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裂隙深处的避风港

　　血棺在裂隙中飘了很久。

　　不知道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窗外的流光从激荡的漩涡渐渐变成平缓的河流，最后连河流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白璃靠在棺壁上，大口喘着气。

　　手里的玉简已经暗淡下去，像两块普通的石头。但她知道，它们不普通。刚才那道光柱，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墨辰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渡过来一股温和的妖力。

　　“别动。”他说，“先恢复。”

　　白璃点点头，闭上眼睛。

　　妖力顺着肩膀流入体内，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疲惫一点一点散去，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

　　赤月抱着小七，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璃姑娘……”他小声叫，“你没事吧？”

　　白璃睁开眼睛，冲他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赤月的眼眶红了。

　　“刚才吓死我了。”他说，“你一个人走出去，外面那么多人……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小七飘到他头顶，用触须轻轻蹭他的脸，“噗噗”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他。

　　灵儿也从夜罗刹身边走过来，在白璃旁边蹲下。

　　“姐姐，”她轻声说，“你真的没事吗？”

　　白璃看着她担心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真的没事。”她说，“就是累了点。休息一下就好了。”

　　灵儿点点头，但还是没走开，就蹲在旁边守着。

　　青莲和苏敛站在观察口前，盯着外面的黑暗。

　　“甩掉了吗？”苏敛问。

　　青莲摇头。

　　“不确定。”她说，“但暂时没追上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白璃。

　　“刚才那道光柱，是什么？”

　　白璃沉默了一瞬。

　　“玉简里的记忆。”她说，“我把它们放出去了。”

　　青莲愣了一下。

　　“放出去？”

　　白璃点头。

　　“那些记忆，不只是我的。”她说，“是创世神让我记住的。关于神战，关于那个偷走法宝的人，关于一切。”

　　她看着青莲。

　　“我一个人记着没用。万一我死了，那些记忆就没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把它们放出去，洒在三界各处。只要有缘人看见，就能知道真相。”

　　青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她说，“胆子真大。”

　　白璃笑了笑。

　　“不大不行。”她说，“被追成这样，再不拼一把，就真的没机会了。”

　　苏敛在旁边“啧”了一声。

　　“行啊小白璃，”他说，“我还以为你只会跟在墨辰后面，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狠。”

　　白璃脸微微红了。

　　“我哪有只会跟在后面……”

　　苏敛笑了。

　　“行行行，没有没有。”

　　夜罗刹忽然开口：“接下来去哪儿？”

　　众人沉默。

　　这是个好问题。

　　净邪司的人刚被击退，但肯定还会追来。而且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多。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三界虽大，能躲的地方却不多。

　　墨辰想了想。

　　“去地府。”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府？

　　那个死人待的地方？

　　苏敛皱眉。

　　“地府？那可是净邪司的势力范围。”

　　墨辰摇头。

　　“不一定。”他说，“地府归阎王管，净邪司插不进手。而且崔钰虽然被困，但地府里还有其他人。”

　　他顿了顿。

　　“判官不止一个。”

　　青莲眼睛亮了。

　　“你是说……其他判官？”

　　墨辰点头。

　　“嗯。崔钰提过，他有个同僚，姓陆，外号‘陆扒皮’。那老头跟崔钰关系不错，而且最讨厌净邪司。”

　　他顿了顿。

　　“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借个地方躲一阵。”

　　苏敛想了想。

　　“陆扒皮……”他喃喃道，“我好像听说过。地府里最难缠的判官，出了名的抠门。找他办事，得准备好大出血。”

　　墨辰说：“出血总比被抓强。”

　　苏敛点头。

　　“也是。”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地府。

　　血棺调整方向，向地府所在的空间裂隙驶去。

　　窗外，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光。

　　那种光很暗，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

　　越靠近地府，那种光越浓。

　　最后，血棺穿过一道灰色的屏障。

　　眼前，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大地。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灰色，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画。

　　大地上，有一条河。

　　河水是黑色的，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河上有一座桥。

　　桥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奈何桥。

　　白璃站在观察口前，看着那座桥，心里有些发毛。

　　“这就是……地府？”

　　墨辰点头。

　　“嗯。”他说，“亡魂来的地方。”

　　赤月抱着小七，脸色白得吓人。

　　“小七……咱们……咱们来这儿干嘛？”

　　小七“噗噗”了两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别怕，咱们是活人。

　　赤月点点头，但脸色还是白的。

　　灵儿拉着夜罗刹的袖子，小声问：“哥，地府里真的有鬼吗？”

　　夜罗刹点头。

　　“有。”他说，“很多。”

　　灵儿咽了咽口水，没再问。

　　血棺缓缓降落，在奈何桥边停下。

　　棺盖打开，众人走出来。

　　站在灰色的土地上，白璃才真正感受到地府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又看不见那些眼睛在哪里。

　　青莲四处看了看，指向远处。

　　“那边有座城。”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是黑色的，城楼也是黑色的，上面飘着几盏惨白的灯笼。

　　“那是酆都。”墨辰说，“地府的主城。”

　　他顿了顿。

　　“陆扒皮应该在那边。”

　　众人向酆都走去。

　　走过奈何桥的时候，白璃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

　　河面上飘着一些东西——

　　白色的，像人形。

　　但又看不清。

　　“别看。”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璃收回目光。

　　墨辰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奈何桥，就是酆都的城门。

　　城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

　　不是人。

　　是鬼差。

　　他们的脸是青色的，眼睛是空洞的，手里拿着锁链，一动不动地站着。

　　看见众人走来，其中一个鬼差开口：

　　“活人？”

　　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

　　墨辰点头。

　　“嗯。”

　　鬼差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来干嘛？”

　　墨辰说：“找人。”

　　鬼差问：“找谁？”

　　墨辰说：“陆判官。”

　　鬼差的眼神变了一下。

　　然后他侧身，让开路。

　　“进去吧。”他说，“陆判官在府衙。”

　　众人走进城门。

　　酆都城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纸钱的，卖香烛的，卖寿衣的。还有一些奇怪的店，卖的东西白璃认不出来。

　　街上有很多“人”。

　　不，是鬼魂。

　　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古代的，有现代的，还有的根本没穿衣服，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们在街上飘来飘去，买东西，聊天，吵架——和活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的脸，都是青色的。

　　眼睛，都是空洞的。

　　赤月抱着小七，跟在最后面，头都不敢抬。

　　小七倒是大胆，四处张望，触须一颤一颤的，像是在看稀奇。

　　灵儿也害怕，但有夜罗刹在身边，勉强能撑着。

　　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城中央的府衙前。

　　府衙很大，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但不是石狮子。

　　是真的狮子。

　　两只黑色的狮子，眼睛冒着绿光，蹲在门口，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看见他们，其中一只狮子开口：

　　“活人？”

　　声音低沉，像打雷。

　　墨辰点头。

　　“嗯。找陆判官。”

　　狮子问：“有预约吗？”

　　墨辰愣了一下。

　　“预约？”

　　狮子点头。

　　“嗯。陆判官忙得很。要见他的鬼，从奈何桥排到酆都城。没预约，等着。”

　　墨辰沉默了一瞬。

　　“我们是崔钰介绍来的。”

　　狮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崔钰？”

　　墨辰点头。

　　“嗯。他让我们来找陆判官。”

　　两只狮子对视一眼。

　　然后那只开口的狮子站起来。

　　“等着。”它说，“我去通报。”

　　它转身走进府衙。

　　另一只狮子继续蹲着，盯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几块肉。

　　不一会儿，那只狮子出来了。

　　“进去吧。”它说，“陆判官在二堂。”

　　众人走进府衙。

　　府衙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二堂门口。

　　门是开着的。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众人走进去。

　　二堂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红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卷宗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墨辰脸上。

　　“你就是那个妖君？”

　　墨辰点头。

　　“嗯。”

　　老头“啧”了一声。

　　“比传说中年轻。”他说，“我还以为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

　　他放下笔，站起来。

　　“我是陆判。”他说，“崔钰那老东西让你们来的？”

　　墨辰点头。

　　“嗯。他说你能帮我们。”

　　陆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璃觉得那笑容里没有恶意。

　　“帮你们？”陆判说，“凭什么？”

　　墨辰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陆判的眼睛眯了起来。

　　“聪明。”他说，“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走到墨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不要你的命。”他说，“也不要你的宝贝。”

　　他顿了顿。

　　“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墨辰问：“什么事？”

　　陆判沉默了一瞬。

　　“帮我救一个人。”他说。

　　白璃愣住了。

　　救一个人？

　　地府的判官，要他们救人？

　　陆判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

　　“很意外？”他说，“地府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人的命，我救不了。”

　　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