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39章 失忆
乖乖小夫郎 · 佚名 · 3,556 字
天上铅云低垂密布, 突然毫无征兆暴雨倾盆,一股秋风吹来还生出一阵湿湿的凉意。
符嬷嬷本想关窗,可看着陛下凝重的神色, 她只好将一件披风给陛下披上, 委婉劝道:“陛下您才刚好些, 可不能吹太久的风。”
苏落锦被雷雨声惊醒后, 心事重重地来到窗边, 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道:“朕心中烦闷, 就让朕再吹一会儿吧。”
符嬷嬷闻言,默默退到一旁候着。
金叶子端着汤药走来, 看到这一幕, 刚想开口阻止时,符嬷嬷赶紧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金叶子只好改口,将汤药呈给苏落锦,“陛下, 药好了。”
苏落锦眼睫微颤, 伸手端过药碗直接一饮而尽, 金叶子接过空空的药碗转身退下, 突然侍卫长李鹤急匆匆跑来,与她擦身而过时, 衣袍飞出的雨水正有几滴落在她的脸上, 金叶子只觉得有些冰冷。
她抬袖擦了擦,准备离开时,就听见李鹤焦急道:“陛下不好了!九皇女谋逆,戕害太女, 回京的途中太女不慎中箭跌落悬崖,至今还下落不明!”
“啪——”
金叶子
身体一僵,手中的药碗瞬间掉落,碎成一地,未等她从消息里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符嬷嬷慌乱地喊叫,“陛下!陛下!金大夫!金大夫!你快来看看陛下!”
此刻金叶子眼中含泪,但还来不及悲伤,立刻又赶过去。
外面大雨滂沱,哗啦哗啦下个不停,就像天空裂了一个口子,狂风卷着雨丝无情地冲刷万物,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与此同时沁雪园内气氛沉重,人人面露悲色。
苏明轩默默流泪,看着榻上安静睡颜的陆越清,再也忍不住跑到外面嚎啕大哭,“这可如何是好?阿清要是醒来,必定瞒不住,到时候……以阿清的性子,定是要……”
苏明轩不敢再说下去,可哭得更厉害了。
上官溪眼眶湿润,刚才就是为怕陆越清做傻事,便直接将他打晕,可也不能让他一直昏睡下去,宁姐姐的事他迟早都要知道。
宁姐姐现在生死未卜,他可不想陆越清再有什么不测。
可这样一来,又如何劝说。
他目光转动,看了一眼陷入悲伤的苏明轩,又望向一直靠在墙角处的苏鹿鸣,他蜷缩着身子,垂丧着头看不清神色,虽是一言不发,只见他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上官溪见状,隐忍心中悲痛,最后将希望寄托向一旁镇静的陆婉,“陆主上,无论结果如何,阿清绝对不能有事,您务必要劝服阿清。”
陆婉什么话没说,静静地站在廊下,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这凶猛的雨势,脸上的皱纹在此刻变得更深,袖中的手指也更加用力紧紧攥握。
而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响午才停歇。
陆越清还在沉睡,她们也一直守在屋外,从未离开半分。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越澈浑身湿透,双眸猩红冲进沁雪园,所有人一惊,纷纷扭头望去。
“妻主!”苏明轩见陆越澈这般脏乱狼狈的模样,赶紧心疼跑过去。
陆越澈匆匆赶来,在看见众人带着无比期盼的目光看向她时,再也绷不住,愧疚地垂着头,两行泪水落下,朝她们直接跪下,声音哽咽,“对、对不起……对不起……”
苏明轩听到此话,身体倏地一愣,一旁的苏鹿鸣突然“哇”得一声,抱头痛哭起来。
强撑到现在的陆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颤颤巍巍地上前,双唇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护不了!这让清儿今后怎么办!他可怎么办呐!”
话音刚落,忽然屋内“砰”的一声,明源未能拦住,醒来的陆越清疯了一般扑向陆越澈,死死地抓住她衣襟,声泪俱下,“妻主她、她怎么可能会有事!妻主说了让阿清等她回来的!妻主不可能有事!阿姐你骗阿清的对不对?!”
陆越澈对上陆越清通红的眼睛,虽是心有不忍,但还是缓缓道:“书宁中箭掉入万丈悬崖,崖底林子极深,瘴气丛生,鸟兽绝迹,更别说人了,一旦进入,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陆越清脸色煞白,拼命忍着绞心之痛,泪流满面地站起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去找妻主!”
上官溪见陆越清情绪激动,刚想又要将其打晕,怎料陆越清突然昏了过去。
“阿清!”
陆越澈一下子慌了,立刻起身伸手扶住,
其他人见状,神色担忧,纷纷围了上来。
*
一年后,桃源镇。
这里虽是并非富饶之地,但民风淳朴,人人安居乐业,过得也是有滋有味,尤其这市井里的烟火气最是亲切。
白日里女人在外辛劳养家,男人们则照看家里带孩子,闲暇时他们便坐在家门口,与巷子里其他街坊邻居闲聚在一块,一边笑呵呵地说着家常,一边缝补衣服或绣些图样贴补家用。
就在她们正说着时,巷道里突然驶来一辆马车,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张望,低声窃语,“快看!快看!回来了!”
马车停在一处老旧的宅院门口,随后车里走下一位皮肤白皙,容貌俊美的男子,大家相互一视,再次不禁赞叹,同时更加好奇起来。
街道那处老宅早就闲置许久,一年前突然夜里搬来一户人家,平日里大门紧闭,除了一个下人出门买东西,从未见过这家主人什么样。
之后没多久,便见着了这马车上的俊美男子出门,才知道原来这老宅里住着这么个大美人。
这男子虽生得极好,却是眉眼冷漠疏离,一个眼神望来让人不禁生畏。
不过像这样矜贵的美人,出现在他们这样的市井地方,还与他们同住一个街巷,还都以为是哪个富绅商贾或达官贵人在外偷偷养的外室呢。
直到有一日,孩子们嬉戏玩耍,手中的风筝不慎掉落在那老宅院子里,便偷偷翻墙进去取风筝,这才知道里面还住着一个女子。
听孩子们说,此女子虽是相貌平平,但待人和善,哪怕她们偷偷进院被发现,也未打骂她们,除了将风筝还给她们,还给她们尝了好吃的点心。
只是此女子好像腿脚不便,一直坐在轮椅上。
后来偶然在巷道里碰见了那女子,也确实如孩子们所言。
之后只要不下雨,那女子每天都会坐着轮椅,由人推着出来转转。
大家街里邻里住着,也慢慢熟络起来,平日里见面都会打招呼。
倒是这貌美的男子,依然生不出亲近之感。
不过他一见到那女子,瞬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笑眼盈盈,温婉可人,对那女子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因此这日子一久,大概也能猜到她们二人什么关系。
那男子虽穿得朴素,却肤白貌美,一看就是出生富贵人家,而这女子生得普通,又患有腿疾,定是男子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二人这才偷偷私奔于此。
苏依依下了马车,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街巷,一看又是那群长舌夫盯着他家宅门,不禁心生不悦,但想到了什么,便忍了下来。
苏依依步伐匆匆,直奔院里,在看到那抹熟悉的女子身影后,他眉眼一弯,温柔道:“姐姐,
菱儿回来了。”
树荫下一袭白衣女子静坐在轮椅上,一直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习惯性轻轻摩挲着上面几道刻痕,恍若出神一般,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听到来人声,她才缓过神,放下手指,抬眸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书铺生意很好,来人络绎不绝,明日菱儿带姐姐去看看。”苏依依弯下腰,蹲在女子面前,笑盈盈地夸赞:“不过还是姐姐厉害,写的话本如此好看。”
其实女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写话本会如此得心应手,她谦虚笑道:“我整日无事可做,也就是闲暇时写写打发时间,还得是你打理得好才是。”
苏依依脸上泛着红晕,害羞道:“姐姐与菱儿本就是天作之合,配合默契不是应当的嘛。”
听到“天作之合”一词,女子微微一愣,这话怎如此耳熟?
苏依依见状,“姐姐,你怎么了?”
女子回过神,“没事,总之书铺能挣钱,你便就不那么辛苦了。”
苏依依闻言,心中欣喜,撒娇般轻轻摇晃女子的衣袖,“姐姐是在心疼菱儿吗?”
女子顿了顿,随后笑道:“当然,往后你也不用省吃俭用,再当你的首饰给我买药了。”
“只要能为姐姐做点什么,菱儿怎样都心甘情愿。”苏依依目光柔情似水,痴痴地注视着,“来到小镇这么久,姐姐的身体也休养差不多了,如今还有了我们自己的营生,一切也都安稳下来,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成亲了?”
女子眼睫微颤,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人,不禁沉默起来。
自打她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他。
可她却不认识他。
他说她失忆了。
还说她们本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因门不当户不对,遭遇他母父反对,她们便私定终身,结果在私奔途中,被家仆阻拦,而她意外受了重伤。
在她养伤期间,也是他一直陪伴,平日里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且不说她家世相貌平平无奇,纵使她现在不良于行,他也不离不弃。
一个男子无怨无悔,对她付出这么多。
可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么久了对他仍然毫无任何感觉。
哪怕一瞬间的心动,也未曾有过。
可她们明明是一对恋人,每日朝夕相处,反而她心里空落落的。
有时还会莫名钻心疼。
女子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加上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终是不愿违心,也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毕竟她现在这个样子,已是半个废人。
她已经欠菱儿太多了,不能再害他一辈子。
“菱儿,其实我……”
苏依依似乎看透女子的心思,立刻露出委屈可怜模样,抢先一步开口:“姐姐是知道的,菱儿想嫁给姐姐的心思已经不是一两天了,除了姐姐,现在菱儿身边再无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女子见他这么说,不禁心疼,但同时理智道:“我现在除了不能行走,身体已无大碍,菱儿你不用担心我。而菱儿你还年轻,来日方长,不能在我这白白耗费你大好年华,明白吗?”
苏依依眸子里漾起水雾,哽咽道:“可菱儿只喜欢姐姐,只想嫁给姐姐,无论姐姐变成什么样子,菱儿都不会离开,姐姐你就娶了菱儿好不好?”