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绞索

何昭阳心里一沉。

不会是楚昀瑾家里的电话吧。

她知道楚昀瑾对她的感情，如果家里逼他分手，他一定舍不得。

所以才为难吗？

其实客观来看，没什么好纠结的。楚昀瑾这种家世品貌才能都无可挑剔的人，完全可以平凡又幸福的娶妻生子，跟她趟这趟浑水，除了钱又能得到什么。

退一步不谈眼下这些麻烦事，结婚生子何昭阳也是不敢想的，她怕自己陷入一段无法脱身的关系。她曾隐晦的向楚昀瑾表达过这一点，那时他回答：“我对这些无所谓，你可以全权决定。”

真的无所谓吗？何昭阳不觉得有男性会主动放弃以自己为核心组建的家庭。

他放弃的这些，十年以后也依然能心甘情愿吗？可能终有一天他也会知道她不值得。

“又想什么呢你。”楚昀瑾戳了她的脑袋一下。并没有用力，但何昭阳正走神 ，站的仿佛像个幽灵一样，一戳她就踉跄了几步。

楚昀瑾摸摸她的头，手指顺着发梢滑到耳朵，带来些许凉意。“你又在想我不喜欢的东西，对不对。”

“没……没有。”她有些结巴。

“我警告你，尊重我的意愿，相信我对你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不要擅自替我做判断、做决定。”男人语气并不严肃，甚至是刻意让她听起来是在开玩笑，但何昭阳顿时毛骨悚然，她一个字没说，他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她瞒任何人都简单，唯独瞒不过楚昀瑾，有时候也瞒不过徐易安。

区别在于楚昀瑾的判断是有理有据的，徐易安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

这种时候何昭阳是不可能承认的，她在纠结时喜欢逃避问题。于是她跪下了，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鞋子上，低着头说：“主人，我只是有点累了。”

“跟我示弱想让我转移注意力，很好的方法。那么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想法被戳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但楚昀瑾也没做什么，他真的仅仅是把她抱起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抱上了床。

人如果在狭小的空间面对巨大的事物，会本能的感到恐惧。但无论何时，心中的空间总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足以回旋各种想法，最终做出最合适而非最真实的选择。

而面对楚昀瑾，她的心理边界被对方完全破开，侵入。她被看见了所有的真实自己。

也是那个最脆弱的自己。

连心中的隐蔽想法都被拆穿，对何昭阳这种靠信息差博弈的人，无异于彻底失控。

“对不起，我……我。”

“好了乖，看着我。”玻璃上映着小灯细碎的光，微弱如星辰。楚昀瑾隔着被子压在何昭阳身上，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身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不用对我解释，也不用跟我道歉，信任我，信任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何昭阳。”

她眨着眼睛，刻意躲闪男人的目光，又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再次去看他，最终哭了出来。楚昀瑾反倒是松了口气，何昭阳是个容易感到压力的人，如今她站在这个位置不能也不愿向别人低头，委屈与害怕总要有个出口。

自从她上次“出差”回来，每晚便都要服用药物才能睡着。楚昀瑾搬来之后她吃药有点不方便，但前一段时间在楚昀瑾旁边沾床就睡，也没必要吃。

最近事情一多，她又有点睡不好了。梦里不是小时候跟何春阳干架输了要挨打赢了也要挨打，就是如今何父那张狰狞的脸在向全世界告知她最不堪的一面。

她梦到了上一次公司破产，走投无路，众叛亲离，合作伙伴走的不剩下几个，投资人也都跑的没影了，之前的朋友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走在街上一脚踩空，于是魂悸魄动，一身冷汗的惊醒了。

魑魅魍魉总算消失了，但她也从未见过这么漆黑的夜，没有一丝月光。

她记得楚昀瑾应该是在自己身旁的，伸手一碰却摸了个空。

“在找什么？”楚昀瑾从门外进来，对她浅笑。她刚松口气，对方却接着说道：

“能不能别烦我，看着你我就觉着累。”

黑暗中的声音让她一愣。她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男人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

“我不想跟你演戏了，实话说，没人会喜欢跟你在一起。”

她心里一痛，想站起身离开，却死活找不到灯，而对方却缠上来，“最开始就是你招惹我的，你知道跟你相处我有多恶心吗？”

“滚！”她猛的睁开眼，缓缓松开拳头，十指陷入掌心，留下鲜红的印子。

她身体紧绷，看见了窗边柔软的纱帘被风吹起。

“梦啊。”她无力的把身体靠在床头，却看见楚昀瑾的位置空空如也。

何昭阳顿时汗毛倒竖，恰巧楚昀瑾推门而入。

“在找什么？”他浅笑着。

“别说了！”恍惚之中她崩溃大喊。

对方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动作一顿。

他走过来，抬手探向她的额头。何昭阳有点神志不清，身体本能躲闪。头一偏，男人没碰到她。

“不要……”她被男人拽住手腕拖到身前，他握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

“你好像发烧了。”男人的手向下移，遮住了她的眼睛：“刚刚梦到了什么？”

“抱歉，先生……”

“不用抱歉。告诉我体温计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她一身冷汗未消。

“没事，我找一下。”

楚昀瑾最终在医药箱的旁边格子找到体温计，果然37.6，有点低烧。

“您先睡吧，我回房间去……”何昭阳不想耽误他睡觉，站起身要走，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楚昀瑾没说话，但她感觉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了，眩晕的感觉让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于是她向右侧身想绕过楚昀瑾。

但对方也向右迈了一步，岩石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何昭阳诧异抬头，竟发现对方神色带了怒意。她不禁诧异，刚刚自己莫名其妙大叫一声他都没一点情绪，怎么突然……

“回到床上去。”

“您明天早上不是有课吗，我睡一觉就……啊不，我会吃药。”

“需要我说第二遍？”他神色严厉，何昭阳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凌晨，她吃了药，楚昀瑾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何昭阳一边想着这次的事，想着何父何母，一边想着楚昀瑾被自己搞得大晚上不能睡觉，眼泪莫名其妙再次流了出来。11玲25三一玲4二

她是极力掩藏的，一动不动，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可依然瞒不过楚昀瑾，他抽出纸巾垫在她脸下，从背后抱着她。

何昭阳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楚昀瑾却没有如她所愿，只轻轻抚摸着。

于是她更难过了，咬着牙把脸完全埋在纸巾上，五指弯曲在大腿上自下而上划出几道血痕。

手腕瞬间被强力抓住，她整个人被翻过来。男人压在她身上，两个人脸贴的极近。“发什么疯你？嗯？”

他几乎在她耳边质问，气息就喷在她脸上，吓得何昭阳浑身颤抖。

“告诉我你的身份。”

“主人的……奴隶。”

“稍微不顺你心就自残威胁谁？”

威胁，不，不是……何昭阳连连摇头。她从未见过楚昀瑾这个样子，双目逼视着她，像是气到了极限。

她害怕，想开口道歉，却在这样的情境下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掐你有错吗？我有义务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此不满？”

她瞪大双眼，呜咽着摇头。“我，我只是……难受。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又哭着逼我管你。你就这么想挨打？贱不贱？”

“不……不是，主人。”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依然抓着她的头发，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里晶莹一片。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了，也不知道是退烧药起了效果还是楚昀瑾给她骂清醒了。

“对不起主人，这件事我做的很幼稚，我不会再这样了。”

“你自己说的。”对方依然严肃。

“是，是的主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这么做了。”

“好，我相信你的承诺。”男人严肃道：“但你犯了错，我会对你进行惩罚。”

她点点头，看着他。

“藤条，”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十下。”

她抖了一下，不敢相信。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皮开肉绽。

“我会为你记着，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进行，明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