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风起

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案件没有被拖到年后。侵犯名誉证据确凿，当庭宣判何昭阳的公司胜诉。d公司当庭申请上诉，却没有改变舆论倒向何昭阳的趋势。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加上何昭阳的双倍追加，组成了将近九百万元。以何昭阳、公司、公司支持者的名义捐出。很多人以为她是打嘴炮开玩笑，在社交平台打赌她不会捐或者玩文字游戏少捐，直到晒出证明，默默删了留言。

胜诉证明了何父在网上的发言属于无稽之谈，攻击何昭阳的数条罪状也化为乌有。营销号注销账号跑路，压价的渠道商有些尴尬的请她吃饭希望下一批货能按原价。

乌合之众一拥而散。

公司的知名度因为这次的风波获得了巨大曝光。股票接连涨停，销售额暴增清空了库存，各个平台以及实体店都只剩下预售选项，还是有人不断的下单。

楚昀瑾对此评价道：“好可怕的现金流，收拾完家里的赌债，稳定股价的同时还能从账上随手划出几百万。”

何昭阳：“其实股价涨上去一点后我偷偷卖了一点才有钱的qwq”

相对d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妙，不少技术博主借着热度，在视频网站上分析讲解d公司系统。他们多年来一直缺乏原创性。国外技术引进有时效性又成本太高，为了占有市场做了不少“合法”勾当。譬如顺手引用其他公司的技术，再利用自身巨大流量为新产品引流，挤压原创同行市场等等。

以及他们的诉讼几乎未尝败绩，如何靠着专业人士钻空子找bug。一审二审拖垮了无数初创技术型小公司种种，都被扒了出来。

这些东西法院判决书以公开财报上都有，但是之前根本不会有人感兴趣了解。而现在灰面的东西被扒出来暴露在阳光底下，一时人人喊打。

d集团后知后觉有内鬼帮了何昭阳，正要追责，没想到李文杰滑不溜手——早在开庭前就跑回了g市。

他们派出代表找何昭阳谈判，希望能庭外和解，她拒绝了。

警方告知她，d集团的间谍行为已经开始调查，何昭阳没想到这件事有转为刑事的可能，万分惊愕。

因为d集团这种体量的商业帝国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深。她虽然年轻气盛，却也知道自己无法撼动，因此只告民事。如果检察院真的提起公诉，那说明上边的人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她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尘埃落定。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块石头。曾经行差踏错导致公司破产清算，一步掉入深渊的恐惧还犹在眼前。

那时公司被空投盯上，最初为了稳定股价她借了很多钱。如果当时她怕了犹豫了没有创立新公司，那么现在也许还在还债。

这场几乎改变她命运的创伤，成了她永远不会忘的教训。让她在做出每个判断时都保持绝对理智，剥开花言巧语与浩如烟海的数据，找到唯一正确的方向。

不过说也奇怪，许多次午夜梦回，让她掐着自己手心惊醒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过去，是刚考上大学那个暑假。她走投无路去打工，因为未成年被家里报警抓了回去。何家大闹一场，那个很照顾她的老板还赔了钱。

是她拿着几百块从四楼窗户踩着外机爬到露台，又爬到二层跳下去逃出来后。勤工俭学遇到沈既秋。

初见时温文尔雅的脸，与他怒目圆睁发狂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她一直觉得自己幸运，每一个无力回天的时刻，都有人帮她。

韩教授就是在这个期间帮她的人。后来他参加了七年秘密计划，期间与他的同事相恋结婚了。

师母是s市人，他便从h大来到s大任教。何昭阳与楚昀瑾已有七八年没见他了。

那天颇有些尴尬，楚昀瑾开车带着他们去接何昭阳下班。何昭阳听到他们来了便把工作收尾，拿起包准备走了，拐角处正好迎面碰上走在最前面的韩教授。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记忆像潮水涌来，映照着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诶呦，老老师 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以为楚昀瑾来接我的。”她本能的主动打招呼。

“没那么老吧？哦，他也来了。还有你师母。”

剩余两人刚好从拐角走出，楚昀瑾便看见何昭阳那种怪异的神态举止。

然后看着她几乎是本能的躲到了自己身后。

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又笑着走出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乐又洒脱的说：“走吧！我可是饿了。”

然后她就一马当先跑去按电梯了。

真是难为何总了，多少年都没亲自按过电梯了。

不过好在何总是非常会演的，虽然楚昀瑾能感觉到她的尴尬，但是她可以不表现出来。所以车内气氛非常和谐幽默，至少没有四个人诡异沉默一路。

按理说多年不见，对恩师应该有不少话。但除了刚见面时，何昭阳几乎一句都没主动跟韩教授说。

反倒师母跟她相见恨晚，两个人聊的不亦乐乎。情到浓时甚至要把自己的项链摘下来送给何昭阳。

“不不不，千万别千万别！”何昭阳吓得不行，连忙推拒。

“你是害怕老韩吧？不用在意，他都听我的的。”

“我，我，我戴不惯！”

“唉真是可惜，我觉得它特别衬你。没事，下次……”她凑近何昭阳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何昭阳偷偷瞟了两眼楚昀瑾，接着脸就红了，师母哈哈大笑的把她搂到怀里摇晃。

“婶婶挺热情昂。”另一边楚昀瑾在跟韩教授聊天，眼睛快把何昭阳盯穿了。

同为圈内人，韩教授懂他奇怪的占有欲，打哈哈道：“她平时挺内向的，可能太喜欢小何了。”

楚昀瑾当然知道，他看见何昭阳的第一眼就知道。比起男人，她更多的是讨女人喜欢。

楚昀瑾不爱喝酒，何昭阳韩教授能喝但胃不好，师母则是酷爱喝酒的一杯倒。

饭局结束她已经有点不清醒了，韩教授扶着她跟他们告别。

“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韩教授正要拒绝，何昭阳又说：“我的司机现在就在地库，晚上打车麻烦，您就别推辞了。”

何昭阳在旁边拎着师母的包，把他们送上车又交待了司机几句，看着车开远才跟楚昀瑾离开。

此举落在楚昀瑾眼里，加上何昭阳刚见到韩教授的本能回避，让他更加疑惑。

她提前联系司机过来，明显是操着心的。能让她操心的人，不是有利可图的就是无比在意的。

可是既然他们师生关系那么好，见到韩教授时为什么会有那么明显的回避行为？

“听说韩叔在h大学生中间很受欢迎？”

“啊？我记得当时的读研师姐师哥们经常背地吐槽他像吃了炮仗……”

“我记得你没读他的研究生。”

“我大四毕业就去工作了嘛。”

“对你呢？”楚昀瑾问的直白又坦然。

“我……对我也挺好的，他帮了我特别多。”两人沿着江边走，何昭阳的风衣衣角被吹起，她把手插在兜里，小心的看了眼楚昀瑾：“如果没有韩教授，我一定走不到今天。先生，我听您叫他叔叔，您跟他……”

“他是我母亲的同事，也是我家邻居，虽然叫他叔叔，但也就比我大十来岁。”

“我听说您的家族比较……”

“主要是我母亲那边，但我母亲并未依赖家族。所以相对而言，对我们不会有什么桎梏。”

楚昀瑾刻意说的含糊，何昭阳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背后家族权力的复杂，心里一沉。徘徊在心头的阴影再次翻涌上来，今年楚昀瑾也二十七岁了，他的家庭允许他跟自己耗着吗。

他又会在家族资源与未来面前，选择她这个麻烦吗。

情到浓时有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可天长地久有时尽，拉扯到最后双方都觉得自己亏本吐血。鸡毛与锅碗瓢盆齐飞，闹得狼狈不堪，才是大多数活人旷世绝恋的结局。

起风了，她走在前头，散着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楚昀瑾看着她在灯下黑亮的发丝，仿佛一丛黑色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