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虚空的尽头与守夜人的真相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3,251 字
血棺在虚空中漂流了三天。
说是三天，其实是用睡眠次数估算的。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黑暗里，时间失去了它应有的形状。
白璃站在观察口前，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黑暗。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片熟悉的风景。
墨辰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白璃没有回头。
“在想苏敛。”她说，“在想他这三千年的日子。”
墨辰沉默了一瞬。
“愧疚和仇恨，”他说，“比任何酷刑都难熬。”
白璃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我忘了东西的那些日子，也很难熬。”
墨辰看着她。
她依然看着窗外，侧脸被血棺内壁的暖光照得柔和。
“现在呢？”他问，“还难熬吗？”
白璃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不了。”她说，“想起来了。”
墨辰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赤月蹲在厨房角落，抱着那口龙族青铜锅发呆。
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小七，”赤月小声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苏敛啊？”
小七“噗”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不知道。
“你说他会相信我们吗？”
小七又“噗”了一声：不知道。
赤月叹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七用触须戳了戳他的后脑勺，表示抗议。
赤月没有躲。
他只是继续抱着锅，看着虚空发呆。
灵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赤月抬头，看到是她，脸微微红了。
“灵儿姑娘……我在想，那个苏敛会不会一见面就动手。”
灵儿想了想。
“可能会。”她说，“但他打不过我们。”
赤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灵儿认真地说：“因为我们人多。”
赤月看看周围——墨辰，白璃，夜罗刹，青莲，灵儿，他自己，还有小七。
七个。
确实比一个多。
他忽然觉得有信心了。
“对！”他握紧锅，“我们人多！”
小七“噗噗”了两声，像是在说：你也就这点出息。
青莲坐在血棺的另一个角落，闭目调息。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那个大包袱空了，但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身边。
她睁开眼睛，看向观察口。
透过那层晶壁，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站起身，走过去。
“前面有东西。”她说。
所有人都聚到观察口前。
远处的黑暗中，确实有一点光。
不是神城那种温柔的金光，是另一种——
更冷，更暗。
像深渊里的寒星。
“那是……”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璃盯着那点光，眉头皱起。
“我见过这个。”她说。
墨辰转头看她。
“什么时候？”
白璃想了很久。
“记忆里。”她说，“创世神的记忆。”
她顿了顿。
“那是苏敛的星。”
“苏敛的星？”赤月一脸茫然。
白璃点头。
“创世神说过，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一颗星。苏敛的星是最暗的那颗，因为他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看着那点越来越近的光。
“他一直在那里。”
血棺向那颗星飘去。
越靠近，那光的轮廓越清晰。
不是一颗星。
是一座塔。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色高塔。
塔身细长，直指虚空深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那些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塔底有一扇门。
门是开着的。
像是在等他们。
血棺停在塔前。
众人站在观察口前，看着这座诡异的黑塔。
“要进去吗？”赤月小声问，声音有些抖。
白璃没有犹豫。
“进。”她说。
她转身，走向血棺出口。
墨辰跟在她身后。
夜罗刹握紧刀，护在灵儿身前。
青莲拿起那个空包袱，背在肩上。
赤月抱着锅，深吸一口气。
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警觉地竖起。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有些名字他们认识——
“凌霄子”。
有些名字他们不认识——
“玄机子”“妙法真人”“清虚散人”……
白璃一路看过去，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上刻着的名字是——
“苏敛”。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很暗。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灯。
灯旁坐着一个人。
苏敛。
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温和的笑容，没有了那种从容的气质。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灯。
灯里没有火。
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白璃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要来？”
苏敛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眼眶深陷，像很久没睡过觉。
“知道。”他说，“师父告诉我的。”
白璃愣了一下。
“创世神？”
苏敛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他的面前是混沌，他的身后是刚刚开辟的天空。
创世神。
和树顶那颗星星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陨落之前，”苏敛说，“留了一封信给我。”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告诉我真相。”
他转头，看着白璃。
“那个人，就是你。”
白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是自愿陨落的。”
苏敛的手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说。
白璃愣住了。
“你知道？”
苏敛点头。
“信里写了。”他说，“他早就计划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开辟三界之后，他发现自己成了新的‘不平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三界的平衡。”
“所以他选择陨落。”
白璃看着他。
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拼命忍着不落泪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她问，“还要追杀我们？”
苏敛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三千年来，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小心害死了他。我活在愧疚里，活在对自己的仇恨里。我建立守夜人，追杀所有和血棺有关的人，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他顿了顿。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是自愿的。”
“那我这三千年的恨，算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恨了自己三千年。我让无数人恨了我三千年。结果呢？结果他早就计划好了，结果他根本没有怪我——”
他说不下去了。
白璃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守夜人首领，看着这个被愧疚折磨了三千年的可怜人。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也没有怪你。”她说。
苏敛抬头看她。
白璃看着他。
“他在树顶留了一颗星。”她说，“那颗星上，是他最后一次见你的记忆。”
苏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记忆？”
白璃想了想。
“你最后一次去见他，带了一壶酒。”她说，“他其实不爱喝酒，但他还是喝了。因为他知道，那是你的一片心意。”
“你走后，他对着那壶酒说——”
她顿了顿。
“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傻。”
苏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白璃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赤月开始紧张，久到灵儿轻轻握住夜罗刹的手。
苏敛终于抬起头。
他擦掉眼泪，看着白璃。
“那颗星，”他哑声说，“还能看到吗？”
白璃点头。
“能。”她说，“那座城还在。那棵树还在。”
苏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想去看看。”
他顿了顿。
“可以吗？”
白璃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千年都没能放下的人。
她轻轻笑了。
“可以。”她说。
苏敛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谢谢。”他说。
白璃摇头。
“不用谢。”她说，“他等你很久了。”
血棺离开黑塔时，苏敛站在塔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他没有跟来。
他说还有些事要处理。
守夜人要解散，那些被他误导的部下要安置，那些他欠下的债要偿还。
但他答应，等一切处理完，就去那座城。
去看那颗星。
去看那个等他的人。
白璃站在观察口前，看着那座黑塔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墨辰走到她身边。
“他会去的。”他说。
白璃点头。
“我知道。”
她转头看他。
“墨辰。”
“嗯。”
“我们是不是快结束了？”
墨辰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找到苏敛，告诉他真相。守夜人解散。剩下的，就是养伤，过日子。”
白璃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的伤什么时候好？”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可能要很久。”
白璃点点头。
“那我们就慢慢养。”她说，“反正有时间。”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层从未动摇的光。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慢慢养。”
白璃满意地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虚空。
“墨辰。”
“嗯。”
“等我们回去，”她说，“我天天给你煮面。”
墨辰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好。”
“煮到你烦为止。”
“不会烦。”
“真的？”
“真的。”
白璃轻轻笑了。
她闭上眼睛。
虚空中依然黑暗，没有尽头。
但她不怕了。
因为他在。
因为路还在。
因为——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