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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第18章 你知道人是会死的吗?

陷落指南 · 佚名 · 3,650 字

好像下雨了,头顶一滴一点的。

那雨是温热的,原来是徐易安在搂着她哭。“你疯了吗这都不告诉我!你真不要命了啊?!”

“没死呢…姐。”她用好的那只胳膊搂住她,“我怕你担心,祝泽还是告诉你了。”

“你还想瞒我吗!”她带着哭腔。

“这位小姐,您要放开她,担架才能往救护车上抬。”一个晴朗的男声。

“等等,他们抓住了吗?”因为刚刚被熏的原因,她的眼睛睁不开了。努力侧耳倾听,但现场太嘈杂。

“抓住了,正在往警车上押。”

她松了口气。

何昭阳的伤不轻,轻微脑震荡,胃出血,脾脏破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到医院就进了手术室。

徐易安坐在外面时想了很多,她们两个同岁,她亲眼看着她是怎么长大的。

徐易安不知道,何父母怎么就跟自己的姑娘有仇。

她最艰难的日子,徐易安在国外上大学。徐家父母在何峰授意下,对她话里话外一副冷淡。何昭阳就知道这是对方不想让她跟自家女儿联系,于是再也没去过徐家。她手机被扣下,一切数据都找不到,两个人断连五年。

徐易安一直偷偷雇人在国内找,但是人海茫茫,找到她时,她已一个人挺过了黑暗。

她一向是淡淡的,那天见到徐易安,却红了眼。

千里之外,楚昀瑾此时却接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电话:“这不合规,你知道就好,我也是刚听刑案的同事说的。”

“谢谢学长,你帮我大忙了。”

“哪里哪里,你轻易不开口,好了……别寒暄了,赶紧去吧。”

何昭阳醒后看着眼里含泪的徐易安,调侃道:“你妆花了。”

徐易安很想对着她的背来一个爆扣。但是看着她那副奄奄一息的样,怕给她扣死了,没下手。

“我没开玩笑,何昭阳。”两人四目相对,“这种事不要干了,你也不年轻了,性子收一收吧。”

“知道了,不会了。”她的手在徐易安手背上敲了敲,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生活如此美妙。”

“别贫了姐天啊!”徐易安有些抓狂,“人是会死的你知道吗?那天的监控我看了,你不是爱逞口舌之快的人,你为什么那么做?”

“我本来也不想的,”她伤没好,说话快了有点疼,只能慢慢说:“当时警察来最快也要七分钟,那条路监控被弄坏了,如果我被带走,如果警察没有找到我,那我的风险就无限大不可预知了。”

“所以当时必须得留在那,何春阳被惯的二百五脾气,别的信息我一概不知,只能用这招喽。”

徐易安叹了口气,“你这一堆伤,怎么跟你那个姓楚的说。”

“没想好…”她靠在床上,“反正我说了出差,养好了再找他呗。”

徐易安凌晨就回去继续跟c公司拉扯,白悦陪她一起做了笔录。

何春阳正式被逮捕,案件转为刑事案件,他要面临的是十年以上的监禁。

马来西亚那边由于何春阳安排疏漏,拿钱的人很快被找到,警方跨国合作,将资金追了回来了。

白天,她在病床上支了个小桌子看报告,日光下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涩。揉了揉眼,准备歇一会,却看见手机亮着,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猜都猜得到是谁。她点了一只烟,滑下接听键。

什么白养你了,早知道掐死你之类的,曾经割在血肉上的确疼痛,如今钢筋铁骨,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的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还有事吗?”何昭阳不打算听她骂完。

何父知道她真能挂了电话,连忙抢过来。“何昭阳,你弟弟现在在牢里,不管怎么样你先救他出来,有话咱们一家人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赡养费已经结清了,我跟你们没关系,跟他更没有。”

何母又夺过了电话:“你说结清就结清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生你耗了半条命,你个讨债的恶狗!你怎么还?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十月怀胎你这辈子还不清!”

“那要不你来掐死我。”何昭阳没什么表情。

何父又夺过电话来跟她说什么何春阳坐牢对她也有影响,两个人一白一红,何昭阳从未见过他们对她的事这么上心。

“不管,说多少遍都是这句话。”

“你又没什么事,等他出来让他给你道歉不就行了!”

何昭阳听到她这么说,冷笑道:“他不也没什么事吗?放心,犯不上枪毙,就是关个十来年。”

这句彻底把何母搞毛了,她听见电话那头砸东西的声音,“我告诉你何昭阳,我知道春阳进去是你搞得鬼,如果他真坐牢了我就去死,我吊死在你公司门口,死了变成厉鬼索你的命!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此刻都涌上大脑,头快要炸开,顺手将燃着的烟头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说了声:“那我把你一把火烧了然后扬了”。说完便拉黑了。

心跳的极快,手腕上的痛都没那么明显了,直到闻到一股焦味,才惊觉,赶紧移开。

头很晕,她有些看不清了,眨着眼睛走到门口,套房外间就是白悦的办公室。

她打开门,白悦以为是有什么事要布置,结果一看她的脸色下了一跳:“老板,怎么了?”

“烫了一下,去叫医生。”

“您脸色好白啊,我先扶您回床上行吗?”

她点点头。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际,模模糊糊即将陷入混沌时,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她的耳边开始出现声音。

一开始是一点一点很小,像翻书声、钟表秒针走针声。随后是些声音频率比较低,但比较大声的,东西被扔在桌子上的闷响,开门、挪椅子的碰撞。

然后就是撕拉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噪声,鱼被砸在案板上不停翻腾的声音,菜市场女人吵架男人爆喝的声音。

越来越吵越来越吵,吵的她翻来覆去,既睡不着,也醒不过来。好像跑入了地府,缠住了幽冥。

躲不过,她便闭着眼睛看脑海中的画面。

看那一张张狰狞扭曲,冲到她面前的脸。

突然好像有人碰了她的脸一下,她一激灵,借着这劲清醒过来。睁开眼,室内空无一人。

她扭头去看,只看到清冷的月光,映在窗外枯树的枝条上。

她觉得疑惑,正想起身好好看看,突然反应过来了了:“我在找谁?”

门是锁着的,门外还站着保安。能有谁。

“刚刚不是有人碰了我的脸。”她想。

她下意识抬手触碰脸颊,好真的回忆,似乎还带着温度,让她有点分不清。

手腕上已经缠了绷带,从下午到深夜,她在混沌苦海里蹁跹,醒来只有浑身的酸涩和冷汗。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还想问问医生烧伤要注意什么呢,白悦也不叫醒我。”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一条消息正好弹出来:“怎么样?”

她本想回都挺好,又觉得有些敷衍,删了。“那老头子太难缠,我都想扔下来直接回s市了。其他一切都好。”

对方没再回她,她也不想再入梦看那些狰狞狼藉,于是就那样坐着,看窗外如钩的月牙渐渐隐匿在鬼魅般的枯树枝条后。

确认何昭阳晕倒只是情绪激动没有大碍后,白悦正坐在外间,一边追剧一边吃零食,突然门被推开。来人带着一身北方冬夜的寒气,见面就问:“何昭阳呢?”

白悦只感觉自己堪比铁饭碗的工作突然变得一闪一闪的,好像要碎了。何昭阳的行踪祝泽都不完全知道,陈曼刚刚被莫名其妙被老板不动声色的排出核心,如果泄露出去她最难辞其咎。

“你……”看到来人是楚昀瑾,她的心也没放下一点:“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这不重要,第一我此行唯一目的就是确认她没事,第二如果你同意,她不会知道我来过。”男人脸上看不出表情:“我看她一眼就走。”

白悦纠结半天,楚昀瑾则无比笃定。如果她坚持公事公办,何昭阳就一定会知道他来了,何昭阳大概率不追究,但白悦无法排除自己的嫌疑。与其如此,不如让他看一眼离开。

白悦果然侧身让开一条路。

再醒来时,白悦坐在一旁给她看液体。

“你醒了?吃个苹果吧,医生说的我也听不懂,我已经联系您的私人医生过来,明天就能到。”

“不小心烫了一下而已,不用这么麻烦。”

“可是您白天脸色好白啊……吓死我了。我天天看着你吃饭,怎么……老板,你不是在减肥吧?”

“不是啊。”看着白悦一脸疑惑,她不正经的一挑下巴:“我这么貌美如花用得着减肥吗,估计是有点累了。”

“……”不要脸。

白悦还是不敢骂老板的,知道何昭阳喜欢一个人,把苹果削成小块还给她插上牙签,拔了针以后她就出去了。

私人医生从s市赶来,看她这样早已见怪不怪,几年前她压力大的时候更癫。

停药以后她总体很稳定的,且这种情况已经难以干预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有度,所以你尝试跟她疏导她还会笑笑说没事,你跟她说我知道你内心有压力,她还说我知道你也有。

于是今天看见那没好的血痂上叠了新伤,也只是淡淡的提醒她注意事项。

至于她遵守吗?看心情,不一定,医生给她管烦了她就叫人家走,好像病的不是她,多大的事都不在意。

没想到这次不一样,何昭阳主动问:“能不能两个星期内修复疤痕?”

“不能,两个星期能长好就不错了,还要你不乱吃东西。”

“行吧,不能吃什么告诉白悦。”

“我每次都都说了,你自己不听谁敢管。”医生小声抗议,何昭阳当没听到。

“目前看来这和你最近压力大有关,有点神经衰弱,”听她的描述,又看了她的检验报告。“如果实在入睡困难可以用药物辅助,但是你的情况我建议你不要用。第一内脏的伤需要持续用药,再加上安眠类药物更会加重身体代谢负担。第二病因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随着时间流逝,辅以正向习惯养成,影响会减小。”

这种不好让太多人知道的隐私总算能咨询了。

她只站在这里,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好的情况一旦暴露,轻则引发舆论风波,重则导致市场对公司失去信心,股市震荡。

等何昭阳出院时。c公司依旧咬死不松口,b公司则在谈判第十七天和祝经理成了合作。

c公司是首选,但价格过高,先拿下b公司也能勉强推进。

何昭阳站在公司天台上,傍晚接到了祝泽的电话。“辛苦了,回来给你涨工资。”

风很大,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远眺天际落日,转身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