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余烬刺烫
陷落指南 · 佚名 · 2,165 字
看着她楞在原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何昭阳就机械的转身迈了两步,她又转头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可喉咙哽住,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只看着楚昀瑾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到长廊尽头,转弯到了廊桥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失重感伴随着耳鸣,她被重力压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刚他那句话,“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他什么时候发现了?她不会在公共场所表现的依赖他,刚刚却主动靠在他肩上?还是跟他解释的那一堆理由太清楚反而越描越黑?
他知道她要跑了,却鼓励般的让她完成自己的选择。
他是如释重负,因为摆脱了她而松一口气;还是爱她,尊重她的选择到连自己的情绪都不顾。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从他把包塞进她的手里那一刻起。
楚昀瑾感觉脸笑僵了,也可能是夜里太冷冻的。他走到车旁,看见何昭阳的司机在那等着。
“楚先生,何总让我送您回去。”
楚昀瑾感觉自己多年的修养瞬间就要付之一炬,他压了压自己的火,尽量温和说道:“不用,你回去吧。”
“这,我没办法交代啊,何总说接不到您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您就算帮我个忙,可以吗?”大概是拿准了楚昀瑾不愿意为难别人。
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一言不发上车了。
“您是回……”司机小心翼翼道。
“她没安排好吗?”楚昀瑾冷笑道。
她安排的太好了。
司机把他送回了他的家里,家中已经被人打扫过了,一尘不染,床铺新换了被单。第二天他下课回家,东西都被调理清晰的搬了回来。像是从来没有搬离过这里。
楚昀瑾不禁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何昭阳会不会跟他说。
她会不会两天又三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凭空消失,直到他自己识趣离开。
何昭阳没那么打算,她虽然不要脸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她实在没有勇气当面说,已经编辑好了一条分手短信,打算明天白天发给他。但是对方看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快刀断千丝。
留下创口空荡荡吊在半空晃荡。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布拉格的教堂里,走过玻璃花窗,走上厚重红砖砌成的高塔。岁月与历史的厚重痕迹中,她年轻又浅显的伤痕仿佛不算什么。只是无数人类不断重复的孤独痛苦而已,轻飘飘像一片落叶的纹路。
但是古塔长存,人又有几回青春。若没有这些不值一提的感情占据生命,与春起秋落的叶子,确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坐在街角咖啡店前的椅子上,却不再观察路人,只因自己的事已经挤满了思绪。她目光空空的看着川流不息的人,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产生念头——他会不会像过往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一样,追逐她突然出现在七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可笑,像是疯了。楚昀瑾多高傲的一个人,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夜晚她躺在中欧古老的小床上,听着窗外伏尔塔瓦河潺潺的水声,想起来十年前自己还在端盘子换来一张高铁票。
那时候想的仅仅是即便是遍体鳞伤死在外面,也要自己亲手主宰自己的命运。而那时她想要的自由也不过是吃自己爱吃的东西,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粗茶淡饭活着就好。
后来风雨来去几遭,被命运推到潮头眼一闭便跳了下去。只是失无可失,并没有想过能有今天。
她曾想过留在学校做研究,然后教一辈子书,养几只猫,安静过自己的日子。其实摆在她面前无数条路都指向安逸与稳定,可她最终走上的却是最坎坷不平的。
可能她本能里就与楚昀瑾不一样,她就是要一刻不停的翻腾。几天后她回国,司机沉默的开车,她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一切又变成了遇见楚昀瑾之前的样子。
徐易安听到她这周折过程都惊呆了。
她家的装修风格与何昭阳的大相径庭,大量的米色与亚麻地毯,阳光照进来无比温馨。
“三喵,过来过来。”何昭阳拿着一盒酸奶逗徐易安养的边牧过来,可它懒懒的趴在地上,只淡淡的看着她。不像二狗,看见人吃东西就会兴奋的凑过来。
何昭阳咔咔嚼着薯片,时不时挖两勺酸奶,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连问我一下为什么都没有,就在一旁看着我演到最后一刻,然后揭穿。”
“你其实不用这样,楚昀瑾不会纠缠你的。”
何昭阳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两个都给她说这句话。可她怕的是楚昀瑾纠缠吗,她怕的是自己舍不得。
“无所谓,已经这样了。”她继续嚼着,嚼的咔吧咔吧,好像没什么情绪。不停拿薯片塞进嘴里,不停咽下去。
徐易安看着她装模作样,突然诡异的笑起来,“楚昀瑾一会儿过来。”
“什么?”她呛住了,然后疯狂咳嗽。咳的整个胸腔都在疼痛,迟来已久的几滴眼泪流出。
不过徐易安忙着给她倒水没看见,到她平复了,她又说:“他说有东西托我还给你,约好一会儿过来。”
“你搞我啊。”
“真没有,两天前就说好了。那时候都联系不上你,我让他等你回来自己给,他说不想拖那么久。”
的确很符合楚昀瑾的风格,他会尽快的处理所有事。在这一点上他们不太一样,何昭阳只有对工作上的事是这样,对自己时把早餐拖成午餐。
门铃响了,何昭阳坐在吧台上一动不动。楚昀瑾站在门口,说了句麻烦了就要走。
“诶,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吗?”徐易安问。
一墙之隔,何昭阳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屏息凝神。怕自己细微的动作产生杂音,听不清他的话。
“没有。”
只有关门声。
徐易安把一张卡拍在桌上。“大姐,你真是个人才。这是什么意思?分手费?”
“做个人吧徐一二,别损我了。”
那是何昭阳贴着密码特意夹在他那堆书里,一起让人搬回去的。她知道楚昀瑾肯定不会要,特意夹在一本他已经读完了的里面,等他猴年马月翻出来说不定早就忘了这个事了。
她本意是因为愧疚想补偿对方,但楚昀瑾感觉到的必然只有侮辱。她拿着卡片翻看,这卡刚刚从楚昀瑾的手里,递到她手中。
似乎尚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