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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第44章 微醋旧痕

陷落指南 · 佚名 · 3,04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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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楚昀瑾没再追究,何昭阳却像发了疯。公司都不想去,天天黏着他。他上课她就坐在教室后排,听也是半懂不懂,也不敢盯着楚昀瑾看。因为看不透他美玉无瑕下的斑纹,反倒让自己一览无余。偏偏她一边害怕一边沉溺,只能开着电脑办公。

他低沉磁性的语调,粉笔在黑板写公式的声音,恍惚了时间流逝。

冬日中午阳光融融,教室只剩下几个课后提问的学生。她没注意,专注的盯着电脑。

“同学,不去吃饭吗?”前排一个长相端正气质干净的男生侧过来问她。

“啊?我……”

“我回家给她做饭吃。”

楚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礼貌打发了学生,出现在他身后。

男孩吓了一跳。

何昭阳讪笑一下,怕男生以为楚昀瑾乱搞师生关系,将电脑收进包内,“别误会,我已经工作了,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楚昀瑾没多解释,拉着她的手走了。

“楚教授着急回家吃饭啊?我听刚刚那女孩事儿还没问完呢。”何昭阳调笑道。

“怕家里的狗饿坏了乱跑。”

上了车,她刚拉上车门,一回头看见男人的身体越过了扶手箱,脸离她只有几寸。那么近,近的让她来不及回避视线。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皮肤的毛孔,刚刚停止动作仍然在惯性作用下晃动的几根发丝,都分毫毕现的展现在何昭阳脸前。

“干,干什么…”

“你会不会乱跑?”男人的乌黑的瞳仁在阳光下呈棕色,目光缱绻清澈。

“不,不会…”她结结巴巴。

男人还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就像一个小孩,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她宁愿楚昀瑾是要打她耳光。

“怎么,怎么了?”

“没事。”他浅笑,只是伸手,拉下她的安全带。“乖姐姐。”

安全带插入锁扣,发出金属机关闭合的咔吧声。男人退了回去,启动车子。

直到车开进小区,她还是死死抓着安全带,低着头一言不发,耳尖红的发烫。楚昀瑾看见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笑她虚长自己四岁却被一句话弄成这样,又心疼从来没人给她这样不掺杂任何伤害行为的爱。

腻歪成这样,按道理是形影不离的,但是没想到听到韩教授约他们吃饭,何昭阳一口回绝。

“我以为你一定想去,就答应韩叔叔了。”楚昀瑾抱歉道。

“那你去,我在家等你。”

“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那么多年不见生疏了,我在那老师也得端着我也得端着。”何昭阳笑笑。

其实是上次在岸岛她突然见到韩教授出现多看了两眼,就被楚昀瑾拖回房间搞成那样。

现在她被跟楚昀瑾的关系折磨的心乱如麻越扯越紧,难保见到质问她爱不爱对方的韩教授能不失态。万一楚昀瑾再误会,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他出门,何昭阳的笑容下一秒就撑不住了,无力的躺在沙发上。

楚昀瑾没想到。听说何昭阳不去,师母也没去。四个人约饭变成了两个人聚会,少年时每次楚昀瑾放假都会跟韩教授出去烧烤,多年后没想到还能再复刻这个场景。

酒过三巡,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韩教授酒量不好还爱喝,几杯下去已经错了辈分跟楚昀瑾称兄道弟了。

“您看我跟昭阳这事不行吗?”楚昀瑾跟他碰了一个,一饮而尽。

“不行,”他端着杯子沉思片刻,“就说你吧,你父母不管你,你姥爷不管吗?这么多年他对你的期待,你自己也知道。就算你有招摆平这些,小何能跟你好多久?”

“别都没问题。您给我讲讲她这方面,我看我有没有哪里疏忽了。”

“老弟啊,你还是年轻啊。”韩教授终于记得吃了点菜。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的性格,”韩教授斟酌了一下用词:“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吗?”

“是有一些偏执了。”

“何止是一些?”韩教授摆摆筷子:“就拿大家都知道的事,她当时破产。没一个投资人看好她,恨不得把她公司的桌子卖了还债。她愣是一个一个说服投资人把债务转为股份,又借了一大笔钱重组公司。换你你敢这么干吗?反正我是不敢。”

韩教授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即便是对局势有判断,这个赌注也太大了。第一次失败她老老实实找地方写代码去,几年内也能把欠款还完。而第二次一旦再失败了,这辈子就很难说了。生意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不亏损,一瞬风向转变,经年的布局就化为乌有。

“这是她对外,对内……”韩教授打了个酒嗝:“你自己想吧,当dom这么多年这都看不出来回家洗洗睡吧。”

“就这一点吗?”楚昀瑾又喝了一杯,眼神依然清澈淡定。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存在危机?”

楚昀瑾以为他喝懵了胡言乱语,正打算把酒收走,他手一拍。

“就是小孩吧,成长过程中遇到太大障碍,不是好事。尤其是这个小孩很敏锐,如果她傻乎乎的还好。但她精的跟猴似的,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直面痛苦,人很容易钻牛角尖。”

楚昀瑾顿时来了兴趣,给他夹了点菜,听他把何昭阳怎么上的大学,她的家庭关系,慢慢的讲完。

“你想一个小孩有父母,但是父母都忽视她甚至孤立打压她,这样的人长大了她能正常吗?她要怎么摆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怎么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她能折腾出这么大一个摊子,走到今天风生水起,也是不容易。”

“我知道,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无论如何我会对她负责的。”

韩教授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你……嗝,我从小看着长大,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

楚昀瑾摇摇头。

“你知道我不止在大学当老师,十年前每周二我去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做义工,那些小孩后续情况我都有跟进。第一次见大部分跟那时候的何昭阳很一样,年纪轻轻眼里死气沉沉的。后来有自杀自残,病情加重不得不住进精神病院。有的……”

他叹了口气:“一再堕落,最终进去了的也不少。”

“没有一个支点的人,你让他们怎么面对生活迎面而来的问题呢?小何就是这样的人,你有没有发现她即便看起来游刃有余,本质上依然不擅长与人交往。我现在跟她没什么交集,只是合理推断,她维系与你的亲密关系,对她压力也不小。”

“我知道。您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就因为这些吗?”

“对你压力也不小。”韩教授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有那么想折磨她吗?还是只想抱抱她?”

楚昀瑾拿着酒杯的手不由愣住,苦笑一下。

韩教授醉醺醺的指着他:“你小子费尽心机的来套我话……看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了。”

楚昀瑾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大学时候跟您是怎么回事?”

韩教授笑了:“能怎么回事,她是我干预的最成功的一个孩子,但是这件事上我做的仍有不足。”

“这孩子太倒霉,本来家庭就不正常,又遇到个姓沈的渣男雪上加霜。有时候想想也不能怪小何,所有事都不是她能选的。当时我看到了她大一时候的论文,想叫她考研来我实验室的,可谁知道一打听,都快要休学结婚了。我是二十八般武艺全用上,连哄带骗半吓唬,才让那个男的放手。但是她那个时候……状态差的不能再差了,扔水里都不一定乐意扑腾两下。”

楚昀瑾专注听着,眼里暗光流转。

“我带她治病也得有快一年,这孩子别的不提有一点我佩服。特别有生命力,给她根草她就能拽着拼命爬上来。但是我有一点大疏忽,帮她太多了,导致她把我当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哎,她对我,她…。”韩教授牙疼一般:“当时把我愁的,还好我机灵,直接报名了x计划。十年一过,什么乱七八糟都没了哈哈哈,现在见我还尴尬呢。”

“其实你也动心了吧,不然只是一个越界的学生而已,为什么要把自己关七年。”

韩笑道:“你吃醋了。”

“有一点。当时明明唾手可得,你为什么不要。”楚昀瑾目光好奇,却没有让人不适的探究。

“我就不喜欢这样儿的!”韩把头转向一边否认道。

楚昀瑾也不催促,良久,他又回头看着他:“我比她大十三岁,是她的老师。如果我利用她的伤痛,在她最低谷的时候占有她,我还是人吗?”

“再说即便抛开所有客观原因,我也没有在她每一次坠落时接住她的能力。”

楚昀瑾知道韩教授的人品,他不会趁人之危,也不是骑驴找马的人。大概是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挣扎,逼自己离开了。后来既然跟师母结婚了,那必然是早就处理好了这份不该存在的未破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