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你是真的

661 你是真的

教室灯光明亮，照在宋君竹脸上，镜片折射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可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除了陆星。

陆星跟宋教授认识的时间不短，他很清楚宋教授的生活哲学之一就是——

不要苛待自己的身体。

在能力范围之内，宋教授的物质条件从来不委屈自己。

所以她坐着的轮椅，也足够高级。

人群让开了通道，宋君竹靠在椅背上，冷艳的五官透着气势，睥睨天下。

轮椅缓慢的行走着，直到......

人群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郁时雨站在后排，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宋君竹的轮椅压过了陆星的脚面？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不止郁时雨很震惊，就连陆星也短暂的懵了一下。

直到疼痛感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他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君竹停住了轮椅。

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而后按下了扶手上后退的按钮。

陆星迅速收腿，溜着墙边站直！

整个教室都陷入了死寂当中，所有人都满头问号。

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包括陆星。

宋君竹退到了陆星的面前，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宣判着什么。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间那道浅浅的竖纹里仿佛藏着一千个纠结的念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了沉默。她的目光落在陆星脸上，那种复杂的眼神——有渴望，有恐惧，有愤怒，还有深深的眷恋——像是要把陆星的轮廓永远刻进视网膜里。

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陆星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清瘦，骨节分明，细长的指节像是白玉雕成的艺术品。可此刻，这只手却在微微颤抖——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整个手腕。这种颤抖不是来自寒冷，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翻涌的情绪。她的手指慢慢伸展，像是在虚空中试探着什么，指尖在空气中画出几乎不可见的轨迹。

陆星低头。

他看着那只苍白清瘦的手伸向了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手上。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他能看到宋君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能看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能看到她的指腹上那一点被粉笔灰沾染的痕迹。

那只手越来越近了。

十五厘米。陆星能感觉到她的手带起的气流，那气流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十厘米。他能看到她的指尖在细微地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想象那双手如果触碰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冰凉、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触感。

五厘米。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绷紧，就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致。宋君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她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更加朦胧。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陆星的名字，也许是别的话语，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清楚。

三厘米。陆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即将被触碰的预期，那种皮肤上毛孔微微张开、汗毛竖起的感觉。他甚至能嗅到她指尖的味道——淡淡的酒精消毒液的气味，还混合着书本特有的纸质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咚咚咚，像是敲在鼓面上。

一厘米。只剩下一厘米了。

陆星的皮肤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温度变化，那种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辐射。他几乎能肯定下一秒那冰凉的手指就会触碰自己的脸颊、或者领口、或者胸前。他几乎能想象那触感——冰凉、微湿、带着一种令人惊醒的寒意。

可是宋君竹却在空中停住了动作。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指间张开的间隙里透过的光照亮了她指节上细密的纹路。她的手臂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想要去触碰什么，却又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她。

那种近在咫尺的触碰期盼突然破灭，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那种感觉陆星熟悉——就像口渴至极的人已经看到了清泉，却在即将触及水面的那一刻被拉走，舌尖都能感受到水的凉意，却无法真正触碰。

宋君竹的眉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浮现出几条浅淡的纹路。她反复地收拢着手指又张开，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那种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她就这样保持着那个姿势，整整十秒钟。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咽了口唾沫，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固体，把所有人锁在原地。

宋君竹的手指开始缓缓向回缩，一毫米、两毫米、五毫米——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放弃什么。她的指尖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一种机械般的气态。她的手臂慢慢弯曲，收回的动作迟缓而艰难，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放弃挣扎。

终于，当她的指尖彻底离开那个原本可以触碰到陆星的位置时，她缓缓地、缓缓地呼吸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不是疲惫，更像是释然，又像是放弃一切后的空白。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像是把某件重物彻底放下。她收回了那只苍白清瘦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曲起来，攥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她的手腕搭在轮椅扶手上，那种无力的感觉让她的手看起来像是脱离了身体的摆设。

她的头缓缓向后靠去，靠在轮椅上那个柔软的靠枕上，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刚做了噩梦醒来的人。她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那种淡淡的粉红褪去，只留下一种近乎白色的苍白。她的呼吸变得浅而短促，胸口的起伏虽然轻微，却透露出内心尚未平息的波涛。

那种仅差毫厘的触碰的余韵仍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涟漪，在教室里一圈圈扩散开来。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遗憾，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怅惘——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像是实质化的东西，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我累了。”

“如果你们有任何问题，可以发到我的邮箱，希望大家好好学习。”

讲完这句话，宋君竹离开了教室。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当中。

陆星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的疼痛感和脚面上的疼痛感同时存在，不是在做梦。

刚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陆星有些恍惚的走到了后排，他跟郁时雨说，“你去取车吧。”

“我等你十五分钟。”

郁时雨点头，掩下了眼底的疑惑，带着满头问号离开了教室。

这不对啊。

为什么宋君竹会这样啊，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她都可以忍住不碰陆星。

真放下了？

现在宋君竹的这个态度，完全打乱了郁时雨的策略。

带着满心的疑惑，她离开了教室。

......

陆星觉得宋君竹怪怪的。

自从他来到江城之后，这两次见到宋君竹，宋君竹的反应都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宋君竹跟看不见他似的。

第二次见面，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除了迟到的时候叫他们进来。

陆星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表情剧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宋君竹对他讲过的话。

今天迟到的时候，明明有三个人。

他，那个男生，郁时雨。

明明是三个人，为什么宋君竹会说，这两位同学？

这明明是三位同学啊！

陆星的心突然猛烈的跳了起来，窗外风雨交加，白色闪电划过长空，照亮他沉默的眉眼。

一共有两种可能。

一个可能是，宋君竹对他有恨，所以在故意的忽略漠视他。

另一个可能是......

轰隆——

雷声爆裂，陆星如梦初醒，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他加快了脚步，快，快，跑起来！

刚才宋君竹是进了一间休息室，对，休息室，去休息室。

陆星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他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跟大门沉默地对视。

“你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在发现自己的大脑马上要开始冷静分析前，陆星搭上门把手，自言自语。

“不要再躲避了。”

他必须要顶着那一口气，不然一旦冷静下来，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冲动了。

没有敲门，他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

这间休息室不是很大，但是好在空旷，只有宋君竹一个人在里面。

大门突然被推开，宋君竹像被吓到了，惊讶地看向门口。

陆星走进了休息室，反手关上了门，大步走向了宋君竹。

“吃的什么？”

在靠近宋君竹之后，陆星才发现，她的掌心里放着几颗药丸。

怪不得桌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

宋君竹的眉头皱起，面对陆星的问题，她一语不发，沉默以对。

陆星站在宋君竹的对面，却觉得自己隐身了，这人像根本听不到他讲话，也看不到他这个人。

宋君竹迅速将药丸填进嘴里。

而后她伸长了手臂，要去够桌子上的矿泉水。

“给。”

陆星拧开瓶盖，递到宋君竹手边。

宋君竹的手突然顿住，她疲惫的眼神像是僵住了，沉默地盯着那瓶水。

药丸已经化在舌尖，苦涩异常。

宋君竹却迟迟没有接过那瓶水。

她低头看看瓶子里摇晃的水面，再抬头看看陆星。

“你是......”

宋君竹的声音缓慢而干涩，丝毫没有刚才讲座时的游刃有余和自然从容。

灯光洒落。

宋君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紧紧地盯着陆星的脸，充满不确定道。

“你是......真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