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血棺里的长谈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4,300 字
凌霄子走了。
裂缝合拢,森林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白璃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她靠在墨辰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的体温,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银瞳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座立了万年的石碑。
敖广在旁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他抹着额头上的汗,“这一天天过的,比我在龙宫呆一千年还刺激。”
赤炎蹲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显然也累得不轻。
白璃从墨辰怀里抬起头。
“你没事吧?”
墨辰摇摇头。
但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
白璃心疼得不行,从袖子里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含着。”
墨辰乖乖含着。
敖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妖君大人,您这待遇,真是让人羡慕。”
墨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但敖广根本不怕。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我受伤的时候,可没人给我塞丹药。”
白璃忍不住笑了。
“你受伤的时候,我给你塞过。”
敖广眨眨眼睛。
“有吗?”
“有。上次在东海,你被那条大鱼撞断三根肋骨,我给你塞了一整瓶。”
敖广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但他还是嘴硬。
“那不一样。你给我塞的是普通的,给他塞的是最好的。”
白璃:“……”
墨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敖广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们俩是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回去。站在这儿等着那个疯子再回来?”
白璃看向银瞳。
银瞳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前辈。”
银瞳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之前的那些波动——愤怒、痛苦、悲伤——都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什么事?”
白璃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
问他外婆的事,问他当年为什么抓自己,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你……饿不饿?”
银瞳愣住了。
敖广在后面差点摔一跤。
“饿?”他瞪大眼睛,“你问他饿不饿?他是谁?他是银瞳!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他需要吃饭?”
银瞳没理他,只是看着白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真的有了一点温度。
“不饿。”他说,“但还是谢谢。”
白璃点点头。
“那……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指了指血棺。
银瞳看着那口暗红色的棺材,眼神微微闪动。
“这是……”
“血棺。”白璃说,“我的……算是家吧。”
银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好。”
一行人回到血棺里。
控制室不大,一下子挤进四个人加一只麒麟,顿时显得有点拥挤。
敖广自觉地缩到角落里,继续喝他的酒。
赤炎蹲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瞳,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墨辰坐在白璃身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他信不过这个人。
白璃倒是不怎么怕了。
刚才那一战,银瞳完全可以不管他们。他要是想抓自己,趁乱动手就行了,何必跟凌霄子硬拼?
他护了她。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护了她。
这就够了。
银瞳坐在对面,打量着血棺内部。
“有意思。”他说,“这是用上古神魔的遗骸炼制的?”
白璃点点头。
“玄机老人说的,是用一位上古大能的躯体炼成的。”
银瞳“嗯”了一声。
“那位大能,我认识。”
白璃愣了一下。
“您认识?”
银瞳点点头。
“他叫血屠,是我师兄。”
白璃:“……”
敖广一口酒喷出来。
“咳咳咳——您师兄?”
银瞳看了他一眼。
“很奇怪?”
敖广抹着嘴角的酒,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奇怪。您老人家辈分高,师兄多很正常。”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什么情况?银瞳的师兄?那岂不是和创世神一个辈分?血棺是那个人的遗骸炼的?那现在他们住的地方,是银瞳他师兄的……尸体里?
敖广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了。
白璃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银瞳看着四周,眼神有点复杂。
“血屠当年,是我最敬重的师兄。”他说,“后来死在那场大战里,尸骨无存。没想到,他的遗骸被人炼成了这东西。”
他顿了顿。
“也好。总比灰飞烟灭强。”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收回目光,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白璃。”
银瞳点点头。
“白璃。”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顿了顿。
“你娘给你取的?”
白璃点头。
“嗯。”
银瞳的眼神又变得悠远起来。
“你娘……”他说,“她小时候,我见过几次。那时候她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
“很乖,很听话,不像你。”
白璃眨眨眼睛。
“不像我?”
银瞳看着她。
“你比她野。”他说,“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白璃忍不住笑了。
“这算是夸我吗?”
银瞳想了想。
“算。”他说,“你娘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你比她强。”
白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认识她娘。
不是那种泛泛之交的认识,是真的看着她娘长大的那种认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前辈,您和我娘……很熟吗?”
银瞳沉默了一瞬。
“不算很熟。”他说,“但见过几次。”
他顿了顿。
“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出嫁那天。”
白璃的心微微一动。
出嫁那天?
那不就是她娘嫁给她爹的时候?
银瞳的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天我去送贺礼。”他说,“你娘穿着红嫁衣,很好看。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顿了顿。
“她说,‘师叔,您来了。’”
白璃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师叔。
这个称呼,把她娘和眼前这个人连在一起。
银瞳继续说:“我问她,那个人对你好不好。她说好。我又问,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说想好了。”
他看着她。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回头了。”
白璃沉默。
银瞳叹了口气。
“后来她就走了,去了人间。再后来,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璃知道他要说什么。
再后来,她娘就死了。
死在那场大战里。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敖广也不喝酒了,赤炎也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璃开口。
“前辈,您刚才说,要复活我外婆——那是真的吗?”
银瞳看着她。
“真的。”
“需要我身上的神格?”
“对。”
“那之后呢?我会怎么样?”
银瞳沉默了一瞬。
“你不会死。”他说,“但会虚弱一段时间。神格被抽走,你的修为会下降,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恢复。”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活着。好好的活着。”
白璃的心放下来一点。
不会死就好。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外婆复活之后,会记得您吗?”
银瞳的眼神微微闪动。
“会。”他说,“她的魂魄一直在,记忆都在。”
白璃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等了一万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活过来。
就为了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这种心情,她懂。
如果是墨辰死了,她也会这么做。
不管等多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活过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墨辰。
墨辰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银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羡慕,有一点苦涩。
“你们很好。”他说,“比我好。”
白璃愣了一下。
“前辈……”
银瞳摆摆手。
“不用安慰我。”他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他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我走了。”
白璃也站起来。
“您要去哪儿?”
银瞳看向外面。
“去守着。”他说,“凌霄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来。”
他顿了顿。
“我在外面,他不敢乱动。”
白璃的心微微一紧。
他要守在外面?
一直守着?
“前辈,您……”
银瞳回头看着她。
“你娘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他说,“你,我会保护好。”
他迈步向血棺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丫头。”
白璃应道:“嗯?”
银瞳没有回头。
“你娘最后那段日子,过得开心吗?”
白璃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些记忆里,娘亲抱着她,轻轻哼着歌的样子。
想起娘亲看着她时,眼里的温柔。
想起娘亲最后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开心。”她说,“她很开心。”
银瞳的背影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进黑暗里。
白璃站在血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墨辰走到她身边,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白璃回头看着他。
“你说,”她问,“他能复活我外婆吗?”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他会试。”
白璃点点头。
是啊,他会试。
不管成不成,他都会试。
等了一万年,就为了这一天。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墨辰。”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等我吗?”
墨辰的眉头皱起来。
“胡说什么?”
白璃笑了。
“随便问问嘛。”
墨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白璃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硬。
但她心里暖暖的。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森林。
森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银光。
那是银瞳。
他真的守在外面。
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白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血棺外面多了很多东西。
一圈银色的光纹,把血棺周围几十丈的范围都罩住了。
光纹里,隐隐有符文在流转。
敖广蹲在光纹边上,研究得津津有味。
“好东西啊,”他喃喃道,“这是上古防御阵,失传几万年了。这老东西居然会?”
白璃走过去。
“前辈呢?”
敖广朝远处努努嘴。
“那边,打坐呢。”
白璃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一棵大树下,银瞳盘膝而坐,闭着眼睛,像一座雕像。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白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居然真的守了他们一夜。
还布了阵。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银瞳睁开眼睛。
“醒了?”
白璃点点头。
“前辈,您……真的打算一直守着?”
银瞳看着她。
“有问题?”
白璃摇摇头。
“不是有问题。是……”
她顿了顿。
“您不需要休息吗?”
银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丫头,”他说,“我是银瞳。一万年不睡,也没事。”
白璃眨眨眼睛。
“那您饿不饿?”
银瞳又愣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老是问他饿不饿?
白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果子。
“这是赤炎昨天摘的,很甜。您尝尝?”
银瞳看着那个果子。
红红的,小小的,确实很甜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白璃看着他吃,忽然笑了。
“好吃吗?”
银瞳点点头。
“好吃。”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她说,“以后我每天给您带果子。”
银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光。
这丫头。
和她娘,真像。
但又不一样。
她娘太乖了,什么都藏在心里。
这丫头,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咬了一口果子,忽然问:“你就不怕我?”
白璃想了想。
“怕过。”她说,“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白璃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您想复活我外婆。”她说,“为了这个,您等了一万年。一个愿意等一万年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银瞳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丫头,”他说,“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白璃笑了。
“不是容易相信人。”她说,“是您值得相信。”
银瞳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活了一万多年,见过无数人。
但没见过这样的。
傻傻的,又很聪明。
天真的,又很通透。
难怪他师姐的外孙女能走到今天。
他咬了一口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白璃看着他。
“什么事?”
银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身上的神格,不止一半。”
白璃愣住了。
什么?
不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