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三天

　　三天。

　　从十里亭回来，白璃一直在想这两个字。

　　三天后，她就要进入血棺更深的那一层，去面对混乱的时间乱流，去找一个失踪了十万年的陌生人。

　　说实话，她心里没底。

　　但她答应了。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第一天，她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墨辰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但她就是闲不住，把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擦了三遍，把灶台上的瓶瓶罐罐重新摆了一遍，把床单被褥都抱出去晒了太阳。

　　赤炎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忙来忙去，忍不住问。

　　“姐姐，你是不是紧张？”

　　白璃手上动作一顿。

　　“没有。”

　　赤炎撇嘴。

　　“你骗人。你平时才不会擦三遍桌子。”

　　白璃瞪他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

　　赤炎哼了一声，趴回自己的窝里。

　　白璃继续擦桌子。

　　擦完桌子，她又开始擦椅子。

　　擦完椅子，她又开始扫地。

　　扫完地，她又开始浇花。

　　院子里那几盆花是她刚搬来时种的，现在已经开了花，红的黄的粉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她拿着水瓢，一盆一盆浇过去。

　　浇到第三盆的时候，墨辰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瓢。

　　“够了。”

　　白璃看着他。

　　墨辰说：“再浇就淹死了。”

　　白璃低头一看，果然，花盆里的水已经漫出来了。

　　她脸一红，把水瓢抢回来。

　　“我知道。”

　　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璃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

　　墨辰说：“看你紧张。”

　　白璃：“……”

　　她放下水瓢，在石凳上坐下。

　　“好吧，”她承认，“是有点紧张。”

　　墨辰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什么？”

　　白璃想了想。

　　“很多。”她说，“怕时间乱流，怕找不到人，怕出不来……”

　　她顿了顿，“怕回不来。”

　　墨辰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

　　白璃看着他。

　　墨辰说：“我陪你。”

　　白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洒满金色的光。

　　赤炎趴在窝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第二天，白璃去了姜家。

　　姜婆婆正在院子里晒酱菜，一排排竹匾摆得整整齐齐，里面晾着萝卜干、芥菜丝、雪里蕻。

　　见白璃来了，她笑着招手。

　　“丫头来了，快来尝尝，今年的新酱菜。”

　　白璃走过去，拿起一根萝卜干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咸香适口。

　　“好吃。”

　　姜婆婆笑眯眯的。

　　“喜欢就带点回去。”

　　白璃点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姜源不在家，出门钓鱼去了。

　　姜婆婆泡了茶，给白璃倒了一杯。

　　“丫头，是不是有事？”

　　白璃愣了一下。

　　姜婆婆说：“你脸上写着呢。”

　　白璃苦笑。

　　“婆婆，您真厉害。”

　　姜婆婆笑了笑。

　　“活久了，看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

　　“婆婆，”她开口，“我要出一趟远门。”

　　姜婆婆看着她。

　　“去哪儿？”

　　白璃说：“一个有点危险的地方。”

　　姜婆婆点点头，没问是哪里。

　　“多久回来？”

　　白璃摇头。

　　“不知道。”

　　姜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包袱出来，放在白璃面前。

　　白璃愣住了。

　　“这是……”

　　姜婆婆说：“酱牛肉，咸菜，还有几个馒头。路上吃。”

　　白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婆婆……”

　　姜婆婆摆摆手。

　　“别婆婆妈妈的。”她说，“出门在外，吃好喝好最重要。”

　　她顿了顿，“记住，不管去哪儿，不管遇到什么，都要记得回来。”

　　白璃点头。

　　“我记住了。”

　　姜婆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她的手。

　　“去吧。”

　　白璃站起来，抱着包袱，走出姜宅。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婆婆站在院子里，朝她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满头白发染成了金色。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白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巷子。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墨辰在院子里等她。

　　赤炎趴在石桌上，已经睡着了。

　　白璃轻轻走过去，把包袱放在石桌上。

　　墨辰看了一眼。

　　“姜婆婆给的？”

　　白璃点头。

　　墨辰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

　　白璃靠在墨辰肩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出发了。

　　第三天。

　　白璃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爬起来，开始做饭。

　　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又热了几个馒头。

　　赤炎被香味馋醒，揉着眼睛跑出来。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白璃说：“吃饭。”

　　赤炎乖乖坐下，开始埋头苦吃。

　　墨辰也起来了，坐在白璃旁边。

　　三人默默吃着饭。

　　没人说话。

　　吃完饭，白璃把碗筷收了。

　　然后她坐在院子里，等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

　　阳光洒进院子，暖洋洋的。

　　赤炎趴在石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墨辰握着白璃的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璃站起来。

　　门被推开。

　　烛龙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副样子，灰白色的长袍，披散的长发，普通的脸，深邃的眼睛。

　　他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墨辰和赤炎，点点头。

　　“准备好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回头，看向赤炎。

　　赤炎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姐姐……”

　　白璃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

　　“乖，”她轻声说，“在家等我们。”

　　赤炎拼命点头。

　　“我会的，我会好好看家的。”

　　白璃松开他，站起来。

　　走到墨辰身边。

　　墨辰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白璃忽然回头。

　　赤炎站在院子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那棵老槐树，那两把竹椅，那几盆花。

　　都好好在那儿。

　　她笑了笑。

　　“走了。”

　　转身，走出院门。

　　烛龙在前面带路。

　　三人沿着石板路，向镇外走去。

　　路过姜家门口时，白璃看了一眼。

　　门开着。

　　姜婆婆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姜源站在旁边，也朝她挥手。

　　白璃的眼眶一热。

　　她朝他们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出了镇口，是一条官道。

　　官道两旁种着柳树，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十里亭就在前面。

　　烛龙在亭前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白璃。

　　“就在这里进去。”

　　白璃愣了一下。

　　“这里？”

　　烛龙点头。

　　“血棺在你体内，你想进哪一层，都能随时进。”

　　他顿了顿，“但那一层的时间乱流太强，从外面进去会更安全一些。”

　　白璃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沉入内心。

　　那里，血棺静静悬浮着。

　　和以前一样，暗红色的棺身，刻满符文。

　　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血棺深处，还有一层。

　　那一层，被时间之力包裹着，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她睁开眼睛。

　　“我准备好了。”

　　烛龙点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白璃。

　　那是一枚玉简。

　　和之前那三块一模一样。

　　“拿着这个。”他说，“到了那一层，它会指引你找到烛瑶。”

　　白璃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一股温润的感觉传来。

　　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烛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丫头，”他说，“谢谢你。”

　　白璃摇摇头。

　　“还没找到呢。”

　　烛龙说：“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谢谢你。”

　　他顿了顿，“十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白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之神，其实也挺可怜的。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进去了。”

　　烛龙点头。

　　白璃看向墨辰。

　　墨辰握着她的手。

　　“一起。”

　　白璃笑了。

　　两人一起闭上眼睛，沉入内心。

　　血棺在眼前浮现。

　　暗红色的棺身，刻满符文。

　　白璃拉着墨辰，向深处飞去。

　　穿过第一层，穿过那些记忆光点。

　　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银色的门。

　　门上流动着无数光芒，那些光芒扭曲着，纠缠着，像是无数条蛇在游动。

　　白璃知道，那就是时间之力。

　　她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画面在闪动。

　　有的碎片里，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有的碎片里，是墨辰年轻时的样子。

　　有的碎片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场景。

　　有的碎片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白璃看着那些碎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碎片，都是时间的片段。

　　过去，现在，未来，都混在一起。

　　她拉着墨辰，向前飘去。

　　那些碎片从身边掠过，有的近，有的远。

　　有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和墨辰在吵架。

　　有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和墨辰在拥抱。

　　有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有的碎片里，她看见墨辰浑身是血。

　　她的心一紧。

　　那些画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在时间乱流里，真假难辨。

　　她握紧墨辰的手。

　　“别松开。”她说。

　　墨辰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

　　不知飘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团光。

　　那光很柔和，很温暖。

　　光的中心，有一个人影。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加快速度，向那团光飘去。

　　近了，更近了。

　　她看清了那个人影。

　　是一个女子。

　　很年轻，很好看，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光里。

　　她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白璃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子，和烛龙长得好像。

　　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鼻子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轻声开口。

　　“烛瑶？”

　　女子没有反应。

　　白璃伸出手，想触碰她。

　　就在她的手指要碰到那团光的时候，周围的碎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碎片向这边涌来，旋转着，扭曲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璃的心一紧。

　　墨辰把她护在身后。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那些碎片里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

　　白璃看见了——

　　看见烛瑶睁开眼睛，看着她。

　　看见烛瑶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只能看见烛瑶的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

　　有喜悦，有悲伤，还有一丝……警告？

　　白璃愣住了。

　　警告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漩涡忽然炸开。

　　无数碎片四散飞去。

　　那团光，也消失了。

　　烛瑶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她四处张望，寻找烛瑶的身影。

　　但什么都找不到。

　　只有无尽的碎片，在虚空中漂浮。

　　那些碎片里的画面，还在闪动。

　　有的闪得快，有的闪得慢。

　　白璃看着它们，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碎片里，有一个画面，一直在重复。

　　那是一个女子，站在一片虚空里。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裳，闭着眼睛。

　　她的身边，环绕着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白璃盯着那个画面，心跳得厉害。

　　她认出那个女子了。

　　烛瑶。

　　但那个画面里的烛瑶，和刚才看见的那个，不一样。

　　那个画面里的烛瑶，更虚弱，更苍白。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白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烛瑶，被困在时间乱流里。

　　她不是失踪了，而是迷失了。

　　迷失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交错中。

　　找不到出来的路。

　　白璃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手中的玉简。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字。

　　那是烛瑶的位置。

　　但不是固定的位置。

　　它在移动。

　　一直在移动。

　　白璃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那些碎片。

　　无数碎片，无数画面，无数时间。

　　烛瑶，就在其中一块碎片里。

　　但那一块碎片，一直在变。

　　她握紧墨辰的手。

　　“我们得找到她。”

　　墨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向最近的一块碎片飘去。

　　身后，那个巨大的漩涡还在旋转。

　　那些碎片里的画面，还在疯狂闪烁。

　　时间乱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