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裂隙里的重逢

　　穿过灰色雾气的那一刻，白璃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世界跳进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鬼市的气息渐渐远去。那些惨白的月光、奇形怪状的生物、悬在半空的店铺——都像一场梦，被雾气吞没。

　　眼前，是无尽的裂隙流光。

　　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光芒在黑暗中穿梭交织，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白璃站在血棺的观察口前，看着这些流光，久久没有说话。

　　墨辰站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苏敛坐在血棺角落里，正检查自己的伤腿。活动了几下，确认没问题后，他抬起头，看看两人，又看看窗外。

　　“啧。”他忽然开口，“活着出来了。”

　　白璃回头看他。

　　苏敛靠在棺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这次要栽在鬼市了。”他说，“被净邪司的人堵在那破地下室里的时候，我都开始想遗言了。”

　　白璃忍不住问：“你想的什么遗言？”

　　苏敛认真想了想。

　　“嗯……把我的酒葫芦埋在我师父坟前。还有——欠铁匠的十块灵石记得还。”

　　白璃愣了一下。

　　“你欠铁匠灵石？”

　　苏敛点头。

　　“嗯。买情报欠的。”他叹了口气，“那老头抠得很，欠一天加一块利息。这回欠了三天，已经变成十三块了。”

　　白璃：“……”

　　墨辰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不还。”

　　苏敛瞪大眼睛。

　　“不还？”他说，“你是不了解铁匠。我要是不还，他能追到天涯海角去。那老头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是个狠人。”

　　他顿了顿。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为了追一笔债，追了人家三百年。最后那人实在受不了，把债还了，还多给了三倍的利息，求他别再追了。”

　　白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苏敛看着她，也笑了。

　　“笑了就好。”他说，“刚才看你一直闷闷的，还以为你在想什么。”

　　白璃的笑容顿了顿。

　　她确实在想事。

　　在想月娘。

　　在想铁匠。

　　在想无尘。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算计一切的幕后黑手。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摇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苏敛点点头，没再问。

　　血棺继续在裂隙中穿行。

　　窗外，流光不断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墨辰忽然开口：

　　“快到了。”

　　白璃凑到观察口前，往外看。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是天魔界的入口。

　　穿过那道光芒，就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就是岩窟所在的地方。

　　白璃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离开好几天了。

　　不知道赤月那小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小七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灵儿和夜罗刹……

　　她正想着，血棺猛地一震。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暗红色的天空。

　　荒凉的山脉。

　　还有——那座熟悉的岩窟。

　　血棺缓缓降落，停在岩窟前的空地上。

　　棺盖还没完全打开，白璃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璃姑娘！白璃姑娘！”

　　是赤月。

　　白璃钻出血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个满怀。

　　赤月抱着她的腰，眼眶红红的。

　　“白璃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们出事了！我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小七飘在他头顶，“噗噗噗”地叫个不停，触须疯狂晃动，像是在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白璃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

　　“没事没事，”她拍拍赤月的脑袋，“我们回来了。”

　　赤月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从血棺里走出来的墨辰和苏敛。

　　“苏敛前辈也来了？”他愣了愣。

　　苏敛笑着冲他挥挥手。

　　“小赤月，好久不见。”

　　赤月的眼眶更红了。

　　“你们都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灵儿从岩窟里跑出来，看见白璃，眼睛亮了。

　　“姐姐！”她扑过来，抱住白璃。

　　白璃轻轻抱住她。

　　“灵儿。”她轻声说，“我们回来了。”

　　灵儿用力点头。

　　夜罗刹跟在她身后，看见苏敛，微微皱了皱眉。

　　“苏敛？”他说，“你怎么来了？”

　　苏敛摊摊手。

　　“被净邪司追杀的，来投奔你们。”

　　夜罗刹沉默了一瞬。

　　“进来吧。”他说。

　　一行人走进岩窟。

　　岩窟里还是老样子。

　　灶台在原来的位置，那口龙族青铜锅端端正正地摆在灶台中央。旁边放着一袋面粉——就是赤月抱着的那袋，看起来少了一些。

　　白璃看了看那袋面粉。

　　“煮面了？”她问。

　　赤月点头。

　　“嗯。”他说，“每天都煮一点。想着万一你们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结果你们一直没回来，面就快吃完了。”

　　白璃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没事。”她说，“吃完了再买。”

　　赤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赤月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众人在灶台边坐下。

　　青莲从角落里走过来，在苏敛身边坐下。

　　“伤好了？”她问。

　　苏敛点头。

　　“墨辰解的咒。”他说，“不然现在还在鬼市里躺着呢。”

　　青莲看向墨辰，点点头。

　　“行。”她说，“人回来了就好。”

　　她顿了顿。

　　“鬼市那边，什么情况？”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墨辰开口，把禁地里的事说了一遍。

　　无尘。

　　凌霄子。

　　三千年的等待。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他说完，岩窟里安静了很久。

　　赤月抱着小七，眼睛瞪得大大的。

　　“所以……那个无尘，等了他徒弟三千年？”

　　白璃点头。

　　“嗯。”

　　赤月的眼眶又红了。

　　“三千年……那得多难过啊……”

　　小七用触须蹭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灵儿靠在夜罗刹身边，小声说：“哥，你说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夜罗刹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让凌霄子那种人当棋子的，肯定不简单。”

　　青莲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在地府的时候，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她。

　　青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简。

　　残破的玉简，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崔钰给我的。”她说，“地府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据说是一万年前的东西。”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万年前？

　　创世神陨落的时候？

　　青莲把玉简放在桌上。

　　“这上面的符文，我认不全。”她说，“但有几个字，我认出来了。”

　　她指着其中一处。

　　“这儿，‘神战’。”

　　又指着另一处。

　　“这儿，‘侍女’。”

　　再指着最下面的一行。

　　“这儿，‘转世’。”

　　她抬起头，看着白璃。

　　“崔钰说，这块玉简里记载的，可能跟你的前世有关。”

　　白璃愣住了。

　　她的前世？

　　创世神的侍女？

　　玉简上那个“侍女”两个字，是在说她吗？

　　墨辰拿过玉简，仔细看着上面的符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符文……”他顿了顿，“是上古神文。”

　　苏敛凑过来。

　　“上古神文？你认识？”

　　墨辰摇头。

　　“不全认识。”他说，“但能看懂一部分。”

　　他指着中间的一行。

　　“这儿，‘净灵狐心，可渡生死’。”

　　又指着旁边的一行。

　　“这儿，‘血棺之主，当承天命’。”

　　再指着最角落的一行。

　　“这儿，‘三界之劫，始于一人’。”

　　他念完，岩窟里又安静下来。

　　白璃的心跳得很快。

　　净灵狐心，可渡生死——她想起自己用净灵狐心救墨辰的事。

　　血棺之主，当承天命——她和墨辰，现在是血棺的主人。

　　三界之劫，始于一人——那个人，是谁？

　　凌霄子？

　　还是那个幕后黑手？

　　苏敛忽然开口：“这块玉简，能不能让我看看？”

　　青莲递给他。

　　苏敛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这上面的符文，”他说，“我好像见过。”

　　白璃愣了一下。

　　“在哪儿见过？”

　　苏敛沉默了几秒。

　　“在凌霄子的书房里。”他说，“有一次我去找他，看见他桌上放着一块类似的玉简。上面的符文，跟这个很像。”

　　他顿了顿。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古籍。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墨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霄子也有一块？”

　　苏敛点头。

　　“嗯。”他说，“而且他那块，比这个完整。”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凌霄子也有一块。

　　而且更完整。

　　那上面，记载了什么？

　　会不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想隐藏的秘密？

　　赤月小声说：“那……我们是不是得把凌霄子那块找来？”

　　苏敛苦笑。

　　“凌霄子都死了，谁知道他那块玉简在哪儿？”

　　灵儿忽然说：“会不会在净邪司？”

　　所有人都看向她。

　　灵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夜罗刹身边缩了缩。

　　“我……我就是猜的。”她小声说，“凌霄子以前是净邪司的人，他的东西，应该会留给净邪司吧？”

　　苏敛想了想。

　　“有道理。”他说，“凌霄子在净邪司经营了那么多年，肯定有亲信。他的遗物，应该会被那些亲信收起来。”

　　他看着墨辰。

　　“得想办法混进净邪司。”

　　墨辰摇头。

　　“太危险。”

　　苏敛说：“我知道危险。但除了这个，没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下一步会做什么。万一他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墨辰沉默。

　　白璃看着他，又看看苏敛。

　　她忽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

　　白璃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

　　墨辰说：“太危险。”

　　白璃说：“我知道危险。但苏敛说得对，我们得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

　　“而且，我是净灵狐，有隐匿的天赋。混进去，比你们容易。”

　　墨辰还想说什么，白璃轻轻握住他的手。

　　“墨辰。”她轻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不是你一个人扛。”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也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他说，“一起想办法。”

　　苏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啊小白璃，”他说，“能把墨辰说服的，三界也就你了。”

　　白璃脸微微红了。

　　赤月抱着小七，在旁边小声说：“白璃姑娘好厉害……”

　　小七“噗”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夜罗刹忽然开口：“净邪司那边，我可以帮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夜罗刹面无表情地说：“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一些规矩。”

　　他顿了顿。

　　“而且，我在净邪司里，有个旧识。”

　　灵儿好奇地问：“哥，什么旧识？”

　　夜罗刹沉默了一瞬。

　　“一个……欠我人情的人。”他说。

　　他没细说，但白璃看出他不想多谈。

　　青莲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这样。”她说，“你们刚回来，先休息。明天再商量具体的。”

　　她看向苏敛。

　　“你也是。伤刚好，别折腾。”

　　苏敛点头。

　　“行，听你的。”

　　众人散开。

　　赤月抱着小七回厨房，继续研究他的面粉。灵儿拉着夜罗刹回角落的榻上，小声说着什么。青莲在岩窟口坐下，闭目养神。

　　白璃和墨辰回到血棺边。

　　这是他们住的地方。

　　白璃在血棺边坐下，靠在墨辰肩上。

　　“墨辰。”她轻声叫。

　　墨辰低头看她。

　　“嗯？”

　　白璃沉默了几秒。

　　“你说，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

　　墨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白璃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岩窟里隐约的声音——赤月在厨房里哼歌，小七“噗噗”地回应，灵儿和夜罗刹的低语，青莲平稳的呼吸。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很安心。

　　“墨辰。”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白璃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片白光。

　　白光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站得很远。

　　白璃想走近，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动不了。

　　“你是谁？”她喊。

　　那人影没回头。

　　“你到底是谁？”

　　那人影终于慢慢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脸——

　　不是无尘。

　　不是凌霄子。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人。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但那双眼睛，却很老。

　　老得像看了几万年。

　　他看着白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像是认识她。

　　又像是从不认识她。

　　白璃猛地惊醒。

　　窗外，暗红色的天光透过裂隙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