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西边的雪

　　血棺在裂隙中穿行。

　　窗外，流光从南疆那种浓郁的墨绿渐渐变成了浅淡的青白。那种颜色很冷，看着就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赤月抱着小七，缩在角落里，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晃了晃，也缩成一团。

　　灵儿裹紧了那床灵兽皮毛薄被，还是忍不住发抖。

　　“哥……好冷……”

　　夜罗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灵儿连忙推辞。

　　“哥，不用，你自己……”

　　“穿着。”夜罗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灵儿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但她没再推辞，乖乖把外袍裹紧。

　　白璃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她靠在墨辰身边，看着他。

　　墨辰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他是妖，不怕冷，但那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是透进骨子里的那种。

　　“快到西边了？”她问。

　　墨辰点头。

　　“嗯。”他说，“西边是冰原。三界最冷的地方。”

　　他顿了顿。

　　“传说那里曾经是冰凤的领地。后来冰凤一族灭了，就只剩下一片冰天雪地。”

　　白璃看着窗外那些青白色的流光。

　　那些光芒在黑暗中流淌，像无数条冰做的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辰，那个古战场遗迹……也在西边吗？”

　　墨辰摇头。

　　“不在。”他说，“古战场在三界的交汇点，不属于任何一界。但它的入口，据说离冰原不远。”

　　白璃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三道裂纹还亮着。

　　一道指向西边——就是现在去的地方。

　　一道指向北边。

　　一道指向中间——那个古战场。

　　“先找残魂。”她轻声说，“找完了，就去古战场。”

　　墨辰看着她。

　　“你确定？”

　　白璃点头。

　　“嗯。我想去看看。”她顿了顿，“一万年前，我死在那儿。总得回去看看吧。”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我陪你去。”

　　窗外，青白色的流光越来越浓。

　　最后，那些光芒忽然散开，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

　　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灰白色的，连远处的山都是灰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冰面上，堆积成厚厚的雪层。风呼啸着刮过，卷起漫天的雪沫，像无数白色的精灵在跳舞。

　　血棺缓缓下降，停在冰原边缘的一处冰崖下。

　　棺盖还没完全打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赤月打了个寒颤，脸都白了。

　　“好……好冷……”

　　小七缩在他怀里，触须紧紧贴着他的脸，不敢动。

　　灵儿裹着夜罗刹的外袍，还是忍不住发抖。

　　夜罗刹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一些风。

　　青莲和苏敛也裹紧了衣服，脸色发白。

　　白璃深吸一口气，走出血棺。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出玉佩。

　　玉佩上那道指向西边的裂纹，亮得刺眼。

　　“就在附近。”她说。

　　墨辰点点头，四处打量。

　　周围是一片冰原，除了雪，就是冰，什么都没有。

　　但玉佩不会骗人。

　　“分头找。”他说，“别走太远。”

　　众人散开，在冰原上搜寻。

　　白璃和墨辰一组，向冰崖的方向走去。

　　冰崖很高，至少有几百丈。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蓝光。

　　白璃一边走，一边感应玉佩。

　　忽然，玉佩烫了一下。

　　她停下来。

　　“这儿。”

　　墨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冰崖的底部，有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在里面？”墨辰问。

　　白璃点头。

　　“嗯。”

　　墨辰看了看那道裂缝。

　　“我先进。”他说。

　　他侧身挤进去。

　　白璃跟在后面。

　　裂缝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脚下踩碎冰屑的声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忽然亮起来。

　　不是光，是冰。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冰洞。

　　冰洞很大，至少有一间屋子大小。四壁都是透明的冰，在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冰洞中央，放着一块冰。

　　冰块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样东西。

　　一团雾气。

　　和之前找到的那两片一模一样。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找到了。”

　　她快步走过去。

　　走到冰块前，她忽然愣住了。

　　冰块里，除了那团雾气，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

　　穿着白色的长裙，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冰块里。

　　她的脸，和白璃一模一样。

　　白璃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谁？

　　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墨辰走到她身边，看着冰块里的女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白璃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南疆森林里那个影子。

　　那个说“我是你”的影子。

　　还有那个老头说的话——

　　“这片森林太老了，老得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会幻化成进入森林的人心里最在意的人的样子。”

　　她在意的人，是她自己。

　　那眼前这个……

　　是谁？

　　冰块里的女子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白璃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同。

　　白璃的眼神是温婉中带着坚定。

　　这个女子的眼神，是空茫。

　　像是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她看着白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白璃的心一紧。

　　“你是谁？”

　　女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是冰面上的倒影。

　　“我是你啊。”她说，“你一直找的那个人。”

　　白璃愣住了。

　　她一直找的那个人？

　　她找谁了？

　　女子看着她茫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记得了。”她说，“一万年前，你把我留在这儿。让我等着。”

　　她顿了顿。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来带我走。”

　　白璃的脑子一片混乱。

　　一万年前？

　　她把她留在这儿？

　　她是谁？

　　女子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有期待，有失落，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看来你还是没想起来。”她说，“那就再等等吧。”

　　她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冰块里。

　　那团雾气飘到她身边，缓缓融入她的身体。

　　冰块里，只剩下一个沉睡的女子。

　　和一团渐渐消散的雾气。

　　白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先出去。”

　　白璃点点头。

　　两人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白璃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冰块里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

　　像是在笑。

　　白璃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冰洞，走出裂缝，回到冰原上。

　　外面，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赤月他们围过来，看见白璃的脸色，都愣住了。

　　“白璃姑娘，你怎么了？”赤月小心翼翼地问。

　　白璃摇摇头。

　　“没事。”她说。

　　她拿出玉佩。

　　玉佩上，那道指向西边的裂纹，已经暗了。

　　三片残魂，找到了。

　　还剩两片。

　　一片在北边。

　　一片在中间——那个古战场遗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北方。

　　“下一站，北边。”

　　墨辰点头。

　　“走。”

　　众人上了血棺。

　　棺盖合拢。

　　血棺升空，向北飞去。

　　窗外，冰原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白璃靠在棺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冰块里的女子。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句话——

　　“我是你啊。你一直找的那个人。”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那儿？

　　一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一定要弄清楚。

　　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