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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第八章

换身秘法 · 佚名 · 7,626 字

六月末的某个傍晚,苏婉家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距离那次六人狂欢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但每次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里还是飘着那种熟悉的、混合了酒精和淡淡体味的暖融融的气息。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捏着一罐冰啤酒。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苏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下摆刚过大腿根,露出两条修长光滑的腿。她赤着脚,脚趾上涂着新换的墨绿色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反着微光。"说起来,"她忽然开口,用那标志性的沙哑烟嗓,语气懒洋洋的,"咱们这群人混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吧。""一年零两个月。"妈妈纠正道。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散着,素颜的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在杯口袅袅升起。

"真快。"叶琰蜷在沙发另一端,膝盖顶着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身体,穿着一件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发梢已经能扫到肩膀了,衬得那张白净的小脸更像女孩子,"我感觉才刚认识你们没多久。"陈曦挨着叶琰坐着,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她侧头看了叶琰一眼,笑了一下。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结巴了,说话的时候也能看着对方的眼睛了。虽然偶尔还是会脸红,会在紧张的时候绞着裙摆的边缘,但她不再是那个说话之前就会先脸红的实习老师了。"你们俩,"苏婉用下巴点了点叶琰和陈曦,"上周是不是偷偷换了身体去逛街?"叶琰的脸腾地红了。"没……没偷偷……就是……逸哥说想让陈曦体验一下男生的身体,我就跟她换了半天……""买了什么?"

"……一条裙子。"陈曦小声说,端起橙汁抿了一口,试图用杯子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还有一双高跟鞋。"叶琰把脸埋进膝盖里,"是陈曦选的,她说我穿好看。"全屋人都笑了。叶琰把脸埋得更深了,但他耳根处的红晕出卖了他心里并不讨厌这件事。爸爸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喝茶,翘着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年前精神了不少。他听着这些年轻人的闲聊,不插话,只是偶尔从搪瓷缸边缘抬起眼,扫一眼客厅里的这五个人。那个眼神里没有以前那种震惊和抵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看着自家后院菜地一样的安稳感。

"行了行了,别取笑小朋友了,"苏婉把烟头搁在烟灰缸边缘,拍了拍手,"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什么事?"妈妈放下茶杯。

苏婉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翘起腿——一条修长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墨绿色甲油的脚趾轻轻晃着。"赵明下个月又要出国,这次去半年。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咱们在一起也一年多了,不如趁这个机会,选个固定的时间,每周聚一次。以后谁想换谁就换谁,不用提前约,顺手了就直接换。反正也都是自己人。"

赵明是苏婉的丈夫,摄影师,一年到头在外地拍摄。他是这个圈子的知情者——不是参与者,是知情者。苏婉跟他说这件事的那天晚上,她本以为他会惊怒,会沉默,会像爸爸当初那样一言不发。但是赵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是自愿的,对吧?""是自愿的。"

"那我没意见。反正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他停了停,又说,"而且你最近气色确实越来越好。"苏婉没有告诉他,她气色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大家也不知道赵明是否真的猜到了。秘法这回事,除非亲眼所见,否则谁也猜不到。"一周一次会不会太频繁了?"妈妈说,"小宇还上着课,陈曦也要上班,叶琰周末有兼职——""那就两周一次。"叶琰从膝盖里抬起头,"我周末可以调班。我们店周末愿意加班的人少,我跟店长说一声就行。"陈曦也点了点头。"我周末基本没事,公开课准备完就没什么硬性任务了。"

"那就这么定了。"苏婉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弯下腰,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用沙哑的烟嗓说,"以后两周聚一次。轮着在谁家都行,不过有一点——不管换谁的身体用谁的身体,完事之后都得帮忙做家务。洗碗洗衣服拖地扫地,都是我干的话就不搞了。""成交。"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天傍晚,苏婉站在客厅中央,数着茶几上的空酒瓶。"一、二、三……六罐啤酒,一瓶红酒,半瓶威士忌——你们今天晚上是不打算走了是吧?""不走了,"妈妈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客厅地板挺舒服的。"

苏婉叹了口气,转身进卧室抱了三条毯子出来,丢在沙发上,然后又进卧室抱了两条。客厅的地毯上很快铺满了枕头、毯子和靠垫。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靠着,灯光调暗了,只留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

爸爸早就靠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睡着了,嗓子里发出粗重安稳的呼噜声,搪瓷缸搁在沙发扶手上,里面还泡着半杯浓茶。苏婉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用遥控器换着电视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放老电影的台,音量调得很低。妈妈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自己茶杯的杯盖。

叶琰蜷在毯子里,头枕着陈曦的腿。陈曦靠着沙发边缘,一只手轻轻搭在叶琰肩膀上,手指偶尔卷着他头发玩。她的头靠着我肩膀,身上那条碎花连衣裙已经皱了不少。

我用苏婉的身体躺在地毯上,枕着一个靠垫,看着天花板上投影出的光影,听着客厅里这些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话。电视机里黑白电影的对白很轻,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带进来一点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

苏婉在沙发那头打了个哈欠。"困了。明天还得去拍一组平面,九点就要到摄影棚。谁先用我的身体,记得帮我把遮瑕膏和面膜拍完的皮肤护理做了。""我帮你做。"陈曦说,声音轻轻的,带着快要睡着时的迷糊,"你上次用的那个面膜是哪个牌子来着……"没人回答。陈曦已经睡着了。叶琰蜷在她腿上也睡得很沉,他的手指还攥着她裙摆的一个小角,像是怕半夜醒来发现一切只是场梦。苏婉歪着头靠在沙发上,遥控器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妈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今天刚从学校开完学期会议回来,累了,但脸上很安宁。我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走到妈妈身边,并肩看着窗外。街上偶尔有一两辆车的灯光滑过,远处某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城市在这个时间还没睡,但声音已经沉下来了。

"想什么呢?"我问她。

"在想一年前。"她说,目光还是落在窗外,"那时候你刚发现我和你爸交换身体的秘密,蹲在床底下用手机偷拍,滚出来的时候裤子上全是灰。""我那时候不是吓坏了吗。"

"我知道。"妈妈转头看着我。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她脸上,能隐约看到她眼角有一点点细纹。笑太多留下的,不是老,是柔和的痕迹。"但后来你找到我,拉着我的手说"下次跟我换",我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只在我和你爸之间了。"她伸出手,帮我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和她说的话,和窗外的夜色混在一起,成为我对这一年所有记忆中颜色最明亮的一笔。"妈,你有想过吗,"我说,"如果当时你拒绝了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想过。可能会更简单吧——你爸和我就这么互相换着,过着那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生活。苏婉会继续用别人的身体走秀,叶琰大概会在某一天穿上偷偷买的女装,独自在镜子前站几个小时然后默默脱下来。陈曦会按部就班地实习、转正、教一辈子书,永远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她停了停,转过头看着我。"你后悔吗?把他们都卷进来。"

"不后悔。"

"我也不会后悔。"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人这一辈子能找到愿意和你分享同一个秘密的人,很不容易。我们有六个。"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客厅里传来爸爸翻身的声响,搪瓷缸在沙发扶手上晃了两下,被苏婉在睡梦中伸手扶住了。她又缩回去继续睡,呼吸和爸爸的呼噜声混在一起,一高一低,像不成调的二重奏。

我站在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自己的脸,方正的轮廓,粗眉毛,嘴唇有点厚,下巴上一片该刮了的胡茬。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宽肩膀,粗手臂,腹肌在T恤下面隐约勾勒出两排线条。但在一年里,我变成过我妈妈,变成过苏婉,变成过陈曦,变成过叶琰,变成过能同时属于男性和女性的一种身体。每次变回来,都觉得原来的身体和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不是生理上的变化,是我认识它的方式变了。以前我觉得,这个身体就是林逸,林逸就是这个身体。现在我知道,它只是我灵魂在这几年里借住的其中一间房间。

我转过身,看着地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五个人。苏婉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一只脚搭在爸爸肩头,墨绿色甲油的脚趾偶尔蜷一下又松开——她大概在梦里还在走T台。爸爸被她的小腿压着肩膀睡得死沉,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戒备,没有距离,就是睡着了的样子。叶琰蜷在陈曦腿边,手指还攥着她裙摆的小角,嘴唇微张,头发散在地毯上,月光在上面镀了一层浅淡的银色。他睡得很安心,是那种不需要做任何伪装、完全松弛的睡相。陈曦靠在沙发边缘,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心上,手掌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妈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着,远处某栋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还亮着最后几盏灯。路灯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柔光。

我在地毯上坐下来,靠着沙发底座,把喝完的啤酒罐搁在茶几边缘。然后闭上眼睛。电视机里还在放那部黑白老电影,对白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被窗外的夜风吹散了一半。空气里有西瓜清甜的余味,有啤酒淡淡的麦芽香,有苏婉客厅里常年摆着的那瓶栀子花香薰,还有六个人各自身上残留的洗衣粉的味道。

以及,有一瞬间——也许只是错觉——我闻到自己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今天下午妈妈的身体里那种熟悉的气息。栀子花的香味。不是香薰,是皮肤的体香。它散得差不多了,只在手腕内侧和颈窝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那是妈妈身体的温度蒸腾出来的暖软奶香。我没有睁开眼睛。我听着身后五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爸爸粗重平稳的呼噜,苏婉偶尔翻身时的梦呓,叶琰细声细气的梦话,陈曦睡着时偶尔夹紧膝盖的轻微摩擦声,妈妈在窗前偶尔转动茶杯盖的瓷声。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钻进耳膜,在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只有我自己能看见的画。第二天早上,苏婉是最后一个醒的。她揉着眼睛从地板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衬衫皱得不像话。"几点了——我去,九点半了?!"她跳起来冲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化了个淡妆,头发也扎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拍照要迟到了——谁昨晚说帮我遮瑕的来着?"

陈曦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片刚切好的面包,小声说:"对不起……"

"算了算了,反正摄影师也知道我懒。"苏婉穿上高跟鞋,拎起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还在收拾毯子的其他人,"你们自己解决早饭啊——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不想做的就叫外卖。"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迟到了。"叶琰朝她挥了挥手。苏婉翻了个白眼,推开门,踏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曦把切好的面包片装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又倒了几杯橙汁。叶琰去厨房煎了六个鸡蛋,油放少了,有两个煎得焦了边,他把那两个自己吃了。爸爸蹲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端着他那个永远不离手的搪瓷缸,缸子里的茶已经换了三泡。妈妈最后一个从客房里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头发盘起来,是准备去学校开学期总结会的装束。她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陈曦倒好的橙汁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茶几旁边围坐的所有人。"昨天苏婉的提议,你们都同意吧?两周一次聚会。"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行。"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我读懂了——今晚回家,我们再换一次。就你和我。

门关上了。

叶琰和陈曦两个人缩在地毯上,肩并肩靠着沙发底座,正在用陈曦的手机翻看什么东西,偶尔小声商量几句。我弯腰把他们吃完的盘子和杯子收起来端到厨房,开水龙头冲洗。洗着洗着,透过厨房的窗子,看到外面是典型的盛夏大晴天——天空蓝得像是用蓝色油漆桶刷过一层,一朵云都没有,太阳白晃晃地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

一年。

从我在主卧门口偷拍爸爸和妈妈换身后的身体,到现在六个完全不同的人窝在同一间客厅里睡着醒来轮流用洗手间,已经过去一年了。那时候我以为秘法只是我用来满足好奇心的一种工具,一种可以体验快感的捷径。但现在——我看着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看着客厅地毯上叶琰蜷在陈曦身边的姿势,看着阳台上爸爸抽烟时那一明一灭的烟头——我知道秘法给我们的远不止这些。

它给了叶琰实现梦想的能力。它给了陈曦走出怯懦的勇气。它给了苏婉一个比婚姻更复杂、更亲密的归属。它给了我爸和我妈之间一种超越了夫妻身份的更深厚的东西。

它也给了我。它给了我一个家——不是那个只有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埋头扒饭的家,而是一个由六个人共同守护的秘密、六个人共同拥有的家。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流淌着秘法激活后温热流淌的印记,每个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向另一个人打开自己的肉体,同时自己的灵魂也可以去往另一个人的体内。当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静下来了,只有空调外机还在铁架上嗡嗡地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我下床,推开主卧的门。

妈妈还没睡。她靠在床头,开着床头灯,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大概也没在看。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我。"进来吧。"

我走过去,在她床沿上坐下。她的房间还是和一年前一样——灰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头柜上搁着搪瓷杯和一瓶护手霜。栀子花香薰的味道在空调的微风中缓缓扩散。

"睡不着?"

"嗯。"

妈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摘掉老花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躺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这副肩膀是我自己的——宽厚,结实,撑着二十岁年轻男人的骨架。但躺在这副肩膀上,感受着她手指穿过我后脑勺的发茬慢慢按着,那种感觉和一年前、和十年前、和二十年前她哄我睡觉时一模一样。时间没有改变这件事。"妈。"

"嗯?"

"我今天在想,"我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如果当初你拒绝了我的请求——如果那个晚上你对我说"不行,你不能参与这件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手停在我后脑勺上。停了大概几秒,然后又接着轻轻拍着。

"可能还在过那种很普通的日子。你爸上夜班,我上白班,你放暑假回学校上课。没有苏婉,没有叶琰,没有陈曦。家里只有咱们三个人。"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轻很柔,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得很熟的文章,"你爸还是会用我的身体去买菜,穿着高跟鞋在厨房里炒菜炒出痕迹来。"她想起一个细节——爸爸第一次穿上她的肉色丝袜,丝袜被粗腿上的汗毛撑得透明,他从厨房走到客厅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别扭,但坚持走了下来。妈妈说着笑了起来。

"然后你,"她继续说,"你大概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手机,翻出暑假初拍的那几张偷拍照片,自己弄出来,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失眠。"她停了一下,又说:"然后我大概会继续每天打催乳针,把它当成一种只有我和你爸之间的小秘密,直到有一天——也许很长时间以后——你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这个秘密就永远埋在我和他心里,带进坟里。"

"听起来很糟。"我说。

"不是糟,是窄。像一个人一辈子只走过一条街道,很安稳,但没看过海。"

我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出的银线,想起一年前。爸爸那副粗犷的脸下长着妈妈丰满的乳房和修长的腿,他穿着高跟鞋在客厅里笃笃笃地走路,那是我这辈子看到的第一个真正颠覆世界观的画面。后来我在自己房间里疯狂自慰,脑子里全是那副错配的身体。再后来我跪在妈妈面前,握着她的手,求她把秘法传授给我。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在追逐快感。可当我真的进了妈妈的身体,站在讲台上给高二学生讲《赤壁赋》,在苏婉的床上被爸爸粗短的鸡巴填满逼肉的每一个皱褶,在扶她状态下同时操陈曦又被妈妈用假阳具操着后庭——我在这些层层叠叠的、无法被归类的体验里,慢慢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我要的是自由——从固定性别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自由,从固定身份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自由,从"我是谁"这个问题里解放出来的自由。而秘法给了我不止这些。它给了我六个人。六个愿意把身体借给彼此的灵魂,六个愿意在午夜睡不着的夜晚陪你躺在客厅地毯上聊天的声音,六种完全不同的呼吸和心跳。我睁开眼睛。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秘法传给我。"

妈妈转过头来看着我。床头灯在她身后逆着光,只映亮她侧脸的轮廓。她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形成一个很浅很淡、但是真实的笑容。"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篇秘法大概会在我和你爸手里慢慢变成习惯,变成无聊,变成一件需要注射催乳针才能持续下去的例行公事。是你把新的人带进来,把这个小圈子撑大了。是你教会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家人不是只有血缘才能定义的。"

我们在凌晨一点多的夏日夜晚安静地对视着。窗外一只蝉忽然开始叫,然后停了。妈妈关掉床头灯,拍了拍枕头。"睡吧,明天还要出门。苏婉约我们下周在她家吃火锅,她说要买手切羊肉,让你负责带底料。""知道了。"

我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下来,闭上眼睛。思维还没有完全停歇,但倦意已经像潮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涌。耳边隐约还能回响今晚客厅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闲聊声。

苏婉约下周吃火锅,要买手切羊肉,我负责带牛油底料和宽粉。妈妈负责带蔬菜和豆制品。爸爸说他会带他矿上发的冰鲜羊腿——虽然每次带过来都会因为不会切片把肉煮得柴掉,但他下次还是会带。叶琰说他要试着自己包茴香鸡蛋馅的饺子,虽然他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饺子全包成了开口笑的馄饨。陈曦说她想要试做苏婉上次教她的那个酱料——蒜泥、香油、蚝油、一点糖,比例是三比一比一比零点三,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特意加了粗体星标。我们会围在苏婉公寓那张刚换成更大号的木质圆桌前,上面摆着苏婉新买的电火锅——白色外壳,不锈钢内胆,火力三档可调。锅底咕噜咕噜冒泡泡,手切羊肉在红油里由鲜红变成浅褐再变成深褐,爸爸的冰鲜羊腿片得厚薄不匀,糊在锅底沾了一锅辣椒跟着浮上来被叶琰捞进自己碗里。陈曦拿着勺子搅酱料,她加了太多蒜泥,但所有人都说好吃。苏婉中途接了个赵明的视频电话,把手机搁在筷笼前——赵明在屏幕里看着桌上这一圈人,笑着说了句"别把我老婆灌醉了"。妈妈站起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酒,爸爸喊了声"干杯",六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捞肉。那画面此刻在我脑子里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还没发生的、但必定会发生的影像。而在我身后——整间屋子里,三个房间,两扇紧闭的房门,阳台上晾着爸爸的工装和妈妈的丝袜——还有对面苏婉公寓那扇落地窗,还有楼下校园里陈曦办公室的窗台,还有叶琰那间咖啡店的吧台。六个人各自分散在城市的六个角落里,但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沉睡着一团温热的、可以随时醒来的印记。

睡着了。

窗外最后几盏路灯在凌晨两点准时灭了。整个城市沉进最深最静的那段夜晚。而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六个人会各自醒来,各自上班、上课、买咖啡、改作业、下矿。然后在两周后再一次聚在同一张餐桌前,端着蘸料碗,夹起刚涮好的手切羊肉。就是这样。

我们都在。我们都醒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