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三界缝隙里的老熟人

　　血棺在裂隙中穿行。

　　不是之前那种拼命赶路的穿行，而是走走停停、时不时绕个路的穿行。

　　白璃坐在棺内，盯着观察口外变幻的流光，沉默了很久。

　　“我们迷路了？”她问。

　　墨辰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没有。”

　　“那为什么绕了三圈？”

　　“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白璃看了他一眼。

　　墨辰的表情很平静，但白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曲起，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从离开岩窟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你累不累？”白璃问。

　　墨辰摇头。

　　“不累。”

　　白璃沉默了几秒。

　　“你手指都僵了。”她说，“放松点。”

　　墨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把手放下。

　　“好了。”他说。

　　白璃看着他。

　　还是僵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血棺又穿过了两道裂隙，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夹缝中停下。

　　墨辰观察了一会儿窗外，终于点了点头。

　　“这里安全。”他说，“可以休息一会儿。”

　　白璃在血棺边坐下。

　　墨辰坐在她对面。

　　两人沉默了几秒。

　　白璃忽然问：

　　“苏敛在哪儿？”

　　墨辰摇头。

　　“不知道。”

　　白璃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那我们怎么找？”

　　墨辰想了想。

　　“他会在我们能找到的地方。”他说，“守夜人虽然解散了，但苏敛不会消失。他那种人，到哪儿都会留下痕迹。”

　　白璃看着他。

　　“你好像很了解他。”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不算了解。”他说，“但交过手。”

　　白璃挑眉。

　　“交手？”

　　“嗯。”墨辰说，“三百年前，他追过我。”

　　白璃：“……”

　　她沉默了几秒。

　　“追你？”

　　“追捕。”墨辰纠正，“他是守夜人，我是妖。追捕我是他的职责。”

　　白璃看着他。

　　“然后呢？”

　　“没追上。”墨辰说，“但他追了三年。”

　　白璃想了想。

　　追一个妖追三年。

　　这不是追捕。

　　这是执念。

　　“他为什么追你这么久？”她问。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每次见到我，都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墨辰沉默了几秒。

　　“‘你欠我的。’”

　　白璃愣了一下。

　　“你欠他什么？”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没欠过他。”

　　白璃想了想。

　　“也许他说的不是东西。”她说，“是别的什么。”

　　墨辰看着她。

　　“比如？”

　　白璃想了想。

　　“比如……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墨辰沉默。

　　白璃又说：

　　“你刚才说，他追了你三年。三年时间，够他把你的行踪摸透了。如果他真想抓你，早就可以设陷阱。但他没这么做。”

　　她顿了顿。

　　“他只是追着。像是……在等你回头。”

　　墨辰看着她。

　　眼神有些复杂。

　　“你总是想这么多？”他问。

　　白璃笑了笑。

　　“不是想得多。”她说，“是看得多。”

　　她顿了顿。

　　“我以前在族里，天天看那些长老吵架。他们吵来吵去，表面上是争东西，实际上争的是个说法。”

　　她看着墨辰。

　　“有时候，一个说法比东西重要。”

　　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也许吧。”他说。

　　血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墨辰立刻站起来，走到观察口前。

　　白璃跟过去。

　　窗外，流光忽然变得混乱。无数裂隙像活了一样扭动、交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白璃问。

　　墨辰皱眉。

　　“有人来了。”他说，“而且不止一个。”

　　白璃的心提了起来。

　　“净邪司？”

　　墨辰摇头。

　　“不确定。”他说，“但能搅动空间裂隙的，至少是长老级。”

　　他顿了顿。

　　“做好准备。”

　　白璃点头。

　　两人站在观察口前，盯着窗外。

　　混乱的流光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过层层裂隙，向血棺逼近。

　　白璃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人的样子——

　　一个老头。

　　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道士。

　　但他在空间裂隙中行走，如履平地。

　　墨辰的表情变了。

　　“是他？”白璃问。

　　墨辰点头。

　　“苏敛？”

　　墨辰摇头。

　　“不是。”他说，“但比苏敛麻烦。”

　　他顿了顿。

　　“玄机老人。”

　　白璃愣了一下。

　　玄机老人？

　　那个传说中不问世事、云游四方的散仙？

　　“他怎么在这儿？”她问。

　　墨辰沉默了一瞬。

　　“来找我们的。”他说。

　　话音刚落，那老头已经走到血棺前。

　　他抬起手，在棺盖上敲了敲。

　　“开门。”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棺内，“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

　　墨辰点了点头。

　　棺盖打开。

　　老头跳进来，在棺内站稳，四处打量。

　　“不错不错。”他说，“比传闻中宽敞。”

　　他看向墨辰。

　　“三百年没见，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墨辰面无表情。

　　“前辈找我何事？”

　　老头摆摆手。

　　“别前辈前辈的，叫老了。”他说，“叫我玄机就行。”

　　他看向白璃，眼睛亮了亮。

　　“你就是那个净灵狐？”

　　白璃点头。

　　“是。”

　　老头围着她转了一圈，边转边点头。

　　“不错不错，根骨好，悟性高，还能跟你小子共生——”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白璃看了几秒。

　　“咦？”

　　白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前辈……玄机前辈，怎么了？”

　　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他顿了顿。

　　“像一个人。”

　　白璃愣了一下。

　　“谁？”

　　老头摇头。

　　“记不清了。”他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走到血棺边，一屁股坐下，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你们是在找苏敛？”他问。

　　墨辰点头。

　　“他在哪儿？”

　　老头指了指外面。

　　“就在附近。”他说，“但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们。”

　　墨辰皱眉。

　　“为什么？”

　　老头叹了口气。

　　“被净邪司盯上了。”他说，“守夜人解散后，苏敛成了净邪司的头号目标。他现在东躲西藏，比你们还惨。”

　　白璃问：“那他安全吗？”

　　老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他说，“死不了。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

　　“我来找你们，就是替苏敛传话的。”

　　墨辰看着他。

　　“什么话？”

　　老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知道你们会来找他。但他现在帮不了你们。”

　　墨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

　　老头叹了口气。

　　“因为他被盯得太死。”他说，“只要他一动，净邪司就会知道。到时候不但帮不了你们，还会把你们也拖下水。”

　　他看向墨辰。

　　“他说，让你别去找他。”

　　墨辰沉默。

　　白璃问：“那怎么办？”

　　老头看着她。

　　“等。”他说，“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老头摇头。

　　“不知道。”他说，“苏敛只说让你们等。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来找你们。”

　　白璃沉默了几秒。

　　“要等多久？”

　　老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他顿了顿。

　　“几年。”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几年？

　　他们哪有几年可等？

　　三界通缉令已经发了，净邪司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别说几年，就是几个月，他们都撑不住。

　　墨辰忽然开口：

　　“除了等，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头看着他。

　　“有。”他说，“但更麻烦。”

　　“什么办法？”

　　老头沉默了几秒。

　　“自己查。”他说，“苏敛帮不了你们，但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查清楚凌霄子为什么要对付你们，查清楚他留下的那份名单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只要查清楚了，就知道该怎么反击。”

　　墨辰看着他。

　　“去哪儿查？”

　　老头想了想。

　　“鬼市。”他说，“那儿是三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查到。”

　　白璃愣了一下。

　　鬼市？

　　她忽然想起苏敛之前提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她犹豫了一下，“安全吗？”

　　老头笑了。

　　“安全？”他说，“鬼市从来不是安全的地方。但它是唯一一个净邪司管不到的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话带到了，我该走了。”

　　他走到棺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白璃。

　　“小姑娘，”他说，“你那个净灵狐心，是不是给过别人？”

　　白璃愣了一下。

　　“前辈怎么知道？”

　　老头笑了笑。

　　“猜的。”他说，“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

　　“救过谁？”

　　白璃沉默了一瞬。

　　“墨辰。”她说。

　　老头看向墨辰。

　　然后他点点头。

　　“难怪。”他说，“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墨辰皱眉。

　　“什么意思？”

　　老头看着他。

　　“小子，你知道净灵狐心是什么吗？”

　　墨辰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

　　“那是净灵狐一族的本命之物。”他说，“相当于你们妖族的妖丹，但比妖丹更珍贵。一旦失去，命就去了大半。”

　　他看着白璃。

　　“你给了他一缕，自己至少折了百年寿元。”

　　白璃沉默。

　　墨辰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璃。

　　“真的？”

　　白璃没说话。

　　墨辰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璃看着他。

　　“告诉你有用吗？”她轻声说，“当时你都快死了。”

　　墨辰沉默。

　　老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跳出血棺。

　　“小子，好好待她。”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样的姑娘，三界找不出第二个。”

　　话音落下，老头的背影消失在裂隙的流光中。

　　血棺里安静了很久。

　　墨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璃看着他。

　　“墨辰？”她轻声叫。

　　墨辰没动。

　　白璃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墨辰？”

　　墨辰终于转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

　　有自责。

　　有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声音很低。

　　白璃看着他。

　　“因为不想你担心。”她说，“而且现在已经没事了。”

　　墨辰摇头。

　　“怎么会没事？”他说，“百年寿元，你说没事？”

　　白璃笑了。

　　“百年而已。”她说，“我活得久，不怕。”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看着她说“百年而已”时轻描淡写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白璃。”他轻声叫。

　　白璃抬头看他。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白璃愣了一下。

　　“墨辰？”

　　墨辰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抱得很紧。

　　白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

　　“真的没事。”她轻声说，“你别担心。”

　　墨辰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以后不许这样。”他说。

　　白璃笑了。

　　“好。”她说，“以后一起想办法。”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一起。”他说。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血棺里站了很久。

　　窗外，裂隙的流光依然在闪烁。

　　像无数温柔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许久，白璃轻声说：

　　“我们真要去鬼市？”

　　墨辰点头。

　　“去。”他说，“越快越好。”

　　白璃想了想。

　　“那个玄机老人，可信吗？”

　　墨辰沉默了几秒。

　　“不可全信。”他说，“但他说的鬼市，确实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

　　“而且苏敛如果真的被盯死了，我们也只能靠自己。”

　　白璃点头。

　　“好。”她说，“那就去鬼市。”

　　墨辰看着她。

　　“怕吗？”

　　白璃想了想。

　　“有点。”她说，“但有你陪着，就不那么怕了。”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我陪着。”

　　血棺启动，向裂隙深处驶去。

　　目标——鬼市。

　　那个传说中三界消息最灵通，也最危险的地方。

　　白璃坐在棺内，看着窗外变幻的流光。

　　她忽然想起玄机老人说的话——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净灵狐心。

　　那是她给墨辰的。

　　不止一缕。

　　但她不后悔。

　　她抬头看向墨辰。

　　墨辰正站在观察口前，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侧脸在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白璃轻轻笑了。

　　百年寿元换他活着。

　　值。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裂隙的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点微光。

　　那是鬼市的入口。

　　也是他们新的战场。

　　血棺越驶越近。

　　那点微光也越来越亮。

　　当血棺终于穿过最后一道裂隙，进入那片光晕时，白璃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想象中的集市。

　　而是一座城。

　　一座漂浮在空间夹缝中的城。

　　城墙是黑色的，城楼是黑色的，连城门口挂着的灯笼都是黑色的。

　　只有灯笼里的光，是惨白色的。

　　城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

　　不是守门人。

　　是接引人。

　　专门接引从三界各处来鬼市的客人。

　　墨辰让血棺停在城外，牵着白璃走出来。

　　那两个黑袍人看见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新来的？”其中一个问。

　　墨辰点头。

　　黑袍人递过来两块令牌。

　　“拿着。”他说，“这是你们在鬼市的身份。丢了就滚出去。”

　　墨辰接过令牌，递给白璃一块。

　　黑袍人又说：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手。第二条，不许打听别人的来历。第三条——”

　　他顿了顿。

　　“别相信任何人。”

　　白璃愣了一下。

　　黑袍人看着她。

　　“记住了？”他问。

　　白璃点头。

　　“记住了。”

　　黑袍人挥手。

　　“进去吧。”

　　墨辰牵着白璃，向城门走去。

　　身后，黑袍人的声音飘来：

　　“好自为之。”

　　白璃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城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里面，是无数的灯火，无数的人影，无数她从未见过的——

　　鬼市。

　　新的冒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