微发颤。

  “师哥……”

  他没有回答。

  他可能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在她的身体里,被她裹着,被她绞着,被她吞进去又吐出来。

  她直起身,继续动。

  前后扭,上下坐,夹紧,松开,夹紧,松开。

  她的身体已经湿透了,汗从胸口淌下来,滴在他腹部,和那里的汗混在一起。

  他的肉棒在她身体里搏动着,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

  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

  酸麻的感觉从骨盆深处升起来,又酸又胀,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臀瓣拍击的声响越来越大,爱液糊在两人的皮肤上,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蓝哲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了她的臀瓣上,十指陷进去,掐着,捏着,随着她的动作把她往下按。

  他的嘴唇终于张开了,喘息变成了一声一声的、压抑的呻吟,低沉,沙哑。

  他的脸仰起来,后脑勺抵着沙发扶手,喉结滚动,下巴上全是汗。

  眼睛半闭着,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眼角那一片红得像被烫过。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后背绷成一条弧线,长发垂下来扫在他膝盖上。

  她的肉穴剧烈地收缩,绞着他的肉棒,一夹一夹的,像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榨出来。

  他闷哼了一声,手指陷进她的臀瓣里,身体往上顶了一下,又一下。

  他在她身体里射了,热流一股一股地冲进来,填满了她体内每一寸缝隙。

  她趴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都湿透了,心跳隔着皮肤撞在一起。

  她趴在他身上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滑动,一下一下的,没有章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小雨。”

  “嗯。”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说话。

  她的睫毛扫在他脖子上,湿湿的,凉凉的。

  他抱着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

  沙发上两个人的汗和体液混在一起,沙发垫湿了一大片,但谁都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又暗下来。

  许连雨闭上眼睛,“师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觉雨IF:狠狠的肏你1(h)3381字

  觉雨IF:狠狠的肏你1(h)

  IF线第二十二章

  方觉夏已经三天没有收到许连雨的主动消息了。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片空白文档,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很久都没有这种写文难产的感觉了,但是现在也无可奈何。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两个人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一张照片,路边看到的猫,橘色的,蜷在台阶上晒太阳。

  发完到现在,十四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打开字屿,切换到寻舟的账号。

  迟雨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晚安。”就两个字。

  他回了“晚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退出字屿,又打开微信,翻到许连雨的对话框。

  往上翻了翻,最近几天都是他在说,她在回,回的字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他发三句,她回一个“嗯”。

  他发照片,她回“好看”。

  他发“在干嘛”,她说“加班”。

  加班。

  蓝哲是不是也在加班?

  还是说,她根本没在加班,她只是借着“加班”这两个字,去了别的地方?

  方觉夏把手机摔在桌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没开,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沉沉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字屿上看到“迟雨”的帖子。

  那是一篇很短的随笔,写的是下班路上看到的一场雨。

  文字很平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但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人在敲他的胸口。

  他把那篇随笔读了三遍,然后注册了“寻舟”这个账号。

  他开始关注她发的每一条动态。

  她写加班后空荡荡的地铁,写书店里一个找不到座位的老太太,写阳台上养不活的绿萝。

  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写出来,就是不一样。

  她写“地铁来了”,你会觉得那辆车真的来了,带着风,带着隧道里的回声,带着一个疲惫的年轻人所有的迷茫和期待。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

  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写字的女孩长什么样,好奇她笑起来是什么声音,好奇她难过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她的文字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后来他去了知返书店。

  他假装是来找书的,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看书,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捻着书页的边缘,翻过去,又翻回来。

  有人来结账,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一共五十八块三”。

  声音和她写出来的文字一模一样。

  他就那样开始去书店。

  一次,两次,三次。

  他开始跟她说话,开始知道她叫许连雨,开始在微信上装作陌生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他开始越来越贪心,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对话,不满足于书店里那几分钟的交流。

  他想让她看着他,想让她记住他,想让她像那些文字一样,把他心里某个地方填满。

  然后他得到了她。

  在那个晚上,在她刚和蓝哲做完之后,在她家门廊的阴影里,他吻了她,占有了她,把自己全部塞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她现在在别人怀里。

  方觉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到出版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车停在路口拐角,从这里能看到出版社的大门,也能看到蓝哲平时停车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方觉夏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车窗留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凉的,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

  八点五十,许连雨从大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半裙,头发扎着马尾,肩膀上挎着帆布袋,怀里还抱着一摞书稿。

  她走路的姿势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步子不快不慢,低着头,不看两边,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在路口停了一下,往左边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他就在右边。

  但他没有亮灯,没有按喇叭,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方觉夏发动了车,慢慢跟上去。

  她没有回头。他踩下油门,车从她身边滑过去,在她前面几米处停下来。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许连雨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方觉夏?你怎么在这?”

  他没回答,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副驾驶的方向走。

  “你干嘛......”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书稿差点从怀里掉下去,她赶紧用下巴压住,“方觉夏,你松手!”

  他没松,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塞了进去。

  书稿散了一地,纸张在风里翻了几页,她弯腰想去捡,他已经把车门关上了。

  他绕回驾驶座,坐进来,锁了车门。

  许连雨瞪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平下来。“方觉夏,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发动了车,方向盘打了一圈,车拐进了主路。

  “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把我拽上车,书稿都掉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觉夏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光打在他脸上,又暗下去。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许连雨愣了一下。“我加班。”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加班?加班加得连回一个‘嗯’的时间都没有?”

  “我回了。”

  “回了什么?‘嗯’,‘好’,‘知道了’。你是机器人吗?”

  许连雨皱了皱眉,“方觉夏,你讲点道理。我真的很忙。”

  “忙什么?忙着加班,还是忙着见蓝哲?”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许连雨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在等你下班的时候,顺便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你凭什么等我下班?我说过让你等了吗?”

  方觉夏猛地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拐进了一条小巷,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踩下刹车,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许连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耍?”

  “我没有......”

  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你有!你拿我当什么?臭狗?高兴了摸两下,不高兴了就扔一边?”

  许连雨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处男,贞洁就这么被你拿走了,你要负责的。”方觉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理直气壮,

  许连雨被他这句话气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

  “什么年代处男也是处男。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打开手机看多少遍你有没有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往蓝哲那边看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许连雨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他的嘴唇抿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抿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盛满了委屈。

  “我没有觉得你贱。”

  方觉夏没接话。

  他重新发动了车,开出小巷,汇入车流。

  许连雨以为他要送她回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没再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路不对,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你要去哪?”

  方觉夏没回答。

  “方觉夏,我问你去哪。”

  他还是没回答。车拐进了一条更宽的马路,两边是亮着灯的酒店和商场。

  许连雨心里有了数,但没有慌,只是看着他。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方觉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她。

  他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霓虹灯的颜色。

  她问:“你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干你。”

  许连雨愣了一下,被他的坦然气笑了。

  她侧过头看他,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扫过她的锁骨,“怎么了,就这么想我吗?”

  方觉夏看着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想。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

  他的手指碰到安全带卡扣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腰侧,带着一点凉意。

  她缩了一下,他没停,把安全带抽出来,然后一只手伸到她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

  “不放。”

  他抱着她往酒店大堂走。

  她挣扎了一下,但他的手很紧,箍在她腰上,箍得她动不了。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想让前台看到自己的脸。

  他单手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声音很稳:“大床房。”

  前台看了他们一眼,刷了卡,把房卡递过来。

  方觉夏接过房卡,抱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许连雨才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疯了。”

  “嗯,疯了。你逼疯的。”

  电梯到了,他抱着她走过走廊,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那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白色床单上。

  他把她放在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许连雨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马尾散了,橡皮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的衬衫在第一轮拉扯中已经皱巴巴的了,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她的裙子被床单蹭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还穿着那双平底鞋。

  方觉夏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移到脖子,移到锁骨,移到胸口。

  他的呼吸变重了,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他的脸离她很近,鼻尖碰到她的鼻尖。

  “许连雨,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要过一个人。”

觉雨IF:狠狠的肏你2(h)3020字

  觉雨IF:狠狠的肏你2(h)

  IF线第二十三章

  他吻下来,舌头撬开她的嘴唇,探进去,搅动,吮吸,把她嘴里的空气全部夺走。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开。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又松开,然后攥紧了。

  他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衬衫被扯开,露出里面的内衣,白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他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吻在她的锁骨上。他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她的身体在他身下抖了一下。

  他的手绕到她背后,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内衣松开了,滑下来,她的乳房露出来,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低头含住一边的乳尖,舌尖舔过那粒小小的凸起,感觉到它在自己嘴里硬起来。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胸口起伏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

  他的手往下,解开了她的裙子拉链,把裙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来。

  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皮肤白得透明,腰很细,臀瓣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直起身,脱掉自己的衣服。

  T恤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乱了,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睛。

  他的身体很瘦,但肌肉线条很清晰,腹肌收得很紧,人鱼线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胯骨,消失在内裤边缘。

  他脱掉内裤,肉棒弹出来,已经硬了,直直地竖着,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他俯下身,压在她身上,肉棒抵在她腿间,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爱液濡湿了。

  他往前顶了一下,龟头挤进她的肉穴口,被那一圈软肉箍住。

  “嗯......”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腰往前一送,整根插了进去。

  她的肉穴又湿又紧,内壁裹着他的肉棒,一收一收的,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吸。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

  他开始动,整根抽出来,再整根插进去,每一次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都会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喘息。

  她的肉穴里越来越湿,爱液从交合处渗出来,把他的肉棒涂得油亮,打湿了他胯下的阴毛,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加快了速度,肉体拍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啪啪啪的,混着水液被搅弄的声音。

  她的臀瓣被他撞得一颤一颤的,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着潮红,被他的胯骨撞得发烫。

  “啊......慢一点......”她的声音被顶得断断续续的,尾音上扬,带着哭腔。

  他没慢,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臀瓣高高翘起。

  他从后面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龟头直接顶到了最深处那个柔软的地方。

  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指抓紧了枕头,指节泛白。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揉着她的臀瓣,肉棒在她肉穴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插都能带出一股爱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的腰开始发软,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在床上,臀瓣还翘着,被他掐着,被他撞着,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

  “方觉夏......我不行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着,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从侧面插进去。

  这个姿势让他的肉棒斜着顶进去,碾过她肉穴内壁上每一道褶皱,最后卡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嘴里溢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她的腿环着他的腰,手臂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托着她的臀瓣,上下颠动,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动作上下摩擦,乳尖蹭着他胸口的皮肤。

  他把她压回床上,正面压上去,把她的腿推高,推到胸口,让她整个人折叠起来。

  臀瓣翘起来,肉穴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粉红色的,湿透了,爱液糊满了整个穴口,亮晶晶的。

  他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最深,龟头顶到了子宫口,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的喘息。

  他开始加速,用力地肏,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再抽出大半,只留龟头在里面,然后狠狠撞进去。

  肉体拍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啪啪啪啪的,混着她被顶碎了的呻吟,混着水液被挤压的声响。

  她的肉穴开始收缩,一夹一夹的,越夹越紧,像是在吮吸,又像是在挽留。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滴在她脸上,滴在她胸口,滴在她小腹上。

  “你夹得太紧了......”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颤抖。

  她的高潮来了,整个人弓起来,后背离开床面,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呻吟。

  肉穴剧烈地收缩,绞着他的肉棒,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狠狠撞了几下,在她身体里射了出来。

  他没有停。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床上,从后面继续肏。

  刚射过的肉棒还没有软下来,插在她还在痉挛的肉穴里,每一下都能带出一股乳白色的液体。

  那些绵密的液体糊在她的穴口,糊在他肉棒上,糊在两人的皮肤之间,被撞成了细密的白浆。

  他的手指伸到她身下,找到她腿间那颗小小的凸起,揉着,按着,捻着。

  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抖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臀瓣扭着,不知道是想躲还是想让他继续。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带着喘息,带着一种被彻底填满之后的餍足。

  他没停,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身上,面对面,肉棒还插在里面。

  他托着她的臀瓣,上下颠动,她趴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喘息喷在他耳廓上,又热又湿。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滑动,从肩胛骨一直滑到尾椎骨,再滑回来。

  许连雨的皮肤是湿的,滑的,烫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丝绸。

  他低头看,两人交合的地方,她的肉穴已经被肏得红肿了,穴口的皮肤泛着薄薄的粉色,爱液和白浆混在一起,黏成一片,随着他的抽插被带出来,又被他顶回去。

  她的臀瓣上全是汗,在灯光下闪着光,被他掐出几个浅浅的手指印。

  他开始最后冲刺,用力地、疯狂地肏,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能听到她嘴里溢出来的那声被顶碎了的呻吟。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吼声。

  他在她身体里第二次射了。

  热流冲进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在他身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浑身都是汗,浑身都是彼此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喘息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方觉夏的手指还在她背上慢慢滑动。

  他紧紧的抱着许连雨,生怕现在的一切是一场梦。

  许连雨趴在他身上,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她后背上,许连雨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情欲还没有完全退去,眼尾的痣还泛着潮红。

  许连雨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又讨厌又烦人。”

  “嗯。”

  “还偏执。”

  “嗯。”

  她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模模糊糊的,“但是你写的那些话,写得挺好的。”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背上收紧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声音很轻。

  “许连雨,我是真的爱你。”

  她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胸口上搭着,手指动了动,指尖擦过他的锁骨。

  他没有追问,只是抱着她,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她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很香,是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花。

  方觉夏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他知道她曾经属于别人,也许现在还属于。

  但他不服气,他读了她的每一个字,记住了她写的每一句话,他见过她在书店里低头看书的样子,见过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见过她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时候脸上那种又痛苦又快乐的表情。

  他不要服气,他要她,全部的她,从前的她,现在的她,以后每一分每一秒的她。

  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动。

  总有一天,她心里那个位置,会是他的。

  可是如果许连雨知道他就是寻舟,会不会恨他讨厌他呢。

  他不管,就算是恨,他也认了。

  他低语呢喃,“小苹果。”

  “嗯?你要吃苹果吗?”

  他嘴角上移,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吃苹果呢。”

觉雨IF:马甲掉了(h)2089字

  觉雨IF:马甲掉了(h)

  IF线第二十四章

  许连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手机,没摸到,又往旁边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

  方觉夏还睡着,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昨晚枕过的位置上,手指蜷着,呼吸很沉,睫毛一动不动。

  被子只盖到腰,露出赤裸的胸口和肩膀,锁骨窝里还留着一道浅红色的印子,是她指甲划的。

  许连雨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从被子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衣服散了一地,衬衫压在行李箱旁边,内衣挂在床尾的装饰椅上,裙子皱成一团扔在电视柜下面。

  她一件一件捡起来,穿上,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手顿了顿,锁骨上有两个牙印,一左一右,对称的。

  她把扣子全部扣上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方觉夏那部,压在她那部上面,屏幕朝上,亮着。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无意间扫亮了方觉夏那部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APP的页面,界面是深灰色的,左上角有一个头像,头像旁边写着两个字。

  寻舟。

  页面往下拉,是一串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写着“迟雨:好。晚安。”发送时间是前天晚上。

  迟雨。

  她的ID。

  许连雨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那个屏幕,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片空白。

  她往下翻了一条。

  迟雨说:“卡住了。”

  寻舟回:“卡在哪里?”再往下。

  迟雨说:“心情挺不错的。”

  寻舟回:“为什么呢?”再往下。

  迟雨说:“因为收到了花。”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坐在出版社的工位上,对面是半人高的书稿,窗外是黑透了的夜。

  她跟寻舟说收到了花,寻舟说“看来你的心上人送花还是有用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寻舟怎么知道是花?

  她只说了“收到了花”,没说是谁送的,也没说是哪种花。

  但那时候她没多想,她从来不多想。

  现在她知道了。

  方觉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起这么早……”

  她没转身。

  她的声音很平,“你手机亮了,我帮你关的时候,看到了。”

  身后的人安静了。

  “……你看到了什么?”

  “全部。”

  方觉夏坐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床垫的震动,被子滑落,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又烫又沉。

  “连雨——”

  “别叫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方觉夏真的没再说话。

  许连雨把自己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塞进口袋里,绕过床尾往门口走。

  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觉夏才开口。

  “你要去哪?”

  她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点亮头顶的灯,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房间的门还开着,方觉夏站在门口,只穿着一条睡裤,赤着脚,头发乱着。

  她转回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嘴动了一下。

  一整天,许连雨都没有回方觉夏的消息。

  微信上,他发了十三条。

  第一条是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你去哪了?”

  最后一条是下午四点四十一分:“我去接你下班。”

  字屿上,寻舟发了七条。

  第一条是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对不起。”

  最后一条是下午五点零三分:“让我解释。”

  许连雨一条都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震动的时候桌面会发出嗡嗡的声响。

  唐晶问了她两次“怎么了”,她都说没事。

  第三次唐晶不问了,给她桌上放了一杯奶茶,多糖的,甜得发腻。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出版社大门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她推开门,风灌进来,她拢了拢衣领,往路口走。

  方觉夏站在路灯下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裤子是浅色的休闲裤,鞋子擦得很干净。

  头发比平时整理得认真,每一缕都服服帖帖的,只有额前垂下来一小撮,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扫过眉毛。

  他怀里没抱花,手里没拿东西,就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着。

  看到她出来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许连雨没停,径直往他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一样。

  “许连雨。”

  她没停。

  他追上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是凉的,紧紧贴在她的腕骨上,不重,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松手。”

  “不松。”

  她站住了,转过头来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

  “你看了多久?”

  方觉夏没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我在字屿上发第一篇的时候?还是更早?”

  “……第一篇。”

  许连雨闭了一下眼睛。

  “你看了我多久,才去书店的?”

  “……很久。”

  “呵......很久......然后去书店,然后装客人,然后加微信,然后在字屿上还是装作网友的样子,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点。

  “你看着我写的每一个字,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在烦什么,知道我收到了花,知道我喜欢谁,知道我跟谁上了床......”

  “够了。”

  “不够。”

  她甩开他的手,彻底的甩开了,他的手指从她腕骨上滑脱,指甲在她皮肤上划出一道白痕,很快变红。

  “你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寻舟,不知道你在看我,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没有说假话。”

  “你没有说真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就是寻舟,你就是那个在字屿上跟我说话的人。你不说。你让我以为那是一个陌生人,让我把那些话都说出来,让我以为......”

  她停住了。

觉雨IF:围城(1)2117字

  觉雨IF:围城(1)

  IF线第二十五章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伸手去别,就那么让头发糊在嘴角,糊在眼角。

  “让我以为我有一个地方可以说话。”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许连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一个安全的、不用怕被看到的地方。”

  方觉夏的嘴唇动了动,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

  “结果你一直都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从一开始就在。你看着我在字屿上说那些话,然后第二天去书店,站在我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评估我,对吗?你在看我值不值得你花时间,值不值得你追,值不值得你......付出真心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方觉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等了三秒,他没说话,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她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大半,她只听清了两个字。

  “……好奇。”

  许连雨站住了。

  她站在路灯和路灯之间的暗处,背影绷得很直,肩膀却在发抖。

  “好奇,你就是好奇。”

  她转过身来,路灯的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她哭了,忍都忍不住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她抬手去擦,擦不干净,又擦,越擦越多,手指全湿了,袖口也湿了,她还在擦。

  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身体在发抖,“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字屿上写东西吗?因为我在书店上班的时候,每天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别人来来往往,看着别人买书、看书、讨论书,我觉得所有人都比我过得好。我不知道跟谁说这些,我不想跟郑祺说,她那么好,我怕她觉得我在抱怨。后来我当了编辑,每天都有很多我应付不了的事情......我不想跟唐晶说,我跟她没那么熟,我不想跟蓝哲说,我怕麻烦......”

  她说到蓝哲的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双手握拳,捏的很紧。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所以我写在字屿上,那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会拿我写的东西来评判我,来审视我,来决定我值不值得。”

  她的声音断了。

  方觉夏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但肩膀不再缩着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

  “我看了你写的每一篇,第一篇是雨,第二篇是地铁,第三篇是书店里一个找不到座位的老太太。你写那个老太太站了很久,最后走了,你后悔没有把座位让给她。你写‘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我觉得她在看所有人都有座位,只有她没有’。”

  许连雨的眼泪停了一瞬。

  “我读了三遍,然后我决定注册寻舟这个账号,决定看看这个人还能写出什么的文字。我不是在评估你,我是在......”

  他说不下去了。

  “你是在什么?”

  “我是在想办法靠近你,了解你。”

  风停了,路灯的光稳定下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你可以直接说。”许连雨的声音哑了,“你到书店来,你可以直接说,你好,我叫方觉夏,我在字屿上看过你的文章,我很喜欢。你可以这么说。”

  “然后呢?”

  “然后我会——”

  “你会什么?你会说谢谢,然后转过头去,该干嘛干嘛。你不会加我微信,不会跟我聊天,不会告诉我你今天收到了花,不会告诉我你卡在第三章写不出来,不会告诉我你怕犯错,不会告诉我你小时候摔了跤不敢跟妈妈说,不会告诉我你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你,都在等你好笑。”

  许连雨愣住了。

  方觉夏从路灯下走出来,朝她走了一步。

  他的脸从逆光里露出来,她才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是那种忍到极限之后、所有伪装都碎掉了的红色。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读过不止一遍。你以为我在审视你,在评估你,在偷偷看你笑话?许连雨,我那是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你说得对。我就是好奇,一开始就是好奇。我好奇你长什么样,好奇你笑起来什么声音,好奇你难过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你写的那样,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我去了书店,看到你,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完了。”

  许连雨站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袖口湿了一大片,睫毛黏在一起,一眨眼就有一滴新的从眼角滑下来。

  “你可以说的。”她的声音很小,“你可以直接说的。”

  “我不敢。”

  “你不敢?”她笑了一下,带着眼泪的、又苦又涩的笑。

  她的声音又变大一点,“你什么都敢做,你把我拽上车,你把我带到酒店,你不敢说你是寻舟?”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方觉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说了你就会跑。”

  许连雨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那天在书店,他说“我在字屿上看了你的文章”,她会怎么做?

  她会说谢谢,然后第二天换一家书店上班。

  她会的,她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骗我。”

  “……嗯。”

  “从第一天开始就骗我。”

  “……嗯。”

  “你看着我跟你抱怨工作,看着我跟你抱怨蓝哲,看着我跟你——”

  她说不下去了。

  方觉夏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指尖着,把所有的武器都放下了。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许连雨的声音又平下来了,平得不像是在哭过的人。

  “我觉得我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鱼。我以为外面没有人,所以我游来游去,翻肚皮,吐泡泡,做所有丢人的、难堪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事。结果你一直都在。你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我,记下我做的每一件事,然后去书店,站在我面前,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觉雨IF:围城(2)2120字

  觉雨IF:围城(2)

  IF线第二十六章

  方觉夏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有觉得你丢人。”

  “你没有觉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泪又涌出来,“你觉得不觉得重要吗?我觉不觉得才重要!我觉得丢人!我觉得难堪!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像一个傻子一样!”

  她找不到词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发抖,泪眼婆娑的看着方觉夏。

  方觉夏朝她走了一步。

  “别过来。”

  他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路灯旁边飞着很多小虫,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的路上开过去,车灯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方觉夏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就是好奇。一开始就是好奇。我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去了书店。后来不只是好奇了。后来我想靠近你,想认识你,想让你认识我。但是你不会的。你连郑祺都不敢说,你连唐晶都不敢说,你会对一个第一次来书店的陌生人说什么?你什么都不会说。所以我才装作客人的样子,加你的微信。”

  “那是我的错吗?”许连雨的声音发抖,“因为我不敢说,所以你就骗我?因为我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所以你就装成另一个人来骗我?”

  “不是骗你。”

  “不是骗是什么?”她打断他,“你从第一天就没有说过你是谁。你让我以为寻舟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安全的、不会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人。我对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因为我觉得他跟我没关系,结果你有关系,你一直都有关系。”

  方觉夏沉默了。

  “我对着你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那些关于蓝哲的,关于我自己的,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你听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在想‘她好蠢’?在想‘她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还是在想‘没关系,反正我会得到她’?”

  “我没有......”

  “你有没有?”

  许连雨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擦。

  “方觉夏,你真的很可怕。”

  “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我。你去书店,你加微信,你注册寻舟,你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你每一步都想好了,对吗?你算准了我会怎么反应,你算准了我什么时候会卸下防备,你算准了——”

  “我没有算计你。”

  “你有。”

  “我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想靠近你。我就是想跟你说话。我就是想......”

  他的声音压了下去,“我就是想你。”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额前那撮垂下来的头发扫过眉毛,他没有去理。

  “我承认,一开始是好奇。我承认,我用了另一个身份。我承认,我不够光明正大。但是你摸着良心说,我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害你的?我在字屿上听你说话,我有说过一句让你不舒服的话吗?我回你的每一条消息,是不是你发什么我就回什么?你难过的时候我有没有安慰过你?你卡住的时候我有没有帮你想过办法?”

  许连雨没说话。

  “你觉得我在审视你,在评估你,在偷偷看你笑话。许连雨,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看你的。我看你的第一篇随笔,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你写地铁来了,看你说那辆车带着风,带着隧道里的回声,带着一个疲惫的年轻人所有的迷茫和期待。我看完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我不是在审视你,我是在......”

  他又说不下去了。

  “我是在被你审视,你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看我。你看不到我,但我看得到你。你以为你在玻璃缸里,其实我才是那个被关在外面的人。你在里面游来游去,我在外面看着,想进去又进不去。所以我才想要线下和你认识。我不是在骗你,我是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在求你给我开一扇门。”

  风停了。

  路灯的光稳定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可是又起风了,一切都乱了.......

  许连雨站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不再流了,方觉夏看着她,眼眶红着,睫毛湿了,但没有哭。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干皮,被他咬出了一道白痕。

  他的声音哑了,“你说我可怕,你说得对。我就是可怕。我就是偏执。我就是疯了。”

  他朝她走了一步。

  “我可怕,是因为我太想要你了。我偏执,是因为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我疯了......”

  他又走了一步,“是因为你明明也享受了我的好,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许连雨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问你。”方觉夏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在字屿上跟我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舒服过?有没有觉得被人听懂过?有没有觉得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有人接住了?”

  许连雨没说话。

  “你有没有?”

  “……有。”

  “那你告诉我,那些舒服、那些听懂、那些被接住的感觉,是假的吗?”

  许连雨的嘴唇动了动。

  “是我骗来的。”方觉夏替她回答了,“我知道。但是那些感觉本身,是假的吗?”

  她回答不出来。

  方觉夏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回答,等着她说一个字,或者不说。

  他什么都等。

  许连雨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她的影子矮一些,他的影子长一些,重叠的地方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她想起在字屿上跟寻舟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地铁的、关于老太太的、关于怕犯错的、关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她说的时候,确实觉得舒服,她说出去的东西,不会掉在地上,会被人接住,会被人好好放着。

  那些感觉是真的。

  但方觉夏也是真的。

  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像两块拼不上的拼图,她怎么用力都按不到一起去。

本书名称: 成瘾性早安(h女性向)(原名:《每天都被肏醒(h 女性向)》)

本书作者: 祈年岁岁

觉雨IF:落在嘴角的吻2077字

  觉雨IF:落在嘴角的吻

  IF线第二十七章

  “方觉夏。”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这个问题她问过了,但她也知道答案了。

  方觉夏看着她,没有回答。

  因为说了她就会跑,他说过了,而她反驳不了。

  许连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挎包里的手机震了。

  她没动,手机继续震,嗡嗡嗡的,隔着帆布布料,震得她大腿外侧发麻,她伸手去掏,屏幕上是“蓝哲”两个字。

  她接起来。

  蓝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下班了吗?我在你出版社附近,顺路,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在门口。”

  蓝哲顿了一下,“好,等我,两分钟。”

  她挂了电话,方觉夏还是看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蓝哲?”

  “嗯。”

  “你要跟他走。”

  许连雨没回答,她把手机塞回挎包里,转身往路口走。

  方觉夏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他捏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骨头。

  “你松手。”

  “不松。”

  “方觉夏!”

  “你刚才想说什么?你接了蓝哲的电话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收紧,捏得她腕骨发疼。

  “你是不是想说‘我原谅你了’?还是想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可怕’?还是想说......”

  “你弄疼我了。”

  他没松。

  他看着她,眼眶红着,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到睫毛上还没干的水光,暗的那一半能看到颧骨下面那道阴影。

  “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在我快要碰到你的时候,转身走掉。”

  许连雨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她闭上自己的眼睛,“我没有。”

  “你有,第一次是在书店。你跟我说‘一共五十八块三’,我给了你一张一百的,你找我四十一块七,你找错了,我告诉你,你脸红了,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然后你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看我。”

  许连雨愣住了。

  “第二次是在出版社门口。我等你下班,你出来,看到我,停了一下,然后往地铁站走。我叫你,你说‘花我收下了,车我就不上了’。你收下了我的花,但你不肯上我的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三次是在酒店。你早上起来,看到我的手机,你走了。一整天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等你等到天黑,等到你来,等到你骂我,等到你说我可怕。然后蓝哲一个电话,你又要走。”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走吧。”

  许连雨站在那里,手腕上被他压出一道红印,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方觉夏退了一步。

  “你跟他说,他等了你两年,你心里过意不去。你跟我说,我骗了你,你觉得丢人,你觉得难堪。你跟他说‘我好想你’,你跟我说‘你真的很可怕’。”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许连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猛的吻上去,许连雨想要推开,她在他的怀里挣扎,方觉夏抱得很紧。

  纠缠吮吸得瞬间,他尝到了她咸涩得眼泪,于是吻得更凶了。

  他得牙齿磕碰到了她得嘴角,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松开许连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许连雨怔怔地看着方觉夏,嘴角渗出细细的血珠。

  这句话和那天在小巷里问的一模一样。

  但那天她是生气的,今天她不是。

  今天她站在那里,如鲠在喉,眼泪又流下来了,自己都没感觉到。

  她捂着自己的脸,哽咽的说:“我不知道。”

  方觉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远处有车灯照过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车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压缩成脚下短短的两团。

  车门开了。

  蓝哲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细的表,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裤子是深色的,皮鞋擦得很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刚从某个需要正装的场合出来,但又换了一件更日常的毛衣。

  他关上车门,往这边走,走了两步,看到了方觉夏。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那一瞬间,然后继续走,步伐没变,节奏没变,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走到许连雨面前,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全是泪痕,嘴唇有点肿,下唇上有一道小口子,渗着血。

  蓝哲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方觉夏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蓝哲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捏住许连雨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拇指按在她下唇边缘,靠近那道伤口的地方。

  他的拇指很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按在她嘴唇上的时候,她疼了一下,缩了缩,他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吻在她嘴角。

  不是嘴唇,是嘴角,刚好在那道伤口旁边。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就已经被风吹走了。

  他抬起头,拇指从她嘴唇上移开,指尖擦过她颧骨上没干的泪痕,然后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他全程没有看方觉夏。

  但方觉夏在看,他什么都看到了。

  那个吻,那个位置,那个力度。

  蓝哲没有亲许连雨的嘴唇,他亲的是嘴角,是她伤口旁边的那一小块皮肤。

  他在说:我知道她受伤了,我来替她疼。他在说:你弄破的地方,我来帮她愈合。

  方觉夏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蓝哲转过身,面朝方觉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许连雨。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蓝哲先开口,“方觉夏。”

  “她嘴唇是你弄的。”

  方觉夏没否认。

  蓝哲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转头看许连雨,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已经干了,但脸上还有泪痕,嘴唇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觉雨IF:自卑不甘的年上2133字

  觉雨IF:自卑不甘的年上

  IF线第二十八章

  “上车吧。”

  许连雨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小雨,上车。”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方觉夏一眼。

  方觉夏站在那里,嘴唇抿着,下巴绷着,眼眶还是红的。

  他没有动,像一棵树,被人砍了一刀,还在原地站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许连雨迈了一步,朝蓝哲那边。

  方觉夏的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蓝哲身边。

  蓝哲没有拉她的手,没有揽她的肩,只是侧了侧身,让她先走。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他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又像是没有。

  蓝哲没有跟着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方觉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路口的另一端吹过来,把方觉夏的头发吹得更乱,把蓝哲毛衣的领口吹得翻起来一点。

  “她不喜欢被追太紧。”

  “她也不喜欢被骗。”

  方觉夏的睫毛动了一下。

  蓝哲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了三步,方觉夏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赢了吗?”

  蓝哲没停。

  “我没有在跟你比。”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平平的。

  我只是在等她。”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灯亮起来,照在方觉夏身上。

  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方觉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许连雨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盖上有早上出门时涂的护手霜,没涂匀,在灯光下一块亮一块暗。

  车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没有开音乐,没有开广播,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过了很久,许连雨开口了,“你不想问吗?”

  “你想说吗?”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侧向车窗,玻璃上映着路灯的光和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骗了我,他在字屿上装成一个陌生人,跟我说话,听我说了很多......”

  她停住了,“很多不该让他听到的话。”

  绿灯亮了,蓝哲把车开出去。

  “你觉得那些话不该让他听到?”

  蓝哲:“还是你觉得,那些话如果是被一个陌生人听到,就没事,但如果被一个认识你的人听到,就......”

  “不一样。”她打断他,“陌生人听到了,他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他不会在第二天来书店,站在我面前,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不会让我觉得,我所有那些丢人的、难堪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东西,都被人看到了。”

  “他在窥探我的生活,如果不是我发现,他又打算骗我多久呢?”

  车开进了她住的那条街。

  “你生气的不是他骗你。”

  许连雨转过头来看他。

  “你生气的是,他看到了你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东西,而且他没有跑。”

  许连雨愣住了,车停在小区门口,蓝哲熄了火,侧过身来看她。

  “你在字屿上写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有人看到了,就会觉得你矫情,觉得你小题大做,觉得你不知好歹?”

  “所以你不敢让认识你的人看到。你宁愿让一个陌生人看到,因为陌生人就算觉得你矫情,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让你知道。”

  “但是方觉夏看到了,他没有觉得你矫情,他没有跑。他反而更靠近了。”

  许连雨的嘴唇动了动。

  “所以你生气了。因为他不按你的剧本走。你的剧本里,看到你那些东西的人,应该觉得你烦,应该离你远远的。他没有。他靠过来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连雨低着头。

  “你刚才跟他吵架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是气他骗你,还是气他看到了那些东西之后,没有走?”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许连雨没有回答。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缩着,挎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挂在胳膊弯里。

  “你说得对,我是在气他没有走。”

  她走进小区大门,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蓝哲坐在车里,没有熄火,他没有在笑,也没有在难过,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皮套的边缘。

  他想起刚才在出版社门口,方觉夏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

  嫉妒他可以在她身边,嫉妒他可以叫她“上车吧”,嫉妒她朝他走了那一步。

  蓝哲看着许连雨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她只是被方觉夏勾走了。

  不是被抢走了,是被勾走了。

  被那些新鲜的、刺激的、她从来没遇到过的东西勾走了。

  她会回来的,等她气完了,等她哭完了,等她发现方觉夏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她想要的不是被人看到。

  她想要的是被人看到了之后,不跑。

  方觉夏没跑,但他骗了她。

  而他,从来没骗过她。

  他松开方向盘,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他等了她两年。

  他还可以等。

  他再也承受不住她离开的代价了,她曾经问过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怜。

  她一点都不可怜,可怜的是他。

  方觉夏气的捶了一旁的电线杆,痛的捂住了自己的手。

  之前在许连雨家的楼下,蓝哲就和他说过,“如果你也喜欢小雨,请你不要把她逼的太紧。”

  “我并不喜欢用竞争者来形容你,因为许连雨从来都不是被拿来竞争的筹码。”

  “我习惯了等待,但是不代表我不会争取,至于她选谁,那是她的选择。”

  蓝哲伸出手,方觉夏也伸出手,两个人温和的握了手,达成了某种共识。

  现在方觉夏想起这些,想到就生气,凭什么他是正宫姿态,凭什么他就那么笃定许连雨一定会选他。

  方觉夏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感到不甘。

  蓝哲回到自己家之后,走进了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张他和许连雨的合照。

  少男少女青春明媚的笑容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的青春,他的一切,好像正在悄悄溜走。

  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相框,他好像也太无聊,太没有魅力了。

觉雨IF:对不起,亲爱的3120字

  觉雨IF:对不起,亲爱的

  IF线第二十九章

  出版社的年中作者交流会定在周五晚上。

  许连雨提前一周就知道了。

  主编陈静把参会作者名单发在工作群里,她点开扫了一眼,看到了“南川”两个字。

  这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的作者,希望这一次能有机会见面。

  在看见南川的名字之前,她想过请假。

  但这是全部门都要到场的活动,她是责任编辑之一,要负责现场的作者对接。

  请假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有事,她的工作要别人去做,而且还失去接触其他作者的机会。

  她不能有问题,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周五下午,她提前下班回家换衣服。

  许连雨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最后拿出那件黑色的连身裙,领口不高不低,袖子到手腕,什么都遮住了,包括锁骨上那两个早就消失了的牙印。

  她的手在那里摸了摸,牙印早就消失了,但是她还是觉得痛。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的联系变少了。

  下班的时候,她总是看向他常来的位置,他不来了。

  反倒蓝哲,打扮的花样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来接她。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又放下,最后披着出了门。

  酒店宴会厅的灯光调得很柔,许连雨站在签到处,手里拿着一叠作者名牌,一个一个核对。

  南川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她把那张名牌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下面。

  唐晶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名牌,“南川?就是写《雨林》那个?那本书最近卖疯了。”

  许连雨没接话。

  “你认识他吗?上次他好像来过咱们出版社。”唐晶又问。

  “不算认识。”许连雨把名牌递给负责引导的同事,转身去检查座位表。

  六点半,嘉宾陆续到场。

  许连雨站在宴会厅侧门,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看到蓝哲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

  他不是出版行业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连雨正要走过去问他,手机震了。

  蓝哲发的消息:“郑祺给了我一张请柬,说今晚有行业交流。我不知道你也在。”

  许连雨抬头看他,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在人群里找她。

  他们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连雨没有走过去,只是低头回了:“看到了。”

  蓝哲没有再回,端了一杯香槟,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没有主动靠近任何人,也没有离开。

  七点整,作者分享环节开始。

  主持人说到南川的名字时,南川并没有在他的位置上。

  他好像一直没来,不过这也符合他的性格,他向来都是随心情做事。

  主持人打算打个圆场时,会场的大门缓缓打开,许连雨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的脸。

  怎么会是方觉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没有戴领带,袖子卷到小臂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皮肤显得很白,眼尾那颗痣在许连雨的余光里格外清晰。

  他一步一步走到讲台上,手里没有稿子,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在许连雨的位置停了一下。

  许连雨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身边是堆着椅子和纸箱的杂物区。

  她以为他看不到她。

  “大家好,我是南川。”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今天不讲创作技巧,讲一个故事。”

  台下的人都很安静。

  “有一个人,在网上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随笔。写的是下班路上的一场雨。很短,三百多个字。他读了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后来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开始跟那个人说话。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谁,因为他怕说了,那个人就会跑。”

  许连雨的手指捏紧了怀里的文件夹。

  “他每天等着那个人发新的随笔,每一篇都读很多遍。他记住了那个人写的每一个字,包括标点符号。”方觉夏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后来他找到了那个人,在现实里。但他还是没有说。”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不说。直到有一天,那个人自己发现了。”

  许连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耳朵很烫,烫到能感觉到血管在跳。

  “那个人问他,你是不是在审视我,在评估我,在看我值不值得。他说不是。但他解释不清楚。”方觉夏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因为他确实骗了那个人。从第一天就在骗。”

  台下的听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为是某个创作轶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但方觉夏没有笑。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认识那个人,是后悔用错了方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如果能重来,他会走到那个人面前,说——”

  他停住了。

  “你好,我叫迎夏。我在字屿上看过你的文章。我很喜欢。”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礼貌的掌声,没有人知道那段话是对谁说的,除了许连雨,和站在窗边的蓝哲。

  迎夏是他新书的主角,唐晶说了之后,许连雨还去查了一下,以免自己和南川没话说。

  现在知道了他就是南川,许连雨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许连雨从侧门走出去,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到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门,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很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她没有回头。

  方觉夏站在她身后,隔了三步。

  “你不该说那些。”许连雨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了一下。

  “我知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就暗下来,暗到只剩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许连雨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蓝哲的消息:“你在哪?”她没回。

  方觉夏的手机也震了,他没看。

  “你回去吧,还有环节要你上台。”许连雨说。

  “你先进去。”

  “你先。”

  “你先。”

  许连雨转过身看着他。

  楼梯间的灯光太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晶晶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拽她。

  交流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许连雨在宴会厅里收拾资料,唐晶帮她把名牌一摞一摞装进纸箱。

  蓝哲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

  “喝点水,你今天一晚上没吃东西。”

  许连雨接过来,纸杯壁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喉咙确实干了,“谢谢。”

  唐晶看了看蓝哲,又看了看许连雨,笑着说:“我先去还设备。”抱起纸箱走了。

  蓝哲站在许连雨对面,帮她整理桌上的台卡。

  他的手指修长,把台卡一张一张摞整齐,边角对齐。

  “他说的那些话,”蓝哲开口了,声音不大,“是在跟你道歉。”

  “你接受吗?”

  她摇了摇头,最后说:“我不知道。”

  蓝哲没有追问,把摞好的台卡放进纸箱,“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不是很大,细细密密的,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散成一团一团的毛边。

  蓝哲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举到许连雨头顶。

  她走在他右边,伞不够宽,她的右肩还是淋到了一些。

  她没有说,他也没有说。

  车停在停车场,走过去要三分钟。

  雨越下越大,许连雨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侧。

  蓝哲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全湿了,深灰色的西装颜色深了一大片。

  许连雨看到了,伸手把伞推正,“你也淋到了。”

  蓝哲没说话,又把伞倾过来,两个人推了两回,最后谁都没撑好,雨淋了两个人一身。

  上车的时候,许连雨的裙子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蓝哲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披上,别感冒。”

  外套是他的,深蓝色,带着他身上那种很淡的味道,像洗衣液又像须后水。

  许连雨披上,领口太大,往下滑,她攥着领口,靠在椅背上。

  车开出去没多久,许连雨开始觉得嗓子发紧,头也有点沉。

  她没有在意,以为只是累了。

  到家之后,她洗了热水澡,吹干头发,喝了点温水,躺下就睡着了。

  半夜她被自己烫醒了。

  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摸不出温度,但手心是烫的。

  她想起床找体温计,刚坐起来就一阵晕眩,眼前发黑,又躺了回去。

  手机在枕头旁边,她拿起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凌晨三点十二分。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蓝哲”,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太晚了。

  她往下翻,翻到“方觉夏”,又翻回去。

  她以为自己谁都没有打,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是方觉夏被手机铃声惊醒,看到她的来电,还特意的清了清嗓子。

  但是那边并没有声音......

觉雨IF:双重关心2890字

  觉雨IF:双重关心

  IF线第三十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的。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一半是蓝哲,一半是方觉夏。

  还有唐晶发的一条消息:“你怎么没来上班?主编问你,我说你请假了,你赶紧回我。”

  许连雨想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划不动。

  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她挣扎着坐起来,找到体温计,夹在腋下。

  三十八度七。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穿上睡衣,扶着墙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蓝哲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袋子,头发有点乱。

  她打开门,蓝哲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皱了一下。

  “你发烧了。”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手背是凉的,贴在她皮肤上,她舒服得闭了一下眼睛。

  “我没事。”她的声音哑了。

  蓝哲没理她,侧身进了门,把袋子放在玄关。

  袋子里是退烧药、感冒药、一盒粥和一袋橘子。

  他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去厨房找了锅,把粥倒进去,开小火热着,然后回来扶她回床上。

  他让她躺好,把被子掖到她下巴,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叠好放在她额头上。毛巾上的水滴下来,顺着她的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吃过药了吗?”

  “还没。”

  他倒了温水,从药盒里抠出两粒退烧药,递给她。

  许连雨坐起来吃药,手还是抖的,药片在掌心里滚了两圈,蓝哲的手覆上来,帮她按住,把药片送到她嘴边。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掌心,是热的。

  门铃又响了。

  蓝哲去开门。

  许连雨听到门口传来方觉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在家吗?我打她电话没人接。”蓝哲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

  方觉夏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抽绳一长一短,头发被帽子压得塌下去,额前的碎发翘着。

  他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药盒和一瓶橙汁。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许连雨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毛巾,蓝哲站在床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没有往里走。

  “多少度?”他问。

  蓝哲说:“三十八度七。”

  方觉夏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问蓝哲为什么在这里,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三个人,一个躺着,两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连雨的额头烫着毛巾,喉咙像被火烧过,但她觉得最难受的不是身体,是那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

  蓝哲先动,他去厨房把热好的粥盛出来,端到床头柜上,拿了一个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放在碗沿上。

  “把粥喝了,再吃药。”许连雨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蓝哲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方觉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拿出来。

  最后他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橙汁瓶子拧开,放在粥碗旁边。

  “喝点橙汁,补维生素C。”

  他的手指在瓶盖上停留了一下,瓶盖拧得太紧了,他拧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费力。

  许连雨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喉咙疼得咽不下去,又放下了。

  蓝哲说:“喝不下就不喝了,先把药吃了。”

  他把药递过来,她接过去,就着温水吞了。

  方觉夏把橙汁往前推了推,“吃完药喝点橙汁,压一压苦味。”

  许连雨看了他一眼,拿起橙汁抿了一口。

  太酸了,酸的她皱了一下眉。

  方觉夏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蓝哲把毛巾从她额头上拿下来,重新用凉水投了一遍,拧干,叠好,放回去。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额头。

  “我出去买点退热贴。”方觉夏说。

  蓝哲说:“我已经买了。”

  方觉夏看着他,说:“那我买点水果。”

  蓝哲说:“我买了橘子。”方觉夏的嘴角动了一下,说:“她不爱吃橘子,她爱吃草莓。”

  蓝哲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许连雨。

  许连雨没说话,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方觉夏转身出了门。

  蓝哲站在床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许连雨露在外面的肩膀。

  十几分钟后,方觉夏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草莓,红彤彤的,每一个都带着绿色的蒂。

  他去厨房洗了,装在碗里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橙汁往里推了推,腾出位置。

  草莓的水珠还没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许连雨看着那碗草莓,嗓子更紧了。

  方觉夏没有留在卧室。

  他端了一个椅子,放在卧室门口,坐在那里,背靠着门框。

  他没有看许连雨,也没有看蓝哲,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刚才拧瓶盖留下的红印。

  蓝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离许连雨更近一些,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他没有碰,只是坐着,偶尔起身换一次毛巾。

  许连雨躺在这两个人之间,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退烧药开始起作用,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毛巾湿了,蓝哲换了一条。

  方觉夏从门口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毛巾,又退回去。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很轻,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换鞋,但把鞋脱在了门口,穿着袜子走进来的。

  许连雨睁开眼睛,看着他光着的脚。

  方觉夏注意到她的目光,把脚往后缩了缩,许连雨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蓝哲说:“闭眼,睡觉。”

  许连雨闭上眼睛,药劲上来了,意识开始模糊,但她还能听到声音,蓝哲起身去投毛巾的脚步声,方觉夏在门口椅子上的呼吸声,偶尔翻手机屏幕的轻微声响,草莓的香气从床头柜上飘过来,混着橘子皮的味道。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帮她拉了拉被角。

  她不知道是谁,那只手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太重了,没睁开。

  她想说话,喉咙发不出声音。

  许连雨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床头柜上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粥碗空了,草莓少了一半,橙汁也少了半瓶。

  蓝哲不在,方觉夏也不在。

  她以为他们都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她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晕,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穿上拖鞋,扶着墙走到客厅。

  蓝哲在厨房里,正在烧水。

  方觉夏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在玩,只是握着。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灯和阳台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

  三个人在不同的光区里,谁都没有说话。

  水烧开了,蓝哲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又从药盒里抠出两粒药,放在杯子旁边。

  “晚上再吃一次。”许连雨点了点头。

  方觉夏从阳台走进来,赤着脚,站在客厅和走廊之间,没有靠近。

  “草莓吃了吗?”他问。

  许连雨说:“吃了几个。”方觉夏点了点头,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蓝哲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方觉夏。

  方觉夏也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许连雨头顶上方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我今晚留这儿。”蓝哲说。

  方觉夏没有接话,他看着许连雨。

  许连雨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也留这儿。”方觉夏说。

  蓝哲看着他,说:“这里只有一个卧室。”

  方觉夏说:“我睡沙发。”

  蓝哲没再说话,他走到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

  毯子是浅灰色的,叠得很整齐,枕头放在毯子上面。

  方觉夏站在那里,看着蓝哲帮他铺床。

  许连雨站在客厅中间,穿着睡衣,披着蓝哲的外套,头发乱着,脸还烫着。

  她看了看蓝哲,又看了看方觉夏。

  蓝哲把被子整理好,直起身来,对许连雨说:“去床上躺着,别站着。”

  方觉夏没有说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枕头放在膝盖上,手指捏着枕头的边缘。

  许连雨回了卧室,躺在床上。

  门没有关,她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蓝哲在收拾厨房,碗和勺子的碰撞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方觉夏在沙发上坐着,偶尔翻一下身,沙发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方觉夏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听清。

  蓝哲没有回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觉雨IF:三人行(1)h3471字

  觉雨IF:三人行(1)h

  IF线第三十一章

  软乎乎的嘴唇被他含在嘴里,她无意识的嘤咛了一声。

  似醒非醒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从沉睡的边缘慢慢浮上来,意识还在水底,身体已经开始有了知觉。

  嘴唇的触感很轻,像花瓣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以为是梦,梦里有一个人在吻她,嘴唇很软,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下唇。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太重了。

  发烧还没完全退,身体像泡在温水里,骨头是软的,肌肉是酸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被子压在她的身上,枕头凹陷,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的弧度,似乎是有人坐在床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点草莓的甜。

  草莓?

  她迷迷糊糊地想,睡前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草莓,她吃了几个,剩下的被谁收走了?

  是蓝哲还是方觉夏?

  她记不清了。

  嘴唇上的触感变重了,温软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吸了一下,然后松开,再含住,再松开。

  吻的节奏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许连雨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吻的这样急切,那应该不是蓝哲。

  而是方觉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应该睁开眼睛的,应该推开他,应该问他在干什么。

  但身体更诚实,她不想睁眼,不想打断这个吻,不想让这一刻结束。

  发烧让她的理智变得迟钝,让她的防备变得松散,让她的身体变得诚实。

  她的皮肤在发烫,不知道是烧还没退,还是因为他的吻。

  方觉夏的手指搭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微微仰头。

  他的嘴唇从她的下唇滑到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吻住她的嘴角。

  他的舌尖舔过她的嘴唇,呼吸也变重了,变烫了,喷在她颧骨上,带着潮湿的热度。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耳侧,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很烫,他的手指是凉的,冰与火碰在一起,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但她忍住了,咬紧牙关,把声音咽回喉咙里。

  不能出声,出声就暴露了,暴露她已经醒了。

  但方觉夏好像不在乎她醒没醒。

  他含住她的上唇,舌尖沿着唇线慢慢描画,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另一边的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许连雨的呼吸变重了,她控制不住,鼻息喷在他的嘴唇上,他能感觉到。

  但她还是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

  方觉夏停了一下。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唇,退开了一点点距离。

  许连雨想要睁开眼睛去看他,但她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左到右,从眉毛到嘴唇,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小苹果。”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她的唇。

  她没有应。

  “我知道你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往下,落在她的鼻梁上,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人中。

  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请求。

  许连雨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她的身体在发抖,因为他在吻她,而她不想让他停下。

  方觉夏的嘴唇回到她的唇上,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唇缝,探进去,碰到她的牙齿。

  她的牙关紧闭着,他进不去。

  他没有强求,舌尖沿着她的牙龈慢慢游走,从上颚到齿根,从齿根到嘴角。

  许连雨的脑子在打架。

  一边说推开他,你还没原谅他,他骗了你那么久,你怎么能让他这样对你。

  另一边说不要推开,你明明想要,你从他第一次吻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身体认得他,你的身体想要他。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拉扯,她的身体夹在中间,僵在那里,动不了。

  方觉夏等了一会儿。

  她还是没有松口。

  他的耐心好像用完了,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含着咬,用牙齿碾磨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肉,像在惩罚她,又像在逗她。

  许连雨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得像猫叫。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呼吸在她唇边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深、更急。

  他咬了一口,不重,但足够让她疼。

  许连雨皱了一下眉,嘴唇微微张开,方觉夏的舌头立刻趁虚而入,探进她的口腔,缠住她的舌头,吮吸、搅动,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嘴里。

  许连雨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攥住了他的衣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抬起手的,等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捏住了他卫衣的领口。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近他,她的手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投降的人。

  方觉夏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量,他吻得更深了,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摸到她的腰。

  她穿着睡衣,薄薄的一层棉布,挡不住他手指的温度。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腰线往上滑,滑到肋骨,滑到胸衣的下缘,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在等她说“不”。

  她没有说。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覆在她胸口柔软的双乳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和更薄的胸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

  他的拇指找到乳尖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那粒小小的莓果已经硬了。

  许连雨的腰弹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嘴里溢出一声呻吟,被他含在唇舌之间,变成了模糊的、破碎的音节。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应该睁开眼睛了,应该推开他了,应该看看蓝哲在哪里——蓝哲呢?

  蓝哲不是在客厅吗?蓝哲不是在沙发上吗?蓝哲会不会看到?

  一盆冷水,浇了她一下。

  但紧接着方觉夏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到她的脖子,含住她颈侧那一小块皮肤,用力吮了一下。

  疼痛和快感同时炸开,她的理智又被炸飞了。

  她的身体在发烧,不是因为感冒,是因为他。

  方觉夏像是一把钥匙,专门开她那把锁。

  他碰她的时候,所有的犹豫、顾虑、害怕、纠结都变得不重要了,她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正文里她写过一段话,写在字屿上,写给那个叫“寻舟”的陌生人。

  她写:我总觉得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想要被人好好爱着的、会害羞的、会脸红的夏娃;另一个是不管不顾的、只想沉溺在欲望里的、不知道满足的亚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写,那时候她还没有见过方觉夏,还不知道他是谁。但好像从她开始写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他。

  从他在书店里第一次跟她说话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认出了他。

  她的理智不知道,她的心不知道,但她的身体知道。

  方觉夏的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指尖碰到她小腹的皮肤。

  她的腹部绷紧了,肌肉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颤抖。

  他的手继续往下,摸到她睡裤的边缘,食指勾住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点。

  许连雨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的身体在渴求更多,她的理智在说停下,蓝哲还在,蓝哲会看到。

  蓝哲。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微弱的光从走廊透进来,在卧室门口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

  蓝哲就站在那道光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是给许连雨敷额头用的那条,白色的,已经凉了。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表情看不太清,但许连雨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许连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动弹不得。

  蛇诱惑夏娃吃下禁果。

  他知道她想要禁果,所以他引她去看,但他自己不碰。

  方觉夏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也感觉到了她身体里那一瞬间的紧绷。

  他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蓝哲。

  他的动作没有停,他的手还在她睡衣里面,贴在她小腹上,他的嘴唇还贴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他看着蓝哲,嘴角动了一下。

  蓝哲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条毛巾。

  他在忍耐。他一直在忍耐。他等了两年,他从来不问,他从来不逼,他从来都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但他也是人,他也有欲望,他也想要她。

  方觉夏低下头,嘴唇贴着许连雨的脖子,含住那一小块皮肤,吮了一下。

  许连雨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她的目光还和蓝哲缠在一起,她没有移开,蓝哲也没有。

  蓝哲往前迈了一小步,从光影的边缘走进了卧室的门框里。

  他的脸从暗处露出来,许连雨才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他没有在看方觉夏,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锁在许连雨身上。

  方觉夏的手从她小腹往上滑,滑到她的胸口,掌心覆在她乳尖上,拇指轻轻捻了一下。

  许连雨的身体弓起来,溢出一声喘息,她没有忍住,也不想忍了。

  她的眼睛还看着蓝哲,他的瞳孔在她的喘息声中一点点变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拿着毛巾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方觉夏的嘴唇从她脖子往下移,隔着睡衣含住挺立的乳尖,布料被唾液浸湿,变得透明,贴在皮肤上。

  许连雨的手从方觉夏的衣领上松开,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蜷起。

  蓝哲又走了一步,现在离床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的呼吸声很重,和方觉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奔涌。

  方觉夏抬起头,看了蓝哲一眼。

  他想让蓝哲看着,想让他知道许连雨在他身下是什么样子,想让他的痛苦和渴望成为这场交合的一部分。

  蓝哲目光从许连雨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移到她的脖子,移到她被方觉夏压着的身体。

  他的手从毛巾上松开,毛巾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在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离许连雨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手臂。

  他没有碰,只是看着。

觉雨IF:三人行(2)高h3067字

  觉雨IF:三人行(2)高h

  IF线第三十二章

  方觉夏低下头,继续吻许连雨。

  他的吻从她胸口往下移,隔着睡衣,吻过她的肋骨、小腹、肚脐。

  许连雨的身体在他嘴唇下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每一个吻都会留下一片潮红。

  她的手指插进方觉夏的头发里,攥着他的发丝,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

  蓝哲的手指落在许连雨的手臂上,从手腕开始,慢慢往上滑,滑过小臂,滑过肘弯,滑到上臂内侧。

  他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许连雨的手臂在他手指下起了鸡皮疙瘩,一层一层,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他正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方觉夏在被子下面褪下了她的睡裤。

  布料从腿上滑下去的时候,凉意激得她哆嗦了一下。

  他的手指探进她腿间,触到濡湿的、滚烫的肉穴。

  她早就湿了,从他在睡梦中吻她的那一刻就湿了。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身体里进出,发出细微的水声,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蓝哲还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被方觉夏吻得红肿的嘴唇上,落在她被情欲烧得泛红的颧骨上。

  蓝哲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臂内侧。

  那个位置离她被他手指滑过的位置很近,他的嘴唇是温热的,比方觉夏的嘴唇暖,动作很慢,像在膜拜,又像在祈祷。

  他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他终于决定不再忍耐。

  许连雨的身体同时被两个男人取悦着,方觉夏的手指在她身体里,蓝哲的嘴唇在她手臂上;方觉夏的呼吸喷在她小腹上,蓝哲的目光在她脸上。

  她的身体,同时盛着两个人的渴望、两个人的痛苦、两个人的爱。

  她没有觉得被撕裂,她觉得完整。这种完整让她害怕,也让她沉迷。

  方觉夏从被子下面钻出来,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他的身体很烫,隔着卫衣和睡衣的布料,他的体温传过来,和她体内的热度融为一体。

  他低头吻她,这一次吻得很深,舌头探进她嘴里,缠着她的舌头,把她所有的呼吸都夺走。

  许连雨的手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被蓝哲握住了。

  蓝哲的手指从她手臂滑到她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插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是热的,他的手指是修长的,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握住她的时候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许连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很有耐心。

  方觉夏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滑到她耳边。

  他含住她的耳垂,舌尖沿着耳廓慢慢舔舐,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方觉夏压低声音说:“许连雨,你逃不掉了。”

  他知道她不想逃,他只是说出来,让她自己也承认。

  蓝哲握着许连雨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握紧。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许连雨,看着她被方觉夏吻得意乱情迷的样子,看着她嘴唇微张、眼睫轻颤、面颊绯红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不是害羞的、不是拧巴的、不是躲闪的,是诚实的、坦荡的、不要任何伪装的。

  方觉夏的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握住她的乳尖,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粒硬挺的凸起,轻轻捻动。

  许连雨的腰抬起来,蓝哲的目光在她弓起的腰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腕内侧。

  动脉跳动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方觉夏直起身,脱掉了自己的卫衣,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腹肌的线条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带以下,皮肤很白,锁骨窝里还留着上次许连雨指甲划出的那道浅痕,已经淡了,但还在。

  许连雨看着他的身体,喉咙发紧。

  亚当是赤身裸体的、没有羞耻心的、在伊甸园里等待夏娃的亚当。

  方觉夏就是亚当,他是她欲望的起点,也是她欲望的终点。

  他俯下身,重新压在她身上,她的睡衣被推到了胸口以上,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

  许连雨的腿环上了他的腰,脚踝交叠在他腰后,她的睡裤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只剩一条薄薄的内裤,已经被爱液浸透,贴在皮肤上,半透明。

  方觉夏勃起的大肉棒抵在她腿间,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热度、它在她身体外面搏动的节奏。

  她抬了一下腰,想让那层布料滑开,让他进来。

  方觉夏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欲望。

  “你想要我?”

  许连雨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他动了一下腰,肉棒隔着内裤蹭过她的阴蒂,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回答我。”

  许连雨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看了一眼方觉夏,又看了一眼蓝哲。

  蓝哲还握着她的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方觉夏脸上,又移回来。

  他没有放手,也没有松手,他只是握着,像一座沉默的、亘古的、不会移动的山。

  “……要。”

  很羞耻,但她说了。

  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方觉夏低下头吻她,一只手探下去,勾住她内裤的边缘,往下拉。

  许连雨抬了一下腰,让布料从身下抽走,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睡衣推到胸口以上,内裤挂在脚踝上。

  方觉夏的肉棒抵在她穴口,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爱液濡湿,滑腻的、滚烫的、翕动着的入口含住他的顶端,像一张饥饿的嘴。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抵着穴口,让她感受那种被撑开的、被填满的、被占据的前兆。

  许连雨的手抓紧了床单,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的起伏把睡衣推得更高,乳尖在空气中硬挺着,微微颤抖。

  蓝哲看着她,看着她被欲望烧红的脸,被方觉夏吻得肿胀的嘴唇,她抓紧床单的手指。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方觉夏身上,看着方觉夏的肉棒抵在她身体入口处,看着那一片濡湿的、殷红的、翕动着的软肉,看着方觉夏的腰慢慢下沉,一点一点地进入她的身体。

  许连雨的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粗大的肉棒整根没入,她的身体包裹着他,像一条河流包裹着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内壁在收缩,一下一下地绞着他,她的身体记得他的形状、他的尺寸、他每一次顶到最深处时的角度。

  每一次抽离和进入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到。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跟着他走;他进去的时候,她会弓起来。

  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缝隙,没有距离,没有秘密。

  蓝哲看着这一切,他的呼吸和他们的节奏同步了,方觉夏进入的时候,他吸气;方觉夏退出来的时候,他呼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身体在被许连雨的反应支配。

  许连雨的手从床单上松开,伸向蓝哲,手指在空中张开。

  蓝哲看着她汗湿的掌心、颤抖的手指、手腕内侧那片被他吻过的皮肤。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和方觉夏进入她的节奏一模一样。

  方觉夏加快了速度,肉体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混着水液被搅弄的声响,混着许连雨被顶碎了的呻吟,混着方觉夏越来越重的喘息。

  许连雨被方觉夏顶得整个人往上耸,乳房在晃动,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快乐、又想逃又想要的,矛盾到极致反而统一了表情。

  蓝哲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臂内侧,牙齿含着皮肤吮吸的吻。

  他在她手臂内侧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子,连雨的手臂在他嘴唇下颤抖,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抓挠,身体在方觉夏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的。

  她睁开眼睛,蓝哲的眼眶是红的,睫毛是湿的,嘴唇上沾着她皮肤的温热。

  她突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德何能,也不知道这种拥有能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这一刻,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在两个人男人之间,她不是“被选择”的那个,她是“选择”的那个。

  她选择了要他们两个人,即使她知道这可能不对、可能不该、可能以后会后悔。

  但她现在不后悔。

  方觉夏的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混在喘息和呻吟之间,“小苹果不专心哦。”

  许连雨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身体在方觉夏身下达到了高潮,一波一波的收缩,一浪一浪的痉挛,她的手指在蓝哲掌心里紧到极致然后松开,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方觉夏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还是乱的。

  蓝哲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

  许连雨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她想,裂缝可以修补,也可以变成河流。

觉雨IF:夹的好紧啊(h)2841字

  觉雨IF:夹的好紧啊(h)

  ,IF线第三十三章

  方觉夏的肉棒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许连雨以为终于能结束了。

  许连雨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胸口起伏着,腿还在抖。

  方觉夏的精液从她小穴里慢慢流出来,沿着会阴淌下去,流在床单上,留下一小片乳白色的湿痕。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高潮时渗出的泪水,呼吸还没喘匀。

  她想休息......她需要休息。

  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还残留着方觉夏嘴唇的温度,每一个毛孔都还在回味那种被填满、被撞击、被送到顶点的快感。

  她的身体还在轻轻地、不由自主地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小穴口还在翕动,像一张餍足的、还在回味的嘴。

  然后蓝哲的手指落在她脸上,指腹从她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滑过鼻尖,滑过人中的那道浅沟,停在她上唇的唇珠上。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刚才握杯子留下的余温,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擦过她嘴唇的时候,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节,舌尖舔过他的指腹。

  蓝哲的目光一暗,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然后是眉心、鼻梁、鼻尖、人中的那道浅沟。

  方觉夏坐在床的另一边,靠在床头板上,赤着上身,衣服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蓝哲吻许连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蓝哲的嘴唇移到许连雨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微微仰头、嘴唇微微张开。

  她在这个吻里是放松的,柔软的、顺从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丝绸。

  蓝哲的嘴唇落在她嘴角。

  她的嘴角被方觉夏咬破过,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比周围皮肤更红的痕迹。

  他的嘴唇覆上去,含住那一小块皮肤,舌尖轻轻舔过。

  蓝哲的嘴唇从她嘴角移到她的下巴,含住她的下巴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的嘴唇继续往下,滑到她的脖子,滑到她颈侧突起的筋,舌尖沿着筋脉的走向慢慢往下舔,舔到锁骨窝,在那里停住了。

  许连雨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蓝哲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比方觉夏的软,比方觉夏的密,指缝间能感觉到发丝滑过的触感,像流水。

  她轻轻按了一下,蓝哲的嘴唇在她锁骨窝里压得更深了一点,舌尖打着圈,把那一小片皮肤舔得湿漉漉的,然后用力吮了一下。

  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收紧,抓住了他的头发。

  方觉夏从床上下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在许连雨身侧躺下来,从后面贴住她的背。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她的肩胛骨在他胸口硌出的形状,腰窝贴着他小腹的弧线,臀瓣贴着他大腿的根部。

  他的肉棒还半硬着,抵在她后腰的凹陷处,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皮肤。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后颈,含住那一小块被汗水浸湿的皮肤,舌尖尝到了咸味,还有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体香的味道。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去,覆在她小腹上,手指张开,指尖刚好碰到她阴毛的边缘。

  蓝哲的嘴唇从她锁骨窝往下移,移到胸口的正上方,那个骨头微微凸起的位置。

  舌尖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沿着胸骨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往下舔。

  他的嘴唇经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风一吹凉凉的,许连雨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蓝哲的嘴唇终于碰到了她乳房的边缘。

  她的乳房因为躺着而微微向两边摊开,乳尖朝上,在空气中硬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乳晕上细细的颗粒清晰可见。

  蓝哲的嘴唇落在乳房的侧面,那一块皮肤很薄,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血管里血液流动的节奏。

  他的舌尖沿着乳房的弧线慢慢往上舔,从侧面舔到乳晕的边缘,然后停住了。

  许连雨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乳尖在他嘴唇上方微微颤动。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小腹上慢慢往下滑,指腹划过她肚脐下方那道浅浅的线,划过阴毛的边缘,停在她已经湿透了的、还在往外渗着蜜液的小穴入口处。

  他的指尖蘸了一点她流出来的液体,在指腹上捻了捻,滑腻的、黏稠的,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方觉夏把手指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含住了,舌尖舔过自己的味道,酸涩的、咸腥的,还混着方觉夏精液的气味。

  她舔得很仔细,从指根舔到指尖,从指甲缝舔到指腹,把每一寸皮肤都舔得干干净净。

  方觉夏看着她的舌头在自己手指上缠绕,呼吸变重了,半硬的肉棒在她后腰上彻底硬了起来,顶端渗出的液体蹭在她皮肤上,凉凉的。

  蓝哲的嘴唇终于覆上了她的乳尖。

  他含住了小小的凸起,舌尖抵着乳尖的顶端,轻轻压了一下,感觉到它在自己嘴里变得更硬、更挺。

  他吮吸了一下,许连雨的腰弹起来,乳尖从他嘴里滑出去,他又含住,这次吸得更用力,舌尖绕着乳尖打着圈,牙齿轻轻刮过乳晕上那些细细的颗粒。

  许连雨的手从蓝哲后脑勺滑到他肩膀上,手指拉着他毛衣的肩线,拉得很紧。

  她的嘴里还含着方觉夏的手指,发出一声含糊的、被堵住的呻吟,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黏黏糊糊的,像化了的糖。

  蓝哲换到另一边的乳尖,用同样的方式含住、吮吸、舔舐。

  他的舌头很软,嘴唇很暖,而她的身体用颤抖、用喘息回应他。

  方觉夏把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往下探,探到她的腿间。

  她的两条腿还并拢着,膝盖蜷着,大腿内侧全是刚才方觉夏射进去流出来的精液和她自己的爱液,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温热的、像化了的黄油一样的触感。

  方觉夏的两根手指插进了她的小穴。

  她的肉穴里面还是软的、热的、湿的,刚才被方觉夏肏过的余韵还没散去,内壁还在收缩,他的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内壁立刻裹上来,像一张温热的、会蠕动的小嘴,从指尖裹到指根。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小穴里进出了几下,带出更多的蜜液,乳白色的、黏稠的,糊在她穴口,糊在他手指上,糊在她大腿内侧。

  他把手指抽出来,把那些液体抹在自己肉棒上,龟头上,茎身上,涂得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然后他扶着肉棒,从后面抵住了她的小穴口。

  许连雨感觉到了滚烫的、硬挺的、在她穴口轻轻点着的肉棒。

  她还没有从上一轮的高潮中完全缓过来,身体还很敏感,每一寸皮肤都还张着毛孔,每一次触碰都会被放大。

  他的龟头抵在她穴口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手指捏紧了蓝哲的肩膀,脚趾蜷起来,小腿肚蹭着方觉夏的小腿。

  蓝哲的嘴唇还含着她的乳尖,舌尖还在乳头上打转,他的手从她胸口滑到她的腰侧,拇指按在她肋骨上,一下一下地画圈。

  方觉夏的腰往前一送,肉棒整根没入。

  “啊啊啊啊......”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

  蓝哲抬起头,许连雨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睛湿漉漉的盯着蓝哲。

  蓝哲的嘴唇在她乳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吮吸,吮得更用力了。

  方觉夏动的频率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每一次都整根抽出来、再整根顶进去,龟头翘起的弧度卡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每一次碾过去都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一小片粗糙的区块在他的龟头下被压扁、被揉搓、被摩擦到发烫。

  许连雨的手从蓝哲肩膀上滑下来,抓住了床单。

  方觉夏的手掐在她腰侧,十指陷进她腰窝的软肉里,把她往后拉,让他每一次顶进去的时候都能撞到最深处的那个位置。

  他的胯骨撞在她臀瓣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混着水液被挤压的声音,混着她越来越大声的呻吟,混着蓝哲吮吸她乳尖时发出的细微的“啧啧”声。

  方觉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声音含混不清,“你夹得好紧……是不是又要到了……”

本书名称: 成瘾性早安(h女性向)(原名:《每天都被肏醒(h 女性向)》)

本书作者: 祈年岁岁

觉雨IF:刚爽了又插?(h)3041字

  觉雨IF:刚爽了又插?(h)

  IF线第三十四章

  许连雨说不出话,小穴一收一收地绞着他的肉棒,内壁的肌肉像痉挛一样地收缩、放松、再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能感觉到他肉棒上每一根青筋的轮廓,每一条凸起的脉络。

  蓝哲从她乳尖上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的脸在灯光下红得像被火烤过,颧骨上两片酡红,嘴唇微张着,下唇上还留着刚才被方觉夏咬破的痕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又被唾液濡湿了,亮晶晶的。

  许连雨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眼角渗着泪,分不清是爽出来的还是被撞出来的。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在白色的枕套上铺开,几缕湿发贴在太阳穴上,顺着脸的弧度弯下去。

  方觉夏加快了速度,肉体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没有间隙。

  许连雨的呻吟变成了哭腔,声音尖细。

  高潮从子宫传到小穴,从小穴传到臀瓣,从臀瓣传到脊柱,从脊柱传到大脑。

  她的身体弓起来,腰离开床面,乳房向上耸起,乳尖指着天花板,小穴死死地绞着方觉夏的肉棒,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龟头上。

  方觉夏闷哼了一声,又狠狠撞了几下,在她还在痉挛的小穴里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混着她自己的爱液,从交合处的缝隙里挤出来,乳白色的、黏稠的,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过膝盖弯,淌过小腿肚,滴在床单上。

  方觉夏趴在她背上,脸埋在她后颈里,呼吸又重又急,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皮肤撞在一起,砰砰砰的,分不清谁是谁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三个人喘息的声音。

  许连雨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轻,又像是被填满了一样重。

  她想动一下手指,手指不听使唤;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了,以为今晚就到这了。

  但是蓝哲从她身边坐起来,嘴唇从她胸口离开,她的乳尖上还留着他唾液的水光,在空气里凉了一下,她打了个哆嗦。

  蓝哲直起身,脱掉了自己的毛衣。

  蓝哲的身体在灯光下露出来,他的肩膀比方觉夏宽,胸肌更厚,腹肌的线条流畅、匀称,像一条河在平坦的河床上流过,肌肉的纹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皮肤颜色比方觉夏深一些,是经常晒太阳的、健康的小麦色,胸口有一小片细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许连雨。

  她躺在那里,身上全是他和方觉夏的痕迹,方觉夏咬过的牙印、蓝哲吮吸过的红痕、精液和爱液糊满了大腿内侧、床单上一片一片的湿痕。

  她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花瓣散了,花蕊露出来,花茎折了一半,但还是开着,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艳丽。

  蓝哲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累了吗?”他问许连雨。

  许连雨羞赧的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也是肿的,脸上满是餍足的、慵懒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

  蓝哲低下头,吻住她,嘴唇先轻轻贴上她的唇,停一下,等她回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舌尖才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头,不是缠上去,而是轻轻碰一下,退开,再碰一下,像在试探水温。

  他的手从她身侧探下去,摸到她的腿间。

  小穴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方觉夏射进去的精液还在往外流,混着她的爱液,糊了一整个穴口,连阴唇上都沾满了乳白色的黏液。

  他的手指拨开她的两片阴唇,食指和中指并拢,插了进去。

  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酸胀的感觉遍布全身。

  被方觉夏连续肏了两次之后,她的小穴已经很敏感了,内壁的每一寸嫩肉,轻轻一碰就会颤。

  蓝哲的手指在里面转了一圈,把精液和爱液搅在一起,淫靡的水声在房间里特别明显。

  他把手指抽出来,扶着自己的肉棒,抵在她穴口。

  他的肉棒比方觉夏的粗敲些,但长度差不多,龟头圆润饱满,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抵着穴口,龟头在穴口打转,蘸着她流出来的蜜液,涂在自己的龟头上、茎身上,涂得油亮亮的。

  许连雨的腰扭了一下,穴口翕动着,想把他吞进去,他往后撤了一点,龟头滑出去,只留顶端浅浅地嵌在入口处。

  “师哥……”她的声音哑了,带着哭腔,“你进来……”

  “想让我进去?”他的声音还是温润的、克制的,但眼底的暗色出卖了他。

  “想……”

  “想要什么?”

  许连雨咬着嘴唇,看着他。

  方觉夏从她背后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板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蓝哲在让许连雨说出来,他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是不问的,从来都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问她要不要、想不想、够不够。

  但今晚不一样。

  “想要你的……大肉棒插进来……”许连雨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蓝哲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腰往前一送,整根没入。

  她倒吸了一口气,蓝哲的肉棒比方觉夏的粗,撑得她发胀,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更沉、更实、更密不透风。

  她的内壁紧紧裹着他,能感觉到他肉棒上每一根青筋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另一颗心脏在她的身体里搏动。

  蓝哲插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动,只是停在那里,让她的身体适应他的尺寸。

  许连雨等了十几秒,他没有动,她又等了几秒,他还是没有动,她扭了一下腰,想让他动一下,他按住她的胯骨,不让她动。

  “别动。”他说。

  “你动一下……”她几乎是在求他了。

  “等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含住她的乳尖,舌尖轻轻舔着,吮吸着,一只手揉着她另一边的乳房,拇指和食指捏着乳尖,慢慢捻动。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小穴一收一收地绞着他的肉棒,每一次收缩都能感觉到他被她绞得更硬了一点。

  但他就是不动,只是在她身体里停着,像一根被钉进去的木桩,纹丝不动。

  许连雨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一团火在烧,从穴口烧到子宫,从子宫烧到小腹,从小腹烧到胸口。他的肉棒在里面不动,那种被撑开的、被填满的感觉就变成了痒,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血液里流淌出来的、无处不在地痒。

  她想要他动,想要他抽出去再插进来,想要他撞她的敏感点,想要他用力地、狠狠地肏她,像方觉夏那样。

  但他不动,只是含着她的乳尖,慢悠悠地舔,慢悠悠地吮,像在品尝一道甜点。

  “蓝哲……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动一动……”

  他的腰画了一个圈,肉棒在她体内跟着转了一圈,龟头碾过她内壁的每一寸,从左边碾到右边,从前面碾到后面,最后卡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用力顶了一下。

  许连雨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的弹起来,乳房晃了两下,乳尖从他嘴里滑出去,在空中硬挺着,微微颤抖。

  蓝哲又不动了。

  他低下头,重新含住她的乳尖,继续吮吸,另一只手从她乳房上移开,摸到她的腿间,找到她阴蒂的位置,用拇指按住了粉嫩红润的乳尖。

  他没有揉,只是按着,指腹压在上面,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但又不足以让她达到高潮。

  许连雨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的身体在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要他动,想要他快一点、重一点、深一点。

  但他偏不给,他偏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她,把她吊在快感的边缘,让她上不去也下不来。

  方觉夏在后面看着,呼吸也变重了。

  许连雨在蓝哲身下扭动,脸从红色变成更深的红色,嘴唇从微张变成咬紧又松开,她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攥住蓝哲的手臂又滑下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没有被欲望吞噬,而是被欲望吊在悬崖边上、不上不下的样子。

  蓝哲抽出来,很慢很慢,龟头从她小穴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退,退到只剩顶端还嵌在里面,停了一下。

  许连雨的穴口翕动着,像一张渴水的嘴,含着他的龟头不肯松。

  然后他插进去,也很慢很慢,龟头撑开她的内壁,一寸一寸地往里推进,推进到最深处,停了一下,再退出来。

  每一次进出都像被放慢了的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她小穴被撑开时的形状、内壁的褶皱被他龟头碾平的瞬间、爱液被挤压出来时拉出的那道细细的银丝。

  “慢……慢一点……不、不是……快一点……快一点……”

觉雨IF:爽喷了(h)2522字

  觉雨IF:爽喷了(h)

  IF线第三十五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快和慢的界限在她脑海里模糊了,她只知道她想要更多,想要他不要停,想要他永远这样在她身体里。

  蓝哲加快了速度,但也不是方觉夏那种疾风暴雨式的快,而是从“很慢”变成了“慢”,从“慢”变成了“有点快”,像一个一个档位往上加,每一档之间的过渡都足够她细细品味。

  方觉夏从后面贴上来,嘴唇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舒服吗?”

  许连雨点头,头发蹭着枕头沙沙响。

  “谁让你更舒服?”

  这个问题他在酒店问过,她当时说的是“都爽”。

  但这一次,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嘴比脑子快,“不一样……都不一样……”

  方觉夏追着问:“哪里不一样?”

  “他……他让我好痒……”许连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好……好重……都好……都好……”

  方觉夏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没有再追问,因为蓝哲的动作更快了,快到许连雨的呻吟又变成了那种断续得,被顶碎的声音,她没法再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蓝哲的呼吸变得粗重的、急促的、像一个人在跑完长跑之后拼命吸气的声音。

  他的额头上有汗了,细密的汗珠沿着额角滑下来,滴在许连雨的胸口上,顺着乳房的弧线往下流,流到乳尖上,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方觉夏伸出手,指尖蘸了一下那滴汗珠,送到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蓝哲看到了,目光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用力吻住许连雨的嘴唇,舌头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吻得很深、很用力,不像他平时的风格,更像是被方觉夏那个动作刺激到了,在用自己的方式宣示主权。

  许连雨被吻得喘不上气,手在他背上抓出了几道红痕,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疼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吻得更深了。

  方觉夏在后面看着,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滑动,从肩胛骨滑到尾椎骨,再从尾椎骨滑到臀缝,指尖碰到两人交合的地方,那里一片狼藉,精液、爱液、汗水糊在一起,黏得像浆糊。

  他的指尖在那里蘸了一下,然后涂在许连雨的嘴唇上。

  许连雨的舌尖伸出来,舔掉了。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探进她嘴里,她含住了,吮吸着,舌尖缠着他的手指,像在吮吸一根永远不会射的肉棒。

  蓝哲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不再控制节奏,不再吊着她,不再慢慢折磨她。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次都整根没入、整根抽出,胯骨撞在她臀瓣上的声音不再是“啪啪啪”而是“嘭嘭嘭”,沉闷的、有力的、一下比一下重。

  许连雨的手从蓝哲背上滑下来,抓住方觉夏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她的嘴里还含着方觉夏的手指,发出含混的、呜呜咽咽的声音,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不知道是爽的还是被撞的。

  蓝哲的高潮来得猛而深。

  他在她身体里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灌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觉得那些热流直接冲进了子宫里。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小穴一收一收地绞着他,把他的精液一滴不剩地全部吸了进去。

  蓝哲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还是乱的,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快到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方觉夏从她嘴里抽出手指,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垂上,含住,舌尖舔过耳廓。

  “还没完。”

  许连雨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想说“不要了”,但说不出口。因为她的身体在说“还要”。

  方觉夏从她身后起来,绕到床尾,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两条腿分开,露出那个已经被肏得红肿的、糊满了精液和爱液的、还在翕动着的小穴。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穴口,舌尖探进去,舔了一下。

  许连雨整个人弹起来,尖叫了一声。

  刚才蓝哲射进去的精液还在往外流,方觉夏的舌尖舔进去的时候,把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带出来,混着她的爱液,糊了他一嘴。

  他从她腿间抬起头来,嘴唇上亮晶晶的,全是她的味道。

  蓝哲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呼吸还没喘匀,侧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取悦到极致时、满足的笑。

  方觉夏又低下头,含住她的阴蒂,舌尖绕着那粒小小的凸起打圈,牙齿轻轻刮过,然后用力吮吸。

  许连雨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抖起来,手伸下去,抓住方觉夏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

  她的腰扭着,臀瓣抬起来又落下去,小穴口一收一收的,爱液不断地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方觉夏从她腿间抬起头,下巴上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

  “你喷了。”

  许连雨捂住了脸。

  方觉夏趴在她身上,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看着她红透了的脸、湿透了的睫毛、肿了的嘴唇。

  “爽吗?”他问。

  许连雨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说话。”

  “……爽。”

  方觉夏低下头吻她,嘴唇上还带着她自己的味道,咸腥的、酸涩的、属于她身体最深处的那种味道。

  她尝到了,脸更红了,但没有躲,反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蓝哲从旁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三个人,两张嘴在接吻,两双手在交握,一个身体同时连接着两个人。

  许连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蓝哲从她身体里退出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空虚,下意识地夹了一下,没夹住,精液和爱液一起流出来,床单湿了一大片。

  方觉夏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帮她擦身体,擦到腿间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太敏感了,碰一下就抖。

  蓝哲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她从湿透了的床单上抱起来,换了一条干净的,铺好,再把她放回去。

  两个男人忙前忙后,没有人说话。

  方觉夏擦完身体把毛巾扔进洗衣篮,蓝哲把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喉咙还是干的,又喝了两口。

  方觉夏从她手里接过水瓶,自己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顿了一下——那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蓝哲看着他喝,没有说话,等他喝完了,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嘴唇也碰在那个位置上。

  许连雨看着他们两个人轮流喝同一瓶水,嘴唇碰在同一个地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只从左边,一只从右边,同时握住了她的手。

  蓝哲的手在她左手里,方觉夏的手在她右手里。

  两只手的大小差不多,但触感不一样,蓝哲的掌心更厚,手指更修长,方觉夏的指节更分明,骨感更强。

  她两只手都握紧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许连雨听着雨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选择,没有纠结,没有对错,只有两只握着她的手,和雨声。

  她在沉入梦乡之前,模模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她想,如果明天醒来,这两只手都不在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觉雨IF:淫乱的清晨(h)2176字

  觉雨IF:淫乱的清晨(h)

  IF线第三十六章

  迷迷糊糊之间,硕大灼热的东西在她的腿间蹭着,她身上也开始越来越热,她想把被子踢开,但是腿反而被握住。

  她难受的哼唧,磨人的动作轻了一些,但是没有彻底的停止。

  她缓缓的睁开眼,方觉夏红着脸正看着她。

  她立马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前一夜的荒唐在她的脑海里奔涌,她咽了咽口水,双腿打颤。

  蓝哲的手立马缠上她的腰,他一挺腰,肉棒插在她的腿间,和方觉夏的肉棒碰到一起。

  而许连雨被两个人紧紧的夹着,觉得自己快疯了,脚腕还被不知道是谁的手紧紧的抓着。

  “方觉夏......”她软着声音说。

  方觉夏轻笑,反而低下头亲吻她的香肩,“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

  “嗯......”

  蓝哲的声音沙哑,“怎么就受不了了?你不舒服?”

  说不上来,不难受,但是也不是很舒服。

  两个肉棒硬硬的,小逼被蹭得痒痒的,湿润的阴唇包裹着硬挺的龟头,许连雨扭起了腰,蓝哲的手掐着她腰间的软肉。

  许连雨抬眼,看向方觉夏,方觉夏低头,双手覆上她的双乳,“看着我做什么?”

  “几点了?”

  蓝哲:“早上八点,是饿了吗?”

  许连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大早上的就发情做什么。

  这样的话,她可不敢在方觉夏面前说出来,不然方觉夏要做到她求饶。

  蓝哲时不时的亲她的肩胛,他的胡子长出来了一点,刺得她痒痒的。

  昨晚睡着之前,她害怕这是一场梦,现在醒了,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她忽然开始想这算是艳遇吗?

  从纠缠的吻开始,她就没有拒绝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好意,在她看来是恩赐,可是更像是施舍。

  她问过自己,也问过郑祺,到底为什么?

  甚至她也问过他们,他们都告诉她,她值得。

  许连雨伸手摸了摸方觉夏的脸,方觉夏笑盈盈的盯着她的小脸,她有点呆,眼睛像蒙着一层雾。

  方觉夏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怎么会有人盯着别人看的时候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神秘呢。

  他忍不住的想要探究,想钻去她的心里,想钻到她的身体里。

  她就是他的缪斯,至高无上的神。

  蓝哲猛的抱住了许连雨,打破了两人之间眼波流转透露的暧昧。

  他掰过许连雨的脸,重重的吮吸她的下唇,片刻之间,他把许连雨抱到自己身上。

  方觉夏:???就这?没魅力就靠物理绑架?

  许连雨惊呼一声,双手撑在蓝哲的身上,“师哥,你这是做什么?”

  他握着许连雨的手,放到他的心脏处,许   连雨的手忍不住的颤了一下。

  “我的心跳的快吗?”

  她闭上眼,屏息凝视,“很快。”

  蓝哲不甘的问,“是我还是他?”

  许连雨倏然睁开眼,“师哥,为什么你也?”

  三个人都赤身裸体的,许连雨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翘起的肉棒抵在她白软的臀瓣上,灼热的温度让她没办法,只能直视眼前渴求的男人。

  他的褐瞳忽然泛出浅金,许连雨深呼吸一口气,“你是在怪我吗?”

  方觉夏撑起身子,“他有什么资格怪你。”

  许连雨继续说:“师哥,我很抱歉,对不起。”

  方觉夏拉住许连雨的手,想把骑在蓝哲身上的许连雨拉下来,许连雨固执的没有下来,而是继续盯着蓝哲。

  蓝哲是想哭的,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许连雨的道歉,许连雨也自始至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或许是被她放在心上了,这样错位的情感,竟然让他此刻想哭。

  他曾经为她哭过,哭的是自己的不甘,现在得偿所愿,他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许连雨了。

  在昨晚之前,他没有想过,他会和另一个男人与她做爱。

  他闭上眼,右眼的眼角滑出一滴泪,许连雨很无措,低下头慌乱的吻着蓝哲。

  方觉夏嫉妒得不行,但是又不知道怎么介入。

  为什么,为什么蓝哲总是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她所有的注意力呢?

  他气得大喘气,瞪着交缠在一起的两人。

  他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有种小三做派。

  他又争又抢,想要得到她的一些关照。

  就连刚醒的时候,他的手都是紧紧的握着许连雨的手的。

  而她的右手就安静的躺在蓝哲的掌心中。

  他不敢放开,也不敢赌。

  她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缪斯,他皱起眉头,沉沉的闭上眼。

  可是他们的喘息声还在,他没办法闭上自己的耳朵。

  现在的一切是那么的折磨他,他原本没办法和别人共享他喜欢的人和事的。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其实是为了他自己。

  第一次,他满足了自己窥探的欲望,去观察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女孩。

  于是,他再也收不住的想要知道的更多,她明明只是在生活,只是在做自己,他却无可救药的想要走进她的生活里。

  她阳台上的那盆绿萝被她养得很好,她之前分享过得多肉和仙人掌依然摆在阳台上。

  整个屋子,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被子上都有淡淡的香味。

  这个一尘不染的家,他第一次细细的感受,还是在她和另一个人纠缠的时候。

  他呼吸不过来,眼角的那颗痣很红,特别的红。

  许连雨被吻的喘不过气,睁眼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在一旁的方觉夏。

  蓝哲注意到她的分身,拍了拍她的背,她不好意思的看了蓝哲一眼。

  忽地,他的胸膛被一个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许连雨抬头含住他的唇,细细的吮吸,就像方觉夏总是做的那样。

  方觉夏陡然抱住许连雨,天旋地转,许连雨被狠狠的压住,他双腿插进她合拢的腿之间,粗大的肉棒在她的小逼上滑动。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他的怀里,又香又软,他大概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做什么都可以。

  方觉夏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

  他吻得霸道而炽烈,许连雨先是一惊,随即不甘示弱地回应,指尖深深嵌入他的后背。

  这是一个棋逢对手的吻,带着征服与被征服的较量,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细碎声响。

  蓝哲在一旁,似乎感觉到了方觉夏刚刚的心情。

  可是怎么办呢?他们早就说好了,让她选。

觉雨IF:三明治?(h)2465字

  觉雨IF:三明治?(h)

  IF线第三十七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亮过又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许连雨被夹在中间,前胸贴着方觉夏的胸口,后背贴着蓝哲的胸口。

  两个人同时抱着她,六条腿缠在一起,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尾,三个人赤身裸体地叠着,皮肤贴着皮肤,体温交换着体温。

  方觉夏的肉棒抵在她小腹上,硬挺的、滚烫的,顶端渗出的液体蹭在她肚脐下方,凉了一下又被体温捂热。

  蓝哲的肉棒抵在她后腰的凹陷处,刚好卡在尾椎骨的位置,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点着她的皮肤,像在敲门。

  许连雨的呼吸还没喘匀,刚才的吻太久了,久到她觉得肺里的空气全被方觉夏吸走了。

  她的嘴唇还肿着,下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又被咬开了,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上化开,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方觉夏的。

  许连雨快累得不行了,“你们……够了没有?”

  “不够。”方觉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锁骨上的牙印,那是蓝哲昨晚留下的,暗红色的一小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刺眼,尤其是他得眼睛。

  他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像在擦拭,又像在覆盖。

  蓝哲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抵在许连雨肩窝里,嘴唇凑近她耳廓,嗓音低哑,“你觉得够了吗?”

  许连雨没回答,她不敢回答。

  说够了,是骗人的;说不够,她怕这两个人真的要把她拆吃入腹。

  方觉夏的手从她腰侧往下滑,滑过臀瓣的弧线,探到她的腿间。

  小穴已经湿了,从醒来被他们夹在中间的那一刻就湿了。

  他的指尖拨开两片肥嫩的阴唇,蘸了一层亮晶晶的爱液,涂在她大腿内侧,涂在小腹上,涂在她自己的唇上。

  许连雨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是自己的味道,酸涩的,带着一点点腥。

  蓝哲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覆在她胸口,掌心压着左边乳房,手指捏着右边乳尖。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捻动的时候那粒小小的凸起在他指尖下变硬、变挺,像一颗成熟的莓果。

  “嗯……”许连雨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方觉夏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小穴,两根手指,并拢,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她早就湿透了,内壁又软又热,手指插进去的时候,那些层层叠叠的嫩肉立刻裹上来,从指尖裹到指根。

  他抽插了几下,带出更多的爱液,乳白色的、黏稠的,糊在他手指上,糊在她穴口,糊在她大腿根。

  他把手指抽出来,送到自己嘴里,舔干净,眼睛一直盯着许连雨。

  “甜的汁液。”他说。

  蓝哲的肉棒从她后腰滑下去,滑到臀缝,龟头抵在她会阴的位置,那里已经被爱液浸得湿滑。

  他没有进去,只是抵着,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蹭,蹭得她后腰发软,蹭得她整个人往下塌。

  方觉夏把许连雨往上一提,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她的双乳压在他胸口,乳尖蹭着他胸前的皮肤,硬硬的、痒痒的。

  他的肉棒竖在她腿间,龟头刚好抵在她穴口,能感觉到那里在翕动,在吮吸,在求他进去。

  他没有进去,只是抵着。

  蓝哲从后面贴上来,覆在许连雨背上。三个人叠成三明治,她是最中间的那一层。

  蓝哲的肉棒从后面抵在她臀缝里,方觉夏的肉棒从前面抵在她穴口。

  两个男人的呼吸一前一后喷在她皮肤上,一个烫,一个更烫。

  许连雨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的肉,前后都在烤,无处可逃。

  “你们……到底要怎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觉夏的手掐着她的腰,手指陷进腰窝的软肉里,指节泛白,“要你。”

  蓝哲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滑到臀瓣,掰开,露出那个已经被爱液糊满的小穴口。

  他的拇指按在她肛门和阴道之间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压着,感觉到她身体里肌肉的收缩。

  “她里面在动。”蓝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欲望。

  方觉夏笑了一下,“她在吸我。”

  许连雨的脸红透了,她的身体在出卖她,小穴一收一收地绞着方觉夏的龟头,每一下收缩都能感觉到他肉棒上青筋的搏动。

  她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心跳、控制不了呼吸一样。

  方觉夏的腰往上一顶,龟头挤进了她的穴口。

  “啊——”许连雨叫了一声,手指抓紧了他肩膀。

  他只进去了一个头,就被她绞得死死的。

  她的内壁箍着他,又紧又热又湿,那种被包裹的感觉让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蓝哲从后面也顶了一下,龟头挤进她的臀缝,蹭过她的小穴口,那里已经被方觉夏占满了,他没有位置,只能在她会阴的位置蹭着,龟头和方觉夏的肉棒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碰在一起。

  两个男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方觉夏的肉棒在她体内,蓝哲的肉棒在她体外,隔着她的身体,两个人的龟头抵在一起。那种触感很奇怪,软的、硬的、热的、湿的,隔着她的血肉传递过来。

  许连雨觉得自己要疯了。

  前面被撑开,后面被顶着,两个男人的体温从前后同时涌过来,把她夹在中间,密不透风。

  方觉夏先动,他往上顶,肉棒慢慢插进去,一寸一寸地撑开她的内壁,撑到最深处,停了一下,再慢慢退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许连雨能感觉到他肉棒上每一根青筋的走向,从龟头下面的冠状沟开始,沿着茎身一路往下,像树根一样盘踞在他肉棒上。

  蓝哲在后面没有动,只是贴着,龟头在她会阴处画圈。

  他的手指从她臀瓣上滑下去,摸到她阴蒂的位置,那里已经硬了,从包皮里探出头来,红红的、亮晶晶的,像一颗熟透的小豆豆。

  他的拇指按上去,轻轻压着,不揉,只是按压。

  许连雨的身体弹了一下,小穴猛地收紧,绞得方觉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故意的。”方觉夏看着蓝哲。

  蓝哲没看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许连雨的后颈,“舒服吗?”

  许连雨点头,脸埋在方觉夏颈窝里,不敢抬起来。

  方觉夏掐着她的腰,加快了速度,肉棒在她小穴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插都能带出一股爱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方觉夏的小腹上,淌到蓝哲的龟头上。

  蓝哲的手指在她阴蒂上揉了起来,拇指按着那粒小豆豆,食指和中指分开压在她阴唇两侧,随着方觉夏抽插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连雨的呻吟变成了哭腔,“慢……慢一点……”

  方觉夏没慢,反而更快了,蓝哲也没慢,反而更用力了。

  她的身体被两个人同时掌控着,方觉夏掌控她的小穴,蓝哲掌控她的阴蒂。两种快感从同一个源头涌出来,在她体内汇成一条河,从骨盆往上漫,漫过小腹,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哭了,眼泪滴在方觉夏锁骨上,一颗一颗的,滚烫的,灼热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眼泪算是什么,总之一切都失控了,根本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开始。

  不过这有什么重要的呢,在这个瞬间,她不想放开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退缩。

觉雨IF:轮流着抽插(h)3589字

  觉雨IF:轮流着抽插(h)

  IF线第三十八章

  方觉夏停下来,看着她,“疼?”

  她摇头。

  “那哭什么?”

  所有的情绪填满了她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蓝哲从后面吻她的后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轻,像在哄小孩。

  方觉夏把她脸上的眼泪舔掉,舌尖从颧骨舔到眼角,从眼角舔到太阳穴,咸的,涩的,带着她体温的味道。

  “换个姿势。”蓝哲说。

  方觉夏从她身下抽出来,肉棒离开她小穴的时候,发出一声“啵”的轻响,像拔瓶塞。

  许连雨的身体空了,那种空虚感让她下意识地夹了一下,什么都没夹到。

  蓝哲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着。

  他从后面贴上去,抬起她上面那条腿,架在自己腰上,肉棒从侧面插了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很深,龟头顶到了她小穴最深处那个柔软的位置,她整个人弓起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方觉夏躺在前面,面对面看着她。

  他的肉棒硬挺着,竖在小腹上,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在灰蒙蒙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他握住自己的肉棒,上下撸了两下,龟头胀得更大了,颜色从粉红变成深红。

  “许连雨。”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摸摸它。”

  她的手从自己身侧伸过去,手指碰到他肉棒的时候缩了一下。她又伸过去,这一次没有缩,掌心覆在龟头上,拇指按着顶端那个小孔,感觉到那里在往外渗液体,滑滑的、黏黏的。

  方觉夏的呼吸变重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的手握住他的肉棒,手指圈不拢,他的太粗了,拇指和中指之间还差一截。

  她上下撸动,掌心贴着茎身,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青筋的搏动,一下一下的,和蓝哲在她体内抽插的节奏重合在一起。

  蓝哲从后面吻她的肩胛骨,牙齿咬着那块薄薄的皮肤,含在嘴里吮吸,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他的手指探到她腿间,找到她阴蒂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夹住那粒已经硬得发烫的小豆豆,轻轻捻动。

  许连雨的身体在他怀里扭了起来,小穴绞着他的肉棒,一收一收的,像在吮吸。

  她的手上还握着方觉夏的肉棒,撸动的节奏乱了,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方觉夏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撸,“用力一点。”

  她用力了。

  “再快一点。”

  她加快了。

  蓝哲从后面顶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耸,手一滑,指甲划在方觉夏龟头上,他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

  “对不起……”许连雨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没事。”方觉夏把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肉棒上,“继续。”

  蓝哲的动作越来越快,胯骨撞在她臀瓣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嘭”的声响。

  她的臀瓣被撞得发红,爱液从交合处被挤出来,糊在她大腿内侧,糊在他小腹上,糊在两个人之间。

  “师哥……慢一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顶得碎了一地。

  蓝哲没慢,反而更快了,呼吸越来越重,喷在她后颈上,烫得她缩脖子。

  他的手指在她阴蒂上揉得越来越用力,那粒小豆豆在他指腹下滚来滚去,又滑又硬,像一颗裹了油的珠子。

  许连雨的手从方觉夏肉棒上滑下来,紧紧的抓住床单,身体在蓝哲身下弓起来,腰离开床面,乳房向上耸起,乳尖硬挺着,在空气里颤抖。

  方觉夏俯下身,含住她一边的乳尖,舌尖抵着顶端,轻轻压着,感觉到那粒小豆豆在他嘴里跳动。

  他吮吸了一下,她的腰弹了一下,他又吸了一下,她叫出了声。

  蓝哲在后面用力顶了一下,龟头卡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停住了,不动了。

  许连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小穴一收一收地绞着蓝哲的肉棒,内壁的肌肉像痉挛一样地收缩、放松、再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能感觉到他肉棒上青筋的轮廓。

  她的高潮来了,来得很猛,从骨盆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水,漫过小腹,漫过胸口,漫过四肢,最后从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蓝哲在她体内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灌得很深,灌到她觉得那些热流直接冲进了子宫里。

  方觉夏从她乳尖上抬起头来,看着她高潮过后失神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张,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汗和泪。

  他从蓝哲手里接过她,把她从侧躺的姿势翻过来,让她趴在床上,臀瓣翘起来。

  他从后面插了进去,她的小穴里还全是蓝哲刚射进去的精液,又滑又热,他插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整根没入。

  “嗯……”许连雨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闷闷的,软软的,像被水泡过的棉花。

  方觉夏掐着她的腰,开始了新一轮的抽插。

  他的动作比方觉夏自己之前的节奏更快、更狠,每一次都整根抽出来、再整根顶进去,胯骨撞在她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响。

  蓝哲躺在旁边,侧着头看她。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眉头皱着,嘴唇咬着,睫毛在颤。

  她的乳房随着方觉夏的撞击前后晃动,乳尖蹭着床单,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两道湿湿的痕迹。

  蓝哲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颧骨,肌肤烫得像发烧。

  “还要吗?”他问。

  许连雨点了点头,脸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蓝哲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烫,舌尖是甜的,混着她自己眼泪的味道。他吻得很轻,很慢,和方觉夏在她身后猛烈的撞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觉夏从后面看着他们接吻,心里的嫉妒又翻涌上来。

  他用力顶了一下,许连雨的嘴唇从蓝哲唇上滑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专心。”方觉夏说,声音低哑。

  蓝哲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吻住许连雨,这一次吻得更深了,舌头探进她嘴里,缠着她的舌头,不让她出声。

  方觉夏的肉棒在她小穴里胀得更大了。

  他加快了速度,肉体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没有间隙。

  许连雨被夹在中间,方觉夏从后面肏她,蓝哲从前面吻她,她的身体同时承受着两个人的进攻,前后左右都是男人,都是肉棒,都是汗水和精液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航行的小船,被浪打来打去,没有方向,没有锚,只能随着风浪起伏。

  方觉夏俯下身,嘴唇贴着她后颈,声音含混不清,“许连雨,你是我的。”

  蓝哲从她唇上抬起头来,看着方觉夏,“她是她自己的。”

  方觉夏没理他,继续在许连雨耳边低语,“你说,你是谁的?”

  许连雨说不出话,她的嘴被蓝哲堵住了。

  蓝哲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迷离的眼、酡红的脸颊,“你不用回答。”

  方觉夏的肉棒在她体内跳了一下,他快要到了。

  他的手指掐在她腰侧,掐得她生疼,但她没有躲,因为她也在边缘,也在崩溃的边缘。

  “一起。”方觉夏说。

  蓝哲的手伸下去,找到她阴蒂的位置,拇指按着那粒已经肿得发亮的小豆豆,用力揉了一下。

  许连雨尖叫了一声,小穴剧烈地收缩,绞着方觉夏的肉棒,把他也绞到了顶点。

  他在她体内射了,精液混着蓝哲之前射进去的,从交合处被挤出来,乳白色的、黏稠的,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三个人都安静了。

  许连雨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急又浅。

  方觉夏趴在她背上,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心跳隔着皮肤撞在一起。

  蓝哲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头发上,手指慢慢梳理着那些被汗浸湿的发丝。

  过了很久,久到许连雨以为他们都要睡着了,方觉夏从她背上翻下来,躺在她左边。

  蓝哲从右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又是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握着她的手。

  许连雨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被他们填满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寸是空的。

  可是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空空的。

  不是他们没填满,是她不知道这个洞叫什么名字。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画了很久,才开口,“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

  许连雨没说话。

  蓝哲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轮廓模糊,颜色晕开,看不太清楚表情。

  “累了吗?”他问。

  “嗯。”

  “睡吧。”

  许连雨闭上眼睛。

  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她想,如果这是一本书,她一定是那个被写得最多的角色。

  所有的笔墨都落在她身上,所有的情节都围着她转,所有的人都在等她翻到下一页。

  可是她不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

  方觉夏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还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松开。

  蓝哲的拇指还在她掌心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有耐心。

  许连雨在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选择,没有纠结,没有对错,只有两只握着她的手,和雨声。

  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洞。

  她在沉入梦乡之前,模模糊糊地想,也许那个洞,就是她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完整的,只是缺了什么东西,需要用别人的爱来填。

  可是现在她被填得这么满,那个洞还在。

  也许那个洞不是缺口,是她本来的形状。

  她就是那个形状。

  不需要被填满,不需要被修补。

  她就是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三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此起彼伏,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

  许连雨的嘴角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的,她说了一句,“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好吧。”

  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锚一样沉进雨夜里。

  她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勾住两人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就会漂走。

  雨声渐密,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她轻轻裹住。

  时间不再是一道需要跨过的坎,而成了可以呼吸的空气。

  她终于明白,所谓“一点时间”,不是用来等待答案,而是用来确认自己站在这里的姿态。

  不完美,但真实;不完整,却已足够。

觉雨IF:搞事业的女人2198字

  觉雨IF:搞事业的女人

  IF线第三十九章

  蓝哲和方觉夏醒的时候,许连雨不在房间里。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半拖在地上。

  窗帘还是拉着的,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小片空出来的床垫,那里还有许连雨睡过的凹痕,和几根散落的长发。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觉夏先移开了目光,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卫衣,套上,不情不愿的。

  蓝哲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蓝哲起身下床,看到了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我去出版社加班了。

  字写得很潦草,“社”字的偏旁少了一笔,是匆匆忙忙写的。

  蓝哲把便利贴揭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两遍,然后放在床头柜上,用遥控器压住。

  方觉夏从背后瞥了一眼,没有说话,赤着脚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可能的声音。

  蓝哲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街对面的楼顶上有几只鸽子,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的额头是热的。

  他想起了昨晚——不,是今早——许连雨在他身下叫“师哥”的声音,想起她高潮时弓起来的腰,想起她手指在他背上抓出的红痕,想起方觉夏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蘸着他滴在她胸口的汗珠、送到自己嘴里。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方觉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蓝哲已经穿好了衣服。

  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脖子,他平时不这样扣,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方觉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扔在床上的裤子捡起来,一条腿一条腿地穿进去。

  两个人先后走出卧室,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谁都没有等谁。

  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两双鞋,蓝哲的皮鞋和方觉夏的运动鞋并排摆着,鞋尖都朝着门的方向。

  蓝哲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方觉夏站在门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走不走?”方觉夏问。

  蓝哲站起来,拉开门,侧身让了一下,方觉夏先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都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谁都没有看对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方觉夏先走出去,蓝哲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单元门。

  外面在下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亮晶晶的。

  方觉夏站在雨里,仰头看了一眼许连雨家的窗户,窗帘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

  他转过身,朝小区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许连雨的对话框。

  蓝哲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方觉夏的背影在雨里越走越远。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给许连雨发了一条消息:“需要我去接你吗?”

  发完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撑着伞,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连雨到出版社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整层楼都是暗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

  她走进办公室,开了自己工位头顶的那盏灯,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嗡嗡地响。

  桌上堆着几摞书稿,最上面那本是她负责的新人作者的第二本书,第一轮审读意见还没写完。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翻开书稿,找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这一段的批注划掉,重新写了一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蓝哲的消息。她回:不用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继续看书稿。

  过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她没动,继续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叠着三条消息,都是方觉夏发的。

  第一条:“到出版社了?”第二条:“今天几点下班?”第三条:“我去接你。”

  她盯着第三条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不用。”然后又把手机扣过去。

  方觉夏秒回了:“为什么?”许连雨没再回。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里,关上,专心看书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句话一句话地改。读到第三章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前后矛盾的地方,她在旁边批注:“前后矛盾,需要统一。”

  把这一章看完,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云层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太阳在哪里。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唐晶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

  “你怎么来这么早?”唐晶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她。

  “睡不着。”许连雨说。

  唐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扔在她桌上,“早饭,别又说没吃。”

  许连雨看了一眼面包,又看了一眼唐晶,“我吃过了。”

  唐晶笑了一下,“你骗谁呢,你嘴唇上还有牙印呢,昨晚干嘛了?”

  许连雨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脸一下子红了。

  唐晶已经转过身去开自己的电脑了,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连雨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说“一段时间”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过了多久。

  日历上的格子一格一格地往前翻,但她的日子不是按天过的,是按稿子过的——看完一本稿子,就是一天;改完一章,就是半天;写出一条让自己满意的批注,就是那么一瞬间。

  她在出版社的时间越来越长。

  早上到得越来越早,晚上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她走的时候,办公室只剩她头顶那一盏灯;有时候她走的时候,连走廊的灯都关了,她摸着黑推门出去,外面是黑沉沉的夜。

  她接手的那本新人作者的书稿终于通过了终审。

  主编陈静在审稿意见上签了字,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本稿子你处理得很好,作者那边反馈很满意。”

  许连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了主编办公室,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本书名称: 成瘾性早安(h女性向)(原名:《每天都被肏醒(h 女性向)》)

本书作者: 祈年岁岁

觉雨IF:她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2357字

  觉雨IF:她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

  IF线第四十章

  唐晶从茶水间出来,看到她,走过来,“过了?”

  许连雨点头,脸上的疲态丝毫不掩。

  唐晶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许连雨想了想,说好。

  下班之后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小酒馆,要了两杯酒,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唐晶说了很多话,说她的男朋友,说她最近在跟的一本书,说她想换房子。

  许连雨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自己的酒。

  酒是甜的,带着一点点苦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辣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唐晶忽然问。

  许连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没有。

  “你以前不这么拼的,以前你到点就走,现在你比谁都在得早、走得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连雨握着酒杯,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桌子上画圈。

  她想说没有,但唐晶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她想了很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说了一句:“没有,就是想好好工作。”

  唐晶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酒馆里有人在唱歌,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在下雨。

  两个男人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

  蓝哲每天都会发。

  早上七点半,准时一条:“今天降温,多穿一件。”中午十二点左右,一条:“吃饭了吗?”下午五六点,一条:“下班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晚上九十点,一条:“早点睡。”

  方觉夏的发得没有规律。

  有时候半夜两点发一张照片,是他在写的稿子;有时候下午三点发一条语音,说“我在你出版社门口”,许连雨回“我今天加班”,他就不再发了;有时候一天发几十条,有时候一天一条都不发。

  许连雨大部分时候回,但回得很短。

  “嗯”“好”“知道了”“加班”“不用”。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说她忙?她确实忙,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说她想他们?她也想,但说出来之后呢?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她会把抽屉打开,把手机拿出来,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蓝哲的聊天记录是整整齐齐的,每天的早安、午安、晚安,像一棵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长。

  方觉夏的聊天记录是乱七八糟的,文字、语音、照片、表情包,像一片野草地,什么都有,长得毫无章法。

  她看完之后会把手机放回抽屉,继续改稿子。

  有时候改着改着就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她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把脸,继续工作。

  唐晶问她是不是住在出版社了,她说没有。

  唐晶说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她说没事。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快是因为日子被工作填满了,一本稿子接着一本稿子,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她来不及想别的,时间就过去了。

  慢是因为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照见鞋柜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两片,她没来得及剪。

  她换鞋,放下包,去厨房倒水喝。

  冰箱上贴着蓝哲买菜的清单,字迹工整,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打了勾。

  灶台上还放着一袋方觉夏买的草莓,早就坏了,她一直没扔,袋子鼓鼓的,里面长了一层白毛。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屋子。

  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需要一点声音,不然太安静了。

  安静的时候她会想太多,会想起蓝哲的手在她手背上画圈,会想起方觉夏说的“小苹果”,会想起三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她夹在中间,前胸贴着一个,后背贴着一个,热得透不过气,但不想动。

  她把电视关掉,去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打开和蓝哲的对话框,看了一遍他今天发的那几条消息,关了。

  打开和方觉夏的对话框,他今天只发了一条:“草莓是不是坏了?别吃了,我给你买新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说:“好的。”

  发完就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蓝哲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那本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摄影集。

  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拇指摩挲着纸张的纹路,目光落在照片上,是一片海,灰蓝色的,和今天的天空一个颜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是她和他在大学时的合照,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大四那年秋天拍的,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不到一个月,她就跟他说了分手。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鼠标移到屏幕右上角,右键,点了“更改桌面图片”。

  新桌面是系统自带的,一片蓝色的山,什么人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不是他能控制的,许连雨在方觉夏身下叫出声的样子,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颧骨泛红的样子,她高潮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样子。

  那些画面住在他的脑子里,闭着眼睛也能看到。

  他想起了之前醒来的时候,许连雨已经不在了。

  床单上还有她的体温,枕头上还有她的头发。

  方觉夏在旁边睡着,呼吸很沉,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看着方觉夏的脸,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有点脆弱,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方觉夏的脆弱。

  也许是在许连雨发烧那天晚上,方觉夏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脚趾蜷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也许是在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方觉夏从后面贴上来,嘴唇贴着她后颈,眼睛闭着,睫毛在颤。

  蓝哲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他应该恨方觉夏的。

  如果没有方觉夏,许连雨可能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可能已经重新开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两年前那样。

  可是方觉夏出现了,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和许连雨之间,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但奇怪的是,他不恨他。

  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恨,也许是恨太累了,也许是他没有资格恨,因为许连雨从来没有说过“我选你”,她只是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推开方觉夏。

  他是一扇门,方觉夏也是一扇门,她站在两扇门中间,哪一扇都没有推开,哪一扇都没有关上。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许连雨回的:“好的。”他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还没睡?”发出去。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不再等了。

觉雨IF:我祈祷你的心里有我2883字

  觉雨IF:我祈祷你的心里有我

  IF线第四十一章

  方觉夏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写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

  之前写好的那几章他翻来覆去地改,改到最后发现还不如第一版,又全部删掉了。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许连雨的脸、她的身体、她高潮时弓起来的腰、她叫“师哥”的声音。

  那些画面和声音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地转,赶不走,也抓不住。

  他想写她。

  这是他的本能,遇到她之前,他写别人的故事;遇到她之后,他只想写她。

  他把她的名字写进文档里,看着那三个字,觉得不够,又删掉。

  他写“她”,觉得太轻了,又删掉。

  他写“迟雨”,觉得太远了,又删掉。

  他写“小苹果”,觉得太亲密了,不适合给别人看,又删掉。

  文档上空空荡荡的,一个字都没有,他的脑子也一样。

  他想起醒来的时候,蓝哲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肩膀露在外面,皮肤上还有许连雨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他看着那些红痕,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嫉妒,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去,落不到底,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分享过一个人。

  他以为他做不到。

  可是那天晚上,当蓝哲的手指插进许连雨的小穴、他在前面含住她的乳尖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愤怒,他甚至觉得完整。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完整感是他一个人永远给不了她的,也是她一个人永远得不到的。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

  他拿起手机,打开许连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草莓是不是坏了”,她回的“好的”。

  他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翻到她叫他“方觉夏”的时候,翻到她骂他“你真的很可怕”的时候,翻到她说“我不知道”的时候。

  每一条他都记得,记得她发每一条消息的时候是几点,记得她用的是句号还是省略号,记得她有没有打错字。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面对空白的文档,他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她在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矫情了,但没有删。

  “她不在的时候,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把这两行字读了一遍,然后关了文档,没有保存。

  许连雨的新书项目通过了选题会。

  这是她独立策划的第一本书,不是作者投稿,是她自己在字屿上发现的,一个写短篇的女孩,文字很狂野,像杂草,长得到处都是,但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她把那个女孩的十几篇短篇打印出来,钉在一起,放在主编陈静桌上。

  陈静翻了两篇,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你谈。”

  许连雨点了点头。

  谈得很顺利,女孩比她想象的还好说话。

  两个人约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店见面,女孩比她小两岁,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像个高中生。

  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她的稿子,聊她想表达的东西,聊封面设计的方向。

  女孩走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许编辑,你是第一个说我的文字有生命力的人。”

  许连雨愣了一下,想说“是真的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好好写”。

  出了咖啡店,她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是蓝哲的消息:“今天加班吗?”

  她回:“不加。”蓝哲说:“那我去接你。”

  “我去找你。”

  “好。”

  车来了,她上车,报了蓝哲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滑过去又暗下来。

  到了蓝哲家楼下,她付了钱,下车。

  站在单元门口,她忽然想起来,上次来这里是她主动打电话说“师哥,我好想你”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喝了一点酒,胆子比平时大,说的话比平时多。

  今天她没有喝酒,也没有喝酒的打算,但她还是来了。

  她按了门铃,蓝哲开了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半干。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下去了,像一盏被风吹过的灯。

  他侧身让她进去,门关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是他刚倒的。

  许连雨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温的。

  蓝哲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蓝哲问:“最近很忙?”

  “嗯。”

  “瘦了。”

  许连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没有。

  蓝哲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的脸,从颧骨滑到下巴,指腹在她下颌线上停了一下。

  “瘦了。”他又说了一遍。

  许连雨没说话。

  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脖子,滑到锁骨,停在那里,能感觉到她锁骨下面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话要说?”

  许连雨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深,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模模糊糊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想你了”,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着。

  “我就是想看看你。”

  蓝哲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握紧了。

  许连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出来,也没有回握,只是放在那里,让他握着。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水凉了,房间里更安静了。

  许连雨靠在沙发上,头歪向蓝哲那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是硬的,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

  蓝哲侧过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

  许连雨闭上眼睛,蓝哲的嘴唇是温热的,贴在她额头上,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叶子。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贴着她的额头试体温。

  那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久到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你最近在想什么?”

  许连雨没有睁眼,“在想工作。”

  “还有呢?”

  她沉默了几秒,“在想你和方觉夏。”

  蓝哲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想出什么了吗?”

  “没有。”许连雨睁开眼,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什么都想不出来。”

  蓝哲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点红,“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许连雨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她的嘴唇贴在他皮肤上,能感觉到他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稳。

  “师哥。”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你恨我吗?”

  蓝哲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动,从肩胛骨滑到尾椎骨,再滑回来,“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

  许连雨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在做错事,她不应该同时要两个人,不应该在方觉夏那里过夜之后又来找蓝哲,不应该让他们等,不应该让他们痛苦。

  可是她停不下来。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什么就是什么,顾不上那是什么、是不是属于她的、是不是她应该抓的。

  蓝哲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又暗下来。

  “我想清楚了。”

  蓝哲愣住,稍微退开一点,盯着她下垂的眼睛。

  “什么?”

  “我不能只顾自己,师哥,我......”

  她说不下去了,想要退开蓝哲。

  蓝哲紧紧的抱住了她,“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任何时候,你需要我,你都可以来,我爱你,非常爱你,我求你不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你到底会不会为你考虑。”

  蓝哲摇头,“我努力的赚钱,就是想给你一个好的生活,起码,不能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会是你的拖累,你现在觉得我拖累你了吗?”

  许连雨在他怀里哭了起来,“那他呢,你不在意吗?”

  “分享是一件很难的时候,我没有在和他分享你,我在爱你,竭尽所能,如果这个世界上注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我只祈祷,你的心里也有我。”

  许连雨吻了上去,“我也爱你。”

觉雨IF:最急切的人学会了等待2405字

  觉雨IF:最急切的人学会了等待

  IF线第四十二章

  方觉夏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敲响她家门的。

  许连雨打开门的时候,雨水正顺着门檐滴下来,滴在他肩膀上,灰色的卫衣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打伞,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水珠沿着脸侧的轮廓往下淌,挂在颧骨上,挂在下巴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草莓,红彤彤的,每一个都带着绿色的蒂,水珠还没干,在袋子里滚来滚去。

  “你怎么不打伞?”许连雨侧身让他进来。

  方觉夏没回答,进了门,把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站在那里,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客厅,移到沙发上的毯子,移到茶几上摊开的书稿,再移回来。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怎么了?”许连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拢了拢衣领。

  方觉夏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步。

  他的手指是凉的,湿的,带着雨水的温度,握在她腕骨上,不重,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能闻到雨水的气息。

  “想你了。”

  许连雨闭上眼睛,没有推开。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强势了推不开,还是因为她也不想推开。

  方觉夏的嘴唇贴上来,先是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鼻梁,鼻尖,人中的那道浅沟,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雨水的湿意,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吸了一下,舌尖舔过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许连雨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腰侧,手指攥着他卫衣的布料,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方觉夏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唇,探进去,碰到她的牙齿,她张开嘴,让他进来。

  他的舌头缠住她的舌头,吮吸,搅动,吻得很深,很用力。

  方觉夏的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滑到她的腰,揽住,把她往怀里带。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湿透的卫衣和她薄薄的居家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雨水是凉的,但他是烫的。

  他的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手指穿过发丝,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抬起来,吻得更深了。

  他一边吻一边把她往屋里带。

  许连雨被他推着往后退,退过玄关,退过走廊,退到客厅。

  她的腿碰到沙发的扶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坐在了沙发上。

  方觉夏跟着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珠,一颗一颗的,挂着,要掉不掉。

  “你湿了。”许连雨说。

  “你也是。”他说。

  许连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衣服,脸一下子红了。

  方觉夏看着她红起来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很低,“小苹果,你想我吗?”

  许连雨没回答,她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插进他卫衣的布料里,指尖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山脊。

  方觉夏的嘴唇从她耳朵滑到脖子,含住她颈侧那一小块皮肤,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你还没回答我。”他抬起头看着她。

  “……想。”

  方觉夏的呼吸重了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用力,舌头探进她嘴里,缠着她的舌头,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嘴里。

  他的手从她身侧探下去,摸到她居家裤的松紧带,食指勾住,往下拉了一点。许连雨的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

  “等一下。”

  方觉夏停下来,看着她。

  许连雨从他身下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沙发上。

  方觉夏也跟着坐起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方觉夏不是蓝哲,他不会等,不会忍,不会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他伸出手,把那个靠垫抽走,扔到地上,然后靠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大腿贴着她的大腿。

  “你想说什么?”

  “方觉夏,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后悔在字屿上看到我的文章。后悔去书店。后悔……”

  “不后悔。”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许连雨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深,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逞强,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那你呢?你后悔吗?”

  许连雨张了张嘴,想说“后悔”,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后悔吗?后悔在字屿上写那些文章?不后悔,那是她唯一能喘气的地方。

  后悔认识方觉夏?她说不上来。如果没有他,她不会知道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自己的文字能敲响另一个人的胸口,不会知道在蓝哲之外还有另一种爱——灼热的、失控的、让人害怕又沉迷的爱。

  “不后悔。”

  方觉夏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握住了。

  他的手和蓝哲的不一样,但她两只手都握紧了。

  “那天晚上,蓝哲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沙发上说话,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旁边看着。能听到你叫他师哥,你说想他想他,你说——”

  他停了一下,“你说你爱他。”

  许连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

  “我听到了,你信吗?”

  “我不是可耻的偷听者,只是你对他的那扇门没关,我听到了,你说‘我也爱你’,你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心里的那扇门,我到底敲开了吗?”

  许连雨的喉咙发紧,她想解释,她确实爱蓝哲,她说不出口的是“我也爱你”——这个“也”字,是对蓝哲说的,不是对方觉夏说的。

  “我没有怪你,我就是想听你说。”

  “说什么?”

  “说你爱不爱我。”

  许连雨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眼尾的痣也红了。

  他抿着嘴唇,下颌绷得很紧,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不知道是刚才蹭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就是握着,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攥着唯一一根绳子。

  “方觉夏……”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打断她,但手收紧了。

  “你可以慢慢想,我可以等,蓝哲能等,我也能等。”

  许连雨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他说“我也能等”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不甘心的、咬着牙的、不服输的劲儿,让她觉得心疼。

  他从来不是会等的人,他从来都是冲上去、抢过来、占为己有的人。

  但他在说“我等”,他在学着等。

  方觉夏看到她哭了,伸手帮她擦眼泪。他的手指是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擦过她颧骨的时候,粗粝的触感让她更想哭了。

  他把她的眼泪擦掉,新的又流下来,擦掉,又流下来,他就不擦了,把手收回去,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觉雨IF:握手言和2746字

  觉雨IF:握手言和

  IF线第四十三章

  “你知道吗,”他埋头在她肩窝里。

  “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得到她。全部的她,从前的她,现在的她,以后的她。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一丝一毫都不想。”

  许连雨没说话。

  “可是那天晚上,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你在他怀里,看到你被他弄得很舒服,看到你叫他的名字,我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愤怒,我甚至觉得......”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完整。”

  “完整?”许连雨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不解。

  “对。完整。”方觉夏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一个人给不了你的东西,他能给。他一个人给不了你的东西,我能给。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你才是完整的。”

  许连雨愣住了。

  方觉夏看着她,目光里有不甘,有委屈,有嫉妒,有占有欲,但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接受。

  他在接受一个他以前永远不会接受的事实:他不够,他一个人不够。

  “方觉夏……”她伸出手,摸他的脸。

  他的颧骨在她掌心里硌着,她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眼尾那颗痣,那颗痣在他眼角下方,小小的,深褐色的,像一滴干了的泪。

  “所以,”方觉夏握住她的手,嘴唇贴着她的掌心。

  “你爱不爱我,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了。你爱他,就够了。你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

  许连雨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摇了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握在手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听好了,我爱你。我也爱你。不是‘我心里有你’,是我爱你。”

  方觉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一个人不完整。你们两个人,每个人都不完整。但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被撕裂,我觉得——完整。你说的那个词,完整。”

  方觉夏看着她,眼眶红了,睫毛湿了,嘴唇抿着,但嘴角在动,像想笑又不敢笑。

  “所以,”许连雨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愿意,如果蓝哲愿意,如果你们都愿意——我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我爱你们,两个都爱。我不能假装只爱一个,也不能假装不爱另一个。”

  方觉夏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呼吸又急又重,胸口起伏着,贴着她的胸口,两个心跳叠在一起,砰砰砰的,分不清谁是谁的。

  “许连雨。”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小苹果”,不是“迟雨”,是她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许连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流进他衣服的领口,湿湿的,凉凉的,和他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进来一束光,照在地板上。

  方觉夏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滑动,“你刚才说,‘如果蓝哲愿意’,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许连雨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我不知道,但我会跟他说。”

  方觉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和之前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他没有扣得那么紧了。

  手机响了。

  不是方觉夏的,是许连雨的。

  手机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上面写着“蓝哲”两个字。

  方觉夏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接吧。”他说。

  许连雨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茶几上的手机,没有看她。

  他的侧脸在光里半明半暗,睫毛垂着,嘴唇抿着,下巴绷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伸手去拿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划开了接听键。

  “喂。”

  蓝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在家吗?”

  “在。”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带点吃的过去。想吃什么?”

  许连雨看了一眼方觉夏。

  他正看着她,眼睛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师哥,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说。”

  “方觉夏在我这里。”

  又安静了一秒,这次更长。

  然后蓝哲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知道了。”

  “我——”许连雨咬了咬嘴唇,“我有话跟你说。等你来了,我们一起说。”

  “……好。”

  电话挂了,许连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伏在桌上。

  方觉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铃响了。

  许连雨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蓝哲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打开门,蓝哲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客厅,看到了方觉夏。

  方觉夏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茶几旁边,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

  许连雨侧身让蓝哲进来,关上了门。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蓝哲先动了,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过身,面朝许连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方觉夏脸上,又移回来。

  “你要说什么?”他问。

  许连雨看了方觉夏一眼,方觉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蓝哲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师哥,我爱方觉夏。我也爱你,我不能假装只爱一个,也不能假装不爱另一个。如果你们都愿意,如果你们都接受——我想跟你们在一起。三个人。”

  蓝哲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手指插在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圈,又画了一圈。

  “我——”

  方觉夏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许连雨身边。

  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站在那里,和她并排,面对着蓝哲。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蓝哲看着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唇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浅浅的、带着一点苦涩又带着一点释然的弧度。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还好,还好你没有抛弃我。”

  许连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松开蓝哲的手,扑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小孩。

  蓝哲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和绵绵细雨的雨声一个节奏。

  方觉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蓝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不是朝他伸过去,是朝许连雨背上的那只手伸过去,手指越过她的背,停在半空中。

  方觉夏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蓝哲的手。

  两个男人的手在她背上交握在一起,她的手在他们之间,被包围着,被握着,被托着。

  许连雨哭够了,从蓝哲胸口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肿着,脸上全是泪。

  她看了看蓝哲,又看了看方觉夏。

  方觉夏的手还和蓝哲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你们……”她吸了吸鼻子,“你们这是干什么?”

  “握手言和。”方觉夏说。

  “谁跟你言和。”蓝哲说,但他没有松开手。

  许连雨看着他们两个人握着的手,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蓝哲看到她笑,也笑了。

  方觉夏看到他们两个人笑,也笑了起来。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灰蓝色的天。

  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但这一次,没有人想分清了。

觉雨IF:雨停了,我还在5446字

  觉雨IF:雨停了,我还在

  IF线第四十四章

  许连雨在一个春天的下午收到一封邮件。

  那时她正坐在新家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稿子,两本是工作上的,一本是她自己的。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她点开,看到“出版邀约”四个字的时候,以为又是那种群发的广告。

  她往下划了一屏,看到了对方的名字,那是业内一家知名出版品牌的编辑总监,她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他的名字。

  信写得很正式,先是表达了对她连载作品的欣赏,然后提出了实体出版的意向,最后附了一个电话,说“期待您的回复”。

  许连雨把这封邮件读了四遍。第一遍看发件人,第二遍看内容,第三遍确认不是做梦,第四遍看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天花板是新的,这间书房也是新的,这套房子也是新的。

  三个月前她搬进了这里。

  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有自己的书房,有朝南的阳台,厨房的灶台能同时放两个锅。

  签租房合同的那天,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几年前刚毕业的时候,住在城中村隔断间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

  后来搬到离出版社近一点的老小区,合租,卫生间要排队,冰箱永远是满的。

  现在她一个人住,冰箱里有她自己买的水果,卫生间的灯坏了可以自己找人修,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升职是在搬家前一个月。

  主编陈静找她谈话,说年度考评结果出来了,她的责编等级从三级升到二级,薪资涨了百分之二十五。

  陈静一口气念完,念完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一年的进步,大家都看到了。”

  许连雨点了点头,说“谢谢主编”。

  出了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喝完了,又接了一杯。

  她没有告诉蓝哲,也没有告诉方觉夏。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说“我升职了”?他们一定会说“恭喜”,然后问“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礼物”。

  她不想让他们觉得她做这些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夸奖。

  她做这些,是为了自己。

  那本在树茄上连载的小说,她写了半年。

  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写,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一周更一章,有时候半个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ID是她的,连方觉夏都不知道。

  她有时候还是会把他叫成寻舟,在心里。

  写书的那个ID是她刚搬进新家那天注册的,头像是一盆绿萝,简介只写了两个字:晴天。

  她写的是一个女孩从小城来大城市的故事,写她的工作、她的感情、她在地铁上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惊心动魄的转折,只是生活,吃饭,上班,睡觉,偶尔心动,偶尔心碎。

  她没想到会有人看。

  更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之后,找到她,说要出成书。

  邮件发出去的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上一次打电话是两个月前,妈妈说“你爸的腰又犯了”,她说“去医院看了吗”,妈妈说“看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妈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最近忙,等忙完这一段”。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忙”结束。

  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她跟妈妈说:“妈,我升职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真的?”

  “真的。”

  “工资涨了?”

  “涨了。”

  “那......你爸上次说的那个事,你再想想?”

  许连雨知道她说的是相亲的事。上次回家,爸爸托人介绍了一个在老家做公务员的男孩,说“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她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再说吧”。

  现在妈妈又提起来了。

  “妈,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谁?做什么的?哪里人?”

  “……不怎么重要,总之我有自己的安排”

  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许连雨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

  “没有。”

  “那你......”

  “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同意,但我希望你知道。”

  妈妈又沉默了,沉默的时间短一些,“你爸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下次回来,自己跟他说。”

  挂了电话,许连雨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和解”,但至少她说出来了。

  妈妈没有骂她,没有哭,没有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只是让她“自己跟爸爸说”。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爸爸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她接的时候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爸爸只说了一句:“你妈跟我说了。”

  然后停了很久,“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就挂了。

  许连雨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她松了口气。她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结果只是两句话。

  这两句话她记了很久......“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想清楚,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如果现在让她放弃任何一个,她会更后悔。

  她也不敢仔细的去说,其实是两个男朋友,她只能藏着。可是她也无法接受回到县城,按照父母的想法,和一个不认识的,所谓的老实男人结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做早饭,吃早饭,出门。

  地铁上读稿子,到出版社开始一天的工作,审稿,开会,跟作者沟通,跟印制对接,跟营销商量方案。

  下午六点下班,有时候加班到八九点,有时候不加班就回家,写自己的稿子。

  周末有时候跟蓝哲见面,有时候跟方觉夏见面,有时候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她家。

  蓝哲会带菜来做饭,方觉夏会带水果和酒。

  蓝哲做饭的时候方觉夏就在旁边站着,不帮忙也不走开,偶尔伸手偷一块切好的番茄,被蓝哲拍开手,他就把手缩回去,等蓝哲转过身再偷一块。

  许连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部无聊的家庭喜剧——如果忽略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的话。

  说“暗流涌动”还是轻了。

  三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她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最难的部分不是“决定在一起”,而是“在一起之后怎么相处”。

  方觉夏虽然沉稳了许多,他不再半夜发几十条消息,不再在她加班的时候蹲在出版社门口,不再动不动就把她拽上车,但他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

  他会在她和蓝哲说话的时候突然插进来,问“你们在聊什么”;会在她靠在蓝哲肩膀上的时候走过来,把她拉到自己这边,说“你靠得我肩膀酸了,换一边”。

  许连雨有时候觉得他像一个护食的小孩,守着碗里的肉,生怕被人夹走一块。

  蓝哲反而变得不像蓝哲了。

  以前的蓝哲是克制的、等待的、从不追问的。

  现在的蓝哲会问“你今天跟方觉夏聊了什么”,会在她回消息的时候凑过来看屏幕,会在她说“我去方觉夏那边住一晚”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那你明天早点回来”。

  他的“幼稚”不像方觉夏那样外露,而是藏在一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动作里,比如她从他家离开的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上车,车开走了他还在那里站着;比如她发消息说“到了”,他回“好”,但过了十分钟又发一条“吃了没”,再过十分钟又发一条“早点睡”。

  有一次,许连雨跟方觉夏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蓝哲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

  看到她下车,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路过”。

  许连雨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

  从他家到她家,开车要四十分钟,她没有拆穿他,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上去坐坐?”

  蓝哲摇了摇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瘦,她想叫住他,但没叫。

  因为她知道,如果叫了,他会回来。但她不能每次都用“叫住”来证明他在。

  方觉夏也看到了,他站在许连雨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许连雨说,“不知道。”

  方觉夏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是凉的,她没有挣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许连雨的新书出版了。

  实体书,有书号,有封面,有编辑,有印数,有版税。

  样书寄到出版社的那天,她把快递拆开,捧着一本崭新的书,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唐晶凑过来看,“哇”了一声,“这本书不是我们出版社的啊。”

  许连雨点了点头,“嗯,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作者,她新出的书。”

  唐晶把书翻过来看封底的作者简介,上面写着:晴天,生于南方,写小说,也编小说,人生的第一本书献给了自己。

  没有照片,没有真名,没有多余的话。

  “好吧好吧,改天借给我读读呗。”唐晶把书还给她。

  许连雨把书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拇指摩挲着“晴天”两个字。

  她想,这两个字她想了很久。

  从字屿上第一篇三百字的随笔开始,到树茄这本二十万字的书,她写了好几年。

  写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看,更没想过会变成纸,现在它变成了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下班的时候,她把样书装进包里,走出出版社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蓝哲的,也不是方觉夏的,是她自己的。

  三个月前买的,白色的,两厢,不大,但够用。

  她用升职后的第一笔奖金付了首付,剩下的分期还。

  拿到钥匙的那天,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出汗。

  她想起以前下班,要么坐地铁,要么打车,要么等蓝哲或方觉夏来接。

  现在不需要了,她自己可以走。

  她发动车,开上主路。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滑过去又暗下来。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

  她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路边槐花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花,开得很慢,但确实在开。

  她想,她终于在这个城市留下了一点什么。

  不是房子,不是车,不是升职加薪,是那本书,是那些字,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帮她写,没有人替她改,没有人能拿走,只属于她的文字。

  风吹过她的脸,她的头发被吹到嘴角,她没有伸手去别。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许连雨。

  连绵不绝的雨天。

  小时候她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太湿,太沉,像一件永远晾不干的衣服。

  现在她觉得,雨有雨的力量。

  下久了,地上会长出东西;下多了,河会满,海会涨。

  她不是那种一出生就站在阳光下的人,她是那种在雨里长大的人。

  雨停了,她还在。

  车拐进小区,停好,熄火。

  她拿着包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摆着两双鞋,一双皮鞋,一双运动鞋。

  客厅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两个男人压低了嗓子的对话。

  “盐放多少?”

  “你尝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尝?”

  “我在切葱。”

  “那你切完了再尝。”

  “你先放盐。”

  “你先尝。”

  “你先放。”

  许连雨站在玄关,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方觉夏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歪了,左边比右边高。

  蓝哲站在水池边,正在切葱,刀工很好,每一段都差不多长。

  两个人都没有看她,但都知道她回来了。

  “回来了?”蓝哲说。

  “嗯。”

  “洗手吃饭。”方觉夏说。

  许连雨去洗手,回来的时候,菜已经端上桌了。

  三个菜,一汤,米饭盛好了,筷子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面对面,蓝哲在她左边,方觉夏在她右边。

  她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咸了。

  她看了一眼方觉夏,方觉夏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口,咽下去。

  “咸了?”方觉夏问。

  “还好。”

  “咸了就直说。”方觉夏自己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蓝哲看着他,忍着笑,没说话,低头吃饭。

  方觉夏放下水杯,拿起筷子,继续吃。许连雨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告诉他们,她的书出版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包里拿出那本样书,放在桌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书上,同时看到了封面上“晴天”两个字。

  方觉夏先伸手拿过去,翻了两页,又翻到封面,盯着“晴天”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写的?”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许连雨点了点头。

  蓝哲从方觉夏手里把书拿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献给陪我走过雨天的人。

  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桌边,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饭。”他说。

  许连雨看着碗里的排骨,低下头,吃了一口。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抿就分开了,咸淡刚好。

  她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是因为排骨太好吃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方觉夏把书从蓝哲手边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继续吃饭,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许连雨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靠在凳子上。

  她看了看左边的蓝哲,又看了看右边的方觉夏。

  两个男人都在低头吃饭,一个吃得慢,一个吃得快;一个夹菜的时候会绕过她的碗,一个会把菜堆在她碗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厨房的灯亮着。

  她想,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不是童话,不是结局,只是每一天。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写东西,和两个男人吵架和好再吵架。

  有时候她觉得累,累到想关机;有时候她觉得值,值到想一直这样下去。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母会不会接受,不知道同事会不会发现,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她不想回头。

  风吹过阳台,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像在跳舞。

  许连雨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

  方觉夏跟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说“我来洗”。

  蓝哲也跟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盘子,说“我擦桌子”。

  两个人把活分了,谁都没给她留。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来挤去,肩膀碰肩膀,手肘碰手肘,谁也不让谁,但谁也没真的推开谁。

  她转过身,走回客厅,站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栋栋楼亮着成千上万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吃饭,在吵架,在相爱,在分开。

  她只是其中的一盏,小小的,不太亮,但还亮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别到耳后,吸了一口气,凉凉的,带着夏天快要来的味道。

  她叫许连雨。

  连绵不绝的雨天。

  雨停了,她还在。

  至此,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读者,愿我们每个人都能迎来自己的全盛期,用力而热烈的活着。

  世界永远在变,人也永远在变,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希望独属于我们的人生,我们都能活得肆意。

  许连雨敲下最后一个字,连绵雨细春归缓,盛夏觉来海天宽,到此完结。

本书名称: 成瘾性早安(h女性向)(原名:《每天都被肏醒(h 女性向)》)

本书作者: 祈年岁岁

前世今生(3)2577字

  前世今生(3)

  1300珠珠福利

  再见到蓝哲已经是第四日的事了。

  许连雨整整四日没有出门。

  方觉夏倒是日日出门,生意照做,账目照对,回来时依旧带着糕点或丝线,脸上的笑也依旧爽朗温和,仿佛那晚浴房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是院门落了一把新锁。

  他从外头锁上的。

  许连雨坐在窗边,听见锁簧咔嗒咬合的声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丝线从指间滑落。

  她弯腰去捡,脖颈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便从领口露出来,深深浅浅,像落了花瓣的泥泞。

  四天了。

  她没再提起蓝哲,没再绣那只蓝色的鸟,甚至没再往巷口看过一眼。

  方觉夏很满意。

  他为她准备的晚饭多了两个菜,替她夹菜的时候,拇指有意无意蹭过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连雨夹起菜送进嘴里,嚼不出味道,只知道自己不敢吐。

  她怕他。

  这种怕和阿兄生气时的小心翼翼不一样。

  是洗澡时不敢关门、夜里不敢睡沉、听见他脚步声就浑身绷紧的怕。

  可她没有地方可去。

  这世上她只有他了。

  第四日午后,天又阴了,像是要落雨。

  许连雨坐在窗边纳鞋底,一针一线走得极慢,手指还在发抖。

  方觉夏今日没出门,坐在堂屋里翻账本,偶尔抬眼瞥她一下,目光沉沉的,像猫盯着笼里的雀。

  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不重,三下,有礼有节。

  许连雨手里的针猛地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她没觉着疼,整个人僵在那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方觉夏翻账本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从账本上移到她脸上,看见她骤变的脸色,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坐着。”他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院门,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在路过衣架时整了整衣领。

  许连雨坐在椅子上,十指绞着鞋底,指甲掐进布里。

  她听见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听见木门吱呀开启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

  温润的,清和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冒昧叨扰。在下蓝哲,日前曾与贵府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当日姑娘遗落了一只丝线卷,在下拾得,因不知如何归还,贸然登门,失礼了。”

  许连雨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又一下子沉到脚底。

  蓝哲。

  他真的来了。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走到门口去看一眼,可是只能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她听见方觉夏笑了一声,这样的笑声她太熟悉了,爽朗的、热情的、好客的,是他在外人面前一贯的模样。

  “原来如此。兄台有心了,舍妹这几日身子不适,一直没出门,倒是让兄台挂念。”

  蓝哲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身子不适?可要紧?在下略通医理,若是方便……”

  方觉夏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不必。小毛病,不劳费心。丝线卷交给我便是,我替舍妹收着。”

  门外安静了一瞬,许连雨听见细微的纸包窸窣声,应该是蓝哲递过了东西。

  她以为这就要结束了。

  可蓝哲没走。

  他站在门外,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又开了口:“宴席那日令妹的帕子绣了一只蓝色的鸟,绣工精巧,意趣不凡。在下冒昧,想请教一句,那帕子上的鸟,可是有什么讲究?”

  许连雨心头一紧。

  她想起那日蓝哲看帕子的眼神,想起他说“这鸟绣得灵动,像是活的”,想起她当时红着脸说“只是随手绣的”。

  只是随手绣的。可她知道不是。方觉夏也知道不是。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许连雨死死盯着门口,只能看见方觉夏的背影。

  他站在门框里,脊背挺得很直,肩线绷着。

  “讲究?”方觉夏重复了这两个字,舌尖碾过,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倒没什么讲究。舍妹喜欢鸟,喜欢花,喜欢院里那棵苹果树,绣着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兄长特有的温柔宠溺:“她从小就这样,见到什么都想绣到帕子上。前些日子还说要给我绣个荷包,也不知绣好了没有。”

  蓝哲似乎笑了笑:“方兄好福气,有这样一位细心体贴的妹妹。”

  “是啊。”方觉夏应得很快,“我这妹妹,从小就黏我。走哪儿跟哪儿,离了我就不行。小时候我去私塾,她追在巷口哭,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后来我不读书了,去做生意,她每天傍晚都坐在门口等,等不到我不肯吃饭。”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啊,胆子小,怕生,不爱跟外人打交道。这院子里就我们俩,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我常跟她说,外面的人,少接触的好。不是人人都有坏心,可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他笑着说完,语气一转,又恢复了客气:“兄台专程送丝线来,本该请进门喝杯茶。只是舍妹病着,不便见客,改日若有机会,再谢过兄台。”

  逐客令已经下得很明显了。

  蓝哲沉默了两秒,声音依旧温润:“改日再来拜访。烦请代我向令妹问好。”

  “一定。”

  院门关上了。

  门闩重新落下,锁簧咔嗒咬合。

  许连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掌心全是汗。

  方觉夏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走到她面前,把纸包放在桌上,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笑:“你的丝线卷。”

  许连雨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眼去拿那个纸包,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他按住了手。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微凉,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小雨。”

  “嗯?”

  “你听见他说的了?”

  “……听见了。”

  “那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许连雨咬着唇,点了点头。

  方觉夏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他直起身,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堂屋,重新拿起账本,翻了一页,语气淡淡的:“今天不出去了,在家陪你。”

  许连雨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抽回手。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油纸包,没有拆开。

  窗外终于落雨了,雨丝打在苹果树叶上,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气。

  她把绣了一半的鞋底拿起来,继续纳。

  一针,一针,一针。

  针脚密密的,整整齐齐,看不出半分错乱。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针扎下去,布面上就多一个湿印子。

  那不是雨水。

  傍晚方觉夏做了饭,依旧是两菜一汤。

  他给她盛了汤,推到她面前,忽然问了一句:“想不想吃桂花糕?明天我给你带。”

  许连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阴鸷,没有暗涌,只有干净的笑意,像一个真正的好兄长在疼妹妹。

  她看了两秒,低下头,轻轻地说:“好。”

  方觉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而珍惜。

  许连雨没有躲,她现在连躲都不会了。

  那晚在浴房里,她被逼着学会了什么叫顺从。

  可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老槐树下,蓝哲撑着一把伞,在细雨里站了很久。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院墙里探出的苹果树枝,眼底的温润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那位兄长看他的眼神。

  那个姑娘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的病。

  那扇门关上之前,他分明听见屋里响起一声极轻极细的哽咽。

  蓝哲转身,在雨里慢慢走远了。

  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觉得,那扇门里,也许藏着什么不该藏的真相。

前世今生(4)6087字

  前世今生(4)

  1400珠珠福利

  方觉夏出门的时候,日头刚刚偏西。

  他说要去城南的铺子对账,傍晚就回来,走之前照例把院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连雨站在窗边,听着方觉夏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良久没有动。

  院里的苹果树被风吹着,叶子沙沙地响。枝头的果子已经泛了红,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是随时要坠落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阿兄爬上树去摘最高处的果子,她在树下仰着脸等,果子落下来砸在她额头上,不疼,阿兄从树上跳下来,捧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有这样一个阿兄,什么都够了。

  许连雨闭上眼睛,把那段回忆压下去,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用石头压好。

  然后她走到院墙下。

  院墙不高,也就一人出头的高度。她小时候爬上去摘过邻居家的枇杷,被阿兄拎着后领揪下来,罚她抄了十遍《女诫》。

  那时候阿兄说: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别爬墙,摔着了怎么办。

  那时候她乖乖地点头,觉得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许连雨搬来院角废弃的木凳,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手臂发力,整个人挂在了墙上。

  她穿了最素净的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什么都没带。

  竹篮没带,绣绷没带,那些攒了好些年的针线布料,统统没带。

  她只带了那方绣了蓝鸟的帕子,折好了塞在袖中。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阿兄给她添置的。衣裳、簪子、丝线、绣绷、桌上那盏她用了七八年的茶杯,甚至连她自己,好像都是阿兄的。

  她不知道属于自己的还有什么。

  也许只有那方帕子上那只蓝色的鸟。

  那是她遇见蓝哲那天绣的,是他走后她不由自主绣的,是她自己的心意,不是阿兄给她安排的。

  许连雨趴在墙头上,一只腿已经搭过去了,另一只腿还挂在墙里。

  秋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碎发。

  她忽然不敢动了,这墙她小时候爬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怕过。

  她怕的是墙外面的世界。

  阿兄说她胆子小,怕生,不爱跟外人打交道。

  她以为自己真的是这样,可她忽然不确定了。

  是她的胆子本来就小,还是阿兄把她养得胆子小了?

  在他把她捧在手心之前,她分明是个敢爬树、敢翻墙、敢追着阿兄跑出半条街的小孩。

  许连雨趴在墙头,风吹得她衣袍猎猎,像一面晾在风里的旗。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浴桶里的水,烛火摇晃的光,他的眼睛,他的手,那些她听不懂也不想懂的话,还有第二天醒来时浑身像被碾过的酸疼。

  她不敢洗澡了。

  每天晚上方觉夏让她去沐浴,她就站在浴房门口发抖,最后只是用湿帕子擦一擦身子,不敢坐进那个木桶里。

  方觉夏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给她做了早饭,替她梳了头,出门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许连雨觉得自己的世界裂开了。

  一半是白天温和的兄长方觉夏,给她买糕点、替她梳头、笑着喊她“小雨”。

  一半是夜里那个将她按在浴桶里的男人。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也许两个都是真的。也许她怕的那个,和她依赖的那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而更让她害怕的是,那天晚上,到了最后,她的身体有了反应。

  她记得自己喊他“哥哥”,记得自己抱紧了他的肩膀,记得自己的身体像化了的水一样淌在他身下。

  她把脸埋进掌心,趴在墙头上,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她和阿兄之间,现在算什么?

  他还是她的阿兄吗?她还是他的妹妹吗?

  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情,如果阿兄将来要娶妻,要成家,要有别的女人,那她算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被阿兄“养着”的女人?

  还是他从路边捡回来、养大了、就可以任意拿捏的东西?

  许连雨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翻身跳了下去。

  脚落地的时候,她踩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崴,剧痛从脚腕窜上来,像被针扎进了骨头里。

  她闷哼一声,蹲下来,捂着脚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眼泪终究没有忍住。

  疼她能忍,她做女红的时候针扎进手指都不吭一声。

  从她记事起,她是第一次独自一人,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脚踝疼得站不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不知道城门在哪个方向,不知道出城之后该去哪里,不知道今晚睡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身上的衣裳够不够换洗。

  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不想回去。

  比起这些“不知道”,她更怕的是那扇锁上的院门。

  许连雨撑着墙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踝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好在不是特别严重,还能走,就是有点瘸。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从巷口拐出去,她第一次独自站在了大街的街面上。

  街上有行人、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推着板车的小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

  许连雨低着头,沿着街边往前走,她不知道城门在哪个方向,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总能走到。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她袖子里那方帕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路。

  阿兄从来没有教过她认路。

  阿兄说她不用知道。

  阿兄说自己会一直在她身边。

  他想把她养成一个废人。

  一个除了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的废人。

  许连雨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仰着脸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大概很长,也大概不长,脚踝越来越疼,可她不敢停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马车走得很慢,像是主人不急着赶路,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许连雨没有回头,往路边让了让。

  马车从她身边慢慢经过,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然后那只手猛地顿住。

  “停——”

  车夫勒住了缰绳。

  帘子被彻底掀开,露出一张温润清隽的脸。

  蓝哲。

  他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发髻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书卷里走出来。

  许连雨僵在原地,下意识想躲,脚踝猛地一疼,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蓝哲已经下了车。

  他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她脚上,又移到她脸上,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是弯下腰。

  “姑娘可是伤着了?”

  许连雨摇头,声音又轻又哑:“不碍事的。”

  蓝哲直起身,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眶红红的。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能替她挡住什么的树。

  许连雨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怕他一开口问她“你阿兄怎么不在”,她怕自己要编谎话,她怕自己编不好。

  “姑娘要去哪里?”

  许连雨咬了咬唇:“出城。”

  蓝哲没有问她出城做什么。

  他只是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她的脸,声音温润:“这里离城门还有两三里路,姑娘脚上有伤,怕是不好走。不如坐我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姑娘再下车。”

  许连雨摇头。

  她知道不该跟陌生人走,即便她心里对这个人生过朦胧的好感,即便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坏人,她也不能。

  阿兄教过她这些。

  想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阿兄教过她不要跟陌生人走,阿兄教过她不要信外人,阿兄教过她这世上只有他值得信任。

  可是......可是把她锁在院子里的人,也是他。

  许连雨抬起眼,看着蓝哲,声音轻轻的:“公子,我不坐车。”

  蓝哲沉默了一瞬间,温润地笑了笑,没有勉强:“那姑娘慢些走,别急。”

  他转身要走。

  许连雨忽然开口:“公子。”

  蓝哲回过头。

  许连雨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公子今日遇见我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阿兄?”

  蓝哲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好。”

  许连雨松了口气,垂下眼,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公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蓝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慢慢攥紧了。

  他能看见她后颈的衣领没有翻好,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

  那截皮肤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青紫的,红的,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过、啃咬过。

  他见过那些痕迹。

  他在书上见过,在那些不好明言的段落里。

  他虽然没有做过那种事,但他不蠢。

  一个深居简出的姑娘,每日朝夕相处的只有她的兄长。

  她身上那些痕迹,不可能是别人留下的。

  蓝哲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眼底的温润褪去了几分,露出底下一点锐利的光。

  “公子。”车夫在旁边轻声唤他。

  蓝哲回过神,没有上马车,反而朝着许连雨的方向追了几步。

  “姑娘。”

  许连雨停下来,回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蓝哲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姑娘出城,身上该带些盘缠。”

  许连雨看着那个荷包,没有接。

  蓝哲的声音依旧温和,多了一分认真,“不是给你的,就当是借的。等姑娘安顿下来,若还记得,再还不迟。”

  许连雨看着他的脸。

  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双眼衬得像温玉。

  她想起他帮她捡丝线的那天。

  她想起他站在院门外说“冒昧叨扰”,声音那么好听。

  她想起今天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不说,只是递给她一袋盘缠。

  她接过荷包,指尖发颤,低低地说:“谢谢公子。”

  蓝哲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看着她走了。

  她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许连雨走出十几步后,在一个巷口的拐角处,把那袋荷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些碎银子,不多,但够她在外面活好些天了。

  她把荷包塞进袖子里,紧紧抓住。

  而蓝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身上车。

  帘子落下来之前,他低声吩咐了车夫一句:“派个人跟着她,别惊扰了,只远远看着。”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重新动起来,蓝哲坐在车内,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方才看见的那截脖颈。

  那些痕迹让他想起方觉夏站在院门口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兄长看外人的眼神,是男人看男人的眼神。

  是狼护食的眼神。

  蓝哲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温润碎了一地,露出底下冷冽的光。

  他需要查清楚一些事。

  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

  但他不会放手。

  方觉夏今天对账对得心不在焉。

  掌柜的报了三遍数目,他听了两遍都没听进去,最后摆摆手说不急,明日再说。

  他坐在柜台后面,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不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许连雨七岁那年发高烧,他在外地赶不回来,连夜策马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喊了一夜的“阿兄”。

  方觉夏把笔放下,起身就往外走。

  掌柜的在后面喊他,他头都没回。

  他策马往家赶,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院门的锁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下马,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小雨,我回来了。”

  堂屋没有人。

  厨房没有人。

  她的卧房也没有人。

  方觉夏站在她的卧房门口,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着桌上没有带走的绣绷,看着窗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他转身走向院墙。

  木凳还搁在墙根下。

  墙头有新鲜的蹭痕,土墙上刮掉了一块皮。

  他站在凳子上,翻过墙头,落在巷子里。

  地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旁边有一个浅浅的鞋印,鞋尖朝着巷口的方向。

  方觉夏蹲下来,指尖摸了摸那个鞋印,慢慢站起来,走回院中。

  他推开许连雨卧房的门,在桌上看见了一张字条。

  “阿兄,我出去走走。你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吗,我也想看看。不要担心我,我会写信回来的。”

  寥寥数语,字迹有些抖,落笔的时候墨洇开了一点。

  方觉夏把字条拿在手里,他没有摔东西,没有砸门,甚至没有骂出声。

  他只是把字条折好,放进袖中,然后闭了闭眼。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这句话,很多年前她问“阿兄,外面有什么”,他随口答了一句“很精彩”。

  她记住了。

  她记住了这句,怎么就没记住他说过的另一句——“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你就在家待着,阿兄养你一辈子。”

  方觉夏在椅子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他想到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锁院门、不让她出门、那晚在浴房里......是不是太急了?

  他本来可以慢慢来的。

  他可以等她再大一些,再懂事一些,再离不开他一些。

  可那个姓蓝的男人出现了。

  他一出现,小雨就开始心不在焉,开始对着窗外发呆,开始在帕子上绣蓝色飞鸟。

  于是他慌了。

  他方觉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从来没慌过的人,因为一个外人的出现,慌了。

  他做了一件蠢事。

  可他不后悔。

  他走到院墙下,伸手摸了摸墙头的蹭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小雨从小就会爬墙。

  她以为翻过这道墙就是自由了。

  她不知道,这道墙从来就不是困住她的。

  困住她的东西,绑在她的心上。

  她出了城门,去了外面的世界,可她会想家,会想院里的苹果树,会想起他。

  她写了字条说“我会写信回来的”。

  她知道他会担心,她怕他担心。

  这说明她还在乎他。

  方觉夏把手从墙头收回来,眼底的暗色潮水一般涌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他转身走进书房,铺开一张纸,研了墨。

  他需要做一些安排。

  找到她的去向。安排人手在城门口守着,如果她去了别的城镇,就派人跟过去。

  他不会把她抓回来。

  至少现在不会。

  他现在把她抓回来,她会怕他,会恨他,会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他得等。

  等她在外面的世界撞了南墙,等她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精彩,等她自己回来。

  她从小就是这样,摔疼了就会回头找他。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

  方觉夏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雨身上没有带多少钱。

  她攒的那些零碎银两,都藏在枕头底下的暗袋里,他方才看见了,没带走。

  那她靠什么活?

  方觉夏把笔搁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里的苹果树,果子沉甸甸地挂满枝头,青的红的交杂在一起,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天在巷尾,看见小雨对着蓝哲笑的模样。

  他想起方才蹲在墙根,看到地上的鞋印。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他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兵丁认识他,客气地打了招呼。

  他没有多问,只是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今日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浅碧色裙子的姑娘,脚有些不好?是我妹子,跟家里闹了别扭跑出去了,怕她在外面不安全。”

  兵丁收了银子,想了想,说:“今儿下午确实有个姑娘出城,裙子是这个色,走路一拐一拐的,往南边去了。身边没旁人,就她自己。”

  方觉南道了声谢,策马往南追了几里,在岔路口勒住了马。

  他不能追了。

  追上了又怎样?把她绑回去?锁在屋里?

  她会哭,会怕,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受不了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方觉夏调转马头,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许连雨的床上,摸着她的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苹果花的香气。

  他在这股香气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溺水的人。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小雨,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兄妹。”

  “你是我捡回来的。”

  “你是我养大的。”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将来也会是我的。”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朝着南边快步走去。

  是蓝哲派去的人。

  他要在城门落锁之前出城,追上那个一瘸一拐的姑娘,远远地跟着她,护着她,然后把她的落脚之处传回来。

  蓝哲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前摊着方家的资料。

  方觉夏。父母早亡,弃文从商,短短几年便在城南扎下了根基。

  手段狠,心思深,从不吃亏。

  但也仅此而已。

  他查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方觉夏把许连雨藏得太好,好到外人几乎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

  蓝哲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截脖颈上的痕迹。

  他把桌上的灯拨亮了一些,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许连雨的下落。

  第二行:方觉夏的底细,再查。

  第三行:那扇门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快要下雨了。

  他想起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她低着头说“不要告诉我阿兄”。

  他忽然很想替她挡住点什么。

  雨终于落下来了。

  打在他书房的窗棂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敲一面鼓。

前死今生(5)6197字

  前死今生(5)

  前世今生(5)芙蓉镇

  许连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踝的肿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沿着官道往南走,不敢停。

  天快黑的时候,她搭上了一辆往南运货的牛车,赶车的老汉心地好,让她缩在草垛子里,捎了她一程。

  她在牛车上颠了一夜,蜷在干草堆里,听着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

  梦里全是院里的苹果树,树下方觉夏仰着脸对她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露水还是眼泪。

  老汉在岔路口把她放下来,给她指了条路:“往前走十来里,有个芙蓉镇,还算热闹,姑娘可以去那里落脚。”

  许连雨道了谢,拖着酸痛的腿继续走。

  芙蓉镇。

  她喜欢这个名字。

  芙蓉,是花的名字,听起来比那些冷冰冰的地名要柔软许多。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镇口的牌坊。

  青石砌的,上面刻着“芙蓉镇”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自有一股古朴的味道。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是林立的店铺和摆摊的小贩。

  卖豆腐的、卖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许连雨站在街口,被这热闹晃得有些发晕。

  她从小到大,没有独自走过这么长的路,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么多的陌生人。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管她,她就是这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本该让人害怕。

  可她竟然觉得有一点点……轻松。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会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看着她。

  她沿着街慢慢地走,目光落在两旁的店铺上,想找一处能收留她做工的地方。

  她不能一直这样游荡下去,身上的盘缠不多,蓝哲给的那些碎银子,她省着花也撑不了太久。

  走到街尾的时候,她看见一家绣坊。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沈记绣坊”四个字。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匹布料,有粗布的,也有细绸的,颜色从素白到靛蓝到绯红,摆得整整齐齐。

  许连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面相和善,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干练的精明。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裳素净、面色苍白的姑娘,脚边的裙摆沾满了泥点子,发髻也有些散乱。

  “姑娘,是要买布还是绣品?”

  许连雨捏了捏袖口,走了进去,声音轻轻的:“老板娘,您这里……需不需要人做工?什么活都能干,扫地、理线、跑腿,都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工钱多少都行,管吃住就成。”

  沈老板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看着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白净清秀,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虽然赶了远路有些狼狈,可身上的衣裳虽然素净却料子不差,手指纤细白嫩,不像干过粗活的人。

  倒像是哪家养在深闺的小姐,不知怎么跑出来了。

  沈老板没有多问。

  她在镇上开了十几年绣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有些人身上有不能问的故事。

  “正好,我店里缺一个理线的帮手。”沈老板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声音不紧不慢,“后面有一间小屋,原是堆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管三顿饭,工钱一月一钱银子,干得好再加。你能干吗?”

  许连雨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能干。”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方绣了蓝鸟的帕子,递给沈老板:“这是我绣的,您可以看看,我还会做女红,缝补衣裳、绣花绣草都行。”

  沈老板接过帕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亮。

  针脚细密齐整,配色清雅,那鸟绣得活灵活现,羽毛的渐变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这不是一般的绣工,至少练了七八年才能有这样的功底。

  “绣得不错。”沈老板把帕子还给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欣赏,“先安顿下来吧,后面的事慢慢说。”

  许连雨就这样在芙蓉镇住了下来。

  沈老板姓沈,镇上人都叫她沈老板。

  她年轻时嫁过人,丈夫早逝,留了一个女儿,女儿长到十三岁,一场急病没救回来,从此就一个人守着这间绣坊过日子。

  这些话不是沈老板自己说的,是绣坊里帮工的赵婶偷偷告诉许连雨的。

  赵婶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沈老板看着硬气,心里苦着呢。那孩子要是还在,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许连雨听了,心里酸酸的,没有接话。

  她在绣坊里住了三天,把后面那间杂物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老板给了她一床新棉被,一只粗陶碗,一双筷子,还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裳。

  许连雨换上那身衣裳,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坐在小院里绣花、穿浅碧色裙子的姑娘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要靠自己双手吃饭的绣坊帮工。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假名字。

  叫“连儿”。

  只留了一个“连”字,把姓和“雨”都藏了起来。

  沈老板问她叫什么,她低着头说:“连儿。”

  沈老板没有追问姓什么,点了点头,就那样叫了。

  许连雨心里其实是愧疚的。

  沈老板待她好,给她住处,给她饭吃,没有盘问她的来历,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可她连真名都不敢告诉人家。

  可她不敢说真话。

  “许连雨”这三个字,和方觉夏连在一起的。

  说了真名,万一阿兄找过来,万一沈老板无意中提起,万一……

  她不敢冒这个险。

  人生地不熟的,她谁都不敢全信。

  沈老板对她好,可她也只是刚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她现在要在外头讨生活,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她只能把愧疚压在心里,干活格外卖力,比赵婶起得还早,把绣坊里里外外扫一遍,把丝线按颜色分类理好,把绣绷擦得干干净净。

  沈老板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每天晚饭时给她多夹一筷子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许连雨白天在绣坊里帮忙理线、招呼客人、打扫铺面,晚上就着油灯做女红。

  她绣帕子、绣荷包、绣扇面,攒了一些,托赵婶拿去镇上的市集卖。

  赵婶回来说卖得不错,尤其那方绣了兰草的帕子,被一个书生买走了,还问有没有别的花样。

  许连雨听了,心里小小的欢喜了一下。

  这是她自己挣的钱,不是阿兄给的,不是阿兄放在枕头底下让她花的,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她自己的。

  她把那些铜板用一块布包好,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摸到那些硬硬的、小小的铜板,心里就踏实一些。

  可她还是会想阿兄。

  这是她最说不清楚的事。

  她想离开他,怕他,怕那晚在浴房里发生的一切,怕他看她的眼神,怕那把从外面锁上的院门。

  她想逃得远远的,远到再也看不见他。

  可她也想他。

  想他做的桂花糕,想他替她梳头时手指穿过头发的触感,想他喊“小雨”时声音里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

  她分不清这是不是犯贱。

  明明是他先做了那样的事,她逃出来是应该的,她应该恨他才对。

  可她恨不起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好。

  从小到大,点点滴滴,像她绣的那些细密的针脚,一针一线,密密麻麻,把她整个人都缝在了那些回忆里。

  他是她的阿兄。

  是那个在下雨天把她背过积水路段的人,是那个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她床边的人,是那个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买桂花糕的人。

  也是那个在浴房里把她的手腕按在木桶边缘、毫不留情地进入她身体的人。

  两个都是他。

  许连雨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拿起针线,继续绣。

  她不敢停,一停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涌上来,把她淹没。

  某一天上午,绣坊里来了一位客人,要订做一批绣帐,量比较大,沈老板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算价钱,嘴里念叨着数目。

  赵婶不识字,记账的先生姓周,每三天来一次帮忙理账,今天恰好不来。

  沈老板算了一会儿,抬头看见许连雨在旁边理线,随口问了一句:“连儿,你识字吗?”

  许连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识一些。”

  “会写字吗?”

  “会。”

  沈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账册和一支笔,递给她:“那你帮我把这几笔账记一下,今天进的布料、卖出的绣品,还有给周先生的工钱别忘了扣。”

  许连雨接过笔,在账册上坐下来,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

  她没有多想,用的一直是方觉夏教她的那笔字。

  方觉夏虽然弃文从商了,但幼年的功底还在,一手行书写得飘逸潇洒,教她的时候也不吝啬,从握笔的姿势到运笔的力道,手把手地教了好几年。

  她写字的习惯,全是照着他的模子刻出来的。

  沈老板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连儿,这字是你写的?”

  许连雨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好是坏,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沈老板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笔字,别说在咱们芙蓉镇,就是拿到府城去,也是拿得出手的。”

  沈老板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连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是念过书的?”

  许连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阿兄教过我几年。”

  “你阿兄……”沈老板没有追问下去,把那句“你阿兄是什么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连儿,我跟你说个事。镇东头有个书坊,叫墨香斋,掌柜的姓孟,跟我有些交情。他那里经常收一些抄本,四书五经、诗词话本都有,字写得好的人抄了送去,他按页付钱。你的字这么好,与其在我这里理线,不如去抄书,挣得也多些,也轻省些。”

  许连雨听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又涌上一股酸涩。

  她来芙蓉镇不过十来天,沈老板待她,比许多亲人都要好。

  “沈老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这句憋了很久的话。

  沈老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柔和而悠远。

  “我有个女儿,要是还在的话,今年该十七了,跟你一般大。”

  她顿了顿,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账册的封皮,声音低下去:“她不在了,十三岁那年,一场风寒没扛过去。我看着你,就想起她来。你刚来的那天,站在门口,怯生生的,跟我那丫头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说完,抬起头,对许连雨笑了笑,笑意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生生忍住了没落下来。

  “所以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图个念想。”

  许连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骗了沈老板,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人家,用的假名字,编的假身世。

  沈老板把自己对女儿的念想放在她身上,她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沈老板,我……”她想说“我叫许连雨”,想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想说那些压在心底的、乱七八糟的、难以启齿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不是不信任沈老板,是她还没准备好,那些事说出来,她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跟别人说?

  沈老板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别说那些酸话。你要是愿意抄书,明天我就带你去墨香斋见孟掌柜。不愿意就算了,继续在我这里理线,不勉强你。”

  许连雨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愿意......谢谢沈老板。”

  那天晚上,许连雨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在床边发了好一阵呆。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了蓝鸟的帕子,看了很久,又折好放回去。

  她铺开从沈老板那里借来的笔墨纸砚,研了墨,提着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写一封信。

  写给阿兄。

  可写什么呢?

  写“我很好,不要担心”?她确实还好,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写“我恨你”?她恨不起来。

  写“我想你”?她不敢写。

  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圆圆的黑点,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搁下笔,把那页纸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见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风声。

  她想阿兄了。

  很想。

  可她不后悔逃出来。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想一个人和怕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

  许连雨开始帮墨香斋抄书。

  孟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戴着一副玳瑁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看了许连雨的字,捻着胡子点头:“不错,这笔字有筋骨,不是一日之功。姑娘可愿抄《诗经》?我手头有一批订制,要工整的小楷,一字不错,一页三分银子。”

  许连雨应了下来。

  她白天依旧在绣坊帮忙,不拿工钱,只当是还沈老板的恩情。

  晚上的时间用来抄书,一盏油灯、一支笔、一叠纸,常常坐到深夜。

  抄书的时候,她的心是静的。

  那些古老的句子从笔尖流淌出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字一句,干干净净,没有阿兄,没有蓝哲,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阿兄没有弃文从商,如果爹娘没有早逝,如果一切都按原本该有的样子走下去,也许她此刻是被兄长捧在手心的妹妹,也许是坐在书斋里替兄长研墨的红袖,而不是一个用着假名字、在异乡抄书度日的逃家姑娘。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低头继续写,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从芙蓉镇落脚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暗中看着她。

  蓝哲派来的人姓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普通,混在人群里找不着,跟踪盯梢的本事却是一流。

  他一路跟着许连雨到了芙蓉镇,看着她进了沈记绣坊,看着沈老板收留了她,便找了镇上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下来,每日远远地守着。

  他每隔三天把消息传回府城。

  蓝哲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信上说“姑娘安顿在芙蓉镇,被一家绣坊收留,名唤连儿,一切安好”。

  蓝哲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他没有亲自去芙蓉镇。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一个男人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警觉,会害怕,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而且方觉夏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贸然行动,万一打草惊蛇,反倒害了她。

  他只能等,只能守,只能在暗处替她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他给孙二寄了银票,让他隔一阵子想个办法给绣坊送些钱,通过沈老板,比如在绣坊多订些绣品,或者匿名寄些银子说给绣坊添置东西,让沈老板手头宽裕些,自然会对许连雨更好。

  他还吩咐孙二留意方家有没有人追过来,方觉夏那个人,妹妹跑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蓝哲不知道的是,方觉夏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也要危险得多。

  方觉夏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他甚至没有派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没有惊动官府,没有动用他在商场上的人脉大范围搜人。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派人盯住了蓝哲。

  方觉夏的直觉告诉他,蓝哲和小雨的失踪脱不了干系,蓝哲不会把人藏起来了,但他应该知道小雨的下落。

  那日小雨翻墙逃走,蓝哲那日是不是也在巷口?小雨身上没有带多少钱,她怎么活?谁会给她钱?

  他派了两个最得力的手下,轮流盯着蓝哲的一举一动。

  蓝哲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送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报给他。

  头几天,蓝哲哪里都没去,只在家读书,偶尔出门访友,一切如常。

  第七天,蓝哲的书房里多了一个陌生人,那人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什么东西。

  方觉夏的人跟了上去。

  第八天,那个人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第九天,消息传回来:那人去了芙蓉镇,住在一家叫“悦来”的客栈里,每日早出晚归,像是在盯什么人。

  芙蓉镇。

  方觉夏铺开舆图,手指沿着府城一路往南,在芙蓉镇的位置上点了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雨在芙蓉镇。

  蓝哲在盯着小雨。

  而蓝哲不知道,他的人也在盯着蓝哲。

  方觉夏睁开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把舆图折好,放进袖中,没有立刻动身去芙蓉镇。

  他现在不能急,他亲自去了,小雨一定会跑,而且蓝哲那边也会察觉。

  他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既能把人带回来,又不让她再跑。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回来。

  或者说,要她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发现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稳的。

  她需要自己去撞一撞南墙。

  而他,只需要在她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说一句,“小雨,跟阿兄回家。”

  方觉夏站在窗前,望着院里的苹果树。

  秋深了,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颗果子,孤零零地在风里晃。

  他想起她翻墙那天留下的鞋印,想起桌子上那张写着“不要担心我”的字条,。

  他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自己穿衣裳,扣子扣错了,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帮她重扣,她仰着脸看着他,喊“阿兄”,声音又甜又软。

  方觉夏闭上眼,把那声“阿兄”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像是含着一颗化了皮的药丸,苦得他喉头发紧,却舍不得吐出来。

  他轻声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小雨,你跑不掉的。”

  风把他的话卷走了,吹到光秃秃的苹果树枝上,吹到落了锁的院门上,吹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

  没有人应他。

  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着旋,不知要落到哪里去。

前世今生(6)5616字

  前世今生(6)

  前世今生(6)芙蓉花开

  许连雨在芙蓉镇住了快两个月了。

  秋深的时候来的,如今已是初冬。

  镇子外的田埂上覆了一层薄霜,晨起时冷得人直缩脖子,沈记绣坊的门口挂上了棉帘子,屋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

  许连雨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天不亮就起来,先把绣坊里外扫一遍,再把炉火添上。

  等沈老板下楼的时候,热茶已经沏好了,账册也摆在了柜台上。

  白日里她理线、招呼客人、做些零碎的女红,傍晚收了铺面,便去墨香斋送抄好的书页,领新的纸回来。

  夜里一盏油灯,一支笔,一叠纸,她常常抄到亥时。

  日子过得充实,也过得安静。

  静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从前那个小院、那棵苹果树、那把从外面锁上的院门,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上辈子的事总会找上门来。

  那天傍晚,她去墨香斋送书页,孟掌柜翻着她抄的书,捻着胡子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连姑娘这笔字,越写越好了。这笔锋收得恰到好处,既有筋骨,又不失柔美。我做了二十年书坊生意,少见这样的好字。”

  许连雨笑了笑,没有接话。

  孟掌柜又说:“对了,有个人订了一套《诗经》抄本,指明要你写的。出手阔绰,给了双倍的价钱。”

  许连雨愣了一下:“指明要我写的?”

  “是啊,说是看了你之前抄的几页,很喜欢你的字。你看要不要接?”

  许连雨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接吧。”

  她接过订单,上面写着抄写的要求:小楷,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纸张用上好的棉连纸,装订成册。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蓝”字。

  许连雨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蓝。

  她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想起那个替她捡丝线、给她盘缠、什么都没有问的男人。

  蓝哲替她保守了秘密。

  许连雨把那页订单折好,塞进袖中,和那方蓝鸟帕子放在一起。

  走出墨香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站在街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回绣坊的路她走了几十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可此刻她站在灯火通明的街口,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她丢了什么呢?

  她说不上来。

  沈老板见她回来得晚,给她留了饭,一碗热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温在灶上的窝窝头。

  许连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她眼眶一热。

  沈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今天有心事?”

  许连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老板放下算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能替人挡风的老树。

  许连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沈老板,我骗了您一件事。”

  沈老板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叫连儿。我叫许连雨。连儿是我的……我的名字里的一个字。我不姓连。”

  沈老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知道。”

  许连雨愣住了。

  沈老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那些衣裳的料子,虽然是旧的,但都是好料子,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你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虽然干活卖力,但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干过粗活。你的字,更不用说,那是有底子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她放下茶碗,看着许连雨,目光柔和:“你不是连儿,你是谁家的姑娘,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芙蓉镇来,这些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有你的难处,我懂。”

  许连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很久,沈老板安静地坐在旁边,把茶碗续满了。

  等她哭够了,沈老板才开口:“哭完了?哭完了去洗把脸,粥凉了。”

  许连雨吸着鼻子,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已经凉了,可她的心是热的。

  这是她离家以来,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想从她这里拿走什么。

  沈老板给了她住处,给了她饭吃,给了她一份工,从来没有问她要过任何东西。

  沈老板只是图个念想。

  可那个念想,对许连雨来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的是,沈老板的绣坊最近生意好了不少,总有人来订大批的绣品,出手大方,从来不还价。

  沈老板以为是镇上来了贵人,也没多想。

  那些订单,都是蓝哲让人下的。

  他给的银子,够沈老板给许连雨再涨两回工钱,够绣坊添置新的织机,够沈老板过年的时候给许连雨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他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那天夜里,许连雨抄完书的最后一页,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夜空很干净,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

  她想起小时候,方觉夏教她认星星。他说那是北斗七星,迷路的时候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她那时候问他:“阿兄,你会迷路吗?”

  他笑着说:“有你在,我怎么会迷路。”

  许连雨把窗户关上,重新坐下来。

  她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

  “阿兄:”

  写了两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她想说她在芙蓉镇过得很好,想说她遇到了很好的人,想说她现在会自己挣钱了,想说她夜里还是会梦见他。

  她搁下笔,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

  第十四天了。

  她已经揉了十四个纸团。

  许连雨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屋顶。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能写出这封信。

  也许有一天,她能站在阿兄面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又过了几日,绣坊里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其貌不扬,说话也平平常常,像是哪家的管事。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匹布,又看了几方绣帕,最后指着许连雨刚绣好的一方帕子问:“这个多少钱?”

  许连雨报了价,那人没有还价,痛快地付了钱,临走时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普通,像是不经意的打量。

  许连雨没有在意。

  她不知道的是,那人出了绣坊的门,拐进一条小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低头写了几行字,塞进袖中。

  那人是方觉夏派来的。

  他已经在芙蓉镇蹲了五天了。

  方觉夏派他来的目的很简单:看住许连雨,不要惊动她,等她什么时候出了芙蓉镇,再报信。

  方觉夏现在不来,他有他的打算。

  他在等。

  等什么呢?

  他在等许连雨熬不住,等她自己想家,等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

  方觉夏始终相信,她离不开他。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许连雨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她有了工钱,有了住处,有了能说话的人,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小院里等他回来的妹妹了。

  她学会了打算盘,学会了跟客人讨价还价,学会了在账册上登记进货出货,学会了在孟掌柜挑剔的目光下一次又一次地誊抄书页。

  她甚至还学会了修理织机上的梭子,沈老板教她的,说女工不能只会绣花,得懂机子,不然梭子卡住了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许连雨从未做过的。

  每一件,都是她自己学会的。

  没有阿兄在旁边看着,没有阿兄替她做。

  她自己。

  那天傍晚,她去墨香斋送抄好的《孟子》书页,孟掌柜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有人让我转交的。”

  许连雨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当场拆开,把信塞进袖中,匆匆回到了绣坊后面的小屋里。

  关上门,点起灯,她的手在发抖。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写了“连儿亲启”三个字。

  许连雨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小雨:

  桂花糕买好了,等你回来吃。

  阿兄”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句话。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连雨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她猜不透方觉夏在想什么。

  他是在等她回去吗?还是在告诉她,他随时可以把她抓回去?

  他知道她在哪里,却没有来。

  许连雨把信折好,和那方蓝鸟帕子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她没有回信,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的心很乱。

  比离开的那天还要乱。

  又过了半个月,芙蓉镇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屋顶上、树枝上、青石板路上,天亮的时候就化了,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水痕。

  许连雨坐在绣坊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是孟掌柜借给她的,一本《列女传》,她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又放下了。

  她现在的识字量已经足以读懂大部分书了,方觉夏教她的底子打得扎实,这两个月抄书又认了不少新字。

  可她渐渐发现,读书这件事,不是识了字就能读懂的。

  有些东西,需要阅历。

  需要痛苦。

  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能看懂书上那些轻飘飘的句子到底在说什么。

  沈老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连儿,过来试试。”

  许连雨放下书,走过去。

  沈老板把棉袄披在她身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颜色衬你,腰身也合适。”

  棉袄是藕荷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暖融融的,穿在身上像被一团云裹着。

  “沈老板,这……”

  “别推辞,天冷了,你那件衣裳太薄了,冻坏了谁替我干活?拿着穿,算我借你的,以后工钱里扣。”

  许连雨知道沈老板的脾气,没有再推辞,只是低头说了声“谢谢”,声音闷闷的。

  她穿着那件新棉袄,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薄薄的光落在街面上。

  街上有人在扫雪,有人在摆摊,有小孩在巷口堆雪人,被大人拎着耳朵揪回去了。

  许连雨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从前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可怕。

  可外面的世界,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在过普通的日子。

  和她一样。

  也在努力活着。

  那天夜里,许连雨做了一件她来芙蓉镇之后从没做过的事。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关上门,脱了衣裳,坐进了浴桶里。

  水汽氤氲,烛光昏黄。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漫过那些早已消退的痕迹。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泡了一个澡,把头发洗了两遍,用皂角搓得干干净净。

  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中衣,钻进被窝里,她睡前把汤婆子塞进去了,暖呼呼的。

  她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许连雨对沈老板说了一句话。

  “沈老板,我想用自己的名字。”

  沈老板正在打算盘,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我叫许连雨,以后客人问起来,就说我叫许连雨。”

  沈老板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许姑娘。”

  许连雨笑了,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她没有忘记方觉夏。

  她还是会在夜里想起他,会梦见那棵苹果树,会在抄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时候红了眼眶。

  可她不再怕他了。

  或者说,她决定不再怕他了。

  怕是没有用的。

  怕不能让她自由。

  让她自由的,是她自己。

  方觉夏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许连雨写的,是他派去芙蓉镇的人写的。

  信上说:姑娘在绣坊干得很好,沈老板待她如女儿,她开始用自己的真名了。另,蓝哲的人还在,但没有接近姑娘,只是远远守着。

  方觉夏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坐在窗边,望着院里的苹果树。

  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方觉夏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可以去芙蓉镇,可以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可以说服她——或者强迫她——回来。

  可然后呢?

  她会像从前一样乖乖待在他身边吗?

  会笑着喊他“阿兄”吗?

  会在他出门的时候坐在窗边等他回来吗?

  方觉夏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

  不会了。

  从他把她按在浴桶边缘的那一刻起,那个会仰着脸喊他“阿兄”、会在他出门的时候坐在窗边等他的小雨,就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杀的。

  方觉夏站起身,走到院墙下。

  那张木凳还搁在墙根,他蹲下来,摸了摸凳面上她踩过的痕迹。

  他低声说,“小雨,你要的自由,我给不了你。”

  “可我也舍不得把你锁回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

  他没有让人撤回来。

  但他也没有让人去打扰她。

  他只是让人远远地看着,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她什么时候会想家,看她什么时候会写信给他。

  他还在等。

  只是这一次,他等的不是一个回来的人。

  他等的是一个答案,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答案。

  几天后,蓝哲也收到了孙二的信。

  信上说:方觉夏的人已经撤了。姑娘在绣坊很好,开始用真名了。

  蓝哲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没有去芙蓉镇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有。

  他不是一个喜欢趁虚而入的人。许连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另一个“保护者”,她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在暗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掉一些她不知道的风雨。

  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他会站出来。

  如果她不需要,他会退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丢掉自己的风骨。

  芙蓉镇的冬天不算冷,雪下了两三场,都不大,化得快。

  许连雨每天早起给炉子添炭,烧热水,沏茶,理线,招呼客人,傍晚去墨香斋送书页,夜里抄书,抄到累了就吹灯睡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她不想在两个男人之间选一个,不想成为谁手中的珍宝,不想被任何人“保护”。

  她只想做许连雨。

  一个会绣花、会抄书、会打算盘、会修理织机梭子的姑娘。

  一个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的姑娘。

  那天傍晚,她去墨香斋送书页,孟掌柜递给她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不是方觉夏的。

  是蓝哲的。

  许连雨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许姑娘,你的帕子绣得很好。——蓝哲”

  许连雨看着那行字,站在街口,看着远方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天空灰蒙蒙的,她觉得,那灰蒙蒙的天空后面,藏着春天的光亮。

  她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但她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和那方帕子放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回了绣坊。

  沈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她,说了一句:“来,帮我看看这笔账,我怎么算都不平。”

  许连雨走过去,接过账册,一笔一笔地对。

  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把那笔差了两钱的账找了出来,沈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行啊,许姑娘,你现在比周先生还厉害了。”

  许连雨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可以自己开一家绣坊。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回那个小院看看。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站在方觉夏面前,心平气和地叫一声“阿兄”。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坦然地对蓝哲说一声“谢谢”。

  也许有一天。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把眼前这笔账对完,把明天要抄的书页准备好,把后天要交的绣品绣完。

  一步,一步,一步。

  像她离开那个小院时,一瘸一拐地走在官道上一样。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走。

  现在她知道得更多了一些。

  她知道她走的路是对的。

  不是因为路的尽头有什么,而是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芙蓉镇的初冬,天黑得早。

  许连雨点起油灯,铺开纸,研了墨。

  她提起笔,悬在纸上,想了想,开始写:

  “阿兄:

  我在芙蓉镇,一切都好。

  不用来找我,我会照顾自己。

  等我想明白了,我会回去看你。

  小雨”

  短短几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她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第二天托孟掌柜帮忙寄了出去。

  寄出信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还是灰蒙蒙的,风还是冷的。

  可她觉得,春天不远了。

前世今生(7)5000字

  前世今生(7)

  前世今生(7)

  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七天,方觉夏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派人递话,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芙蓉镇的街口。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随时要落雪。

  许连雨正站在绣坊门口,把新到的布料搬进屋里,弯着腰抱着匹靛蓝色的棉布,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男人。

  藏青色锦缎长衫,肩上披着灰鼠皮的斗篷,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眉眼还是那副模样,俊朗中带着几分风霜的凌厉。

  许连雨手里的布匹差点滑落。

  她稳住了,她稳稳地把布匹放进屋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走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她看着方觉夏。

  方觉夏也看着她。

  他看着她穿的那身藕荷色棉袄,领口的白兔毛衬得她小脸白皙干净,头发是她自己挽的髻,不像从前他在家时替她梳的那样精致,却有一种利落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小雨。”

  许连雨没有应声。

  “我来接你回家。”

  许连雨轻轻摇了摇头。

  “阿兄,我不回去。”

  方觉夏往前走了一步,许连雨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门槛里面,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手指收紧。

  方觉夏的声音微微拔高,“你不回去?你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就给我一句不回去?”

  “我给你写信了,我说了,等我想明白了,会回去看你。”

  方觉夏笑了一声,“等你想明白?你要想明白什么?你在外面待得越久,就越不想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连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你知道,你知道我不想回去。”

  “那是因为你不懂!”方觉夏的声音骤然拔高,绣坊里的沈老板听见动静走到后面来,许连雨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沈老板皱着眉,退了回去,但没有走远,就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方觉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小雨,你跟阿兄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从前的事……阿兄跟你赔不是,你要什么补偿都行。你一个人在外面,算什么?”

  许连雨一字一句地说,“我一个人在外面,活得很好。阿兄,你看到了,我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活干。我不需要你养我了。”

  “你不需要我了?”他一步步逼近,许连雨一步步后退,退到了柜台前面,脊背抵上了冰冷的木质台面。

  “你不需要我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说不需要我了?”

  “阿兄,你别这样。”许连雨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躲。

  “别哪样?”方觉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别这样?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哪样?看着你在外面野,看着你跟那个姓蓝的眉来眼去,看着你翅膀硬了就想飞?”

  “我没有跟蓝哲......”许连雨的话被他粗暴地打断。

  “没有?那他为什么给你写信?为什么派人跟着你?为什么替你出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方觉夏的眼眶泛红,“小雨,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不管你喜不喜欢,你跟我回去。”

  他拽着她往外走。

  许连雨的脚在青石板地上滑了一下,她踉跄着被他拖了两步,然后她站住了。

  她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柜台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被他拽得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放开我。”

  方觉夏没有放。

  “放开我!”

  他还是没有放。

  许连雨抬起手,打了方觉夏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清脆的响声在绣坊里炸开,方觉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整个人僵在原地。

  许连雨的掌心火辣辣的疼,手臂还在发抖,可她站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说我是你养大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我的命是你给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方觉夏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花了十几年筑起的那座城池,被这一巴掌拍塌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那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千疮百孔的东西。

  “你打我。”

  许连雨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兄,你疼吗?”

  方觉夏没有说话。

  “你疼,是因为我打了你,可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也疼。”

  “不是这里的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这里的疼。”

  方觉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来。

  “你是我阿兄。”许连雨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却还是倔强地没有低头。

  “我从小就只有你。爹娘不在了,你就是我的天。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方觉夏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浴房,想起她湿漉漉的头发,想起她哭着喊“阿兄不要”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太爱她了,爱到控制不住。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满脸是泪地问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忽然发现,他答不上来。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妹妹?不是。妹妹不会那样对待。

  珍宝?珍宝不会哭。

  属于他的东西?可她是人。

  方觉夏睁开眼,看着许连雨。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站在那里,穿着自己挣钱买的棉袄,梳着自己挽的发髻,眼眶里蓄着泪,却没有哭出声。

  她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被他伤害过的、独立的、正在学着保护自己的姑娘。

  方觉夏后退了一步。

  “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我把你当妻子,你长的太快了,我怕你被外面的人和事诱惑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看你不止是能看到你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为自己开脱。”

  许连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喊住他。

  方觉夏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雨。阿兄对不起你。”

  然后他走了。

  许连雨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消失在了街角。

  沈老板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把手里的剪刀放下,走到许连雨身边,把她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许连雨终于哭出了声。

  她哭得很凶,沈老板揽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许连雨哭够了,从沈老板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沈老板,今天的布料还没理完。”

  沈老板看着她,眼眶也有些红,却笑了。

  “你这孩子。”

  许连雨洗了把脸,重新回到柜台前面,把那匹靛蓝色的棉布抱进来,展开,对折,码好。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停。

  她不想停。

  方觉夏没有立刻离开芙蓉镇。

  他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每天早上起来,走到绣坊对面的茶馆,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一壶茶,然后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的绣坊。

  他看见许连雨开门,看见她扫地,看见她站在门口跟送货的小贩说话,看见她笑着把客人送出门,看见她傍晚时分提着竹篮去墨香斋送书页。

  她走路不瘸了,脚踝的伤早就好了。

  她梳头的花样换了一种,比从前利落。

  她笑起来的样子也变了,坦然的、发自心底的笑。

  她看起来很好。

  好到方觉夏觉得,也许她真的不需要他了。

  第三天的傍晚,许连雨从墨香斋回来,路过那家茶馆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她看见了方觉夏。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许连雨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方觉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绣坊的门里,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他在那天夜里离开了芙蓉镇。

  走之前,他在绣坊门口放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包桂花糕,一包丝线,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桂花糕别放太久,趁热吃。丝线是你惯用的那家铺子的,怕你在这边买不着。”

  许连雨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包袱。

  她蹲下来,打开包袱,看着那包桂花糕和那包丝线,沉默了很久。

  她把桂花糕拿进去,分给了沈老板和赵婶,自己没有吃。

  那包丝线她收下了,放在针线匣子里,没有用。

  信她留着了,折好,和蓝哲写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压在枕头底下。

  方觉夏回到那个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院门,里面空荡荡的,冷锅冷灶,连炉火都忘了添。

  苹果树光秃秃地站在月光下,枝丫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像几个没哭完的泪疙瘩。

  他走进许连雨的房间,在她床上坐了一会儿,枕头底下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快散了。

  他躺下来,把被子蒙在头上,一动不动。

  那晚他没有睡着。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想得发疯。可他的疯,把她吓跑了。

  他想起她打他的那一巴掌。

  不疼。真的不疼。她力气小,那一巴掌打在脸上,还不如他从前在生意场上被人算计的十分之一疼。

  可他疼的不是脸。

  他把她的心弄疼了。

  方觉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第二天,方觉夏起来,把院子扫了一遍,给苹果树浇了水,去街上买了新的茶叶和米面。

  日子还是要过的。

  他照常做生意,照常对账,照常跟人应酬。

  笑的时候笑得出来,喝酒的时候喝得下去,可每天晚上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院子,他就像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他偶尔给许连雨写信。

  信都很短。

  有时候是“天气冷了,记得加衣裳”,有时候是“院子里的苹果树开花了,跟你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有时候是“我今天路过糕点铺,给你买了桂花糕,等你回来吃”。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选择了沉默。

  时间会告诉她,该怎么面对这个把她养大、又伤害了她、现在正在学着放手的男人。

  春天来了。

  芙蓉镇的柳树发了新芽,河边的野花开了,连绣坊门口的棉帘子都换成了竹帘。

  许连雨抄完了孟掌柜给的书,孟掌柜说她的字越来越好了,有客人点名要她的抄本,价格比以前翻了一倍。

  她用自己攒的钱,给沈老板买了一根银簪子。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是她的一点心意。

  沈老板接过簪子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上说“花这冤枉钱做什么”,转眼就插到了发髻上,戴了好几天没舍得摘。

  蓝哲的信还是偶尔会来。

  信上说他最近很忙,被调到了府城任职,事情多,人手不够,每日忙到深夜。

  信上说孙二已经撤回来了,不会再跟着她了,请她见谅,当初派人跟着并非不信任,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信的最后说:“许姑娘,你若有任何难处,只需一封信,蓝某必到。”

  许连雨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研墨铺纸,回了几个字:

  “蓝大人高升,恭喜。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她没有写“谢谢”,因为“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蓝哲为她做的一切。可她也不想写更多,因为更多的东西,她给不了。

  蓝哲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坐在府城的新官邸里。

  那点少女初初萌动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早在方觉夏把她按在浴桶里的那一夜,就被碾碎了。

  她不是不喜欢蓝哲。

  她是没办法喜欢任何人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蓝哲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孙二传回来的消息放在一起。

  他没有再写信。

  她过得好就行。

  深秋的时候,许连雨收到了一封方觉夏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苹果熟了,我给你留了一些,挂在树上,等你回来摘。”

  她看完信,没有折起来,而是拿着信纸,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是芙蓉镇的秋天,天高云淡,远处的山峦染上了红黄相间的颜色,像一幅画。

  她想起院里的苹果树。

  想起每年秋天,阿兄爬上树去摘果子,她在树下提着小竹篮接着。

  想起阿兄从树上扔下来一个最大的苹果,她没接住,苹果骨碌碌滚到墙角,她追过去捡起来,在衣裳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口。

  想起阿兄从树上跳下来,看见她已经开始吃了,笑着骂她“小馋猫”,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汁水。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不快不慢,稳稳的。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回去。

  不是为了那些挂在树上的苹果,是为了那个站在树下的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许连雨把信折好,塞进袖中,起身去绣坊开门。

  沈老板已经在柜台后面了,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包袱:“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许连雨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包桂花糕,一包丝线,还有一双新做的棉鞋。

  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密麻麻,是她熟悉的手艺。

  方觉夏做的。

  他会做鞋。从前她小的时候,他怕外面买的鞋不合脚,专门跟隔壁的王婆婆学过纳鞋底。那双鞋做得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扎得结实,鞋口还缝了一圈兔毛,暖融融的。

  许连雨捧着那双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鞋面上。

  沈老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碗推到她面前。

  许连雨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把鞋穿上了。

  大小刚好。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暖和又跟脚。

  沈老板看着她,笑着说:“合脚?”

  许连雨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合脚。”

  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粗针大线的棉鞋,和身上那件她自己挣钱买的藕荷色棉袄不太搭,可她不在乎。

  她穿着那双鞋,去墨香斋送书页。

  走在青石板路上,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也许有一天,她能回去,站在苹果树下,接过阿兄递来的果子,叫一声“阿兄”,然后笑着咬一口。

  但不管那一天来不来,她都已经是她自己了。

  她是许连雨。

  一个会绣花、会抄书、会打算盘、会修织机梭子的姑娘。

  一个穿着自己挣钱买的棉袄、穿着阿兄做的棉鞋、袖子里揣着蓝鸟帕子和几封信的姑娘。

  一个正在学着把过去放下、把未来拾起来的姑娘。

  芙蓉镇的秋天很美。

  她走在铺满落叶的街上,风吹起她的裙摆,阳光落在她肩头。

  她没有回头。

前世今生番外5400字

  前世今生番外

  番外一:苹果花开

  方觉夏在惊蛰那天发现苹果树开花。

  头天夜里下了场小雨,早晨推开门,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习惯性地走到树前,抬头一看光秃秃的枝丫上,爆出了几粒粉白的花苞,小得看不见,可他知道那是花。

  他盯着那几粒花苞看了很久,想起去年此时,许连雨搬了小凳子坐在树下绣花,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不知道,还是他走过去替她拈掉的。

  她当时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说:“阿兄,今年的花比去年多。”

  他没觉得花多,只觉得她好看。

  方觉夏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慢慢地浇在树根下。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根须间窃窃私语。

  他从前不怎么管这棵树。浇水、施肥、修剪,都是许连雨在照料。

  她说这棵树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要对它负责。他听了只是笑,觉得小孩子说傻话。

  可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棵树前面,一瓢一瓢地浇水,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对一棵树这么上心。

  因为这棵树记得。

  记得她小时候爬上去摘果子摔下来,哭着喊阿兄。

  记得她每年秋天提着竹篮等在树下,果子落进篮子里,她就笑。

  记得他把那个傻姑娘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瘦瘦小小的,和她一样。

  方觉夏浇完水,把水瓢搁在桶沿上,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可那些花苞是新的、嫩的、带着绒毛的,像小孩子的脸。

  他忽然想起许连雨离开的那天,墙头的蹭痕,桌上的字条。

  方觉夏收回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她会回来的。”他对着树说。

  树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枝丫,花苞轻轻晃了晃。

  方觉夏开始每天给苹果树浇水,从前许连雨在的时候,三五天才浇一次,现在他每天都浇,浇得树根周围的土总是湿漉漉的,邻居王婆婆隔墙喊他:“觉夏啊,别浇了,再浇树要被你浇死了。”

  他应了一声,第二天还是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花开,等花落,等果子成熟,等她说的那句“等我想明白了,我会回去看你”。

  他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想明白,但他有的是时间。

  花期很短,不过七八天,满树粉白的花就落了大半。

  花瓣铺了一地,像碎雪,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方觉夏没有扫,由着它们在地上待着,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花瓣薄得透光,脉络清晰,像她从前绣在帕子上的那些花。

  他想起她说的话:“阿兄,你疼吗?你疼是因为我打了你。可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也疼。不是这里的疼,是这里的疼。”

  她指着心口。

  方觉夏把花瓣攥在手心里,花瓣碎了,汁水沾在他指缝间,青青的,涩涩的,像眼泪的味道。

  他站起身,把那把碎花瓣揣进袖中,转身去舀水。

  还是要浇水。

  花落了,还有果子。

  果子熟了,也许她就回来了。

  番外二:墨香斋旧事

  蓝哲最后一次写信给许连雨,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他刚从府衙回来,雨水打湿了官袍的下摆,他换了一身干衣裳,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研了墨,提笔写了“许姑娘”三个字,然后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写的了。

  从前写信,是因为有话说。说她在芙蓉镇可好,说自己调任的事,说孙二已经撤回来了,说若有难处只需一封信。

  可这些话说完了。

  她的回信他也收到了——“蓝大人高升,恭喜。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短短一行字,客气得像给一个不熟的远亲写回信。

  蓝哲那时候看着那行字,就知道了一件事:她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他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早一点认识她。

  遗憾那日在巷口遇见她的时候,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遗憾自己这双手,只会读书写字、替人断案,拉不住一个已经掉进深渊的人。

  他放下笔,把那页只写了“许姑娘”三个字的信纸折起来,没有揉成团,没有扔掉,而是折得方方正正,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雨声。

  雨很大,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许连雨的脸,而是方觉夏的脸。

  那个站在院门口、对他笑着说“舍妹病着,不便见客”的男人。

  笑容爽朗温和,可眼神是冷的。

  蓝哲那时候没有读懂那个眼神,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过度保护。

  后来他读懂了。

  太晚了。

  他在雨声里慢慢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来,他没有再写信。

  不是放下了,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是等不到的。不是等的时间不够长,是你根本不在她的那条路上。

  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上没有他。

  他可以远远地看着,替她挡掉一些风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但他不能挤到她那条路上去,不能让她为难,不能让她觉得欠了他什么。

  蓝哲换了官服,去府衙当值。

  路上经过一家绣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帕子,帕子上绣着花、绣着鸟,没有蓝色的。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给许连雨写过信。

  番外三:沈老板的念想

  沈老板第一次看见“连儿”的时候,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家的。

  衣裳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好,针脚细密,不是乡下裁缝的手艺。

  手指细长白嫩,无名指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

  最要紧的是那双眼睛,干净,但不无知;怯生生,但藏着倔强。

  像极了她的女儿。

  她女儿十三岁那年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怯生生的,但倔强,烧得脸都红了,还说不疼,不哭,不让娘担心。

  沈老板不信神佛,但她信缘分。

  这个姑娘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绣坊门口,不是偶然的。是老天爷看她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可怜她,送了一个人来,让她有个念想。

  所以她收留了“连儿”,后来知道她叫许连雨。

  她不问这姑娘从哪里来,不问为什么要跑,不问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她能做的,就是给她一张床、一碗饭、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许连雨是个好姑娘。

  干活不惜力,学什么都快,字写得好,心也细。沈老板教她打算盘,她三天就学会了;教她看账本,五天就能自己理账了。

  墨香斋的孟掌柜夸她的字,沈老板听了,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沈老板有时候会想,如果女儿还在,是不是也像许连雨这样?是不是也会绣花、会抄书、会坐在柜台后面替她招呼客人?

  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然后赶紧低下头打算盘,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敢让许连雨看见。

  许连雨是个敏感的孩子,看见她哭,一定会自责,一定会觉得自己给她添了麻烦。沈老板不想让她有这种负担。

  那年冬天,许连雨用自己的工钱给沈老板买了一根银簪子。

  沈老板接过簪子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浆糊,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她想说“花这冤枉钱做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这孩子”。

  她把簪子插在发髻上,好几天没舍得摘,晚上睡觉前取下来,拿帕子包好,放在枕头边,第二天早上再戴上。

  赵婶看见了,打趣她说:“沈老板,这是谁给你买的呀,这么金贵。”

  沈老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转身却笑了。

  那根银簪子不值多少钱,沈老板的梳妆匣子里随便拿出一件都比它贵重。

  可那是许连雨自己挣的钱买的,是这孩子在世上第一次用自己的劳动所得给另一个人买礼物。

  沈老板觉得,比什么都值钱。

  后来方觉夏来了,闹了一场,打了一巴掌,走了。

  沈老板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握着剪刀,随时准备冲出去。

  她没有冲出去,许连雨没有让她冲出去,那孩子自己打了那一巴掌,自己把话说明白了。

  沈老板把她揽进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孩子比我的丫头硬气,我丫头十三岁就走了,没来得及长大;可这孩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自己打回去的人。

  沈老板替她骄傲,像替自己的女儿骄傲一样。

  春天来的时候,许连雨依然在绣坊里干活,依然去墨香斋抄书,依然穿着沈老板送她的那件藕荷色棉袄,虽然天暖了穿不住了,她还是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叠好,收在柜子里。

  沈老板知道,这孩子总有一天会走的。

  不是因为她不感恩,是因为她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芙蓉镇,不是沈记绣坊,而是她自己的路。

  沈老板不会拦她。

  就像她当初没有拦女儿。

  只是女儿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而许连雨走的时候,也许会回头看她一眼,也许会写信回来,也许会在某个秋天,带着一篮苹果来看她。

  沈老板觉得,这样就够了。

  图个念想嘛。

  番外四:三年后

  三年后的秋天,许连雨回了那个小院。

  她没有提前写信,也没有让人传话,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巷口,像三年前突然地离开一样。

  她变了很多。

  长高了一些,也长开了一些,眉眼间少女的青涩褪去了,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穿的是自己做的衣裳,藏蓝色的棉裙,利利索索的,头发自己挽的髻,用的是沈老板送的那根银簪子。

  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个红红的苹果,个头不大,但颜色很好看。

  她自己种的苹果树结的果子。

  她在芙蓉镇的后院种了一棵小树苗,沈老板帮她从邻村要来的。

  三年了,今年第一次挂果,只结了七八个,她挑了最大最红的几个,带回来给方觉夏。

  院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院里的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苹果树长高了些,树干粗了一圈,枝头挂满了红红的果子,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

  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像是刚刚还有人坐在这里看书。

  石桌旁边放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衫,是方觉夏常穿的那件藏青色长衫。

  他在家。

  许连雨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薄汗。

  她以为她准备好了。

  可站在这扇门前面,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她想转身走。

  可她已经走了三年了。

  不能再走了。

  “小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不确定和颤抖。

  许连雨转过身。

  方觉夏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可人瘦了很多,脸颊的轮廓比以前分明,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常年睡不好觉。

  他看见她的那一刻,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回来了。”

  许连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提起手里的竹篮,声音不大,但稳稳的:“阿兄,我给你带了苹果。”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竹篮,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不习惯。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握住她的手不放。

  他只是接过竹篮,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苹果,红红的,圆圆的,比院里的果子小一些,但颜色更艳。

  “你种的?”

  许连雨点了点头:“今年第一次挂果,只结了这几个。挑了最好的给你带来。”

  方觉夏把竹篮放在石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慢慢的、一点一点地红了。

  许连雨也没有说话。

  她走到苹果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抬头看着满树的果子。

  “今年的果子结得真多。”

  方觉夏吸了吸鼻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浇水。王婆婆说我快把树浇死了。”

  许连雨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浇太多了不好,隔三天一次就行。”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红果子,谁都没有再说话。

  秋风吹过来,吹落了一片叶子,落在许连雨的肩上。

  方觉夏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拈,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慢慢地缩回来。

  许连雨自己抬手,把肩上的叶子拿掉,放在掌心看了看,轻轻吹走了。

  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阿兄。”

  “嗯。”

  “我给你带苹果了,你不尝尝吗?”

  方觉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去洗洗,咱们一起吃。”

  他拿起竹篮,走到院角的井边,打了一桶水,一个一个地洗苹果。

  洗得很仔细,每一个都要搓好几遍,洗完了甩甩水珠,放在石桌上。

  许连雨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很足。

  方觉夏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许连雨没有拆穿他。

  她安静地吃着苹果,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苹果树上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有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上,像一枚金色的印章。

  “阿兄。”

  “嗯。”

  “院子里的果子,今年什么时候熟的?”

  “上个月底。我给你留了一些,挂在树上,等你来摘。”

  许连雨抬起头,看着树上那些红红的果子,果然还有好些挂着。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核,站起来,走到树下,踮起脚尖,够到了最低处的一个果子,轻轻一拧,果子落在她手心里。

  她转身,把那个果子递给了方觉夏。

  “阿兄,这个给你。”

  方觉夏接过果子,低下头,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无声地滴在了红红的果皮上。

  他在秋天的阳光下,坐在苹果树下,吃着妹妹带来的苹果,流着不敢让她看见的眼泪。

  许连雨重新坐下来,拿起另一个苹果,继续吃。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吃桂花糕的场景,不是他买的那包,是沈老板给她买的,她咬了一口,觉得没有阿兄买的好吃。

  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他在她的生命里待了太久,久到不管发生什么事,那个位置一直都在。

  不是爱情,也不只是亲情,是比这两样都更复杂、更纠葛、更没办法用简单的话说清楚的东西。

  是养大的恩,是伤害的痛,是她打他一巴掌时的愤怒和心软,是他缩回去的那只手的克制和悔恨。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割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许连雨吃完了一个苹果,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站起来。

  “阿兄,我该走了。芙蓉镇还有事,沈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

  方觉夏站起来,想说“再坐一会儿”,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说留下来?她不会留。说别走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等她下次回来。

  “路上小心。”

  许连雨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少女长成之后那种清亮的、有底气的光。

  “阿兄,苹果树别浇太多水。隔三天一次就行。我会再来看你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方觉夏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过了巷口,拐了弯,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果子,红红的,圆圆的,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咬了一口。

  很甜。

  比院里的甜。

  他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门口,把那个苹果吃完了,果核扔在墙根底下,也许明年会长出一棵新的树来。

  风吹过苹果树,叶子沙沙地响。

  方觉夏抬起头,看着满树的红果子,慢慢笑了。

  “隔三天浇一次水。”他对着树说,“记住了。”

  树在风里摇了摇枝丫,她的香味一直在这里。

连雨不知春去完结感言1153字

  连雨不知春去完结感言

  连雨不知春去完结感言

  也许细心的读者能够发现,这一单元我写了很多,甚至写了IF线和前世今生。

  也许开始只是一个简单的脑洞,我在写的过程中不断的思考,我到底像写一个什么样的女性角色,我很担心我写的同质化,可是我想了想所有美好的品质,我都想赋予我的主角。

  我的主角,准确的来说只有女主一个人。

  许连雨是一个我觉得很复杂的人,她的内心是火热的,可是因为很多人和事,她将自己最深的欲望隐藏起来,她不敢表达,甚至对于自己的优秀是否认的态度。

  无论在哪个故事里,我都让她直面自己的困惑,自己的需求,无论是外部因素还说内因驱动,我都要她勇敢的迈出一步,然后就可以走出下一步。

  在现代故事里,她的背景甚至遭遇没有太大的改变,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县城女孩,想要在大城市扎根,每一天,这样的故事都会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发生,所以我希望她能如愿,也希望屏幕前的各位能如愿。

  直到最后,在前世今生,她谁也没有选,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无论是什么结局,她喜欢的最好,当人物的自由意志出现的时候,我也会写出不一样的故事。

  前世今生的时候,我还是想写修罗场,想写比较有张力的画面,可是我写着写着,我发现,她向往自由。

  那点少女的懵懂,不止是真实的情感,也是她对窒息的兄长的反抗。

  她爱方觉夏吗?这是我在写番外的时候一直思考的,但是我觉得她不清楚,所以我也不能给出答案。

  在浴室那夜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她或许更多的喜欢,后面亲情可能会更多。

  从记事起,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对她的无微不至,那些细心,她只是单纯的以为的兄长,那点少女心事,被她用伦理纲常压下去。

  事情发生了,她或许也是恨的,恨的是他,也恨自己,为什么只能逆来顺受。

  所以她跑了,从那个禁锢她的牢笼跑了。

  我不想只写一些只有张力而背弃人物意志的东西,方觉夏是偏执,可是更多的是爱,蓝哲对许连雨是一见钟情,但他更是君子。

  每一个人,只是在自己的人生里遇到了爱情,爱人,然后学习着如何去处理,而不是人生里只有爱情。

  所以连雨不知春去的三个故事,我都极大的尊重了每个人物的想法。

  上次ID是小苹果的读者说,最后和两个男人一起不太现实,恰好我的现实生活中刚好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都痛苦,但是都没有办法放弃那个女生,甚至其中一个男生还说让女孩选,女孩没有选,而是让他们尽可能的给予她需要。

  也许从道德上,这是一件不好评价的事情,也许确实有点魔幻,但是就是真实的发生了。

  书里的许连雨,一路跌跌撞撞,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我很爱我笔下的角色,每一个角色我都想用心的对待他们。

  我总是会很罗嗦的写,但是我不想我的男角色是真的扁平的只为我的主角服务的,我更喜欢,相互吸引,然后碰撞处化学反应。

  最后就是,所有的故事都献给每一个在看书的读者,献给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女孩。

  谢谢大家的陪伴,能得到一些喜爱,已经是荣幸之至。

言寂:蓄谋已久?2066字

  言寂:蓄谋已久?

  言寂第一章

  挂钟悬在白墙,秒针走,无声,也不停。

  分针跟着动,动作缓慢

  钟摆一下,一下。

  窗外的光斜了些,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言秋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又看了一眼钟表,快下课了。

  她合上书,“这节课到这里就结束了,课后的作业我会告诉学委,还有一分钟下课,大家可以先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窸窸窣窣的收书声响起,言秋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一部分人冲出了教室,言秋也跟着学生出去。

  下到二楼的时候,人全部堵在楼梯口处了,言秋被挤得不行,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楼走廊的尽头,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线条简洁,没有花哨纹样。皮鞋擦得干净,步履稳当。

  周遭都是学生拍照和提问的声音,他选择性的回答了几个,甚至还接了不知道谁的简历。

  身旁的助理高健快被挤成肉饼,高健感觉自己快燃成舍利子了,裴寂要回馈母校也用不着非要回来开讲座吧。

  言秋被人潮推着走,刚好堵在了二楼楼梯口,她皱眉,忍不住想要推人了。

  裴寂刚好走到这里,人越发的挤了,言秋被后面的人一推,脚一滑,整个人张着双手就往裴寂的方向倒过去。

  裴寂把简历往高健的怀里一塞,稳稳的接住了言秋。

  她崴到了脚,根本站不稳,撑着男人的手想站起来,却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她抬头,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言老师,你没事吧。”

  言秋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怎么会这么狼狈的遇到裴寂呢?

  “呃,我没事,就是崴到脚了。”

  裴寂侧头和高健说:“你带言老师下去吧,不然现在人太挤了。”

  高健得令,小心的搀扶着言秋下楼。

  言秋本来是想自己回去的,但是高健说要等到裴寂来了,他才能让言秋走。

  言秋干脆好好的坐着等,裴寂其实很早就脱身了,站在远处的高楼看着停车场旁的言秋。

  高健拿来了喷雾,问言秋需要处理吗?

  言秋自己脱了高跟鞋,拿起喷雾,喷在红肿的脚踝处。

  裴寂和院长道别,往停车场走去。

  言秋处理好伤口,裴寂也刚好到了停车场,裴寂站在言秋的面前,微微俯身,“言老师,抱歉。”

  言秋摆摆手,“我没事,还有事吗,你的助理说等你来了我才能走。”

  “没有别的意识,就是觉得你的伤也是间接的因为我受的,要不,让人送你回家。”

  言秋的眼睛往左边看了一眼,又看向裴寂,“好吧,谢谢裴总,正好也没有开车来。”

  一路上,言秋都看着窗外,没有看裴寂,她和他本来就不熟的。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言秋整个人缩了起来,“你......有事吗?”

  裴寂:“水放在那边了。”

  裴寂顺其自然的拿走了水,言秋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她往另一边挪了挪,“好吧,但是你还没问我家在哪里呢。”

  “我觉得,应该先请你吃顿饭。”

  “也行,那去哪里呢?”

  “至简大道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朋友去过说还不错。”

  高健低着头,立马订了那里的餐厅,裴寂哪里和他说过要请人吃饭了。

  不过打工人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过问老板的任何决定。

  “你觉得我是叫你言教授更好,还是言老师更好。”

  “都随你。”

  “那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

  “清淡点的。”

  “除了上课,做研究,你还喜欢做什么事情?”

  “旅游。”

  “去过哪些地方?”

  “云南大理、拉萨、西安......”

  ......

  言秋回答了很多裴寂的问题,她觉得裴寂很反常,毕竟他们俩只是萍水相逢。

  时间回到十天前,燕京广播电视台开办了一档新的节目,采访社会各界的人,也针对现在的热点事件用不同的视角去解读。

  刚好是一桩经济犯罪的案子,于是言秋就被邀请了。

  录制节目的当天,言秋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电视台,她穿了一身比较得体的衣服,化了一点淡妆。

  工作人员来到门口接她,同时,一个宽肩窄腰、鼻梁高挺的男人从她身边路过。

  她眼睛看直了,也不知道工作人员到底说了什么。

  “那个......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有点没听懂。”

  工作人员又重新说了一遍,还安慰言秋不要紧张,等下会给言秋看台本,也会彩排过一下流程的。

  言秋跟着去到了化妆间,在化妆间门口,言秋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编导跑过来,站在中间。

  “言教授你好,我是这个栏目的编导,这位是一起录制节目的嘉宾,盛恒资本的创始人,裴总,您二位是校友呢。”

  言秋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言秋,燕京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

  “裴寂。”

  录制的过程很顺利,言秋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录制结束之后,言秋打算回家。

  高健拦住了言秋,“您好,言教授,我是裴总的助理,请问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言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高健。

  等她忙完,回到家,微信多了一条好友验证申请,【你好,裴寂。】

  言秋顺手通过了,但是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裴寂径直回了公司,高健感觉裴寂好像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开会的时候,裴寂让秘书把茶换成了咖啡,开会的时候措辞也比以往严厉了很多。

  “高健,她的联系方式呢?”

  “言教授给了电话号码,我刚刚搜了一下,能搜到微信号。”

  “电话号码发我。”

  “好。”

  裴寂回了家,发送了那条好友申请,备注,言秋。

  袖口的扣子被他解开,衣袖被他挽到小臂上面,他开了一瓶威士忌,通透的琥珀金,不深不浅,沉稳干净,在杯子里摇晃。

  她通过了,他没话说了,但是转头打电话给燕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院长。

  通话的时间没有超过五分钟,他向来不喜欢打电话,尤其超过五分钟。

  他也不喜欢说很多话,很多话都没有意义,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言寂:不确定的不喜欢3363字

  言寂:不确定的不喜欢

  言寂第二章

  言秋和裴寂两个对坐,裴寂让她先看菜单,她随便说了几个,裴寂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她不傻,可是也觉得裴寂这样很唐突。

  如果不是觉得裴寂这个人应该不至于是卑劣的人,言秋都要觉得属于她的杀猪盘来了。

  裴寂这个人,看着眉眼是温和的,可是说话的语气却不好,她不怎么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吃完饭,言秋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脚突然疼了起来,她一个踉跄要倒向桌子。

  裴寂一个眼疾手快扶住言秋。

  “谢谢裴总。”

  “不用谢,举手之劳,能走吗?”

  她撑着裴寂的手,觉得缓过来了,“嗯,能走,谢谢你。”

  裴寂没再说什么,但是手孩子虚虚的搭在她的腰间。

  从心理学上来说,裴寂现在的很多表现都超过他们之间应该有的边界了,还是说他和谁都这样呢?

  言秋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很快就到了她家。

  言秋到家的时候,阿不思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阿不思跳下来,踩着她的腿,用脑袋拱她的下巴。

  言秋摸了摸它的背脊,没说话。

  言秋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裴寂的对话框。

  算了,也许只是一次偶遇呢,他可能就是比较礼貌和绅士。

  阿不思已经窝在她肚子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从餐厅出来到现在,四个小时,一句话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阿不思不满地哼了一声,跳下沙发走了。

  言秋看着它翘着尾巴走进卧室,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想什么呢。

  这才第一天。

  转眼四天过去。

  言秋没有再见到裴寂。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阿不思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月亮emoji。有三个人点赞,没有裴寂。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把自己屏蔽了。

  这种不确定让言秋有点烦躁。

  是因为她不确定。

  言秋不喜欢不确定。

  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桌上摊着一篇学生的论文,她看了三遍摘要,一个字都没记住。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

  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翻了翻课表,今天下午没有课。明天上午有一节,然后是周五。

  她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门,走出教学楼。

  停车场在图书馆地下一层,言秋走楼梯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方向盘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用指尖擦了擦。

  言秋看着那道弧线,忽然想到一件事。

  裴寂的公司在CBD,盛恒资本,三十六楼。

  她去过一次,去年参加一个什么论坛,主办方把场地设在了那栋楼的会议中心。

  她记得那栋楼的一层有一个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对面的银杏树,深秋的时候,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很好看。

  言秋发动了车,想去那附近吃个午饭。

  CBD的中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这里的人走路很快,打电话很快,连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样子都很急。

  言秋把车停在一个地下车库,走出来的时候,一阵风卷着几片银杏叶从她脚边掠过。

  她站在路口,看了一眼那栋楼,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不少人,靠窗的位置都已经满了。

  言秋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过马路。

  她沿着街边往前走,找了一家看起来不用排队的日料店,推门进去。

  店员领她到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她坐下来,随便点了一个定食,然后拿出手机。

  她放下杯子,视线落在窗外的街上。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大衣,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正在讲电话。

  言秋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动,继续看着他,裴寂讲了几句,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然后抬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从街对面扫过来,经过日料店的玻璃窗——

  停下了。

  言秋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就坐在那里,隔着一条街和一块玻璃,看着裴寂。

  裴寂看了她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过了马路。

  言秋听到店门被人推开,挂在门把手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裴寂走到她桌前,大衣带进来一阵冷风。

  言秋抬头,微微笑了一下,“真巧。”

  裴寂说:“一个人?”

  言秋点了点头,“你呢,刚开完会?”

  “嗯。”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裴寂坐下之后,反而没有再说话了。

  店员小跑着过来,递上一份菜单,裴寂没接,说和她一样,店员看了言秋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沉默落下来。

  言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柠檬味更淡了。

  裴寂忽然开口,“脚好了?”

  言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已经好了,谢谢。”

  “那天的事,顿了一下,我后来想了想,不太对。”

  “不太对。哪里不太对?”

  裴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避开,也没有逼视,就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言秋笑了一下,语气轻了很多,“你想太多了,就是个意外。”

  “可能是吧。”

  裴寂说完这四个字,还是看着她。

  言秋发现自己没法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什么东西。

  这不是她擅长的情况,她擅长的是读懂人,微表情、肢体语言、语速、瞳孔的变化,但裴寂这个人,当她真的想读他的时候,反而读不到了。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天赋,还是他在刻意隐藏。

  或者是她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又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又响了一声。

  言秋余光扫了一眼,进来的是高健。

  高健端着一杯外带咖啡,正要往里面走,一眼看到了裴寂和言秋,脚步顿了一下。

  “裴总。”高健叫了一声,然后看到言秋,“言教授好。”

  言秋对他点了点头。

  高健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微妙。他看了看裴寂,又看了看言秋,嘴唇动了一下,但又闭上了。

  “什么事?”裴寂问。

  高健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言秋一眼,“张总那边来电话了,说下午的会能不能提前到一点半。”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高健又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端起杯子,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低头喝水,耳朵却很清楚地捕捉到裴寂接下来那句话。

  裴寂说:“推了。”

  高健的表情没有变化,肩膀塌了一下。

  “好的,裴总。”

  高健拿起咖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用一种言秋不太看得懂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言秋放下杯子,问裴寂,“你不用去开会吗?”

  “不急。”

  他顿了顿,“这周有空吗?”

  言秋抬眼看他。

  裴寂说:“有个事想请教你,关于行为经济学的,我们公司和你们学校有个合作项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与。”

  言秋想起来了。

  她确实听系主任提过这个项目,说是盛恒资本资助的一个研究课题,涉及消费行为的心理机制分析。当时系主任问她有没有兴趣,她说考虑考虑。

  “原来是你公司的项目。”

  “嗯。”

  言秋想了想,“我需要看一下项目方案才能决定。”

  裴寂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

  言秋接过来,扫了一眼。

  项目方案的摘要写得很简洁,核心问题和研究方法都列清楚了。

  她注意到最后一行写着“学术顾问:未定”。

  她抬头看裴寂,“你想让我做学术顾问?”

  裴寂点头。

  言秋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机还给他,“我需要回去看一下方案全文,可以晚点给你答复吗?”

  裴寂说:“可以。,

  店员端着定食走过来,把两份餐摆在桌上。言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顿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

  期间裴寂说了一件事。他说他的公司最近在处理一笔有争议的投资,被投企业的创始人和他产生了分歧,对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他没有细说,但言秋注意到他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们走出日料店的时候,街上的风比进来的时候大了不少,言秋的长裙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了一下裙摆。

  裴寂站在她旁边,个子高,挡住了大半的风。

  言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半截,挡住了他的下巴。

  “我车停在地下车库,你回公司?”

  “嗯。”

  “那拜拜。”

  言秋转身走了几步。

  身后忽然有声音,裴寂在接电话。

  她没有回头。

  言秋坐在车里,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出车库。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才决定离开。

  车子沿着出口的坡道往上开,开到地面的时候,阳光从正前方灌进来,她眯了眯眼睛。

  车开出两个路口,红灯,她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右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她后面,隔着大概三个车位。

  言秋看了两秒。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言秋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黑色轿车也右转了。

  她把车开回了学校,停在地下车库,上楼,开门,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那篇论文还在那一页,摘要的位置。

  她写了批注,打了分数,合上论文,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开始暗了,下午四点半,深秋的天黑得早。

  言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裴寂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裴总,项目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什么时候方便?

  然后她点了发送。

  裴寂回:“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公司。”

  言秋看着这几个字,又打了一行:“好的,明天见。”

  裴寂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