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古战场的入口

　　血棺在裂隙中穿行。

　　窗外，流光从北地那种深沉的灰褐渐渐变成了更暗的颜色——不是黑，也不是灰，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凝固的血干涸后的颜色。那种颜色让人看着就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藏在里面。

　　白璃靠在棺壁上，怀里揣着那四片残魂。

　　四团雾气，已经融合成一个完整的轮廓。那个女孩静静地躺着，眉眼清晰，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像是睡着了，做着什么梦。

　　白璃低头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四片了。

　　再找一片，就能回家了。

　　那个守在北地废墟的守墓人，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他的守护没有白费。

　　她轻轻摸了摸那个轮廓。

　　雾气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墨辰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

　　“快到了。”他说。

　　白璃抬起头，走到观察口前。

　　窗外，那种暗红色的流光越来越浓。浓得像是粘稠的血浆，缓缓流动，发出无声的呜咽。

　　“古战场……”她喃喃道。

　　墨辰点头。

　　“嗯。三界的交汇点。”

　　他顿了顿。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白璃握紧了手。

　　她知道危险。

　　但必须去。

　　最后一片残魂在那儿。

　　她的前世死在那儿。

　　那些她想不起来的记忆，也埋在那儿。

　　血棺继续向前。

　　穿过那片暗红色的流光，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但不是正常的那种开朗。

　　而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开阔。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大地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炭。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无尽的荒原，和荒原上密密麻麻的——

　　白骨。

　　有人骨，有兽骨，有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堆成小山，有的散落一地。它们铺满了整片荒原，一眼望不到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腐朽，像是焦臭，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甜。

　　赤月的脸白了。

　　“这……这是……”

　　他说不出话来。

　　小七缩在他怀里，触须紧紧贴着脑袋，一动不动。

　　灵儿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拉着夜罗刹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夜罗刹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青莲和苏敛站在观察口前，脸色凝重。

　　“这就是古战场……”青莲喃喃道。

　　苏敛点头。

　　“嗯。一万年前神战的主战场。”他顿了顿，“听说当年死的人，比地府十年收的还多。”

　　白璃看着那片荒原，看着那些白骨。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熟悉。

　　像是来过这里。

　　像是见过这些。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下去看看？”他问。

　　白璃点头。

　　“嗯。”

　　血棺缓缓下降，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

　　棺盖打开，众人走出来。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踩碎白骨的声音。

　　赤月脸都绿了。

　　“我……我不想踩……”

　　小七“噗噗”了两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那你飘着？

　　赤月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继续踩。

　　白璃拿出玉佩。

　　玉佩上，最后一道裂纹亮得刺眼。

　　那道裂纹指向的方向，就是这片荒原的深处。

　　“在那边。”她说。

　　众人向荒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白骨越多。

　　有些地方，白骨堆得比人还高，像一座座小山。有些地方，白骨铺得比路还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灵儿忍不住问：“哥，这些人……都是神战死的？”

　　夜罗刹点头。

　　“嗯。大部分是。”

　　灵儿沉默了几秒。

　　“那他们的魂魄呢？”

　　夜罗刹说：“魂飞魄散。神战的时候，那些大能的力量太强，普通人的魂魄根本撑不住。一碰就散了。”

　　灵儿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那些白骨，小声说：“他们好可怜……”

　　夜罗刹没说话。

　　只是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白骨。

　　只有一座祭坛。

　　祭坛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石头砌成。很大，至少有三丈见方。祭坛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和那两块玉简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快步走过去。

　　走到祭坛边，她忽然愣住了。

　　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穿着白色的长裙，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

　　她的脸，和白璃一模一样。

　　和西边冰洞里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白璃的脑子“嗡”的一声。

　　又来了。

　　又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祭坛。

　　走近了，才看清——

　　那个女子，不是活人。

　　是幻影。

　　半透明的，像是用光凝聚成的。

　　但她的脸，确实和白璃一模一样。

　　白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也和白璃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同。

　　白璃的眼神是温婉中带着坚定。

　　这个女子的眼神，是温柔。

　　温柔的，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白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

　　“你来了。”

　　白璃的心一紧。

　　又是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

　　“你是谁？”

　　那个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很慈爱。

　　“我是你娘。”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